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 (3)

皇宮內的所有設施都是最高水準，醫療人員自然也是頂尖配置。

畢竟帝國的統治者——皇帝本人，不久前還是身患不明病症的患者，這倒也不足爲奇。

而貝靈漢，正是這羣醫療精英中頗有資歷和實力、且以此自豪的醫生。

正因如此，他對眼下的處境滿腹牢騷。

天哪！堂堂鶴立雞羣的頂尖醫生，居然被塞在醫務室值夜班？

“什麼請求……？”

這爛攤子可怎麼收拾。

這也就是說，能從那邊9;問9;出來的東西，應該相當多。

然而，面對這樣的他，菲利克斯卻說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話：

“要是救不活，要是救不活——”

“想都別想。”

他雙手不住顫抖，盯着手術檯上那名患者。

“……還有，請您務必活下去。要想管住那些人，看來非您不可。”

[你睡着的時候，他們倆可是擔心得一整夜都沒閤眼，一直守着呢。]

灰衣樞機主教粲然一笑，如此說道。

確實，貝靈漢自己也因極度的緊張，幾乎要陷入恐慌。

那眼神分明在說：要是這邊出了岔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嘟嘟囔囔地在醫務室值了幾天班。

就在貝靈漢愈發緊張之際，她走到格雷身邊，一把按住這位勇者的肩膀。

“格雷，夠了。”

光是這反覆唸叨的模樣，就已漸漸顯出瘋癲的跡象。

▶ 對象‘潘海馬’已察覺到你的異常。

那動作，儼然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老醫生。

說是本來就遍體鱗傷的身體，再添上那麼重的傷勢，後果不堪設想。

收集新能力的數據是好事，可是……

▶ 信任度數值達到一定標準。目標的‘特殊能力’額外開放！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停，眼神飄忽不定。

雖早聽說這位勇者性格相當乖戾，但親眼目睹，仍讓人心驚膽戰。

顯然，她自己心裏也慌得要命。

“您是位出色的醫生。這樣的患者，您一定能救回來。要相信自己。”

“想活命就請閉嘴保持安靜。感激不盡。您這樣會妨礙治療。”

菲利克斯咂了下舌，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從凌晨恢復意識起就是這個局面，根本沒法移動身體。

這話聽着，倒像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感激不盡。您這樣會妨礙治療。”

據說正是這位勇者親自將傷者送來，看來情況非同尋常地緊急。

“醫生閣下，我就直說了。這傢伙對我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當然希望您能竭盡全力救治他，但眼下這陣仗，怕是讓您很難集中精神吧？”

“把我當什麼人了……”

卡爾萊爾冷汗直流，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救活他。無論如何。”

這個念頭倏然劃過貝靈漢的腦海。

看她自己的狀態，也不見得比在場的任何人好到哪兒去，卻仍強撐着穩住心神，努力調和着局面。

一陣“瘋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令人大喫一驚！

▶ 對象‘格雷’情緒狀態極度混亂。

雖說只是個最低階的男爵級，但那姑娘把貴族級惡魔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樣，顯然比她平時的實力要強上太多。

-系統日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系統信息-

“……請所有人退出去一小時。我會盡力一試。”

也是，這人從一開始卡爾萊爾說要拿這個做9;實驗9;時，就極力反對。

眼下，肯定有比那更火燒眉毛的事情。

那是個腹部受貫穿傷的男人。傷口似乎還被“注入”了什麼，導致全身正以駭人的速度腐敗潰爛。

要不是說這話的人是西奧多皇子，貝靈漢恐怕早就嗤之以鼻，罵一句“胡言亂語”了。

“……。”

彷彿照顧他人已經成了刻進骨子裏的本能，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取而代之的是，他將目光投向了手術臺上呻吟的男人。

“好了，冷靜下來了嗎？”

“就算拼上你的命也得把他救活。明白嗎？”

那些充滿自信、鏗鏘有力的言辭，彷彿讓理智又重新回到了他體內。

雙腿陣陣發麻，可即便如此，身體還是動彈不得。

在皇宮任職多年，他見過太多因處理不當珍貴病患而引發的可怕後果。

菲利克斯點了點頭。看來這是個令她滿意的答覆。

▶ 對象‘貝斯帕’情緒狀態極度混亂。

菲利克斯把菸斗叼在嘴裏，焦躁地磨着牙——看那架勢，分明是因爲重症患者就在眼前，硬是忍着沒點菸。

與平日裏的自信滿滿相比，此刻的貝靈漢顯得底氣不足，但這情有可原。

如今，貝靈漢卻陷入了可怕的境地。

▶ 目標的信任度由‘興趣’轉變爲‘羈絆’！

左腿上，睡着的格雷把頭枕在他的腿上；另一條腿上，菲利克斯也以同樣的姿勢睡着。

一見到這種場面浮現眼前，不親自試試能有多大效果，心裏就癢癢的。

也罷，正因爲是這種人，纔會被那種傢伙們如此執着地纏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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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着這番連珠炮似的話語，貝靈漢的情緒竟也迅速平復了下來。

“既然成了我的患者，怎麼可能讓你死。”

幸好，因爲剛纔經歷了一番極度緊張後又鬆懈下來，他反倒沒餘裕去細想那句話了。

結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系統信息-

接着，她垂下那雙低垂的眼眸，仔細審視着貝靈漢的狀況。

結果真是令人大喫一驚！

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啊，是……是的？”

更誇張的是，此刻連灰衣樞機主教都靜靜守在一旁，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一定，要由你親手緊緊抓住，活下去……

“很好。”

格雷斬首帶回來的惡魔阿斯塔里昂，令人驚訝的是，即便那樣也還留着一口氣。

“我們相信您。無論結果如何，我們絕不會爲難您。我保證。”

這話聽着，倒像是他早就知道自己會受傷似的。簡直荒謬透頂。

這是臨終的懇求嗎？

卡萊爾·貝爾法斯特是個極具實驗精神的人。

貝靈漢臉色慘白，抬手抹去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雙腿止不住地發抖。

格雷那雙劇烈顫抖的眼眸轉向菲利克斯，但她依舊斬釘截鐵地說道：

“……雖然那位腦子不太正常，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你能力出衆才託付給你，就多擔待吧。”

“……好，好的。”

[……兩個人當時都慌得不行。]

聖劍補充說明道。

“看看您現在的狀態。”

男人艱難地喘着氣說道。

[……。]

▶ ‘特殊能力：喪親之怒’已添加至目標‘格雷’。

“醫生……”

‘……這下完蛋了。’

不愧是貴族級惡魔，生命力就是頑強。他手下的九頭蛇可是捱了勇者大人一擊就灰飛煙滅了。

[……那個惡魔要是知道自己僅僅是爲了測試能力就被揍成那樣，估計也挺憋屈的吧。真好奇它會是什麼反應。]

“……我現在就死在這裏行嗎？”

而且，事情恐怕遠不止於此。

‘想問問看的話，機會也不是沒有。’

眼前不斷閃過那些因觸怒權貴而遭遇各種慘狀的同僚身影。

‘但這不是沒死嘛？’

這人都這樣了，怎麼還有心思顧慮別人？

貝靈漢用銳利的目光審視着患者的狀況。

貝靈漢向菲利克斯投去難以置信的目光，但她已經拉着格雷走出了病房。

重傷患者他治過無數，但至少——

“灰衣樞機主教在此承諾，您絕不會受到任何傷害。請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下的九頭蛇可是捱了勇者大人一擊就灰飛煙滅了。

‘當然，那是另一回事。’

“想活命就請閉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手下的九頭蛇可是捱了勇者大人一擊就灰飛煙滅了。

▶ 若您身處險境，目標的能力值將獲得臨時修正！

▶ 對象‘菲利克斯’的‘後悔’、‘執念’狀態急劇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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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標‘格雷’的信任度大幅提升。

“想活命就請閉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治過無數，但至少——

他可從沒試過在一位明顯神志不清的勇者拿劍抵着自己脖子的情況下進行手術。

卡爾萊爾無言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眼前浮現的窗口上。

一陣“瘋子……”之類的嘀咕聲從聖劍那邊飄了過來。

“有位貴人說他很快會用到，所以要求安排一位醫術高明的醫生在醫務室待命。”

“他們幾位……性子向來有點那個……還請多包涵……”

握劍的手抖個不停，眼神飄忽不定。

“另外，我剛改變主意了。要是救不活這小子，你就去死吧。”

“能做到吧？活下來的概率大概有多少？”

聖劍沒好氣地說道。

活下去，別放養那羣傢伙。

“是，託、託您的福。”

“……嘖。”

皇子與皇女在進手術室前，都特意叮囑他務必救活病人，切斯菲爾德大公那邊也傳了話過來。

▶ 對象‘黑鯨’已察覺到你的異常。

“意思就是能做到咯？”

貝靈漢嘆了口氣，戴上了手套。

貝靈漢呆呆地望着菲利克斯時，她再次開口：

此刻，這位患者的性命，不僅關乎他自己的生死，也緊緊繫着貝靈漢的命。

“停下。你再這樣也於事無補。”

簡而言之。

[可你差點真沒命了啊。]

“唉，推不掉某位大人物的請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