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3)

留下這句話後，

有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格雷面前。

是表情木然的阿斯摩蒂斯。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勇者大人。”

她不滿地晃着腦袋說道。

這丫頭居然劈頭蓋臉就扇她耳光？

“惡魔，你說過自己對人類的情感很敏感吧。”

菲利克斯的聲音裏滿是煩躁。

不把同類當人的傲慢、極端自我中心的思想，以及無人能糾正這一切的壓倒性武力。

若非卡萊爾讓她醒悟，她恐怕會一輩子沉溺在連其他‘人類’這種物種都無法理解的獨斷專行中。

格蕾用平淡的語調說出這句話。

格蕾吊起眼角瞪向惡魔。

“好啦，你怎麼說？”

據之前聽聞，阿斯摩蒂斯是個不分羣體、以極端自我保全爲目的行動的傢伙。

對於致命危機的感知，始終如電光般敏銳。

“知道嗎，惡魔。越是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表情皺成了一團。

菲利克斯一邊往他那從不離嘴的菸斗裏塞着菸絲，一邊開了口。

光是提出這種話題，就擺明了是打算拼上性命來個你死我活。

“你說什——”

格雷斬釘截鐵地說。

“……什麼？”

若非卡萊爾讓她醒悟過來，

要在眼前的格雷面前把這事兒全盤托出，十有八九會演變成非得死一個才能收場的局面。

他只記得最後一次是阿斯摩蒂斯來過自己房間。

“……我必須永遠站在頂點，隨之而來的孤獨是必然的代價。若能戴着傲慢的面具活下去，那便是我存在的證明。”

開什麼玩笑？她好心提醒對方注意那個男人的危險性，

若是與卡萊爾產生交集，他定會將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慾望揭露出來。

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先聽聽看怎麼說？”

阿斯摩蒂斯雙手一攤，朗聲道：

“你那種強烈的求生欲，說不定也只是爲了掩蓋內心深處‘真正渴望’而找的藉口罷了。”

結果一醒來，就看到菲利克斯頂着一張累得快死的臭臉，正在把教皇罵得狗血淋頭。

阿斯摩蒂斯的表情更加木然，格雷靜靜嘆了口氣，說道。

格雷意興闌珊地捋了把頭髮。

“……你這真是大惡魔而不是江湖騙子？信任度快要跌穿地心了。”

“勇者這身份，本身就是絕佳的政治宣傳素材。握有任命權的正教廷內部，光是‘勇者是否存在’這事，就能吵翻天。”

“……所以，先聽聽看怎麼說？”

她只能這麼回答。

老天，她到底是有多執着於那個男人啊。

她冒出這念頭的瞬間，忍不住竊笑起來。

“我曾以爲自己就算孤獨終老也無妨。”

“一旦陷進去，可是無藥可救的。”

“……教皇那老東西最近簡直是瘋了，而且是瘋狗級別的。”

“但你現在嫉妒着外界那個過去的自己，這不也挺難看的嗎？”

“來來來，無效百分百退款！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喲！”

格雷的表情皺成了一團。

“……這人，是認真的啊。”

“你乾脆閉眼試一次嘛。要是沒效果，之後完全無視我也行，我說真的？”

“幹嘛？”

“得意什麼呀你？說到底不過是困在劍裏，眼睜睜看着那男人和其他女人打情罵俏的處境罷了！”

“嗯，所以呢？”

而回顧自己的過往時，格雷也能斷言自己就是那樣固執的人。

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全怪現任勇者德不配位。”

或許是太累了，之後的記憶一片空白。

這位勇者是通過某個男人才意識到這點的。

“信我。論頑固，我可是世上數一數二的人。”

……那東西散發着一種詭異得與她相似的氣息。

“我說啊，勇者大人。”

但她在制服巴黎大公時遭遇的那個不明之物……

“知道嗎，惡魔。越是自信於自己能力的人，越可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

就連那樣的她，最終也被那個男人磨平了棱角。

“我只問一件事。”

她就是那個連卡萊爾·貝爾法斯特——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回全部力量，但終究是大惡魔。

短暫沉默後，格雷伴着一聲嘆息開了口。

“不好說。”

“如果真有那樣的渴望，那個男人會幫你實現的。”

但若追問她“爲何”非要執着於這種證明——

但被惡魔大公親自“探望”過，心裏總歸有點毛毛的。

“只要你照我說的做，不但能搞定那邊，連歐巴的——芳心也能立馬‘啾’地拿下哦？”

“那老糊塗怎麼還不早點蹬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看來能贏哦。”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格雷陷入了沉默。

“你覺得能贏嗎？”

“首先，有件事得告訴你。”

算了，先不管這些。

……又來了。

“說是惡魔肆虐，全怪現任勇者德不配位。”

“什麼？”

說不定，根本就是個情感殘廢呢。

這個女人也不例外。

“行吧，就簡單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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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真的能體會到那種感情嗎？”

“馬上要選新教皇了唄。這是急着給自己人鋪路，垂死掙扎呢。”

“在我看來，你身處類似境地的可能性也不低。既然在那樣的境遇下找上了他，就已經沒救了。”

……看着這位現任樞機主教毫不避諱地痛罵自己的頂頭上司，卡萊爾默默地抬手抹了把臉。

“最好當心點，惡魔。”

“說實話沒抱太大期望，不過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聽聽也無妨。”

‘勇者大人說沒什麼事，那大概就真沒什麼事吧……’

“因爲我就是這樣。”

換句話說——

自己都說沒把握，這女人憑什麼替她打包票？

“而現任教皇，正好是跟我勢同水火的對立派。”

“惡魔。你也是因爲對那個男人‘有所求’，才向我提出這種建議的吧？”

“在我看來能贏哦。”

“……所以，他主要在哪個方向上發瘋？”

一股複雜而陰險的臭味撲面而來。

“這可真是絕了。要是我現在出去，把勾引哥哥的祕訣全數傳授給過去的你，再當着你的面讓他們倆把生米煮成熟飯——”

她肯定也會永遠沉溺在自己編織的藉口裏。

卡萊爾心情複雜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鐲。

她扯着嘴角冷笑，

這人總不至於害自己，這話他倒是信的。

見她這副態度，阿斯摩蒂斯也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沒精打采地開口：

“我可是真有把握能幫你搞定歐巴的哦。”

“那老糊塗怎麼還不早點蹬腿嚥氣？命硬得像塊臭牛皮，現在正擱那兒發癲呢。”

“我可是色慾的大惡魔。你居然說我爲別人神魂顛倒？”

“勇者大人遇到的那個‘東西’。”

她就是那個連卡萊爾·貝爾法斯特——那個只爲她而研究、雕琢人生的人類——都無數次失敗、不得不反覆重來的存在。

阿斯摩蒂斯突然噤聲。

回過神來，那個男人已在她的心底某處紮下了根。

回想至今爲止他展現的樣子，會產生這種懷疑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沒救是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

“……爲什麼？”

儘管她尚未從地獄取回全部力量，但終究是大惡魔。

“看那架勢，他們整個派系都在扯着嗓子嚷嚷，恨不得把房頂掀了。”

“正因爲可能，才被列爲交易對象。我再怎麼說，也不至於當面扯謊吧？”

“我最終也淪陷了。”

一個人能爲另一個人承受如此程度的犧牲，即便是格雷也想象不出那有多艱難。

“哼，就是因爲勇者這種死腦筋，世界纔會差點毀滅吧。”

或許正是基於某種不爲人知的目的。

儘管她尚未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木然，格雷靜靜嘆了口氣，說道。

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死腦筋，世界纔會差點毀滅吧。”

“嗯嗯，好啦好啦。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要不要我真給你來個江湖騙子全套服務？”

按理說，有人問勇者打架能不能贏，本該立刻嗤之以鼻纔對。

正因爲她是這種人，我反倒不覺得她會完全聽不進人話。

格蕾·切斯菲爾德之所以努力成爲模範的“人類守護者”——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所求’，才向我提出這種建議的吧？”

聽了這話，阿斯摩蒂斯卻靜靜地點頭：

靜靜聆聽的阿斯摩蒂斯歪了歪頭。

阿斯摩蒂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就像頑固堅硬的岩石，在持續衝擊的浪潮下終被穿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