回溯（8）

眼前的惡魔饒有興致地歪了歪頭。

“看起來，您不像是會來找惡魔做交易的人。”

“來找惡魔做交易的人，都有什麼特徵呢？”

“無非兩種。要麼是貪得無厭、不自量力，要麼是巴不得整個世界都燃燒殆盡。”

“我好像兩者都符合呢。”

“啊不是不是！我對男人沒興趣啦。”

“……結局算不上好。”

拯救世界的方法唯有教化勇者，而能揹負起這十字架的，只有能夠無限輪迴的卡萊爾本人。

卡萊爾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語氣平淡地接着說。

惡魔輕撫着下巴，繼續說道。

“錯過像你這麼好的人，真是個大傻瓜。換作是我，不管發生什麼都絕不放手。”

……如果她能一直與卡萊爾維持‘關係’，並肩同行。

“怎麼可能啦。”

“這個嘛，你這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手中的啤酒杯答道。

女孩咯咯笑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日後我會讓您去做世上最厭惡的事。”

“對、對不起，我們應該是初次見面......”

“……這樣啊。真奇怪，我本以爲您肯定會從事與帝國軍相關的職業。”

“我們可曾見過？”

“這樣如何。”

顯然被這突兀的問話弄得措手不及。

“沒錯！除非我命中註定的靈魂伴侶在那兒，否則絕對不可能參軍。對了，軍隊裏像您這樣英俊的男人多嗎？”

惡魔嗤笑一聲。

這是家熟客才知道的溫馨小店，正因如此，傍晚現身的新客人格外引人注意。

見他這樣，女人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小心翼翼地問道。

但即便如此，世上總不乏保持樂觀之人。

男人頓了頓。

支離破碎，佈滿裂痕的靈魂。

“爲什麼要訂立這種契約？”

“誒，爲什麼？男人不都挺喜歡這麼被叫的嗎。”

“……是嗎。”

“……不了。”

“這個嘛……莫非您想要我的靈魂？”

“喂，你的靈魂能有什麼價值。”

帝國境內正流傳着令人不安的謠言。

惡魔的瞳孔淡漠地凝視着他。

他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般點了點頭。

“麻煩來杯啤酒。”

“不，我這樣的長相算是相當出衆了。”

那笑容宛如花朵綻放般動人。

“您不是說從沒談過戀愛嗎？”

老闆娘偏頭思索着，莫非遇上了什麼難事？

而緊接着的提問，更是坐實了老闆娘心中“古怪客人”的印象。

在惡魔感知中，

“我不喜歡別人這麼叫我。”

“哇，真討厭～”

“我連看都不想看到軍隊相關的東西。”

“我聽說，如果是您，就能辦到。”

“請問，您是否有興趣加入帝國軍？”

“哪方面不滿意？”

“您現在能及時抽身真是萬幸。”

“這個嘛，你這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掩飾喉頭的哽咽。

“我也很想看看您故事的結局呢。”

變得不幸這種事，讓他一個人承擔就夠了。

“您的黑髮真漂亮呢。”

“什麼安慰啊，我是真心的。哼，祝她倒黴透頂。”

“……可你提出的願望，感覺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誰知道呢。”

“她會變得不幸的，這孩子。”

男人看着眼前的女人，笑了。

他問得這麼熱切，莫非以前跟我有過什麼深刻交集？

“以前我喜歡的人，就是這麼叫我的。”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他遲疑片刻，

並非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對方的幸福。

“……黑髮不是很常見嗎？”

“不是早已活在地獄裏了嗎？”

聽着她連珠炮似的訴說，男人浮現出平靜的微笑。

“那個，我能喊你聲哥嗎？”

女孩面露反感地說道。

男人搖了搖頭。

“是嗎。感覺你應該很受歡迎纔對。”

這大概是那個名叫蘭登的惡魔賦予他的能力吧。

“……這個嘛。說來有點好笑。”

“……還真是奇特。居然爲了這種事來找惡魔。”

該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味深長的語氣說道。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女孩嚇得猛然轉頭。

“那種質感完全不一樣！我最喜歡這種漆黑了！”

“可是，很奇怪……明明沒見過面，卻感覺心裏住着一個特別棒的人。所以不管見誰，都覺得差了點意思。”

對掌控負面能量的惡魔來說，這無疑是樁划算買賣。從地獄的角度看也是穩賺不賠。

男人看向了女人。

“既然如此，您想要什麼？”

“我擁有跨越時空的能力。除非是烙印在靈魂層面的催眠，否則對我無效。”

惡魔終究要靠吞噬負面能量爲生。

她綻開燦爛的笑容說道，

“讓純潔無瑕、充滿幸福的人墮落，纔有價值。那樣才能施加巨大的負面影響，不是嗎？”

雖然女孩怯生生地這麼回答，但男人的反應卻愈發令人費解。

聽到卡萊爾的回答，惡魔發出咯咯輕笑。

手中還握着泛起泡沫的啤酒杯。

“不，並非如此。只是好奇您是否對參軍有興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太令我好奇了。”

在帝國角落經營小酒館的年輕老闆娘便是如此。

惡魔聳了聳肩，從虛空中取出一份‘契約書’。

“……因爲有隻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啊，對不起！我不知道……”

“......肯賒賬的惡魔倒是稀罕。”

“嗯——怎麼說呢。受歡迎這點倒是沒錯啦。”

眼前這個男人——

“雖然我一次戀愛都沒談過……但就是誰都看不上。總覺得都不滿意。”

那神情不單是安心，簡直像是實現了長久夙願般如釋重負。

鑑於他每次面對死亡都會迴歸‘原點’的特性，若非極其強大的術式，其他任何手段都毫無意義。

男人仰頭大口灌着啤酒。

正想着，客人用波瀾不驚的嗓音開口：

“那個…...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您聊聊天嗎？”

惡魔咯咯地笑着說。

男人禮貌地回絕道。

“……看來，參軍對您而言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最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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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位面容憔悴的客人。

“呃...這個嘛...”

“那麼，代價是什麼？”

“請問——”

什麼惡魔在帝國邊境集結力量啦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微微點了點頭。

“所有契約都要求代價。尤其是和惡魔簽訂的。”

“唔嗯。”

女人眼珠轉了轉，

似乎是爲了掩飾喉頭的哽咽。

此刻這份契約，無異於親手摧毀支撐這般靈魂的最後壁壘。

可我半點印象都沒有。

即便輪迴重置，也能永久維持的催眠。

女人撓了撓臉頰，隨即尷尬地笑着開了口。

兩人之間流過一陣尷尬的沉默。

什麼惡魔在帝國邊境集結力量啦，魔軍即將肆虐大陸啦，整片土地都將陷入戰火啦......

“就是說啊！前陣子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跑去提交入伍申請，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的時候，簡直魂飛魄散，趕緊逃出來了！”

該怎麼形容那一瞬間掠過他臉龐的神情呢。

分別施加於他自己和達莉婭。

“一直沒找新男朋友，是有什麼原因嗎？”

男人輕輕晃動着手中的啤酒杯答道。

“離了我以後，她看起來挺幸福的。”

儘管當男人閉上眼再睜開時，那一切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溫和的微笑。

“呃…...我討厭打架。”

“就好像……我認識一個比他們都好上一萬倍的男人似的？”

“沒關係。”

本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好意思地說道。

惡魔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達莉婭能相伴左右。

語氣裏竟帶着幾分殷切。

“……謝謝你的安慰。”

男人靜靜地注視她片刻，

“畢竟您實在太令我好奇了。”

站在這個立場，能提出的要求自然是——

“……這是在搭訕我嗎？”

“您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人，歸根結底都是爲了‘自己’。”

男人和女人同時笑了起來。

“嗯......”

那樣就夠了吧。

“您、您是招兵處的長官嗎？”

“那您覺得是什麼感覺呢？”

“那位和你分手的……後來怎麼樣了？”

男人微微點了點頭。

“真夠自戀的。”

彷彿深不見底的感情漩渦，在那一剎那凝聚在他的眼眸之中。

惡魔輕輕點了點頭，問道。

籤契約時惡魔低聲自語，

“所以說啊，會許這種願望的人，歸根結底都是爲了‘自己’。”

“您啊，說來可笑。”

在這片溫馨的日常聲響中，一道沙啞嗓音穿過空蕩的店面：

她總是哼着歌，笑意盈盈地擦洗着碗碟。

像是突然語塞般沉默着。

“好的，請稍等！”

該怎麼說呢......

“這個嘛，你這不是在爲自己，而是在爲‘這位’懇求吧？”

女孩咯咯笑着，順勢半坐半靠在對面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