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 (2)

這本該是爲卡萊爾倖存歸來而慶賀的場合。本該如此的。

房間裏瀰漫着令人窒息的凝重氣氛。

無人觸碰那早已備好的蛋糕，衆人只是沉默地交換着試探的眼神。

尤其是像樹袋熊般掛在卡萊爾腹部的卡芒，那哭喪着臉的模樣更讓空氣沉重了幾分。

小傢伙正用臉頰反覆蹭着他受傷的部位，仰着頭眼巴巴地望着他……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自己施加懲罰一般。

“……啊，您說這個？”

"……不知道。"

其他人才真正叫人喘不過氣——個個都像啞巴似的悶不吭聲。

"既然人員都到齊了……"

雖非勇者之流，但這邊遲早也得除掉他——據說他是那種程度危險的人物。

對此格雷沒好氣地甩來一句：

“……呃，您沒瘋吧？”

"幹嘛？"

大腦被啃噬得千瘡百孔的阿斯塔里昂，勉強維繫着思維的連貫。

輕而易舉地。

“氣氛怎麼這麼怪？”

“詩奧娜還沒蠢到連這點都想不到。她離開，是因爲信任我。”

“總有這種操蛋的日子。”

“久仰大名。上層人士也對您的動向頗爲關注呢。”

不愧是灰衣樞機主教，對輕重緩急分得清清楚楚。

"不過傷勢不算太重，要不就此翻篇？"

卡萊爾終於尷尬地打破沉默，但回應他的卻是比問話更令人難堪的寂靜。

他假意清了清嗓子環顧四周。

本該最派得上用場的菲利克斯不見蹤影。

"做什麼事都不順心，連最簡單的事都要付出雙倍努力才能勉強完成。那些日子裏，感覺爲了得到想要的東西，甚至不惜動手殺人。"

房間裏四處濺滿了他身體噴湧而出的鮮血，一片狼藉。

就拿眼前這個來說吧——即使已被斬首，它還能活着活動面部，這便足以證明。

“先是綁架了女兒，再來討價還價看是喫父親還是喫女兒。結果最後兩個都沒放過。”

面對卡萊爾的詢問，格雷一臉愁容地開口。

“可她的眼神明明寫滿了擔憂啊？”

必須從這玩意身上榨取當前局勢的情報。

「嗯。這個提議不錯。」

“真的，不知道比較好。”

啊，果然是這傢伙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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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潛藏在這片陰影之中的，

“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辭，十有八九是你乾的好事吧。"

頂着格雷戈裏祭司面孔的阿斯塔里昂，微笑着對走進房間的人說道。

“工序？”

惡魔的鼻子、眼睛、耳朵同時淌着鮮血，它以難以置信的目光盯着菲利克斯。

“……聽說治療已經全部結束了。”

“……他什麼都不肯說。”

希歐納面無表情地看着菲利克斯與那顆僅存的惡魔頭顱繼續交談。

無論從哪方面看，這都不像是神職人員會用的伎倆，但接下來該做什麼，他心裏一清二楚。

如果此刻沉睡在陰影中的存在，真如阿斯塔里昂所瞭解的那般。

“看來正教會里也混進了不少爪牙。難怪最近辦事總拖泥帶水的。該好好清洗一番了。”

"-神之碎片？"

到時候可就真的無法控制了。

"你說的事，那邊早就着手處理了。"

想到這裏，她暫時從阿斯塔里昂身上收回了陰影。

“……。”

畢竟那個孩子，被你傷得那麼深。

從她脣間升起的煙霧，在室內瀰漫開來，陰鬱地繚繞着。

……分明在談論毛骨悚然的話題，看神情卻像是在商討什麼投資項目。

“您在哪？我想和您同桌坐會兒。”

“……啊，灰衣樞機主教大人。”

況且，卡芒至少還會用行動表達情緒，這已經算不錯了。

而每當這種時候，站出來打圓場的總是卡萊爾。

連半點人性都感受不到。

“就算我現在力量衰弱，還被各種結界束縛着，您真以爲我連一個非戰鬥人員都奈何不了嗎？”

與蟲子的原型相稱，斷頸的截面下方，新長出的蟲腿正蠕動不停，構成一幅駭人的景象。

“要想拷問貴族級惡魔，至少得把勇者大人請來纔行呢。您說是不是？”

「……說實話，無論你怎麼回答，我都沒打算讓你死得舒服。」

“——呃——啊——！”

說真的，此刻只覺得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無論多麼可怕的事。

菲利克斯叼着煙管輕輕晃動，漫不經心地說道。

"……區區人類，怎能驅使這種東西——！"

面部塌陷、鼻樑斷裂、顴骨粉碎——

滿屋子的人都神色凝重地盯着他看。

這正是剛纔西奧娜拼盡全力、試圖用龍之魔力穿透的那道屏障。

“……遵命。您難道要單獨留在這裏嗎？”

但很快，她默默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這麼說毫不誇張。

惡魔血液中流淌出的死氣侵蝕着她的肌膚。如同觸碰到強酸般，她全身都在滋滋作響。

“剛纔不是說，有羣以食人爲樂的傢伙嗎？”

就連一直靜靜旁觀的阿斯塔里昂，也忍不住拋出了這樣的疑問。

“希歐納。”

但她只是靜靜坐着，全盤承受着這一切。

“呃啊——嗬，嗬啊啊啊——！”

一個以“惡魔”爲主食的怪物。

對方依然毫無反應。

確實，以他這副模樣都能彈開龍之魔力，怎麼可能什麼都做不了。

“她擔心的不是我。”

“……啊哈。”

對惡魔而言至少是與勇者比肩，甚至更勝一籌的威脅！

那影子如同活物般猛然竄出，一把攥住了桌上阿斯塔里昂的腦袋。

聽到這句對審訊進度的詢問，希歐納搖了搖頭。

那語氣透着真心實意，讓卡萊爾不禁一愣。

就像撕開硬紙板一樣，菲利克斯的影子將那帷幕生生撕裂，直闖而入。

「是誰召喚了你，還有誰被一同召喚，那些傢伙有什麼特徵，正在謀劃什麼。說到這個份上，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些。」

甚至連近在咫尺的菲利克斯也被正面淋了個透，她卻紋絲不動。

阿斯塔里昂嗤之以鼻。

詩奧娜的目光在阿斯塔里昂和菲利克斯之間來回遊移。

那麼惡魔們目前認知的9;威脅等級9;，恐怕要重新評估好幾個檔次。

正因如此，她也從不會親自上前線參與戰鬥。

惡魔倒也罷了，明知菲利克斯本就是這般人物，偶爾還是令人作嘔。

因爲鑽進耳道的菲利克斯影子，

徒手就能將其連骨頭都啃食殆盡的格雷，纔是真正的瘋子。

"同胞傷成這樣還含糊其辭，十有八九是你乾的好事吧。"

「無論如何都必須說出去——！」

彷彿遇到了“獵物”一般。

菲利克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動作機械得沒有一絲波瀾。

所幸格雷帶回格雷戈裏首級正是爲此——

話雖如此，但詩奧娜和菲利克斯都心知肚明，那不過是無稽之談。

緊接着，他的影子便鑽進了阿斯塔里昂的“耳道”深處。

“邪術？”

即便動用龍族這類魔能生命體的力量進行壓迫，

……若是讓這東西獲得自由。

“什麼？”

……或許，是真正能成爲她家人的人。

「其實直接把你吞噬消化也沒關係，只是那樣比較費時。我們還是互相行個方便，早點結束吧。」

壓抑的低吼從它口中迸發。

這類存在總是成羣降臨。就算勇者大人憑藉偉力斬殺一隻，麻煩也纔剛揭開序幕。

"今天對我而言，就是那樣的日子。"

正因如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怎能驅使這種東西——！"

“辛苦你了，詩奧娜。你先出去一下。”

因爲她的判斷，

“——？！”

“畢竟連能失去的身體都沒有了。被勇者重傷後，感知痛苦的器官似乎已經退化了吧。”

一針見血的指責。

貴族級惡魔現世，絕非解決單個個體就能了事。

罷了。這孩子只要待在卡萊爾身邊，就像被磁鐵吸住似的根本不肯離開。

“不知道比較好。”

"不是驅使。是9;契約關係9;。你們應該最清楚不過了吧？"

“只是善後太麻煩，我才放着這沉睡的傢伙沒動罷了。”

差點失去了與家人之間唯一的紐帶——

這兩個傢伙，

伴隨着淒厲的尖叫聲，阿斯塔里昂的雙眼猛然翻白。

這些情緒填滿了內心。

"……嗯。"

「……必須告訴其他人。」

“……格雷戈裏又是什麼時候被喫掉的？我還以爲驅魔部那傢伙挺能幹的，怎麼這麼容易就栽了？”

菲利克斯毫無波瀾地開口。

惡魔靈魂被撕裂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雷戈裏首級正是爲此——

“只是善後太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除掉他——據說他是那種程度危險的人物。

犀利到連格雷都一時語塞，只能閉上嘴。

憤怒。懊悔。自責。

那生命力頑強得令人發膩，就像這類惡魔的原型——那些蟲子一樣，有着死纏爛打的生存力。

她的影子蠕動了起來。

“她擔心的是你。”

……正在將他的大腦整個“吞噬殆盡”。

菲利克斯一邊用侵入阿斯塔里昂耳朵的影子，將他的大腦像搗爛的糨糊般碾碎，一邊往菸斗裏填進新的菸絲。

正如惡魔所說，她絕不可能僅僅被束縛在這具人類軀殼之中。

"放心，馬上就能痊癒的。"

「是要坦白求個痛快，還是想和我慢慢培養感情？」

“嗯。沒關係的。”

此刻矗立在他眼前的——

惡魔這種存在的力量，遠超想象。

幾乎同時，察覺到視線的格雷立刻皺起眉頭回望她。

活像是被哪個混蛋飛身踢踹造成的慘狀。

"樞機主教閣下呢？"

“有的。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令人窒息的凝重氣氛。

“哈哈，我們惡魔可都是勤勉的實幹家。若有剩下的屍體，不妨分給我們？畢竟手下里好這口的也不少。”

真要論武力位階，即便是位居頂點的龍之魔力，也遠不及這位貴族級惡魔所操控的邪術。

而那個在他臉上留下鞋印的罪魁禍首，此刻正若無其事地在旁邊裝蒜。

潘海馬沉着臉拋出這句話時，目光正死死纏在卡萊爾臉上層層疊疊的繃帶間。

然而，菲利克斯只是默不作聲地往菸斗裏填着菸絲。

“有的。我身邊也有個習慣類似的傢伙。”

“正好有幾個想處理掉的傢伙。保證不會留下痕跡。”

對惡魔而言至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毫無波瀾地開口。

“只是善後太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答，我都沒打算讓你死得舒服。」

惡魔靈魂被撕裂的淒厲慘叫，令人毛骨悚然地迴盪在整個房間。

「你怎麼不去死，該死的婊子養的東西。」

彷彿在給自己施加懲罰一般。

見格雷彆扭地轉過臉去，在場所有人瞬間心領神會。

“嗯，因爲經歷了一些‘工序’嘛。”

潘海馬短暫地瞥了格雷一眼。

又一次，從他斷開的頭顱中湧出邪氣。即便只剩這點殘軀，他腦袋周圍還是凝聚起一層濃黑的帷幕，彷彿要將周遭的一切都腐蝕殆盡。

阿斯塔里昂說着露出微笑。

……話說回來，正常人受傷時不該被這樣掛着纔對吧？

“問出什麼了？”

“告訴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