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氣 (3)

"小姐，我自己可以喫——"

"啊。張嘴。"

卡萊爾默默地張開嘴，接住了格雷舀過來的那勺粥。

格雷把親自煮好的粥直接塞進卡萊爾嘴裏，嘴角一咧笑了起來。

在卡萊爾看來，那笑容活像是個拿刀抵着他脖子的強盜，卻偏偏擺出一副和和氣氣的模樣。

"我問你好不好喫。"

[唉，那段偷聽來的故事連我自己都挺感動的，她會這樣也難怪吧。]

這到底是爲什麼啊……？

那副神情分明寫着：若要接着說下去，實在傷自尊。

我坐在原處剛想擰身閃避，旁邊那位大小姐就以9;保持鎮靜9;爲由，一把掐住我後頸砸進了牀鋪。

是套質感極佳的西裝。光憑目測就能看出，剪裁完全貼合卡萊爾的尺寸，分毫不差。

看着她的模樣，卡萊爾忽然明白了。

"有點想宰了他——不對，我的意思是說，就是有點……有點想宰了那個狗崽——"

[……大概是他自己想表達謝意吧。]

"天啊，聖女大人……！"

……但比起躺在這裏乖乖接受格雷的看護，寧可去見那些討厭的傢伙——當務之急是逃離此地。

“我、我只是希望……千萬別出什麼亂子纔好……”

菲利克斯打着哈欠，把什麼東西“咚”地扔在卡萊爾躺着的病牀上。

"小姐，您別擰那麼緊，輕點，輕點……"

"小姐。這樣不行。"

聖劍支支吾吾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初還擔心彼此意識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高層人物？”

這回說是要把溼毛巾搭在卡萊爾頭上，格雷卻把抹布擰得死死的。

“就是，一看她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看出，剪裁完全貼合卡萊爾的尺寸，分毫不差。

卡萊爾的反問讓勇者悻悻咽回了後半句話。

大概是它自己一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嗯。"

看他那不像作僞、眼神遊移地指着被踹的伊莉亞拼命辯解的樣子，就知道他是真懵了。

不知是沒有察覺到這一點，還是根本不在意，第二皇女依舊緊緊抱着卡萊爾，繼續用她那熱烈的嗓音滔滔不絕：

反倒是格雷非要跑來照顧我，弄得我像要散架似的。

沒錯。這就跟自然法則一樣。

那是記憶中未曾褪色的嗓音。

卡萊爾暫時盯着以手鐲形態掛在他胳膊上的聖劍。

正當我琢磨着這個最接近真相的假設時，聖劍裏的勇士大人像是頭疼似的開口了。

"……是。"

‘您這根本不是照顧，是變着法子折騰我吧？’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這個人氣成這樣……？

9;聽您說這屁話，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麼爲他着想，悉心照顧他。你不覺得這份心意有點可貴嗎？]

“那你就跟同行的人一起去唄。”

菲利克斯用哭笑不得的語氣回應了卡萊爾的驚呼。正在翻找新毛巾的格雷聞言皺起了眉。

“同行的人？”

"竟敢對我照看的病人吐口水的那個狗崽——不對，是怪人。那個怪人，嗯。"

但是，眼下有比這更讓我在意的事情。

“啊，雖然不清楚具體緣由……但有您同行，實在讓我安心不少！”

"……你來幹嘛？"

……這絕對是全世界最差勁的看護。光是待在他旁邊，都感覺病情要加重幾分。

因爲對方是格雷。就像天是藍的一樣，格雷施展這種毫無理性與理由可言的暴力，簡直就像自然法則……

大概是因爲不久前惡魔突然現身引發的那場騷動，給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於形成了有勇者在反而更令人安心的氛圍。

那些雜魚想見卡萊爾這件事，對菲利克斯來說根本不算問題。畢竟這類貨色在傳到菲利克斯耳中之前，勇者格雷就會先出手擺平。

……溼布不是被撕開，而是在她掌下像爆炸般迸裂——那景象真叫人不寒而慄。

對病人使鎖喉摔的看護，這世上怕是頭一遭……

"不，我倒也沒氣到那種程度啦。"

他此刻正步入虎穴——這件事，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不過萬幸的是，這世道終究還沒殘酷到不留半點餘地。

這般身份之人，竟在見到卡萊爾的瞬間便將他攬入懷中。

"是嗎？"

[天機不可泄露。留作日後的驚喜罷。]

幸運的是，或許是因爲伊莉雅那件事讓他多少有了點9;免疫力9;，

"我來收拾吧，小姐。"

[什麼？]

而且這種情況下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哎喲，病人老實躺着。"

[你只需知道，你的精神並非如我期望那般容易掌控。這倒值得你自豪。]

但那些傢伙，可是在每一次輪迴裏，都將本就搖搖欲墜的帝國徹底拖入深淵的惡鬼崽子。

“嗯，勉強還行。”

若是那兩人同時施壓，恐怕就連菲利克斯也難以完全拒絕。

"……是，這樣嗎？"

[換個角度想想看如何？]

……最棘手的那兩位居然聯手召喚他？

“是……高層人物？”

"有得忙？"

“能與皇女殿下同席，該說榮幸的是我纔對——”

許久未見的、令人渾身刺痛的勇者反擊驟然襲來。

"我是樞機主教，聖女另有其人。別亂喊，要出亂子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次會談。

每次將聖劍中的勇者大人具現化附體後，總會殘留這種全身脫力的虛脫感，此刻依然如影隨形。激烈戰鬥肯定無法勝任。

因爲他瞥見——伊莉亞撐着對話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雖說因前次輪迴中二人對自己流露的善意，讓他這一世幾乎淡忘了那份認知。

“沒問題。上次已經承蒙樞機主教大人相助，這次更不能給您添麻煩。”

所以就連格雷入住皇宮，大家也沒表現出什麼特別反應。

[哼，你會這麼覺得也正常。加害者往往渾然不覺。]

那顯然是“恐懼”的神色。

菲利克斯撓了撓頭，一副嫌麻煩的樣子說道：

勇者突然入駐皇宮，本身就已經是個足夠轟動的大新聞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對此抱有不滿的人卻寥寥無幾。

已經開始有種不會太平順的預感了。

但問題在於，這事兒跑偏得也太離譜了點兒。

這次會談。

"差不多別折騰這孩子了，格雷。他接下來可有得忙呢。"

“你再不露個臉，羣衆怕是要鬧起來了。我看你得出去轉轉，至少讓大夥兒認認你這張臉。”

“原來如此。”

“皇女殿下，別來無——”

更離譜的是，就連踹人的格雷本人，也擺出一副慌了神的模樣。

“就是，一看她要那樣抱上去，我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別人倒也罷了，但那兩個傢伙‘同時’要見你，至少得給個面子出席纔行。他們可是連‘給我個臺階下’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聽說你一直病着？我好想你呀！”

讓人無法理解程度的善意。

眼睛裏佈滿血絲，臉上青筋暴起的格雷，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求您高抬貴手……

格雷做了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腿平靜下來。

……然而。

“使勁抱病人的傢伙纔不對吧？”

[你看……那個瘋丫頭、一向不聽話的孩子，現在居然這麼爲他着想，悉心照顧他。你不覺得這份心意有點可貴嗎？]

絕不能忘記。

"再不趕緊把這小子帶出去，恐怕要出大問題啊。"

而顯然在小小年紀就已迅速認清這一現實的伊莉亞，利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

光是她說要給我按摩，結果差點把我全身骨頭都拆了這點，就讓人覺得是不是什麼新型酷刑。

在這個人眼中——

不可以……！

"……呼嗚……"

“又不是隻叫了你一個。”

“卡萊爾先生！”

最初還擔心彼此意識交融時會相互滲透，近來卻覺得副作用一次比一次輕。

明明一次都沒見過，爲何能做到這種地步，實在是難以理解。

真不愧是我們皇女殿下。這份堅韌，可不一般。

而且這種情況下，正常不該多加一句“對不起”嗎……？

問題在於這傢伙入駐後的所作所爲。

這一幕發生在伊莉亞見到卡萊爾，正滿心歡喜要撲上去抱住他的前一瞬間。

“呃，那個，抱歉。”

“身體撐得住嗎？”

小孩子見到親近的長輩高興地抱一下，到底有什麼好上火的……？

“嗯，確實是這麼回事。”

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恐怖的想象不由分說地湧上心頭。

可既然這人專程前來傳話……

[若下次還能意識融合，你便好好期待罷。]

其實並非全然無恙。

“我一點錯都沒有。”

這樣的念頭在每個人腦海中閃過，但誰也沒有說出口。

……說起來，都到了能獲得特殊能力、連信任等級都提升的地步了。

明明也沒發燒。

帝國第二皇女——貝拉特莉克絲·奧爾多·萊因哈特。

與先前因皇宮內惡魔氣息而不適的感覺截然不同。

"……！…………！"

"…………小姐。"

彷彿聽見了卡萊爾的祈禱般，病房的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再怎麼說，踢皇女殿下也是不行的吧。拜託你忍一忍……！

第一皇子與第二皇女，正是“怪物”。

此刻正在旁邊哼着歌、準備繼續9;看護9;的格雷，纔是讓我頭痛欲裂的罪魁禍首。

其實稍加思考就能明白——

格雷的頭顱扭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他的腳和腿仍在不停地抽搐着。

不僅是被踹的伊莉亞，就連早已對格雷的暴行習以爲常的菲利克斯和卡萊爾，此刻也一臉呆滯地看着他。

要是現在出岔子，那可就直接走上通往毀滅的快車道了……！

這人……到底爲什麼要這樣？

[……每次意識融合，喫虧的似乎總是我。感覺正不斷被你汲取着。]

卡萊爾拼命地掙扎着。

彷彿光是能像這樣幫上點忙，就讓他打心底裏高興似的。

所以就連格雷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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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猜不透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問候還沒說完，伊莉亞就被格雷一腳踹飛了出去。

……不對，仔細想想，這根本就是酷刑吧。每次按摩都像被拆散重組，這可不僅僅是比喻。

“卡萊爾先生，您也接到第一皇子和第二皇女的召見了嗎？”

[……是有點笨拙，與其說是真在關心別人，不如說是沉醉於自己正在關心別人的狀態……但不管怎麼說，初衷是好的……那種……感覺……]

"這次——會談的焦點人物是卡利卡利哦！我有一大堆提議和想問的問題呢！"

“呀吼——！你可來啦，卡利卡利！”

"好喫嗎？"

其實味道普普通通，但眼下這氛圍，要是敢說難喫，怕是當場被砍了腦袋都不奇怪。

“皇子和皇女同時召見。”

"……嗯。"

說真的，我的身體早就恢復了，壓根兒就不需要什麼看護。

"嗯！我一定要讓她成爲我的東西！快點進去吧，快走快走！"

‘挺辛苦的吧？’

9;求您別也跟着添亂……9;

9;謝意？9;

9;聽您說這屁話，像是有哪兒不滿似的。有話直說別打啞謎——9;

大概是它自己一邊說一邊也實時意識到這話站不住腳了吧……

“…………哎，總之！”

因爲他瞥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明也沒發燒。

9;……話說回來，這次意識融合後好像也沒什麼特別感覺？9;

尤其這人上次附身時，明明還唸叨過什麼9;獲得了關於卡萊爾的線索9;之類的話，如今卻連相關話題都很少提了。

卡萊爾臉色發白，緩緩側目望去。

猛虎已直撲面前。

來的是連格雷也不敢造次的人物。

‘一直被困在那個形態裏。’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個燙手山芋吧？"

他打着照顧行動不便的卡萊爾的旗號，闖進病房賴着不走，這都已經是第幾天了？

"等用新毛巾擦完，我再給你按摩。"

9;汲取……？這話什麼意思？9;

"…………嗯。"

但勇者緊接着的悶哼立刻鑽入耳中：

濃密的粉發倏然遮蔽視野。待他回神，已被某人迎面緊緊抱住。

"小姐。"

但格雷似乎完全沒察覺他的心思，依舊自顧自地咧着嘴笑。

勸阻的話音未落，格雷手中的毛巾便“咔嚓”一聲碎成了渣。

……依舊是。

卡萊爾的表情瞬間凝固。

卡萊爾正要平靜回應，卻突然收住了話頭。

卡萊爾不安地擺弄着正裝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