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7）

卡萊爾·貝爾法斯特靜靜地摩挲着手中的羽毛筆。

自從意識到自己能夠“多次”迴歸後，他便近乎偏執地磨練着細緻記錄信息的能力。

對於毫無特殊能力的他而言，若連通過輪迴積累的“情報”都無法妥善保管，那便真的萬劫不復了。

必須推進些什麼。一定。

即便能夠無限迴歸，時間的長河依舊在緩緩向前流淌。

自從意識到自己能夠“多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uanmengacg.com1;

雖然他還是老樣子，一不高興就隨手殺人，但至少能跟這瘋子說上話了。就憑這一點，讓我專職負責與勇者溝通，已經成了固定流程。這進展可真夠驚人的。

他平靜地說道。

她的下半身已完全扭曲變形。即便如此，她還是掙扎着說了下去。

第十次輪迴。

因爲疼痛而流的淚，是"爲了他"而流的淚。

“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1225次輪迴開始，每次一開局就得立刻用上。

倘若每一瞬間都毫無改變，達莉婭的死亡將成爲“定局”。

至少明確了：一天內搭話超過兩次，他會因嫌煩而一腳踹過來。捱上一腳必死無疑，所以得儘量簡潔地傳達要事。

畢竟已經重複了數千次。

第三十次輪迴。

第1224次輪迴

“別放棄。”

所以，這一次的輪迴，內容依舊沒有改變。

第一百零一次輪迴。

研究總算有了些進展，現在我已經能和勇者進行日常對話了。

瞳孔黯淡無光，散亂的頭髮和遍佈全身、如同烙印般的傷疤，無不昭示着他日漸消磨的精神。

他咯咯笑了起來。

雖然每次初見都會被打得瀕死，但至少戰爭初期的勇者，還沒瘋到對視一眼就殺人的地步。他顯然和第一次輪迴裏那個連微乎其微的人性都不存在的怪物，完全是兩種生物。照我推測，隨着戰爭推進，他那本就糟糕的人性恐怕會越來越崩壞……

他彎下腰想去撿。

我找到了大陸首屈一指的催眠術師。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爲了他"而流的淚。

真是可笑。

基於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經重複了數千次。

既然能夠溝通，便有改變的可能。

哪怕只是靜靜呼吸，全身都像被撕裂一樣灼燒劇痛。睡不了覺，喫不下東西，有時光是睜着眼睛，都恨不得一死了之。

他的心中，做出了某個決定。

第2554次輪迴

至少，別在說話時被打死啊。

連神經阻斷術都無法抵擋的可怕痛苦，瞬間席捲了全身。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進些什麼。一定。

目標是……抹去‘關於我的記憶’。

對勇者的研究雖談不上順利，但確實有所進展。儘管他會因各種理由像拍死蟲子般解決我，但若嘗試“對話”，他倒也願意搭理。並非完全無法溝通的異界存在。

即便是無限迴歸者。

"哥哥。"

“達莉婭。”

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所以，我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麼，但請停下吧。哪怕是爲了哥哥好。"

正因爲是長久以來注視着她的卡萊爾，

明明還期待着好結果。

"我、現在、真的、真的好痛啊……"

若非法師，便無人能抵禦地獄對物質界的入侵。

達莉婭的身體正慢慢失去力氣。這是他已目睹過數千次的，她的死亡。

無論如何都要救這個孩子——

卡萊爾的嘴脣張開又閉上，只是一瞬。

連這樣的舉動，心中也泛不起一絲波瀾。

他用佈滿血絲的雙眼凝視着自己的倒影。

那隻手不再猶豫，流暢地寫下了後面的句子。

我學會了能麻痹全身神經的術式。從第1225次輪迴開始，每次一開局就得立刻用上。

就連這樣細微的差別，他也再清楚不過。

他用沙啞的聲音，低聲說道。

我找到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不必難過到這種地步啊。"

……可每一次，這孩子都會跟着死去。

嘛，嚴格來說並非人類，而是惡魔。不過只要本領高強，是什麼都無所謂。

若說人類最可怕的能力，大概就是對任何事都能逐漸習慣吧。

執筆記錄的手，停頓了片刻。

“…………”

卡萊爾用拳頭“砰、砰”地敲了敲自己的頭。

如果他放棄了，達莉婭就會死。

達莉婭輕聲呢喃道。

破舊的營房擋不住風雨，地面早已泥濘不堪。渾濁的積水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反正，如果拯救不了世界，包括達莉婭在內的所有人都會死——這已是註定的未來。

而他在每一次輪迴中病態般寫下的這些記錄，

現在還不是時候。

"停下吧。"

大腦一片空白。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再次說出了那句重複過無數次的話。

發覺遭受勇者攻擊後的後遺症會跨越輪迴保留下來。真不知要怪物到什麼程度，才能讓人痛楚穿越輪迴。

“……我也不會放棄的。”

左半身漸漸徹底失去了知覺。

然後，就在那一刻。

第二項，是對達莉婭施行的催眠。

事到如今，還談什麼期待好結果。

勇者與“普通人”之間的鴻溝，縱使歷經三千次死亡也無法跨越。

卡萊爾·貝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個連微乎其微的人性都不存在的怪物，完全是兩種生物。照我推測，隨着戰爭推進，他那本就糟糕的人性恐怕會越來越崩壞……

因未能改變勇者，因他的失敗而降臨的，她的死亡。

"就算我死了，你也不必難過到這種地步啊。"

第3115次輪迴。

即便只是爲了達莉婭，也必須如此。

正是所有掙扎的集合體。

殺死勇者是不可能的。

即便如此。

接下來的句子，是帶着絕對不願寫下的躊躇的動作。

他靜靜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再者，也不能殺死他。

"……什麼？"

哪怕只是重複同樣的事。

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達莉婭死了。

第一項，是對我施行的催眠。

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羽毛筆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的筆滾進泥潭，開始散發出一股腐臭味。

至今嘗試的所有方法皆以失敗告終。這怪物可是單憑一己之力就能戰勝全人類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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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無限，也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永恆。

第五百零一次輪迴。

"可是現在，哥哥看起來比我更痛苦。"

她聲音嘶啞，帶着血沫翻湧的雜音。

猶豫了許久。

第3114次輪迴

世界的毀滅亦將成爲“定局”。

這麼說來，希望並非沒有。只要想辦法從戰爭初期就開始嘗試精神改造，一定能期待好結果——

我試着直接向勇者提建議，結果被他以‘狂妄自大’爲由一腳踹飛，內臟破裂而死。看來不能直言不諱。得好好研究勇者的喜好、語調、聲音，還有表情這類非語言的溝通方式。

那麼，剩下的結論只有一個。

這一次，她也是在卡萊爾試圖接近勇者的過程中，被“捲入”而喪命。

這個下半身盡碎、命懸一線的孩子，

說這話時，她的眼眶裏盈滿了淚水。

正這樣一路記錄下去的卡萊爾，動作突然頓住了。

“還沒。”

基於兩條絕對前提展開行動吧。

他抱起了下半身完全碎裂的達莉婭。

“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達莉婭這次又沒能救下來。每次我試圖靠近勇者，這孩子總會捲入與勇者相關的事件，最終難逃一死。

剎那間，目光搖曳。

目標是抹去我擁有的‘特定情感’。首先，對死亡的恐懼最爲優先。若還留有理性判斷與恐懼，便無法達到最高效率。要教化勇者，恐怕我自己必須先摒棄清醒的理智。

必須想辦法讓這怪物學會做人。

但身體裏積攢的痛苦，也快到極限了。

“……不行啊。”

下一輪也是。

即便如此，時間的流逝雖不迅疾，卻確實在向前。不能因痛苦而放棄。若我放棄，達莉婭便會死去。

得到了兩者皆可行的答覆。

因此，接近勇者勢在必行。

望着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然而，隨即。

請求有兩項。

卡萊爾正冷靜地分析着，達莉婭“這次”是因何而死。

他低頭看着自己寫下的記錄，用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

伴隨着“咯吱”一聲，像是咬緊了牙關的聲響——

可就連這模糊的水影，也掩蓋不住鏡中人的悽慘模樣。

勇者似乎確實有偏愛的詞彙、說話方式，以及潛意識裏鍾情的特定喜好。用這種態度去接近他，至少能讓對話持續得久一些，就先從這兒入手吧。

然後，如同每一次那樣，他再次說出了那句重複過無數次的話。

再下一輪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