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

時間流淌得如此緩慢。

雖然事實未必如此，但在格雷的感受裏，世界的確變成了慢鏡頭。

時間感徹底錯亂，眼前的景象模糊地滲入腦海。

卡萊爾正從腹部汩汩湧出鮮血，踉蹌倒下。

外表看來，不過是個硬幣大小的傷口，但擁有刀鋒般直覺的格雷，僅憑肉眼就在瞬間判明瞭真實狀況。

勇者被牽引着向內衝來。惡魔的反擊將循着精準的軌跡，直刺她的要害——

“早就聽說，連九頭蛇潛入皇宮都非難事。只是沒想到，各位的戒心竟鬆懈至此。”

絕非簡單貫穿，而是足以將五臟六腑都碾爲肉泥的恐怖壓力，剛剛席捲了他全身。

像個局外人，只是呆呆地觀察着。

那個傲慢的存在怎會屑於向他人學習？

而現在，這頭野獸正自己走進陷阱。

即便只是個男爵——惡魔貴族中最低等的存在——這也足以構成與勇者“周旋一番”的條件了。

……視野裏，

就在魔力匯聚於一點的剎那，阿斯塔里昂深吸一口氣，將手臂向後拉滿。

遠超預想的速度。

“……什麼？”

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咀嚼孤獨過活。否則，便免不了像這樣……再度失去。”

撕裂四肢的蟲肢上，扭曲人臉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

彷彿撥雲見日般清明

他分明在說，那個叫卡萊爾·貝爾法斯特的傢伙已經不復存在

亦非被憤怒侵蝕的雙眼。

獵人捕獸，靠的不是蠻力，而是智慧與技術。

但令他脊背發涼的，絕不僅僅是速度。

不知道。她已無法分析周遭湧入的一切刺激與信息。

格雷彷彿並非親身經歷，而是在遠處俯瞰這一切。

弄不清眼下到底是什麼狀況。

周身噴薄欲出的邪氣繃緊到了極致。

只餘下純粹的‘殺意’。

但在眼下，這反而成了對方的軟肋。

對手的優勢，在於他已失了理智。

他瞥了眼腳邊滾動的男子屍身，鼻子裏發出一聲嗤笑。

勇者拖着沉重的腳步緩緩走來，周身逸散出的魔力震顫着空氣。

一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着可供效仿的範本

漆黑的邪氣自惡魔體內洶湧鼓脹。

“來吧。”

惡魔的言語間透着真誠的惋惜

“你……是惡魔。”

必須斬殺的敵人

不，甚至在他發動之前。

勇者正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這邊走來。

無論如何，關鍵在於‘命中’了。

恰恰相反，其中空無一物。如同無底深淵。

視野中盤踞的噪點驟然消散

……對於向來視衆生如草芥的勇者而言，這本該是絕無可能的狀況

心中反覆盤算着這份惡魔特有的狡詐計劃，阿斯塔里昂擺開了架勢。

即便是貴族級惡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此輕易暴露可能成爲弱點的存在。真是可悲可嘆。”

眼前存在着敵人

夜色從暮色邊緣滲出，觸及肌膚便會潰爛的死亡氣息在四周瀰漫

更何況，身爲資深戰士的阿斯塔里昂，早已精於算計對手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突進。

取勝？他打一開始就沒想過。只要能在這裏給勇者留下顯眼的創傷，對日後的戰鬥便是莫大的助益。

拒絕接受這個傢伙，竟會以這樣的方式倒下。

如同師父在指點犯錯的門徒

“您就該不幸纔對，勇者大人。就該孑然一身，咀嚼孤獨過活。否則，便免不了像這樣……再度失去。”

就連格雷戈裏那番話，也如同失去意義的雜音，沉入了意識的底層。

有此覺悟便已足夠

"照您這樣打下去，怕是連兩個回合都撐不住呢。"

與他自身散發的殺氣相比，這股力量簡直如汪洋般深不可測。

話音未落，格雷戈裏的嗓音開始扭曲變形

對方必然也受到了衝擊——帶着這樣的想法，阿斯塔里昂勉強扛住震波，奮力抬起眼簾。

——我會讓小姐幸福的。

所以，他要設下陷阱。

面對這駭然襲來的一擊，格雷卻仍用那空無一物的眼神平靜地望着。

---！！！

“既已決心對抗邪惡，就不該再顧念私情。您不該產生任何感觸。只需做出正確的‘決定’便好。”

撼動勇者的信念，爲自己在地獄贏得讚譽，爲日後戰鬥搶佔先機奠定基石——做到這些，一擊足矣。

然而，與這冷靜分析截然相反，相應的情感反應卻遲滯得可怕。

而阿斯塔里昂看來，那個角色的人選再明顯不過。

“試試看吧。”

即便阿斯塔里昂不擅長操縱那邪氣所生的詛咒類邪術，此刻凝聚於身的這一擊，也足以自誇能將物質界的任何存在撕成碎片。

正抵在格雷伸出的‘一根手指’上，動彈不得。

僅僅是與之對視，便讓身爲惡魔的他都感到毛骨悚然。

雖說對方執掌聖劍不過數載，連一半潛力都尚未覺醒

“令尊曾遭暗算的前車之鑑，您就毫無感觸嗎？本不該這般毫無防備地結交同伴。何至於自私若此。”

但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準遠超這個階段應有的境界

“連自身一半力量都尚未覺醒的勇者，竟如此輕易暴露可能成爲弱點的存在。真是可悲可嘆。”

帕裏大公麾下的蟲形惡魔，皆是各具特色的精銳戰士。而獲得貴族頭銜的阿斯塔里昂，其特質更是直觀得驚人。

‘……怪物，這小子……！’

但凝視着那對猙獰扭曲的鞘翅時

莫非毫無能力的人類捶打鐵壁，就是這般感覺？這令人不由得感到自身愚昧的差距。

"實力比預期更爲深不可測"

那雙死寂眼眸的主人，已然逼至眼前。

僅僅是一根伸長了的食指。

即便是階級遠高於他的惡魔，在近身肉搏中也未必能佔得便宜。

肌肉泵張，血液奔湧。地獄貴族號令的殺氣凝聚於一點，轟然爆發。

一片煞白，佈滿噪點。

宛如早已觀摩過標準答案般遊刃有餘

那不是失去理智的眼神。

格雷雖不知該如何應答

轟鳴炸響，兩人之間爆發出宛如炸彈引爆般的衝擊。

最先湧上心頭的感受是驚駭。

惡魔所駕馭的邪氣，在純粹的輸出威力上，碾壓物質界的任何異能。

但此刻他佔據着兩重優勢

通過持續觀察得出的結論再明確不過

格雷戈裏一腳踢在癱倒在地的卡萊爾身上。

彷彿人格已被徹底抹去。

戰鬥中失去冷靜，無異於自尋死路。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準遠超這個階段應有的境界

格雷戈裏祭司——阿斯塔里昂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畢竟連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的蠢材，根本不可能在地獄躋身貴族之列

“那種力量，大半是在跟這種傢伙的互動中催生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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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里昂的全身徹底僵住了。

一擊。只需一擊便夠了。

沉住氣，把握時機。

這一擊本自信足以粉碎物質界的任何事物，此刻卻彷彿在對着廣袤大地揮拳。明明發動攻擊的是自己，傳遍全身的反衝力卻絕非兒戲。

失去珍視之物的人總會憤怒，而憤怒者的行動軌跡總是易於預判。

是大腦在拒絕接受。

‘——危險——’

可實際展現的水準遠超這個階段應有的境界

"不過能借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癱倒在地的卡萊爾身上。

惡魔踐踏着曾如此許諾的少年，將毒液般的低語灌入她耳中：

一擊即走。這便是全部的目標。

"不過能借此機會讓您吸取教訓，倒也算因禍得福"

“哼——”

這般傷勢，若換作是她自己，恐怕已足以致命。

更像是瞬間明白了此刻該做什麼

"好了，建議就說到這兒"

對手的劣勢，在於他是人類的守護者。

這聲音……是我說的嗎？

砰的一聲。

"地獄男爵阿斯塔里昂，正式向人類勇者致意"

與此同時，他的軀體如氣球般膨脹

雖心知有異，他的攻擊仍舊揮了出去。

他所揮出的拳頭。

勇者被牽引着向內衝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而憤怒者的行動軌跡總是易於預判。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有人從旁糾正他。

……該怎麼說呢。

彷彿在諄諄教誨

本該如此纔對

無暇顧及今後命運，當務之急是

"意下如何啊，勇者大人？可願與惡魔共舞於月光之下？"

最關鍵的原因，是那電光石火間對視時，他所看到的勇者的眼睛。

他要在那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失去意義的雜音，沉入了意識的底層。

先前潛入皇宮的手下九頭蛇沒立下什麼功勞，自己總得做出點成績纔行。

但即便駕馭着此等力量，若不能保持心境平和，便與毒藥無異。

"您所珍視的一切，終將消失。因爲我們會親手將其抹去"

他要在那完美的勇者身上，刻下一道傷痕。

——本該如此。

內傷極重。

那溫和的嗓音，話語自格雷戈裏口中流淌而出。

即便是貴族級惡魔，以最末席的男爵之身對抗勇者終究力有不逮

像拍壞後揉碎的照片，又像調錯頻的收音機裏傳出的刺耳雜音。

又似懷揣着可供效仿的範本

‘就是現在！’

他沒有九頭蛇那種觸之即溶的劇毒類異能，卻擁有登峯造極的體魄、速度與純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