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 (2)

“……你這話說的。”

最先有反應的是格雷。

她低吼着，將手按在了聖劍的劍柄上。

手指一下下敲擊着劍柄末端，那股煩躁與憤怒簡直要從動作裏溢出來。

“你老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該不會是在用這種腔調耍什麼花招吧？”

......她詢問世界命運之戰的口吻，就像在問喜歡的運動隊誰會獲勝一樣輕鬆。

‘……不知不覺就。’

氣氛無疑已是一觸即發。

“試試看啊。”

因爲他瞬間察覺到了周遭環境的劇變。

從某些方面來說，她纔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惡魔。

這動作暗示着要他好好回答。

“所以呢，哥哥大概在‘感受’什麼……我也能模模糊糊地接收到。”

從那股蠢蠢欲動的架勢和怒意的鮮明程度來看，菲利克斯此刻的兇惡簡直能把溫順的小狗都比下去……

“不不，我是說真的。本以爲勇者就算放着不管也會自己孤僻起來，看來是被哥哥徹底改造過了？”

然而，面對這樣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疑已是一觸即發。

"-畢竟是把漫長的痛苦歷史強加給哥哥的人啊。"

所以他纔敢坐在這裏，這麼有底氣。因爲他對自己實力有絕對的信心。

“你覺得我做不到？”

她笑眯眯地站起身，銀髮赤瞳的惡魔晃晃悠悠地朝卡萊爾走來。

"……你真的能陪那孩子走到最後嗎？"

卡萊爾抹了把臉。

“怪不得明目張膽地勾引都不上鉤。看來是有着特別深厚的羈絆？”

“哥哥，你是不是……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喂，你又瞎摻和什麼。”

“勇者大人？”

“拜託了。”

雖然見過聖劍裏的勇者大人做過類似的事，但眼前的景象卻顯得格外詭異。

“欸——？”

“哥哥，因爲那位勇者……你究竟喫了多少苦？”

該怎麼說呢。

"這個惡魔，想要得到我的說法，似乎不完全是假話。"

“撒謊沒用的哦？我現在……也能感覺到呢。”

與那位存在建立了聯繫。

她猛地探出上身，將臉龐湊近卡萊爾。

周圍的一切都如同定格的照片般驟然停滯。

喜怒無常，極端利己，殘忍到爲了達成目的連昨日同伴的靈魂都能出賣——

格雷還沒完全成長起來，萬一他死了，或者受了無法恢復的傷，後續對付那些盤踞的惡魔大公，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真聽話啊，有意思。你是怎麼調教出來的？”

然而，面對這樣的格雷，阿斯摩蒂斯的表情卻平靜得異乎尋常。

阿斯摩蒂斯伸出舌尖，緩緩舔過卡萊爾的耳廓外側。

"不覺得討厭嗎？再怎麼壓抑也……"

“……就算要挑撥離間，也該選句更漂亮的話吧。”

……戒備，疲憊。

“想聊點私密話題嘛。”

“你要是死了，剩下的人類還怎麼抵擋惡魔大公們？那些跟我不同、通過合法儀式現身的傢伙，你恐怕也打不過吧。”

阿斯摩蒂斯饒有興致地觀察着這番景象，終於開口說道：

“哥哥，惡魔和人類打起來的話，最後誰會贏？”

"惡魔的表情呆住了。"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現在這樣，是把我和哥哥的精神連接起來了哦。”

"你要是再耍這種小花招，我就去自殺。"

在這片凝固的時空裏，只剩下卡萊爾孤身一人。

......甚至連那些惡魔暗中策劃的陰謀也全部識破。

阿斯摩蒂斯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雖然不是我親口問的啦。”

……說得在理。

“……還請您不要說這種失禮的話。”

“世上哪有這種事？但若真有這種人，除了哥哥之外恐怕別無他人了吧。”

但阿斯摩蒂斯全然無視他的牴觸，猛地攥住他的衣領將人扯到面前。

"卡萊爾很清楚該如何對付這種死纏爛打的傢伙。"

“根本不存在什麼先知或預言者。您自己都用這套騙術行騙過，應該很清楚吧。”

“不是說過了嗎？我感興趣的只有哥哥你呀。”

或許在這位眼中，整個世界的重量都比不過她自身的喜怒。

卻沒有回應。

他正緊張着，生怕她按捺不住脾氣，把這場面搞砸。

“你其實很討厭那位勇者吧？”

那張臉上掛着一種在總是無條件支持她的卡萊爾身上難得一見的神情。

帶毒的低語滲入耳畔。

……不對。

“惡魔也好人類也罷，贏家才配站在我這邊。我記得當初是這麼說的吧。”

就算不是全盛狀態，也能和現在的勇者鬥個旗鼓相當。就是這樣。

她雙手掐着卡萊爾的脖子，天真爛漫地笑着問道。

或許在這位眼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間，也該選句更漂亮的話吧。”

看她笑眯眯地說出這種話，菲利克斯和格雷的臉上都暴起了青筋。

“這麼說，你心裏其實明白的咯？”

"嗯~這個嘛~？如果哥哥想的話，倒是可以好好聊聊哦~？"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無動於衷。我只希望小姐能幸福。”

"阿斯摩蒂斯。"

"而且。"

卡萊爾輕嘆一聲，繼續問道：

在這片靜止中，唯一能活動的只有卡萊爾自己。

"這番話裏帶着什麼意味，卡萊爾心裏也很清楚。"

“哥哥。”

“太過分了——你對我瞭解多少啊。”

卡萊爾淡淡地回答：

對從未現身的惡魔情報瞭如指掌。

“除非你能預知未來，否則哥哥至今所做的一切都無法解釋。”

"我這樣放下身段的情況真的很少見哦？我可是惡魔大公啊，惡魔大公。明白嗎？"

“哦，要殺我？”

與其他以吞噬人類、擴張領地作爲生存目的的惡魔大公不同，阿斯摩蒂斯的行動準則永遠只圍繞‘自我’二字。

說起來——

看着哭喪着臉的阿斯摩蒂斯，卡萊爾嗤笑着接話。

爲了讓卡萊爾的視線能投向格雷。

卡萊爾的臉色瞬間凝固了。

“你不就是牆頭草嗎？”

“......”

“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這種底層角色。”

“在這裏說的話，誰也聽不見。因爲只有我和哥哥的精神連在一起呀。”

惡魔吐了吐舌頭，紅瞳中閃爍着不懷好意的光芒。

——時間靜止了。

毒液般的低語，更用力地鑽進耳朵。

“我在物質界現在也發揮不了全力。大概贏不了你吧。不過，拉你一起死，總還是辦得到的，你覺得呢？”

“所以，告訴我好不好？”

"……你這是在用9;會好好對待我9;來誘惑我嗎？"

阿斯摩蒂斯看着她，笑眯眯地開口。

“您到底想說什麼——”

"這番話裏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裏其實明白的咯？”

在無數次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低語滲入耳畔。

……這正是她曾操控人偶瑞切爾時提出的問題。

在無數次輪迴中，他早已看夠了這副嘴臉。

阿斯摩蒂斯緩緩垂下手，輕輕掐住了卡萊爾的脖子。

"但話中內容，卻直指連聖劍都未曾透露的核心。"

——包括對面的阿斯摩蒂斯在內。

“……你永遠也別想得到我。”

"真是固執啊。"

“……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話讓格雷皺起了眉頭。

……與聖劍的連接被切斷了。

就在卡萊爾靜靜注視着她時，她用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說道：

就連惡魔都認定會自取滅亡而放任不管的勇者，卻被他馴服着帶走。

"曾經有重要的人因爲勇者而死過吧？"

“啊——其實並沒有真的暫停時間啦，別擔心。只是把你的意識和我的意識連接起來而已，感官都還保持着原狀呢。”

“……你是活膩了，現在？”

"……感覺胸口都要被壓碎了。"

“沒錯，正因爲用這種手段騙過人，我才更加確定呢。”

阿斯摩蒂斯邊說邊抱着卡萊爾，緩緩轉過身。

他試着呼喚，

卡萊爾的話戛然而止。

精緻美貌的臉龐驟然逼近。她緊緊摟住卡萊爾的脖頸，發出撒嬌般的嗚咽：

“果然——我挑男人的眼光從來不會錯！早就想得到你了，現在更是想要得不得了呢！”

彷彿經歷過無數次類似的事情一樣。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讓格雷皺起了眉頭。

"卡萊爾嘆了口氣。"

“恐怕不只是被稍微欺負一下的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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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錯不錯。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沒白費力氣召集這麼多追隨者嘛？”

“誒——？這有什麼難懂的？我說了，我對哥哥很感興趣呀？”

“小姐，能請您稍等一下嗎？”

“不是說過了嗎？我討厭你。”

[……我這是在點評什麼啊。]

“懂得真多呀，哥哥。是誰把這些都告訴你的？”

“……您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做？”

“這裏交給我來處理吧。”

“小姐。”

"這是第一次。"

……這正是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按捺不住脾氣，把這場面搞砸。

“……。”

"每次看到那孩子，偶爾會覺得害怕吧？擔心她又會遭遇什麼可怕的事情。"

“誒——？這有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我也能模模糊糊地接收到。”

“爲什麼——？！”

……這也正是卡萊爾對她深惡痛絕的原因。

她這樣不耐煩地反駁道。

格雷一臉火大地猛地轉過頭，瞪向卡萊爾。

“不對，不對。纔不是這種自我催眠的漂亮話。”

"不是重要的人，而是你自己也死過……對吧？不，是很多次。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看到那表情，格雷的臉漸漸僵住了。

“……這難道不是你用來洗腦別人的準備工作嗎？”

卡萊爾靜靜地笑着，朝格雷點了點頭。

"雖然用的是戲謔、輕浮、極其輕佻的語氣。"

提前找到併網羅了具有守護人類才能的人。

尤其在卡萊爾擒獲格雷並鋒芒畢露的那些輪迴末期，她更是肆無忌憚地頻繁現身。

面對那張陌生的臉龐，格雷僵在原地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