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2）

對於經歷過無數次死亡的迴歸者來說，最可怕的或許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繼續活下去的艱難。

牙齒在打顫，全身寒毛倒豎。肌肉僵硬，整個世界彷彿被無色的恐懼所籠罩……

“……所以說，你並不是真的想和我約會。”

卡萊爾強忍着快要爆發的怒火，繼續說道。

“只是因爲你父親一直催你找對象，你纔不得不跟我‘假裝’一下，對吧？”

‘……又怎麼了？’

“……本來是該叫經理來的。按原計劃的話。”

格雷回味着這句話，嘴角輕輕揚起。

現在真是事事都跟我過不去。

只要這傢伙在身邊，自己就會不自覺地開心起來。

我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組合想不惹眼都難。

還是不明白。

因爲坐在對面的卡萊爾正望着他，眼角微微泛着水光。

菜單名跟天書似的，看着像邪惡的魔法咒語。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這樣。

服務員慌慌張張逃向廚房時，格雷煩躁地用餐刀切着肉塊嘟囔：

卡萊爾遭到了威脅。

他正盯着菜單這麼想着。

‘明明就是在說謊。’

-……相處試試？

卡萊爾也有着他自己的激烈掙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主動忍下了那些瘋瘋癲癲的離譜行爲⋯⋯！

明明卡萊爾什麼都沒要求，她卻主動忍下了那些瘋瘋癲癲的離譜行爲⋯⋯！

父親也是這麼說的。

卡萊爾冷汗直冒，勉強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現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好了。

……這傢伙罵人的時機真是越來越神出鬼沒了。

聖劍之下，似乎傳來了一聲輕蔑的嗤笑。

單看外表，格雷只是個嬌小的少女，個頭才勉強到我胸口。若不知她是勇者，旁人眼裏大概就像我被年下拽着走吧。

格雷壓低聲音說道。

到底算什麼啊。

忽然，對面的格雷身子微微一顫。

彷彿那裏有什麼卡萊爾看不見的東西。

「⋯⋯別大驚小怪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爆發的怒火，繼續說道。

……做着這種不像自己的事時，她反而清楚地意識到了一點：

小姐連這種小事都爲自己着想，實在是令人欣慰啊。

「今天我是陪重要的人來喫飯才忍着的，你得多用心招待我的同伴。明白了嗎？」

[⋯⋯啊，真是夠了。]

[……一看就知道是誰想出來的藉口。這辯解水平，簡直如出一轍。]

……好像……

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家餐廳，在帝都也是數一數二的高級場所。

‘看起來好貴……’

喫過的不是溼乎乎、發黴的軍糧，就是野外獵來隨便烤熟的動物。

不是說連貴族都得提前預約才能來嗎？這種地方居然能當天隨便闖進來，大概就是大公家族加上勇者頭銜的威力吧。

正這麼想着，一位身着筆挺西裝的侍者端上了擺盤精緻的菜餚。

當然，只是擺盤看着精緻而已，在卡萊爾眼裏，這玩意兒奇形怪狀的，連從哪兒下手都摸不着頭腦。

[意思是，有些人雖然聰明，但找藉口的本事可差遠了。蠢貨。]

看着卡拉伊爾閃閃發亮的眼神，她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了。

-不去嘗試就永遠不知道結果啊，格雷。就算沒有真心，先試着模仿一下，也能有所體會。

就算現在這樣待在一起，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至少在她看來是這樣。

“想來就來了，沒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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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她啪地合上菜單，直接拿到自己面前。

“……小姐？卡萊爾先生？”

「當然，當然。勇者大人無所不知。」

正這麼想着，對面的格雷正悄悄翻看着菜單。

那麼，也罷。

“……多謝。”

“…………啊？”

……這情況對嗎？

就在剛用完餐出來的時候。

“馬上把經理叫來。在我掀翻這用餐區之前——”

「⋯⋯唔。」

“我現在這處境有什麼好笑的？跟你這種人待在一起就夠煩的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話就明白了。

正當他睜大眼睛望着格雷時，她故作姿態地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

但這實在太令人驚訝了？

“不，剛纔，您明明好像笑了一下的——”

卡萊爾歪着頭，對着眼前這盤模樣古怪的菜發問，侍者聞言一驚。

「大小姐⋯⋯！」

但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概率，也比平時要高得多。

話到一半，格雷突然打住，皺起眉頭，又瞪向半空。

『⋯⋯突然怎麼了？』

“你對我搭檔有什麼不滿嗎？”

「是、是的！感謝您的體諒⋯⋯！」

卡萊爾輕籲一口氣，壓下漸漸湧上臉頰的熱意。

“也是，您說得對。”

這不該是男生對女生做的事嗎？

“不是個鬼。你剛纔那眼神，分明就是瞧不起人。”

他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裏。

「哼，這種程度的情報當然是基本功。」

想着如果鬧起來「卡萊爾會爲難」，便硬生生壓住了自己的情緒。

「不知道點什麼就安靜待着。我來幫你選。」

“牽着。”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邊怎麼回事？

雖然語氣生硬，但格雷卻莫名輕咳一聲，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感覺就像熬了粥拿去餵狗⋯⋯]

說是第一次來這麼正經的餐廳都不爲過。

“既然要找藉口糊弄爸爸，總得做得像樣點吧。哪有約會連手都不好好牽的？”

光是看眼下走在人行道上的情形，就足以證明了。

……怎麼回事。

‘我輪迴的全是毀滅後的世界啊？’

「大小姐⋯⋯⋯⋯！我、我真的太感動了⋯⋯！」

當然，卡萊爾也確實經歷了無數輪迴，但那時帝都這地方本身早已化爲廢墟。

「小姐，我有點感動！」

“帶我來這麼貴有名的地方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不知道什麼是愛，何不試着扮演一次戀人呢。

這傢伙誇我的時候，心裏確實挺開心的。

話音未落，格雷便一把奪過般握住了卡萊爾的手。

卡萊爾也察言觀色地拿起了菜單。

踏着蹣跚的步子，在寂靜的夜路上默默走着，彼此間一言不發。

‘……果然。’

[這表情，不對，怎麼像在看孝順兒子似的……]

看着那個因爲惹得勇者不悅而嚇得臉色發青的服務員，格雷沒好氣地長嘆一聲。

-要是搞不明白，不妨先認真相處試試看。

「你不能喫甲殼類，喜歡肉類和奶油系。對吧？」

腦海中迴盪着不久前里奧內爾對她說的話。

“不願意？”

“我送你。晚上一個人走不安全。”

[不用擔心，我這是在說你呢。]

‘什麼？’

光聽這對話就明白了。

那一閃而過的表情，分明在說‘連這都不知道？’。

‘我是不是……有種被保護着的感覺？’

這是獨自一人時絕對感受不到的觸感。

“我沒笑。”

“偶然相遇”的概率，也比平時要高得多。

而既然吸引了這麼多目光——

正想着，格雷瞪了我一眼。

這種行雲流水般的成熟應對。

眼下這樣，也就夠了吧。

‘……勇者大人。’

……雖然聖劍明顯表現出了不悅。

隨即死死盯向空中。

[……嗯。]

我老老實實走到靠裏的位置。

話雖說得衝，但看來他並不討厭卡萊爾這樣的反應。

卡萊爾望着手提購物籃的貝斯帕，心裏浮起這樣的念頭。

“……這地方很了不起嗎？”

不愧是高級餐廳的服務員，他很快藏起那副神情，換上了職業微笑，但問題在於，同桌坐着的那位，對這種情緒變化比誰都敏感。

不是說連貴族都得提前預約才能來嗎？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劍明顯表現出了不悅。

“什麼？”

「真、真的嗎？」

“說了沒笑。”

僅此而已。

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才……是不是笑了？”

和卡萊爾牽着的手，分明是溫暖的。

可看到她去別處，與除我之外的人親近的模樣，又會感到不快。

“走裏面。外面危險。”

『⋯⋯。』

[真讓人欣慰……？]

卡萊爾只是安靜地跟隨她的引領，但格雷自己心裏也是亂作一團。

但是，即便聽到這樣的話——

「呃，小姐？」

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暫且不計較了。

勇者大人果然了不起！

任誰看到嬌小女孩牽着高大男性的手拖着他走，都會多看兩眼。

她好像大受打擊。

“……啊，勇者大人，不是那樣的——”

跟生活層次完全不同的人討論這個，本身就很荒謬。

簡直快要懷疑起自己的性別認知了。

怎麼回事。

真是個笨蛋。

「⋯⋯您、您怎麼知道？」

“啊，原來如此~”

這傢伙在身邊時，會覺得安心。

這時，一直拽着我手往前走的格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扭頭看過來。

-那邊怎麼回事？

偏偏是這位大小姐。

而另一邊。

‘……。’

[……你都輪迴這麼多次了，連這種地方都沒來過？]

格雷的耳朵輕輕抽動，眉毛也不安分地跳了跳，臉頰微微鼓動。

……無論怎麼看，這都不像是男女之間的浪漫接觸，反倒像是猛禽擒獲獵物的架勢。

“回住處前，還有別的地方要去嗎？”

“小姐，您剛纔……是不是笑了？”

事實上，和格雷不同，卡萊爾正因不知該選什麼而手足無措。

“……這該怎麼喫啊？”

彷彿那裏又飄着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畢竟秉持着「喫什麼都要心懷感激」的原則，根本顧不上挑剔口味。

“可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明明從未特意提過自己的飲食偏好。

-是兄妹嗎？

「這員工素養怎麼培訓的？又不是貴族包場的店，難道不知道——」

-不用着急，格雷。

自然，這樣的組合想不惹眼都難。

格雷靜靜點了點頭，伸手去拿卡拉伊爾的菜單。

‘不知道你在說誰，但怎麼突然罵人……？’

兩人就這樣穿行在島嶼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