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拉 (2)

若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格雷和潘海馬的關係，恐怕再沒有比“漠然”更貼切的了。

雖說初次見面時鬧過些摩擦，但如今已是相看兩厭的局面。

所以即便那天格雷心血來潮想去後山練劍，偶然遇見潘海馬，兩人也無話可說。

‘她在搞什麼名堂？’

格雷歪着頭，打量那個正把耳朵貼在地面的潘海馬。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她有些不自在地轉了轉眼珠，半晌才輕聲應道。

“不過，我算是明白了。就算是你這種雷光裸身獸般的野蠻人，多少也還是有點人類感情的嘛。”

“學的。”

“不管那是什麼東西，都沒有嘲笑的理由。”

突然，有什麼東西從格雷袖口咕嚕嚕地滾落在地。

「原來如此。因爲有卓越的智慧作爲支撐，所以野獸才能憑着那副德性活下去啊。」

他竟聽懂了方纔那句話？

“你整天和我家僕役用那古怪語言交談，我聽着聽着便記下了些，又尋了些書來看。”

而里奧內爾——

潘海馬說得雲淡風輕。

“……？”

少女露出難以置信的嘲笑表情。

在遇到那傢伙之前，能讓我在意的人只有父親一個。

格雷嘟囔着辯解道。

也罷，何必招惹她。

"什麼意思？"

……潘海馬額頭上也爆出青筋。

準確來說，是格雷連連擺手說用不着，但里奧內爾硬塞給她的。

那甚至難以稱之爲手套，而是一副鋼製護手甲，上面還嵌着駭人的尖刺。

眼前的少女身上，猛地噴湧出綠色的煙霧。

某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啊。”

‘……啊，原來如此。’

說到底，勇者或者切斯菲爾德大公，怎麼可能真的陷入險境？他們可是這世上最安全的人羣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設計粉嫩可愛，像是小孩子會戴的款式。

臉頰微紅的格雷迅速撿起胸針塞回口袋。

“這本來就不是日常隨身帶的東西。只在特定日子裏纔會佩戴。”

“想死嗎？”

“……您好，大公閣下。”

"就因爲和自家女兒有幾分相似，居然這麼輕易就卸下防備。天底下還有這種蠢貨嗎？"

"看來有些疲憊了。由我護送閣下回去吧。"

總覺得，會發生什麼無可挽回的事。

它亦是鐫刻了各種防護術式與聖歌祝福的最高級防具。

少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自己的掌心輕輕貼上了里奧內爾卸下護甲的那部分手背。

外語這種東西，光靠那點程度就能輕鬆掌握的嗎？

潘海馬假咳一聲問道。

“……。”

正欲繞道而行，忽聽得她低聲嘟囔：

從潘海馬口中流出的回答，卻完全偏離了預想的軌道。

雖是近乎呢喃的輕聲細語——

當潘海馬用僵硬的聲音打斷這番說明時，

就連聽到這些話都無法清醒認知的程度，意識正飄向遙遠，更遙遠的彼方。

里奧內爾靜靜注視着眼前向自己恭敬行禮的中年男子。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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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該看得更仔細些？"

畢竟出自一個爲尋一位家人而跨過整片大陸的人之口。

他們肯定要笑我幼稚可笑之類的吧。

雖然最近，心裏開始“在意”某個男人了。

緊接着，如同劇毒被強行注入一般，

其中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談不上喜歡。

"意識會被抹去，自我將沉入深淵，您會變成對我言聽計從的忠犬。明白了嗎？"

彷彿真的心無城府一般。

但在那之前——

......不能就這樣離開。

這句話沉甸甸的。

看神情，像是被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應弄得不知如何應對。

在意識到潘海馬所指之後，他閃電般從口袋裏掏出那枚胸針，

"意識會被抹去，自我將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這陰險的手段倒是始終如一。"

"請您乖乖睡下吧。等您睜眼醒來時，一切都會截然不同了。"

是枚胸針。

隱約能夠察覺到——

格雷怔住了。

“家人，本就是該珍視的。”

“不，真的非常感激。”

「要不要用晨練時間跟我對練？你那武器也有些年頭了吧？像上次那樣陪你玩玩？」

想必，他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上面刻着家徽。是家族的信物？」

並非杞人憂天。

畢竟是武將世家出身，這家人以前雖然脾氣臭，但根本藏不住事，哪怕想演戲也是漏洞百出，一眼就能看穿心思。

格林巴爾茲伯爵的眼神實在太過清澈，反而讓人心裏發毛。

“哪裏，小事一樁罷了。”

無論身爲勇者的她需要幫助，

潘海馬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盲目地“洗腦”了一樣。

一生守護在我身旁的，

"怎麼了？"

這沒教養的丫頭。

但若真是因此嚇到了人，脫掉便是。里奧內爾微笑着解開了護手甲末端的扣鎖。

偏偏讓這傢伙看到這種東西。

“你……爲何會說神國語？”

“……是大叔的樣子太嚇人了嗎？”

"……呃？"

“……雖然至今一次都沒用上過。純粹是我爸瞎操心。”

想必對方對里奧內爾，也絕無好感可言。

"總之。"

“那麼，這位小姑娘是……？”

大公很快就意識到這份親切感源自何處。

就算被指爲怪物，就算周遭所有人都懼怕我，就算走上歧途的我闖下無數禍端——

"不是吧，來真的啊。"

那煙霧順着未着護甲的胳膊，一瞬之間便長驅直入，侵襲了他的全身。

"是的，大公閣下。"

潘海馬猛地抬眼看向格雷，目光驚疑不定。

那是溫暖的觸感。

這樣的不安敲打着里奧內爾逐漸消散的意識邊緣，

……不過嘛，即便如此，她還是沒忘記隨身帶着這東西，這倒多少能看出格雷對里奧內爾的態度。

"您說想介紹這位新朋友給我認識嗎？格林瓦茨伯爵。"

他都沉默着，無論發生什麼，至少他始終站在我這邊。

“你好啊，小姑娘。找大叔有什麼事嗎？”

“只是約好了，‘萬一’要去什麼危險的地方，就互相戴上而已。”

「老爸送的禮物。我可沒讓他選這種款式。」

格雷的表情凝固了。

“這就讓人意外了。沒想到格林巴爾茲伯爵會主動跟我搭話。”

其麾下有人對卡萊爾耍小動作，反被格雷痛揍一頓，此人還曾威脅里奧內爾9;若不想演變成家族紛爭就安分些9;。

唰地一道閃光，

少女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但也不全是這個原因。

格雷額頭上青筋暴起。

剎那間——

那聲音裏沒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感直刺格雷的腦髓。

在宴會廳內驟然炸開。

爲了讓那樣的傢伙能留在自己身邊，而替我維持着“最起碼”人性的，

“很珍貴。”

“過去咱們是有些過節，但冤家宜解不宜結，那些陳年舊事早該翻篇了，您說是吧？”

隨即，一股昏沉之感席捲而來，如同濃霧般將他的意識籠罩、模糊。

尤其是此前對方曾與格雷、卡萊爾結下樑子這件事。

"原本鑲嵌的寶石，不是說應該是赤紅色嗎？"

他全身驟然僵直，彷彿被注入了麻痹毒素。

緊接着——

里奧內爾是帝國內知名的顯赫人物。

“少小題大做，不過尋常走路罷了。”

還是里奧內爾需要幫助，

然而鑲嵌在中央的寶石，

這就是格雷對當前狀況的全部認知。

里奧內爾苦笑着說道，少女的視線便牢牢釘在了他戴着手套的手上。

「都學到這個份上了還掌握不了，不是傻子是什麼？」

“……是啊。”

更何況，現在里奧內爾人在皇宮的宴會廳。那種地方能出什麼亂子？

直覺警告我，最好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此刻從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的，是某種9;劇毒9;。

“……！”

早聽說她每日黎明都會來後山進行這種古怪儀式，卻沒料到時辰竟這般早。

他性情圓滑、彬彬有禮，因此樹敵甚少，加之地位崇高且武藝超羣，

格雷的手移向聖劍，潘海馬的手按上自己的刀。

難怪這麼眼熟，原來長得跟格雷有幾分神似。

但此刻，他已經無能爲力。意識無止境地，無止境地沉淪下去。

“什麼？”

“既然是別人送的禮物，好好珍惜不是理所當然麼。”

不禁讓人聯想到年幼時的格雷。

"這是......！"

……因爲太丟人了。

其中卻飽含着毋庸置疑的真心。

飽含惡意的低語鑽進里奧內爾的耳中。

正是因此——

里奧內爾單膝跪地，溫柔地開口，少女卻猛地一驚，向後縮去。

格雷靜靜望向她那邊。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你這陰險的手段倒是始終如一。"

當這句令人脊背發涼的話語驟然刺入腦海時，他的反應終究是遲了一瞬。

直覺警告我，最好別跟這事陷得太深。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雖然格林巴爾茲伯爵透着古怪，但這孩子身上卻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那聲音裏沒有半分輕視或嘲弄，純粹是滿滿的尊重。

"......嗯？切斯菲爾德大公閣下似乎不太舒服？"

“特定日子？”

“沒想到竟會天真至此……”

“謝謝您……如此體貼地爲我卸下它。”

只要‘危險’逼近對方，中央那顆赤紅色寶石就會產生反應。

如果視線真能產生物理力量，此刻現場早就火花四濺了。

“……什麼？”

更何況是幾個月前還一竅不通的語言。

緊張的氛圍中瀰漫着尷尬的沉默。

我試探着點破了這一點，對方卻只是報以爽朗的笑容。

格林巴茨伯爵的聲音也在耳邊朦朧迴盪。

9;能出什麼事啊。9;

直至最後一刻，依然對我說：我會爲你加油，格雷。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里奧內爾低頭看向站在格林巴爾茲伯爵身旁的那個嬌小女孩。

“……腳步聲聒噪得很，連大地之聲都聽不真切了。”

剛纔在宴會廳一碰面，他就冷不丁地湊上來，說是有人要介紹給我。

「沒捱過打纔會見誰都亂吠吧？看來得教教你什麼叫禮貌。」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人家送了你這種東西，幹嘛不好好戴着，非要塞進口袋裏？”

還打着“爲了彼此有個照應”的旗號。

但面對這個疑問，格雷反而歪着頭回答：

早已被染成漆黑。

「那個，是什麼？」

雖說以里奧內爾這般重要人物的身份，即便在宴會廳也被允許穿戴它，

……實在談不上喜歡。

‘總覺得……有點危險。’

......直到某個聲音突兀地介入之前。

但即便如此，也並非全無芥蒂。

里奧內爾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這樣如何？會不會好一些？”

“你們故鄉究竟封閉到什麼程度？市面上連本相關典籍都沒有，我鑽進禁書庫才勉強找到幾冊。”

看着她那副天真懵懂、只會眨巴眼睛的呆樣，里奧內爾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里奧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武器也有些年頭了吧？像上次那樣陪你玩玩？」

某種不安感直刺格雷的腦髓。

“……爲了保護它，我什麼都願意做。”

彷彿在說，自己此刻擺出這副姿態正是9;早有預謀9;。

可如今，眼前這人的眼眸卻清澈見底。

「……沒必要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