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會（4）

卡萊爾正坐在十字會首領的房間裏。

和煦的陽光，懶洋洋地從靜謐的採光窗透進來。

……之所以用“懶洋洋”來形容，是因爲那光線是穿透了一層屏障才照進來的。

窗外覆蓋着一層淡藍色的“膜”，膜的另一側，是向上延展、浩瀚無邊的海洋。

這棟建築，就坐落在深海之底。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這便是卡萊爾至今所目睹的，潘海馬的一生。

潘海馬瞥見卡萊爾臉色越來越差，連忙乾咳一聲，轉移了話題。

“啊，不過我儘量只挑壞蛋下手哦？都是朝着不牽連無辜祭品的方向努力的！”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

連同早已現身的色慾在內，三位惡魔大公同時浮出水面，這還是頭一遭。

看着她像是辯解般飛快地左右擺手，卡萊爾覺得自己的眩暈感更重了。

首先要做的，是傾聽對方的故事纔對。

卡萊爾沉默地凝視着恩海馬的臉龐。

“啊，總之！”

“……那就好。”

這麼早就已經能感受到它的存在，着實有些意外。

“……。”

這是惡魔大公“嫉妒”的權能。

“……帕裏大公還不夠，連它也……”

連掌握那種力量的存在都已開始顯現蹤跡，完全出乎預料。

“我從內部發動叛亂，跟首領單挑，把他給宰啦！”

“阿斯摩蒂斯，巴力西卜，利維坦……”

更讓卡萊爾此刻難以理解的，是對方展現出的態度。

恐怕是指他用小黑仔的幼崽清除掉的那些海底魔獸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問題在於——

“帶上姐姐，離開這裏，逃得越遠越好。絕對不要來找我。”

“……我啊，在茶道上沒什麼天賦。小時候雖然學過一些。”

“……和記憶裏的樣子，完全不同啊。”

女子說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明明現在的情況從頭到尾都讓人摸不着頭腦，您卻絲毫沒有慌亂。”

直至最後，連妹妹的蹤跡都未曾尋得。

「在極東，除家主外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很神奇吧？”

不幸中的萬幸是，道德觀念似乎還沒完全丟掉。

⋯⋯會對倖存者做出這等惡劣行徑的，恐怕也只有這幫混賬了。

既然如此，這正是能讓她獲得幸福的機會。

帶着一張“糜爛”到令人髮指的笑臉。

垂落而下的深褐色長髮令人印象深刻。

“茶香還合您意嗎？”

「⋯⋯怎麼會」

“沒想到那麼不經打呢！”

這意味着，連利維坦的影響力，也正從深淵魔域漸漸滲入物質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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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是什麼意思。

卡萊爾一時語塞，只是靜靜看着對方。

據說是爲了折磨她，才烙下這種惡趣味的印記。

太快了。比預想中快得多。

……不久前，曾在潘海馬身上見過一模一樣的東西。

深淵之主，倒懸之浪，海蛇之父。

其中必有隱情。

“……利維坦。”

「見過。」

若不在特定期限內持續殺人，她自身便會殞命的詛咒印記。

但問題在於——

看來用的並非普通的高級茶葉。

“……原來就在眼皮底下，所以才找不到啊，該死。”

“請您代替我，一定要在那裏救出姐姐。”

其結果便是——

“因爲，我計劃死在那裏。”

[你似乎有種吸引狂徒的體質啊。]

方纔勇者大人不也見了她的劍術，評價說「是比潘海馬更受祝福的才能」嗎？

遠渡另一片大陸，懷着終有一日能再見到亡妹的渺茫希望，不斷流浪。

束起那頭秀髮的髮簪，以及頸後烙印的“家徽”。

可怕的是，正是如此。

說完這番話，對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實力不斷提升，任務也完成得出色，內部漸漸有了追隨我的人，形成了以我爲中心的派系。您看，就這樣。」

潘海馬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常有人說我和姐姐長得很像。”

看着她如此爽朗、甚至帶着幾分歡快地講述這些事，卡萊爾和聖劍同時陷入了沉默。

“無論是這個場所，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啊，總之！”

而且，一提到“大海”，有某個傢伙的存在感就會急劇飆升。

“我覺得您做得很好。”

這名女子早已清楚卡萊爾的底細。

「⋯⋯嗯。」

“卡萊爾先生。言歸正傳，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他一些”指的是什麼。

“……是這樣啊。”

潘海馬的妹妹粲然一笑。

先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之前看她那麼珍視的樣子，我不知不覺把她想象成了天真無邪的可愛妹妹，可……

「結果我一做，還做得挺順手？」

“……果然，您能在附近真是太好了。”

那是個只要附近有水，就能發揮出恐怖戰力的傢伙。

[是爲了尋找早已死去的妹妹，才那樣漂泊無依的嗎。]

這說明她自有情報來源，想必也知道潘海馬就在這座城市裏。

回溯這些事實時一度空白的思緒，被用力拉回現實。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聖，那實已臻至化外之境。

“無論是這個場所，還是我這個莫名示好的人，您應該有很多疑問纔對。”

……看來她也不是沒意識到，越說自己的形象就越糟糕。

潘海馬雙手猛地一舉，朗聲說道。

……等等。

正因如此。

“拜託我？”

「我和姐姐不同，我的更接近『想活命就得殺人』那種。」

即便聽到接下來的話，卡萊爾一時間也難以消化。

說着，恩海馬深深吐出一口氣。

看樣子潘海馬對十字會積怨頗深，一直盤算着復仇，但鬧成這樣，復仇本身的意義不也蕩然無存了嗎？

真沒想到她對殺人的態度能輕描淡寫到這種地步。

“當然，在卡萊爾先生面前我也殺過一個，反正十字會那幫傢伙也算不上人吧？！”

就在卡萊爾感到一陣眩暈時，潘海馬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即便如此，她卻沒有主動接觸姐姐。

真是燈下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被視爲非戰鬥人員，根本沒機會碰劍。」

無論如何。

“明天，萊維拉將會化爲地獄。整座城市都會崩潰。”

‘這點我無法否認。’

原本與我交手的殺手集團十字會首領，應該是個沒腦子的莽夫纔對。

在暗鬥與家族紛爭頻發的極東地帶，這並非稀罕事。

身爲殺手集團結仇太多，對其覆滅也未曾過多留意——但若潘海馬的妹妹身在其中，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下手的時候也儘量不讓對方痛苦，都是‘唰’地一下砍掉腦袋！那種多餘的肢解啊、折磨啊什麼的，我可不幹！”

更何況——

這人骨子裏有點反社會人格啊。

他暗忖，這張連本人都要常年遮掩的潰爛面容背後，定然藏着什麼祕密。

卡萊爾靜靜注視着對方，只見那人緩緩摘下了遮掩整個頭臉的飾物。

「您怎麼會⋯⋯在這裏？」

惡魔侵襲事件後，爲保護衆人而死。

⋯⋯真是惡趣味到極致的渣滓。

聖劍中傳出近似呻吟的低語。

⋯⋯看來恩海馬的劍術天賦，遠超那些人的預料。

“不過，也正因爲這樣，我還是被綁在十字會里脫不了身。總之，我不持續殺人的話，自己就會沒命。”

首領莞爾一笑，望着窗外流動的磅礴水體說道。

他暗忖，這張連本人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莫名示好的人，您應該有很多疑問纔對。”

‘保持清醒。’

但連族內最年幼的兩個孩子都不放過，即便以當地標準也殘忍得令人髮指。

“這次是我們委託人提供的場所。其他一些……也是他準備的。”

“卡萊爾先生，您似乎不太容易喫驚呢？”

和煦的陽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保持清醒。’

香氣很好。

接着，輕飄飄說出的這句話，徹底印證了那份既視感。

“……我叫恩海瑪·阿恰·奧倫。”

這該怎麼接話纔好。

若天賦更勝當代劍聖，那實已臻至化外之境。

在制度崩壞後引發的連鎖反應中，十字會向來是個早已瓦解消散的組織。

聽到這話，卡萊爾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在極東，除家主外的女性通常被視爲非戰鬥人員，根本沒機會碰劍。」

「姐姐身上的奴隸烙印，是『至死方休』那種類型⋯⋯您可能見過吧？」

卡萊爾靜靜端起茶杯啜飲時，對方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明明是敵對組織，明明沒必要對他客氣，可她此刻所表現的，分明是接待“客人”的禮數。

「十字會將海馬家族滅門的事，您應該知道吧？」

“很神奇吧？”

正細細品味着這番思緒，坐在卡萊爾對面的十字會首領，靜靜地將滾燙的熱水衝入他面前的茶葉中。

然而，比起那些惡魔大公相關的事，

[……那麼，潘海馬她。]

惡魔大公這類存在，通常一次只會冒出一個。

「倖存下來的只有我和姐姐，十字會作爲勝利的標記，在我們身上烙下了家徽。至死都無法擺脫他們的掌控。」

潘海馬的妹妹就在這裏。

“……什麼？”

“初次見面，卡萊爾先生。您和姐姐是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