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 (3)

趁着老人癱倒在地的空當，貝斯帕手腳麻利地在屋裏翻找了一番，還真拿了件東西出來。

是個小木盒。我問裏面裝着什麼，他只神祕兮兮地笑着，說晚點再告訴我。

“……看這情況，他應該不會主動找上門來了。”

卡萊爾搔了搔頭，想起老人每次見到他都臉色煞白的模樣。

既然對方是那副德行，就算讓他知道她的下落，大概也沒膽子追來添亂——貝斯帕的擔心怕是多餘了。

[……不過，也沒必要讓步到那種地步吧。兩件事根本不相干。]

雖然來貝斯帕老家的主要目的算是達成了，可是……

換作從前，就算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倒真像在回味一段美好的往事。

卡萊爾迅速移開視線，望向遠山。他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要這樣做，但至少在這種對話裏，他實在不想再和她面對面了。

卡萊爾沉默了。

即便他別過臉去，也能感覺到貝斯帕釘在他後腦勺的視線，正變得越來越銳利。

至少，卡萊爾是這麼認爲的。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就是覺得難過……您說那是‘差錯’，我……”

“……要不要回菲利克斯大人那裏去，卡萊爾先生？”

一旁悄悄觀察他神色的貝斯帕，用指尖輕輕點着指尖，小心翼翼地開口：

太尷尬了。

比起現在這樣互相察言觀色，不如把話說開，反而更——

乍一看，那是她平日裏的表情。

要是以前，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說出口。

即便如此，卡萊爾還是沒有轉過頭來面對她。

不只是貝斯帕和卡萊爾，連聖劍裏那位都在悄悄觀察着彼此的臉色。

‘看起來是要發火。’

無論是之前緊緊握住貝斯帕的手時，還是現在。

“不過，怎麼說呢……比想象中要……”

“那人要麼想從我這兒拿走點什麼，要麼就想把我拖回家去。您剛纔也瞧見了，他把我……差不多當成謀生工具了吧。”

“……可即便如此，如果當時小姐沒那麼做，我恐怕早就被拖回這裏了。回到那種地獄般的日子。”

“哎，不、不是的！我不是說貝斯帕先生的第、那個……我不在乎！這是我的榮幸，真的，我榮幸之至——”

……話題的走向讓他不太自在。

最終，卡萊爾還是沒忍住，先開了口。

‘我這是在幹什麼。’

那些被他“刻意疏遠”的情感，正一點點……“復甦”過來。

爲了強行轉移話題，卡萊爾勉強擠出話語。

……但在卡萊爾眼裏，那分明是一副“正在氣頭上，巴不得有人來找茬”的神情。

“……現在呢，”

“要是以前的您……聽到我這麼說，大概會毫不在意地告訴我‘反正我自己都不在乎，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吧。”

“……要不是當時小姐就在那場騷動附近，我恐怕還真脫不了身。”

“您看起來一點都不生疏呢。”

說來也是。

冷汗比剛纔流得更兇了。

……她的眼神沒有焦點。

“……卡萊爾先生。”

……她拍打卡萊爾後背的力道，也漸漸加重了。

卡萊爾心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把對方打了個粉碎。把我給救了。”

他微微蹙起眉頭，拳頭握緊又鬆開。

“我知道的。”

她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接着說道：

“我明明說是第一次，卻慌得手忙腳亂……可卡萊爾先生您適應得特別快。”

他擺出慣常那副好脾氣的笑容，連連擺手。

“我得幫上忙纔行呢。”貝斯帕笑着說道。

卡萊爾用眼角餘光瞥向貝斯帕的表情。

“不是第一次了吧？”

“那時候的卡萊爾先生，該怎麼說呢……您一直都是個很好的人，這點現在和過去都沒變。只是有時候，總覺得您有點……太過分了。”

最終，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個向孤立無援、苦苦掙扎的自己伸出援手的人。

“您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肯定會發火。

光聽描述，就能想象出當時的情景。

卡萊爾心裏咯噔一下，背脊瞬間冒出冷汗。

貝斯帕的動作戛然而止。

瞧那老頭兒的做派，我算徹底明白貝斯帕和他妻子當初爲何要一起逃出來了。

……只要想想自己“埋藏”在心底的那些東西，自然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啊、不是的，我……我是第一次，可您卻說根本不在意——”

正當卡萊爾面如死灰地仰望天空時，一直咬着嘴脣的貝斯帕猛地站了起來。

您這是怎麼了？

不過，按格蕾的行事風格來想——

“卡萊爾先生，您該不會……不是第一次吧？”

“沒事啦，這有什麼好緊張的。”

‘這很危險。’

貝斯帕苦笑着說道。

看貝斯帕說這話時的神情，倒真像在回味一段美好的往事。

“嫌吵就動手揍人了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

[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太尷尬了。

所以說——

“那種情況下大家都手忙腳亂的，出點差錯在所難免嘛。”

原來如此。

卡萊爾也跟着苦笑起來。

比先前最初的沉默更沉重，更晦暗，甚至帶着溼漉漉的陰冷感。

“……那個，卡萊爾先生。”

從那以後，她就對格蕾死心塌地了。

……但要是繼續裝傻，情況顯然會更糟。卡萊爾心一橫，閉上眼睛開口道：

“以小姐的性子，多半不是爲我出頭，只是單純看不上我父親罷了。像我這樣的人，她根本不會放在眼裏。”

可現在，一股危機感爬滿了全身。

“感覺卡萊爾先生您……其實很討厭那樣吧……”

見卡萊爾一臉錯愕，她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

換作從前，就算遇到這種事，他恐怕連一絲波瀾都不會有。

“……您真的變得好奇怪啊，卡萊爾先生。”

“我說真的，就算您說實話我也不會生氣。就這一次，能不能請您老實回答？”

短暫的沉默籠罩在兩人之間。

“……嗯，這樣啊——”

看着卡萊爾先生那副窘迫的模樣，貝斯帕掛着淚痕的臉上還是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說完這句，

……確實如此。

她輕聲說道。

“……那個，貝斯帕先生。”

“是關於貝斯帕小姐您那位……父親的事。您似乎認識那位大小姐？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是這樣。

……那雙眼睛絕對不可能帶着笑意——這是明擺着的事。

光是聽這故事就夠嗆。

貝斯帕面無表情地盯着地面，輕聲嘟囔着。

[…….]

不，是肯定會發火。

“當時才七歲的小姐，直接把對方打了個粉碎。把我給救了。”

一旦被情緒左右，原本能成的事也會搞砸——這是他在無數次輪迴中早已領悟的道理。

“以前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父親他知道我在大公家族工作，居然就找上門來了。”

“結果呢？”

老實說——

怪不得她對格蕾如此忠心耿耿，原來還有這麼一段過往。卡萊爾點了點頭。

貝斯帕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

“——因爲我確實不是第一次。”

貝斯帕嘿嘿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該怎麼回答纔好。

契機到底是什麼？得儘快弄清楚，才能採取對策。

她的表情瞬息萬變，彷彿經歷了一場情緒的萬花筒。那幾秒間她腦海裏掠過了什麼念頭，恐怕只有天知道……

“……啊。”

聽他這麼一說，自己簡直像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不，只是自言自語罷了。]

就連此刻的聲音裏，也隱隱透着寒氣。

[有時候看着，總覺得有點不忍心。]

卡萊爾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我、我說啊，其實我真沒往心裏去。您不用這麼不自在。”

“其實我就是想撈點好處纔去的，又怕在大公家族的地盤上鬧出騷動不好收場，就親自過去看了看。”

因爲在那個荒涼的地方，她是唯一一個向孤立無援、苦苦掙扎的自己伸出援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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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儘快弄清楚，才能採取對策。

不是，真搞不懂啊……？

“嗯，反正該辦的事都辦完了。大人應該也在等我們吧？他之前不是說過嗎，這裏發生衝突的可能性很高。”

看着他吸鼻子的模樣，卡萊爾只覺得後脊樑的冷汗正以驚人的速度往下淌。

聖劍中傳來一聲輕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眯地轉向卡萊爾，

“……。”

“雖然多了一個人，但那時候，只有小姐。”

話音未落，只見貝斯帕臉頰一鼓，眼圈說紅就紅，嘴脣微微顫動着，彷彿在拼命壓抑着什麼。

“……貝斯帕先生？等等，您怎麼……哭了？”

“我們之間……又沒什麼明確的關係。況且，我也沒打算深挖卡萊爾先生的過去——”

沒等卡萊爾開口，貝斯帕便搶先答道。

“卡萊爾先生。”

聽到這個問題，貝斯帕露出苦笑答道：

“……啊，不過有件事想請教您。”

單憑這一點，這趟老家也算沒白來。

她笑眯眯地轉向卡萊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