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難 (2)

“儀態，必須時刻保持端正，家主大人。”

這是如今已故的某位家臣，曾反覆在她耳邊叮囑到幾乎生出繭子的話。

在遠東世家出生的潘海馬，自幼便明白一個道理：被人輕視，就等於把自己置於險境的蠢行。

在那個表情稍不稱意、刀光便隨之飛濺的世界裏，氣勢上一旦落了下風，便與死亡無異。展露軟弱，本身便是自殘之舉。

可以結交朋友，但絕不可輕信任何人。因爲你永遠不知道，在你最虛弱的時刻，誰會從背後給你一刀。

“……？”

“……。”

“……說了不會看的。”

從現在開始，就要以這副模樣……

是啊……早該聽進去的。

……當然，說出這話的她自己，顯然正處在極難保持鎮定的境地。

"雖然不太明白具體是什麼，但真是可憐的人生啊。同胞你也是。"

“痛！你幹什——”

然而，即便她使出了渾身力氣，卡萊爾依舊紋絲不動。

"唔——嗯，算是類似吧。就是說，用各種方式受傷後，有些傷痕就是這樣留下的。有些人即使徹底死過一次再復活，也會留下刻印在存在之上的傷痕。"

‘初次體驗？’

她比眼前這個男人，要弱小得多。

卡萊爾微笑着說出的話語，此刻清晰地在她腦海中迴響起來。

真是令人窒息的說法。

……眼下這般近乎赤身裸體地與男子相對的局面，無論怎麼想，就算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也實在情有可原。

那是一具精悍的軀體，肌肉線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及她的胸口。緊接着——

她清了清嗓子，搖了搖頭。

……稍一疏忽，怎就落得這般田地？

赤身裸體，肌膚相貼，與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男子共寢。

卡萊爾的目光銳利地注視着她。那眼神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緊接着，當背脊相貼的瞬間，一股暖意倏地升騰而起。

與此同時，潘海馬短暫地失神，望向他的身軀。

卡萊爾心下領會，便安靜地承受着潘海馬那咚咚作響的拳頭。

卡萊爾猛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潘海馬？您怎麼了？"

"爲什麼？"

不，更準確地說，

"連死亡都跨越過的傢伙，爲什麼不治療那些傷痕呢？"

她勉強抓住那即將開始暈眩的神智，用帶着幾分鬧彆扭的語氣說道：

是盯着她腹部內側勾勒出的那道“印記”。

緊繃的思緒剛轉到這兒，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相當明確。

話音未落，卡萊爾已唰地將她的身體翻轉過來。

身爲女子，更該如此纔是。

"就算再生到那種程度，有些東西也不是留在身體上，而是刻在了存在本身之中吧......嗯，這概念是有點難懂。總之就是這樣。"

卡萊爾猛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而在這樣的存在面前，她正毫無防備、近乎全裸地被拋擲於此。

潘海馬心裏想着，靜靜閉上了即將垂落的眼簾。

"且不說會不會讓他們產生自卑感，恐怕一見就嚇尿的傢伙也不在少數吧。"

“等等，同胞，這個我可以解釋。你先退開點。”

卡萊爾的手觸及她的胸口。緊接着——

“好好繫緊再出門。這也太馬虎了。”

她並非僅僅爲了不讓卡爾拉伊爾此刻睜眼看見她的身體。

萬一、萬一這個男人在這裏突然翻臉的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硬，無法撼動。

這麼一總結，當下這狀況有多麼荒誕離奇，瞬間便了然於心。

……接着又一拳。

對象是……這個男人？

卡萊爾猛地站起身，用焦灼的目光俯視着她。

......問題是。

他那雙彷彿燃燒着火焰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身體——

“……這東西，正在蠶食你的生命力。你爲什麼讓這種東西附在身上？”

再來一拳。

……堅硬，無法撼動。

怎麼能就這麼逆來順受！

潘海馬斟酌了片刻措辭。

看到他的手緩緩朝她的胸前靠近，潘海馬緊緊閉上了眼睛。

根本不存在什麼嶄新的開始，只能揹負着過往的創傷，不斷受傷，不斷前行。

“……？！”

"......同胞。"

以最脆弱的姿態，被拋向無法抵抗的對象，毫無遮掩。

她在心中如此反覆自問。

除了緊緊纏住胸口的繃帶，以及勉強在下身圍系、權充短裙的衣物外，她身上再無他物。

“你、你先冷靜點……”

看這氣氛，還得再挨一會兒打纔行。

嘛，雖說情況也差不多就是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是遠東所說的輪迴概念嗎？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

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橫貫整個背部的那道傷痕。

“家主大人，儀態必須時刻保持端正。”

她的眼珠慌亂地轉來轉去，根本不敢直視他的臉。

又是一拳。

“嗯……？”

近乎驚駭的情緒向潘海馬席捲而來。

本能地，這個詞如同火花迸濺般在她腦中閃現。

如果這男人是第一個對手的話。

“——我知道了，叫你退開啊——！”

那股竄遍全身的寒意非比尋常。到了這個地步，與其說是感冒，倒更像是中了什麼邪門咒術。

“……同、同胞……”

她根本來不及反應，纏着繃帶之外再無寸縷的上半身，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卡萊爾眼前。

倘若這男人心存歹念，她恐怕會遭遇極其可怕的事。

“潘海馬。”

“呼……尷尬死我了。還不如一直閉着眼呢。”

該怎麼說呢。

她眼裏噙着淚，又補上一拳。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足爲奇。

心臟怦怦直跳。腦袋嗡嗡作響。

"不，沒什麼。"

那是一具精悍的軀體，肌肉線條隨着動作微微起伏，讓人一眼便能看出其主平日鍛鍊得何等刻苦。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要付諸行動，又是另一回事了。

卡萊爾的目光銳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身軀足以成爲男人們垂涎的對象。

正因如此——

原本鬆脫的繃帶被仔細地重新纏緊。

“……好痛。”

“好好，遵命。”

潘海馬一拳捶在卡萊爾頭上。

"......"

伴隨着這個念頭，原本癱軟着的潘海馬猛地睜大眼睛，用力搖了搖頭。

……自己這到底是在做什麼呢。

“……你肚子上，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儘量別在那幫落魄貴族少爺們面前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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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卡萊爾神情專注，正一絲不苟地替她繫好遮胸的繃帶。

“聽着，絕對、絕對不能睜眼。”

但潘海馬再清楚不過，自己的身軀足以成爲男人們垂涎的對象。

簡直像是用赤裸的血肉之軀，狠狠撞上了岩石。

潘海馬這麼低聲嘟囔着，噗通一聲躺倒在地。

凌亂的繃帶從胸口附近簌地滑落。

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這種情況。但她的語氣中，彷彿也帶着親身經歷過類似事情的意味。

“算了，先不說這個。坐直些。肚子上那是什麼？不說清楚我可不會讓你睡。”

道理她懂。

就在現場，還有一個人比她更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異樣。

以這種方式？

"......好暖和。"

“…….”

彷彿在暗示，即使跨越死亡抵達另一種人生，前世所受的傷痛也會如影隨形。

她早已將“絕不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刻入了本能。

而眼下這般情景，就算對方是平日裏無可挑剔的紳士，也難保不會做出什麼出格之舉。

……倒不是說她平日裏對此有多麼自覺，

“……如果第一個對手是這傢伙的話——”

“你、你這……！混賬東西……！”

“……等等。有點不對勁。”

“……本小姐這是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帥到光是看着都讓人忍不住想幹咳幾聲。那身體就像訓練有素的獵豹。

“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只是背靠着背而已。把上衣脫了。”

如此突然？

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對勁，潘海馬比誰都清楚。

方纔家臣那聽得耳朵起繭的嘮叨，此刻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腦中正亂成一團漿糊，卡萊爾卻冷不丁丟來一句：

對着這樣的她，卡萊爾生硬的聲音落了下來。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潘海馬。’

兩人一言不發，在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下，只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靜靜迴響。

她倒抽一口冷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種人生，前世所受的傷痛也會如影隨形。

潘海馬，就是這樣成長起來的人。

她倒抽一口冷氣，猛地抬起頭。接着，努力朝卡萊爾開口道：

“……？？”

但……即便如此，像這樣？

僅僅是瞥上一眼，就讓人不由得相信，這身體定是曾被撕裂、粉碎過無數次，又無數次再生。

潘海馬滿臉通紅，嘴脣嚅囁着，小心翼翼地躺了下來。

“請您現在稍微依賴我一下吧。我明白您不願示弱，但看到您勉強自己，我心裏也不好受。”

潘海馬壓低聲音，輕聲呼喚卡萊爾。

潘海馬厲聲喝道，同時用力推搡卡萊爾的身體。

"......過來，背靠着背就好。這樣應該就夠了。"

“……？？？”

那具足以令尋常男子血脈僨張、凝聚了極致誘惑的赤裸身軀，如同滑入篝火噼啪作響的洞穴深處般，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因被要求一整天都不許睜眼，卡爾拉伊爾緊閉雙目，苦笑着應聲。

窸窣、窸窣。

這身體可不是僅僅讓人產生"真帥"這種感想那麼簡單。

......那是一具佈滿可怕傷痕的身體。

……雖然，羞恥感也並非沒有。

此刻，她的異能已蕩然無存，不過是一具柔弱女子的身軀。

嗯，背部確實足夠暖和了。

緊接着——

聽到這句話，卡萊爾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地面，爬到了她身邊。

潘海馬緊閉的雙眼睜了開來。

……最壞的情況也不過如此。

卡爾拉伊爾嘆了口氣，將上衣脫下扔到一旁。

"......真可怕。意思是連死後痛苦都不會結束嗎？"

但其他地方並非如此。不知爲何，除了相靠的背部，身體其他地方感覺越來越冷。

‘說是必須提升體溫，所以……’

"那是......"

爲什麼會冷到這種地步，她自己再清楚不過。

不，雖然常聽說其他女孩的第一次也總是來得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