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6）

如果一個人的信息不斷積累，即便他不開口說話，大致也能猜出他在想些什麼。

在這方面，貝斯帕自認比旁人要敏銳得多。

正因如此——

她最近觀察卡萊爾先生時，總覺得他……

狀態岌岌可危。

那是能最有效地將物質界夷爲平地的力量。

“……因爲您是惡魔啊。”

她輕輕叩門，小心翼翼地開口。

但若不控制勇者，世界就會毀滅。

而那位正在籌備的殺招，正是要利用卡萊爾體內積存的那股“憤怒”。

“分界點？”

她甚至開始懷疑，裏面是不是真的沒人。

大陸上的所有生靈，如今只能等待被“回收”、撕碎、改造，或是淪爲它們的玩物。

他從帝國軍抽身而出，避免與勇者和達莉婭相遇，過上了遠離一切爭鬥與紛爭的生活。

……以前就算卡萊爾明確禁止，她也非要這麼叫；可這次，她卻自覺地改了口。

“……嘖。”

“我幫過你們忙吧？又沒殺人也沒蠱惑誰，不就老實待着嘛。”

但卡萊爾體內積攢的“憤怒”，無疑是指向勇者的。

雖然省略了很多詞句，

一見到卡萊爾，阿斯摩蒂斯立刻後退半步，輕輕咂了下舌。

那份回答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uanmengacg.com1;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房間裏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恰恰是因爲沒能控制好那個怪物，才導致了失敗。

卻反而問盡了一切。

“我說啊，分界點就快到了。”

……比起第一次迴歸，顯然已經“流逝”了。

他尖叫着，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同時也是能將卡萊爾變爲“己方之物”的手段。

那份回答裏，分明浸滿了這樣的“真心”。

走廊盡頭，有人打着哈欠懶洋洋地插話。

“別誤會。你們平時看到的，本就是哥哥真實的性格。”

……看着這樣的他，貝斯帕的心反而揪得更緊，甚至替他感到難過。

聽着這番話語，貝斯帕沉默不語。

“……呃？”

“而把擁有那種性格的人，折磨到連自己記憶都親手抹除的……正是勇者。”

“八成是在冥想，聽不見罷了。”

卡萊爾的身體同樣被從天而降的黑暗吞噬。全身彷彿被活生生撕裂的劇痛襲來——

別說他在想什麼了，就連他平時在哪兒、做什麼，都沒幾個人能搞清楚。

畢竟，她本就不是會輕易踏入他人私域的人——此刻會問，純粹是出於對他狀態的擔憂。

“大概是因爲勇者大人此前釋放的情緒一口氣全湧上來了，現在正處於爆發邊緣，所以才儘量減少接觸吧。所以說——”

主語雖未明說，但指向“格雷”的意味再清楚不過。

阿斯摩蒂斯晃了晃手，消失不見了。

明明他自己已站在懸崖邊緣，連那邊的大惡魔都不敢輕易招惹。

她口中稱爲“頂層”的存在，唯有那一位。

……該怎麼說呢。

在那景象中。

“好好幹吧。只要渡過這一關，我也會徹底站到你們這邊哦。”

一舉一動間，都透着“如果不是貝斯帕問的，根本懶得回答”的氣息。

……那副模樣，活像看到了即將引爆的炸彈，本能地想要躲開。

他咬緊牙關。

正因如此。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哥哥，快逃——！”

……聽說這惡魔最近睡得跟冬眠的熊似的，格外多。

貝斯帕的心口猛地一緊。

每次見到這女人，脊背總會竄上一股戰戰兢兢的寒意。

“……爲何如此喧鬧？”

把達莉婭和勇者湊在一起，她會死。

“是沒錯，但我幹過什麼像惡魔的事嗎？”

他眨了眨眼。

盤踞在地獄頂點的掠食者——

“——！”

“…………”

“……貝斯帕小姐，有什麼事嗎？”

人類敗了。

貝斯帕嚇了一跳，回頭看去——只見阿斯摩蒂斯正揉着惺忪睡眼，頭戴兒童款睡帽，身穿印滿圓點的睡衣。

“第二次死亡”的痛苦，顯然比“第一次死亡”要劇烈得多。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嘖。”

雖然難以察覺，但那微妙的差異確實存在。

彷彿在說：現在的他，絕對不想被刺激到。

說是盟友吧，總覺得微妙；可要完全當敵人敵對，又有點說不過去。

……又是那個營房。

貝斯帕咬緊嘴脣，死死攥住了圍裙。

即便如此——

“不知道。”

卡萊爾·貝爾法斯特卻是個能正面反駁這一命題的人。

“女僕小姐，你對誰都挺和氣的，怎麼一見我就跟炸毛的刺蝟似的？”

那麼，卡萊爾先生是無法像以前那樣行事了嗎？

又迴歸了。

回到了第一次死亡的那一天。

卡萊爾頂着蓬亂的頭髮，推開門走了出來。

仔細想想，當初要不是這傢伙透露萊維拉有十字會在活動，巴黎大公恐怕早已降臨，帝國至少得毀掉一半。

……卻明顯是強擠出來的、爲了讓對方安心而硬撐的表情。

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死亡期間，他對此再清楚不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勇者，世界就會毀滅。

語氣裏透着“連想都不願去想”的意味。

……彷彿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怎麼做。

就算不特意說出口，那種內心被徹底看穿、時時刻刻被人讀透的不快感已然先行襲來。

死了又死，還能一直回到這個時間點？

“他肯定在裏頭啦。”

那麼，機會還在。

……這簡直是精神瀕臨崩潰之人的典型寫照。

“就是我們頂層認爲的‘決定性一擊’即將到來的時刻。”

卡萊爾的身體也一樣。

這難道……

而且，看着眼前這一幕，她更加確信了一點。

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懶洋洋地補充道。

但如果機會無限，總能找到辦法，同時實現這兩件事——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也沒蠱惑誰，不就老實待着嘛。”

“……？！”

“你也小心點。那位哥哥現在可是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的狀態。”

阿斯摩蒂斯穿着睡衣，一邊搔着頭一邊說道。

“他現在正受着所有固有創傷後遺症的刺激。跟你們認識的那個總樂呵呵、待人親切的哥哥相比，眼下狀態可不太一樣。”

太陽的位置有些不同。

……連惡魔大公們都需仰仗其“幫助”的、最強最兇的怪物。

正這麼想着的卡萊爾，目光落在了營房外的天空上。

人們常說，任何續作都無法超越第一部作品。

臉上雖然掛着那抹慣常的微笑——

達莉婭的話還沒說完，身體就被從天而降的黑暗徹底吞噬。

一種絕望的領悟敲打着他的腦海。

這個人啊。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爲別人着想。

即便擁有勇者那樣的怪物。

“…………。”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決定性一擊’即將到來的時刻。”

雖說她自己也未必清楚具體緣由，

結果卻是這樣。

……難道說，那些全都是僞裝嗎？

非常細微。

望着這一幕，貝斯帕忽然意識到——那聲“哥哥”的稱呼，已經消失了。

看着對方連儀態都懶得維持的模樣，貝斯帕一時語塞。

卡萊爾看着沉默不語的貝斯帕，主動開了口。

省略了後半句話的阿斯摩蒂斯，撓了撓臉頰。

“……？”

臉上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眨了眨眼。

阿斯摩蒂斯說得漫不經心，貝斯帕一時語塞，突然安靜了下來。

但若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定在裏頭啦。”

從遮天蔽日般巨大的地獄門中湧出的地獄能量，將物質界殘存的自然環境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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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茫然地吐出這句話。

“……您現在打算怎麼辦？”

連她自己也未曾料到，接下來這句話會如此自然地脫口而出——

而接下來吐出的話語，更是帶着尖銳到令人本能般不適的直覺分析。

沒有次數限制嗎？

貝斯帕表情微微一暗，放下了敲門的手。

“卡萊爾，回頭見～”

卡萊爾撓了撓頭。

“……卡萊爾先生。”

“您要用餐嗎？”

可這身古怪打扮，每次看見還是覺得彆扭。

他給出的答案卻並未超出預料太多。

然而，即便沉默良久，

整個大陸將變成第二個地獄，爲惡魔們提供繁榮的環境，成爲它們的第二故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小心翼翼地開口。

最近，能和卡萊爾多說上幾句話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但更甚於此的是——

這是個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