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 (3)

地獄的環境，果然名副其實地嚴酷。

單看格蕾·切斯菲爾德難以適應這環境的樣子，便可見一斑。

……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該怎麼說呢。

這或許是與魔力無關，本就不該存在於這種地方的生物，所必須承受的天然懲罰吧。

聖劍尚未出鞘，手指已不由自主地撫上那枚耳飾。

「那位大哥，有點不對勁啊。」

自己這般憂心忡忡地跟着他，反倒顯得有點可笑了。

彷彿身體始終銘記着絕不能遺忘的約定。

單看格蕾·切斯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承受着一種憑“人類精神”絕無可能扛住的壓力。

皺眉望向火焰襲來的方向，只見數只渾身熊熊燃燒的四足步行的狼，已經將她團團圍住。

卡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的。

腦海中閃過格雷威脅他性命時，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模樣。

格蕾皺緊眉頭，望向在前方若無其事踱步的卡萊爾。

「凡人之軀，是無法承受永生的，勇士大人。」

地獄之花觸及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

“那些被壓抑的東西會猛烈地爆發出來吧。至今爲止無論您對他做什麼，他都不反抗，正是因爲他把自己調整到‘完全感受不到’那些東西的狀態。”

彷彿此地纔是他的故鄉。

當然，尋常人類是不可能做到這種事的。

卡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裏，被惡魔團團包圍。

這個曾經與貴族級惡魔交戰都毫髮無傷的人，

即便是對地獄生態不甚瞭解之人，目睹

“勇者大人，好痛……”

「比方說，恐懼，畏怖。諸如此類的情感。即便擁有超人的意志，負面情緒只要不斷累積，就會產生巨大的影響。」

……看他那樣子，像是早已進出這種地方几十回了。

格蕾靜靜跟在後面，回想起不久前從無名那裏聽來的話。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難以理解。

眼前所見果然如他所料。

反應稍慢一拍，或許正是因爲這個。

[……難以置信。]

別人怎樣都好。

……甚至連死亡，我都不再畏懼。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聖劍。

即便她完全有能力、也有理由取走他的性命。

格雷卻下意識用雙手將耳飾捂在心口。

反倒想起他一邊說着這樣的話，一邊向她走來的樣子。

方纔她周身迸發的磅礴魔力令羣魔緊繃，此刻卻如退潮般消散。

這般景象實在令人膽寒。

「卡萊爾君是爲了幫助你，纔將自己‘身爲人的一部分’鎖閉起來，深埋於意識之下。」

“至少給點提示也好——”

正如深陷其中的德雷克斯勒所言，積聚在卡萊爾身上的污染程度，簡直匪夷所思。

難道她真的追過來了！

「⋯⋯⋯⋯」

不對，明明讓她在原地待着的。

她輕輕摩挲着懷中的種子。

既然同屬地獄造物，想必與她的魔力相性極差。

「尤其是卡萊爾君，原本只是個普通人類。這樣的人若要與你這樣擁有龐大力量的存在牽扯上關係，勢必需要放棄一些東西。」

她猛地向後仰頭，躲開了一道擦過她剛纔頭部位置的黑色火焰。

被發現了嗎。

「……永生？」

以及，那壓抑在心底深處的‘情感’，究竟是什麼。

想得太入神，連這些東西靠近都沒能察覺。

勇者應該不會騙他，這點還是能相信的。

他驚叫出聲，格雷無力地抬起頭望向他。

「雖然將卡萊爾君所經歷的‘現象’稱之爲永生並不準確……但您暫且可以這麼理解。反正繼續走下去，您自然會明白的。」

“嗯……”

就在催動魔力的剎那，耳垂突然傳來熟悉的觸感。

他突然察覺到附近有“殺氣”在湧動。

……之後，無論被她如何毆打，他也從不曾眨眼的模樣，也一併浮現。

我知道的。

如今行跡徹底暴露，這耳飾早已失去效用。

好在附近顯然沒什麼會觸發警報的高智商魔物。

地獄生物正如軍隊般井然有序地集結整備。

卡萊爾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即便遭受如此攻擊，那朵花卻完好無損，沒有一絲傷痕。

格雷就在那裏，被惡魔團團包圍。

『⋯⋯蠢貨，現在做這個還有什麼意義。』

格雷用雙手緊緊抱着的，正是他送的那朵花。

雖說與地獄接觸越多，相關知識積累越豐厚，“污染”的影響就越大，這也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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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勇者的聲音帶着些許沉悶。

……除了剩下四位惡魔大公之外，似乎還有別的什麼。

簡而言之——

只有那些東西全部被釋放，格雷才能以人對人的方式面對他。

聽他這麼說，聖劍中的勇者陷入了沉默。

畢竟卡萊爾當初贈予此物，本就是爲了隱匿行蹤。

說是有了猜想。

「⋯⋯好傢伙，這陣勢⋯⋯」

全身都是傷口，沾滿塵土和鮮血。

格雷竟然遍體鱗傷。

“爲什麼沒告訴我這是同類？”

而在這附近會承受這種殺氣的人類，除了卡萊爾自己之外，只有一個人。

唯有如此，他才能一直以笑臉面對格蕾。

無論魔力儲量如何，身體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從這個男人那裏得到了什麼，以及正在得到什麼。

“勇者大人，上次在萊維拉遇到的那個散發着這種氣息的9;本體9;，您當時是見過的吧。”

此刻正蜷縮着身子，彷彿在惡魔的攻擊中守護着什麼。

[有個大概的猜想……若是能確認，自然會告訴你。]

“一個人能爲另一個人奉獻到這種地步嗎？甚至不惜將自己從‘人類’變成‘別的存在’，也要侍奉您。”

不過眼下正是良機。惡魔們齜出利齒，低吼着從四面八方向格雷撲來。

“……什麼？”

他驚得立刻朝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小姐？！”

無論面對什麼敵人，我都絕不會退縮。

格雷的神情驟然凝固。

這近乎本能的動作總在戰前自然流露——

絕對是惡魔打算害人時纔會釋放的壓迫感。

藉此，卡萊爾看清了她懷中緊護的東西。

地獄之花觸及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裏，被惡魔團團包圍。

卡萊爾的話戛然而止。

“這個氣息，是不是和勇者大人很像？”

她沉浸在這樣的思緒裏，深深垂下了目光。

地獄之花觸及她與聖劍共鳴的魔力後，竟迅速枯萎蜷曲。

“如果您不滿意，隨時可以拋棄我，勇者大人。”

卡萊爾咂舌環視四周。

那不是他所熟知的惡魔大公的氣息，而是完全異質的……某種“存在”。

連格蕾都承受着某種壓迫感，那人卻真像在後山散步似的，悠閒自在地四處轉悠。

格雷回想起了初次遇見卡萊爾時的情景。

不，在某些方面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無論她對我做什麼，我都能承受。

換句話說。

按德雷克斯勒自己的說法，卡萊爾正實時承受着一種憑“人類精神”絕無可能扛住的壓力。

無論那是什麼。

唯獨她，絕不能從這個男人心中的東西面前逃走。

只要速戰速決就地清理乾淨，應該不會驚動任何存在。

地獄的氣息中混雜着令人不適的波動。

“怠惰”那傢伙現在八成還在維度裂縫裏飄着呢，暫且不論。

“我讓你別逃，就是因爲這個。如果你對他的奉獻心存一絲感激，至少你不該從那些東西面前逃走。”

無論魔力儲量如何，身體狀態都在急劇惡化，這種感覺清晰得彷彿能透過皮膚觸摸到。

「……放棄了？你指什麼？」

無論魔力儲量如何，身體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知道的。

[……因爲我也在琢磨。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而且不知爲何，

“你……不怕死嗎？”

見勇者毫無戰意，惡魔們面面相覷。

“你說的那些‘鎖’……如果全部解開的話……會怎麼樣？”

“色慾”和“傲慢”本來就是兩個怪胎，也先放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