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 (2)

焦火的氣味。

是那種徹底乾透、燃燒殆盡的灰燼氣息。

這股地獄般的味道，彷彿在鼻腔裏轉了一圈才鑽出來。

“嗯——”

卡萊爾雙臂向兩側伸展，發出一聲彷彿讓全身肌肉都鬆弛下來的呻吟。

雖說沙漠裏的惡魔崇拜者被全數殲滅，但僅憑這點絕不可能促成如此規模的現世。

之前在萊維拉主持帕裏大公復活儀式時用到的遺物，不正是靠逼着埃琳娜全弄到手了麼？這辛苦可沒白費。

“……你在幹嘛？”

聖劍裏似乎傳來了如此認爲的沉默，但卡萊爾並未在意，只是環顧四周。

死也不要。

“嗯。雖然效果比不上直接僞裝，但這個東西也有類似的效果。它能吸收火焰的氣息，讓自身性質變得與這裏相似。”

[……雖然她本人幹這事的時候，表情跟快死了一樣。]

“……這個。”

“我沒辦法很好地駕馭它，但小姐您應該能運用自如吧。”

該怎麼說呢。

“……嗯——”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子砸到的表情看着格雷。

那臉瞬間黑得……可不像是隻幹過一兩次的生手。

格雷嚇了一跳，連忙用手捂住耳朵，退後一步的卡萊爾咧嘴笑了。

“…………”

看着格萊伊寫滿不解的表情，卡萊爾苦笑着解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兒還多着呢，沒工夫爲這點小事難受。’

格雷僵了一下，向後悄悄退了一步。

“小姐，請您在此稍候片刻。我獨自去附近探查一下。”

格蕾本身就是個近乎潔癖症、對清潔有着執念的人。居然要她把這種連摻了什麼都不知道的東西往身上抹？

“反正真要在這裏打起來的話，不管是勇者大人還是我都撐不住的。要隱匿行動，最少人數出動是常識吧。”

……勇者打架會輸？

畢竟四大惡魔大公同時現身物質界這種事，背後必然藏着需要探查的真相。

……大概吧。

就算加上待在這裏的小姐還不知道的、聖劍裏面的勇者大人，結論也是一樣的。

目送他話音未落便倏然消失的身影，

“……嗯，基本上，只要能在地獄裏撐過一天出去，那邊也就沒法挑刺了吧。”

臉更紅了。

雖然卡萊爾剛纔說的話她能理解。

格雷一隻手捂着耳朵，蓋住那朵花，堅決地拒絕了。

格蕾皺着一張臉，接過了卡萊爾遞來的灰燼。

……這傢伙怎麼回事，對地獄裏面的生態系統這麼瞭解？

“……我、我們走吧！”

儘管承受着那充滿疑問的視線，卡萊爾還是立刻回答道。

換句話說，對方擔心的多數問題，只要實地待上一天就能迎刃而解。

……意識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格雷努力否認那股熱意。

“……？！”

該怎麼形容呢，就像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一樣。

“不這麼幹，惡魔會嗅到人味蜂擁而至的。總比沒完沒了地戰鬥強。”

卡萊爾至今能相對輕鬆地阻止惡魔大規模現世，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它們穿越到物質界需要難以想象的繁複準備。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花。

這下連用火焰什麼的當藉口都不行了，顯然已經到了那種程度……

那動作像是要收回送出的東西，但格雷一見，立刻窸窸窣窣地向後退去。

一直以來都只是接受着他的照顧，可最近卻總覺得自己反而更想多照顧他一些——

卡萊爾平淡地回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卡萊爾一邊仔細地把灰燼塗抹到耳後，一邊說道。

“……我必須親眼確認。”

雖然整片地區都被漆黑黏着的灰燼覆蓋着，找起來相當困難，但他想找的東西還是很快就被發現了。

顯然絲毫沒有乖乖待着的意思。

“小姐您也得抹。”

“我喜歡這個。”

但聽到接下來的話，格雷的表情僵住了。

卡萊爾一邊說着，一邊使勁把附近散落的灰燼往臉上抹。

這大概算是能從勇者身上得到的、極其罕見的反應了吧。

格萊伊不滿地瞪圓了眼睛。

說起來，她的懷裏正好也有某種花的種子。

“絕對贏不了。”

因爲在這裏面，那些傢伙幾乎能得到無限的力量供給。

看着那景象，我不由得這麼想。

她嘟囔着撐起身子，

“這、這是禮物嗎？”

聽着這話。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身而退地待上一整天，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肯定是那個原因。

而卡萊爾執意要親自前來的理由是——

可那四位爲何能突然降臨？既無預兆，也無重大事件發生。

‘……我不來，他也會一個人來的。’

他伸手想拿回格雷耳朵上的花。

她這麼想着，靜靜地注視着卡萊爾。

當初召喚蠅魔大公時，可是獻祭了整個城市規模的儀式才成功。

但看格蕾的狀態，她真的是非常不情願啊。

‘沒關係。前輩以後要乾的活兒還多着呢，沒工夫爲這點小事難受。’

……那聲音聽起來，是她至今最充滿確信的語氣。

自己的臉也有些發紅，但格雷努力否認那股熱意。

“得僞裝一下啊。”

卡萊爾一副被錘子砸到的表情看着格雷。

不，話說回來。

格蕾眨了眨眼。

總會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看這領域……是‘憤怒’的支配轄區啊。還算走運，這裏的惡魔不會細緻地來回搜查內部。”

‘看來，要想讓她冷靜下來，得用這個……’

“哎呀，那樣的話，特地只帶小姐您和我兩個人來的意義不就沒有了嘛。”

“……爲什麼我不能一起去？”

“…………意思是你就不會遇到危險嗎？”

“所以，你進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

這傢伙怎麼回事，怎麼一副久別歸鄉的愜意氛圍。

“不要。”

“……花？”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格雷也沉默了。

“啊，小姐，要是您不高興，我馬上換別的——”

“……我喜歡這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火的氣味。

既然對我都算險境，本人前去又怎麼可能安全。

折了花，插在耳朵上，還說很配啦、真漂亮啦什麼的。

其實在他說要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用過類似的眼神看他了，但真進來後看到他這反應，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更是有增無減。

沒等沉浸在這感慨裏，格雷看着卡萊爾，反射性地問道。

“……對、對，走吧！”

……意識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火焰，還有被燒得噼啪作響的東西嗎？

在格蕾還在猶豫的時候，卡萊爾開始在周圍翻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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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她同行會更安全啊。

卡萊爾平淡地回答着，不知從哪兒又捧來一把灰，遞給格雷。

格蕾靜靜地凝視着那東西，手腳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

不，不只是僵住。

這是次偵察行動。

『這根本不合常理。』

她避開卡萊爾的視線，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地面。

卡萊爾沉默了。

那是一朵形似彼岸花的花。

當然，他說要來，自己便亦步亦趨地跟着，這確實是她自己的意志。

不過換個角度想，他們能在那種地方全身而退地待上一整天，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卡萊爾俯低身子，匍匐着爬上沙丘。

在地獄裏面和惡魔大公們戰鬥，實質上就是自殺行爲。

……又這樣。總是爲了“保護”她，主動把髒活累活往身上攬。

格雷用看瘋子的眼神，望着正大大伸着懶腰的卡萊爾。

[…….]

……是無名交給她的東西。說是能打開這傢伙‘心扉’的物品。

“乾脆來一個我殺一個……！”

說不定這小子纔是惡魔吧。

最根本的理由就是這個。

除非，有某種存在在暗中插手——否則這根本說不通。

雖說勇者的職責是與威脅那個時代人類的大敵戰鬥，但也沒人赤手空拳就闖進敵營啊。

卡萊爾啪嗒啪嗒地走過去，把花輕輕插在了她的耳朵上。

卡萊爾和格雷匆匆邁開了步子。

“所以說，人不管什麼東西都得先留着，保不齊哪天就用上了。”

“是的。”

原來是這樣啊。

“……嗚、嗚嗚……”

看着她那副樣子，卡萊爾撓了撓臉頰。

“……。”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最近卻總覺得自己反而更想多照顧他一些——

“……爲什麼？”

“……實際情況比預想危險。我很快回來。”

花瓣內部彷彿蘊藏着火焰般搖曳生輝，真是造型奇特的東西。

看着卡萊爾遞過來的東西，格蕾歪了歪頭。

不僅證明那裏確實不容易遇險，更意味着勇者潛入敵陣卻能不被發現地安然返回——這個過程恰恰印證了他是個極有自制力的人。

那張黑乎乎的臉下露出白牙的模樣，實在有點滑稽……

“很配呢。真好看。”

……不，雖然這確實是必要的事情。

但她的理解真的沒錯嗎？

[……任誰看都會這麼覺得吧。]

不對，這周圍不是到處都燃着火焰，還有被燒得噼啪作響的東西嗎？

格雷正猶豫着，只是靜靜地看着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