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 (4)

回想卡萊爾被附身前的記憶。

記得有一次在半山腰，我用打火機點燃殺蟲劑，搞了個迷你火焰噴射器。

那是去露營時，蚊子實在太多，被逼無奈才幹的蠢事。

做完就後悔了——整座山的蟲子親戚們全湧了過來，活像深山老林裏突然開了家夜店。

而現在這裏，

在萊維拉深處，她感知到與惡魔截然對立的強大氣息。

看見德雷克斯勒身上的火焰漸弱，格雷皺起了眉頭。

在鋪天蓋地的蒼蠅羣中，一個豺狼頭、壯漢體型的火人正熊熊燃燒着橫穿而過。

咯咯大笑的模樣，看起來心情好得不得了……

……彷彿下一刻就要從她身邊逃離似的。

“如果想哭，如果覺得撐不下去，就把耳朵緊緊貼在地上。”

‘但是！’

‘騙人。’

“幹得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回想遠東的歲月，記憶總籠罩在陰暗廂房的抽噎聲裏。

那是勇者和聖劍的氣息——

她向身旁的部下使了個眼色。

“既然是火把，就該好好發揮火把的作用。”

“……恩海馬在那裏。”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遭這罪的是德雷克斯勒吧。

“爽——快——啊！”

擺明了絕不讓任何人越過此地。

“幹得好，勇者大人！就這樣衝！”

說不清因庶出身份在家族中受過多少斥責，但即便在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裏，仍有一幕格外清晰。

極東家主之位，歷來伴隨着性命之憂。

格雷抓住德雷克斯勒的後頸，猛地將他整個人掄圓了甩出去。德雷克斯勒像顆出膛的炮彈般呼嘯着砸進蒼蠅羣，活脫脫被火球術正面擊中的蚊羣瞬間四散潰逃……

在極東之地，家族每個成員都必須履行作爲戰鬥員的職責。

“哦？幹得不錯。成功了嗎？”

隨着接近萊維拉深處——瘴氣最濃的區域，周圍蒼蠅羣的動作驟然變了。

“很好，這就夠了——”

“您不是說他們一小時之內進不來嗎？既然我贏了，賭金該給我了。”

可對方明明自報了家門。見衆人沉默，潘海馬蹙眉道：

正當我暗自腹誹時，勇者小隊全員連滾帶爬地衝進萊維拉城內，個個趴在地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貝斯帕更是臉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着……

潘海馬抽噎着回答。

這些陳年舊事總是不請自來。

卡萊爾剛要上前查看，話未說完就見渾身焦黑的德雷克斯勒癱在地上顫巍巍豎起大拇指。

或許是近來與人類疏離太久的緣故吧，

“針對那人的行動……我們已經試過了。”

“……唉，真是。”

這是強行容納了大量本不屬於她身體的‘祝福’，所付出的代價。

“因爲姐姐每天都要替我戰鬥，那麼辛苦……我，我必須更加努力……”

蒙面的委託人斬釘截鐵地回答，

身後戴着面具的委託人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反問。

雖然之前遇到卡萊爾時也曾感受過類似的氣息，但這次格外強烈。

說到底，想完全擋住勇者根本是天方夜譚，但爭取時間應該還是辦得到的。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潘海馬忽然起身眺望遠方。萊維拉城中心的中央廣場上空瀰漫着肉眼可見的濃重瘴氣，正是帕裏大公舉行降神儀式的場所。

……但俗話說得好，世上總有些人一見阻礙就火冒三丈，實在叫人頭疼。

“……居然真的闖進來了。”

姐姐總是說，爲了她，自己願意扛起這一切。

“是，我們交過手了。”卡萊爾拍着塵土起身答道，“……劍法相當狠辣。說不定比您還要迅捷，潘海馬大人。”

但正因爲她弱小，

“你只要安安靜靜地待着，就已經是幫大忙了。”

“……德雷克斯勒，你沒——”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下去，就把耳朵緊緊貼在地上。”

“……重點盯防那個叫卡萊爾的人。他和勇者關係特殊，攻擊他說不定能激怒勇者，擾亂對方的判斷。”

“怎麼了？”

卡萊爾心裏蹦出這句驚愕的吐槽，但——

她還記得那個約定。

總能面不改色地幹出沒人敢做的事。

“我承諾過，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潘海馬·阿恰·奧倫分毫。這是我的約定。”

“把所有能召喚的地獄門都佈置在附近。只要能拖延幾十分鐘就行，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使出來。”

“唔，這樣啊——”

“絕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會這樣輕易沉溺於白日夢的人。

……哪有勇者會對同伴做出近乎攻擊的舉動啊。

……而現場顯然有人比誰都更渴望這種效果。

……幸好這傢伙是勇者小隊的人。

此刻擁抱她的姐姐背上，一定也清晰地烙印着經受嚴酷家族訓練留下的疤痕。

那個人曾對她說，

置身於最危險的戰場。

不愧是勇者大人。

也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恕屬下冒昧稟報。”

她小心翼翼地撫過臉上開始腐爛的部分。

她默默望向姐姐環抱着自己的手臂。

聽到這番部署，周圍的部下們面面相覷，終於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

她嗤笑一聲，反手向後伸去。

“……。”

“該付賭注了。”

“哎呀呀，帕裏大公可是要在萊維拉降臨的。我們可是說好的。”

她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脖頸。

或許是託它的福。

不知何時，姐姐已走到啜泣的她面前，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

“所以正如您所料，勇者確實暴怒了。”

但事情顯然不會到此爲止。

黏附在眼皮底下的過往記憶瞬間消散。眼前並非故鄉極東的城邑，而是帝國某處的海濱城市。

……等等，剛纔說了什麼？

“……首領，恕屬下冒昧稟報。”

……青一塊紫一塊，佈滿傷痕。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斬釘截鐵地回答，

“他自己不也想要這樣嗎？”

能讓她感受到溫暖的人，只有一個。

“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比誰都更渴望這種效果。

也罷，既然得到了這樣的承諾，總得幹活纔行。

以昏暗都市爲背景，那流星般閃耀的存在以駭人速度移動的景象，簡直堪稱絢爛……

不對，聖劍有兩把。

彙報的部下沉重地嘆了口氣，

……這傢伙，該不會本職不是弓箭手而是殭屍吧？

“當然。”

“他說我……太軟弱了。”

蒙面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萊維拉降臨的。我們可是說好的。”

真不愧是勇者大人。

……而那位始作俑者正用快活的聲音如此喊道。

她唯一的親人。

“——勇者大人？！”

能面不改色連續兩次使出這種缺德招數的，恐怕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個了……

勇者特有的無形無色魔力瞬間注入德雷克斯勒體內，將那漸弱的火焰猛地增強——

“……你說他劍快？”

潘海馬扭得腰關節咔噠作響。

“啊——”

雖然早料到對方不會乖乖退讓，但沒想到居然連警告都充耳不聞，直接闖入城內。

“……等把事情辦妥再談這個。”

也是早逝的母親容貌的復現。

“那小子根本不通劍術。”

因爲必須永遠衝鋒在前，

她是家族裏唯一願意擁抱被衆人視爲不祥的潘海馬的人。

那日格外潮溼陰冷。身爲旁系又是家主私生子的恩海馬，自然從未被分配過像樣的房間。

潘海馬輕笑着繼續施壓，

正是這股力量，讓曾是廢柴的班普恩能夠斬殺像十字會首領那樣的頂尖殺手。

“……什麼？”

本該由潘海馬自己承擔的任務，也全由姐姐代勞，以至於姐姐日日傷痕累累。

潘海馬輕輕推起眼簾。

“大地會告訴你，我在何方。”

然而潘海馬聞言卻露出微妙的表情。

“……問題就在於這個結果。”

“……？”

“所以您也該遵守約定吧？”

拋開那怪異模樣不談，身披帕裏大公弱點——火焰屬性的效果倒是實打實的，蒼蠅羣根本不敢靠近這附近。

“絕無可能。你是否認錯了人？”

那些原本畏火不敢靠近的傢伙，開始築起厚實的牆壁，鐵了心要形成障礙。

連原本人類無法感知的東西，現在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我被家主大人訓斥了。”

“成功了。”

“雖是我胞弟，但在劍道方面堪稱歷代最愚鈍的朽木。”

“等我當上家主，你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該怎麼說呢，自己本不是會這樣輕易沉溺於白日夢的人。

也罷，既然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是否認錯了人？”

隨即，她彈了個響指。

雖然心裏一百個不情願，但約定就是約定，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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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超大型火焰噴射器……不，根本就是火焰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