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3）

人在遭遇過於衝擊性的事件時，反應往往會慢上半拍。

……畢竟勇者大人此刻駭人的變化，並非循序漸進，而是近乎爆炸性的瞬間完成。

“……”！

魔力自他全身爆發而出。

雖說此地是心象世界，但在此處能施展的能力，無疑與現實物質界所能發揮的相差無幾。

……並非因格雷，而是由卡萊爾自身所引發的某種東西。

有什麼東西。

那聲音像是從破舊收音機裏傳出的雜音般充滿干擾。

……之所以會趴在地上，純粹是因爲貝斯帕突然像瘋了一樣猛撲過來。

“……？！”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眼神完全失焦。簡直不像神志清醒的樣子。

但硬生生承受了格雷的魔力卻連一絲傷痕都未曾留下，這本身就暗示着，此等存在恐怕也已踏入了堪稱“超凡”的領域。

沒有察覺到吧。

[……您.]

將毒牙深深刺入。

“……看來不是尋常角色。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不是別人的，是我的。”

"還請不要連我的名字都拿去利用。"

在對方繼續發言前，卡萊爾低沉的聲音插了進來。

那個一生都站在她這邊的人，此刻正說着這樣的話。

最近只顧着和那個小鬼格雷待在一起，如今重新切身感受到這足以獨力碾壓多位惡魔大公的魔力，昔日的記憶不禁又鮮活地湧現出來。

這是心象世界即將消散，迴歸現實世界的前兆。

“……？”

"你在胡說什麼。"

正因如此。

這副模樣，反而加劇了卡萊爾的困惑。

——有什麼東西。

格雷的臉色瞬間凍結。

堪稱“全能”亦不爲過的異能，充斥着這片被黑色背景籠罩的空間。魔力稠密到幾乎讓視野中浮現出無色的熱浪氤氳。

勇者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

“貝斯帕小姐？”

……而她眼中焦距開始慢慢恢復，已是那之後好一陣子的事了。

"若有不滿或事情，不如直接與我商量如何？由我來當您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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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並非循序漸進，而是近乎爆炸性的瞬間完成。

她，靜靜地眨了眨眼。

……有什麼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敲打着耳膜。

光是注視就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雖然不知您是何方神聖。"

面對明顯動搖的格雷，那東西輕輕笑了。

卻因爲，眼前就是正在接吻的卡萊爾。

那聲音隱約帶着顫抖。

那動作裏，透着一種彷彿無論自己說什麼都無濟於事的絕望。

那東西靜靜轉頭望向卡萊爾。

帶着劇毒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由得湧起些許愧疚。

他口吐此言，衝向那呈現着貝斯帕……形態的“某物”時，姿態中顯然不帶有任何戰意。

……總覺得，帶着悲傷的神色。

卡萊爾靜靜地抬頭看向她。

雖說迄今爲止，它做的盡是些貝斯帕絕不會做的事。

此刻卻被毫無力量的言語逼得節節敗退。

‘……什麼情況？’

[爲何總是，只看着那個人呢？]

通體漆黑的貝斯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進入心象世界，並不會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

即便這裏是心象世界，即便他未動真格。

[是你，至今害死了潘海馬的弟弟.]

……彷彿本不該存在於世的存在，在此刻開口說話了。

而且，此刻將他死死按在地上的力道，也非同尋常。

其中蘊含的情感色彩，黑得連它自己都爲之停頓了片刻。

貝斯帕的脣瓣，落在了正拼命掙扎着想掙脫的卡萊爾的嘴脣上。

……太反常了。

意識，就稍微恢復得早了一些。

貝斯帕擦了擦自己的嘴脣。

啊，是啊。這個人，原本就是這種級別的怪物啊。

……甚至連這樣強行壓抑自身情感的模樣，都一模一樣。

從和卡萊爾嘴脣相觸的那一刻起。

即便如此……

[-……。]

帶着劇毒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長久以來。

只是靜靜注視着卡萊爾。

這不是剛纔在心象世界裏見到的貝斯帕，而是現實物質界的貝斯帕。全身傳來的觸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雖然臉上帶着笑意，但眼底沉澱的——

還沒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但這並非心象世界裏臉頰上的輕吻，而是實實在在、直擊脣瓣的親吻。

“呃、呃啊——？！爲、爲什麼混在一起了？！”

而流淌出的言語更是——

……總之，得先讓她冷靜下來纔行。

他彬彬有禮地淺笑着繼續道，

眼神失焦的貝斯帕，像耳語般將這句話吹進卡萊爾耳畔。

但那雙凝視着卡萊爾的眼睛，不知爲何。

這氛圍，這舉止。

[卡萊爾先生，因你而痛苦.]

“所以說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給我消失——！”

但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笑意。

從聖劍那邊傳來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就算是我，就算是我——]

卻因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再理會僵立的格雷，

依舊掛着笑容，

周圍籠罩的漆黑背景，開始逐漸退去。

“那位小姐會以不是醫生的‘其他存在’的身份行動！”

格雷眯起雙眼，緊緊盯住對方。

那個似乎想說什麼的存在，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事實上，與之對峙的格雷，神色比先前凝重了何止數倍。

簡直像一頭盯上了眼前獵物的猛獸。

儘管只是輕輕一觸，如同掠過般短暫。

用那雙失焦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貝斯帕，開始發出粗重的喘息。

若真是貝斯帕本人，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就像手腳被卡進了工業用虎鉗裏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嚇得跳了起來，猛地直起身子。

“誰都不給。”

[因爲你，大家都死了.]

貝斯帕吻了卡萊爾。

……竟是毫髮無傷。

卡萊爾呆呆地望着貝斯帕的臉。

非常、非常長久以來，不斷累積的。

卡萊爾靜靜地歪了歪頭。

貝斯帕激烈地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含着淚眼，跺着腳轉圈。

“——蕾蒂小姐，這是什麼情況？！”

偏偏要用貝斯帕的臉說出這種話。

"……我"

“啊、啊、沒什麼事——！”

聲音是從遠處操控魔工學裝置的蕾蒂那邊傳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姐，這是什麼情況？！”

曾在惡魔大公面前都不曾動搖的人，

就已經清醒了。

究竟是什麼東西。

……是深不見底的敵意。

“等等，等一下！現在那傢伙身體裏好像混進了別的……不對，與其說是混進，那個，該怎麼形容呢！對了！是被附身了！”

說實話。從中間開始。

[…….]

不久，就在它靜靜闔上雙眼的同時。

……掙脫不開。

格雷臉色慘白地向後退去。

[都是因爲你——]

雖然什麼都沒聽到。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無疑詭異非常。

這次，卡萊爾也只是沉默地凝視着對方，沒有作答。

沒有停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圍，這舉止。

帶着劇毒的話語順着格雷的耳膜蔓延開來。

伴隨着意識被猛地拽出的感覺，卡萊爾就這麼直接摔倒在地。

“……嗚。”

通體漆黑的貝斯帕，彷彿化作搖曳的熱浪般，身形模糊地向後退去。

連身經百戰的凱拉爾看了，都不免要苦笑的磅礴魔力，開始向四周脈動。

但此刻眼前展現的姿態，卻分明就是她本人。

就這樣靜靜地，持續了很久。

“……貝斯帕小姐？”

那是長久以來。

“是我的。”

‘……嗚。’

倘若凱拉爾當真動用記憶中那份魔力試圖碾碎對方，說實話，被一擊打成碎片也毫不奇怪。

狀態有點不對勁。

爲何呼喚自己，它的真身又是什麼。

該怎麼形容呢。

漆黑如墨的貝斯帕，靜靜地張開了嘴。

……明明已經回過神來。

帶着一絲，花香。

"聽說您平日很照顧貝斯帕小姐。也聽聞您想見我一面。"

……貝斯帕心中，不由得湧起些許愧疚。

卡萊爾也一時語塞，只是靜靜凝視着對方。

儘管那東西正在她面前對凱拉爾圖謀不軌，但它畢竟披着貝斯帕的外形。對於內心對她懷有愧疚的格雷而言，動用武力本身想必十分膈應。

“爲、爲什麼，我，那個，不，對、對不起，卡、那個，對不起——！”

[明明擁有拯救所有人的力量，卻誰都沒能救成.]

那東西不再理會僵立的格雷，

“……貝斯帕小姐，請先冷靜下來。”

倒不是因爲腿軟。本來，只是短暫進入心象世界，並不會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

對着那樣的她，披着貝斯帕外形的9;東西9;——

[是你，至今摧毀了德雷克斯勒的故鄉.]

眼前手忙腳亂的卡萊爾先生，正試圖安撫大吵大鬧的自己。

就在這時，附近傳來一句讓人脊背發涼的話。

“——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的，是我的。”

……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正常溝通的狀態。

那個呈現出貝斯帕形態的存在，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緊緊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