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行軍 (2)

營房裏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卡萊爾用一副快要斷氣的聲音開了口。

“我來……梳理一下情況。”

在眼珠滴溜溜亂轉的希歐娜和萊昂娜之間，響起了卡萊爾那因極度疲憊而顯得乾澀的聲音。

他的表情寫滿了“沒想到我居然也會說出這種話”。

“我們現在面對的，是‘死亡進軍’中極其罕見纔會冒出來的‘精神聚合體’。”

這種事本來就得靠臨場發揮，隨機應變。

‘真是夠了。’

聽着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似乎是這樣。

不過，格雷說得也有道理。

話說到一半，萊昂娜的聲音戛然而止。

詩奧娜聽完這話，聳了聳肩。

“如果我們不這麼做，很多人可能會死、會受傷的……”

摻雜着失望的輕蔑。

“……‘一般’的攻擊，全都對它無效。”

當那句「各位」響起時。

既然如此。

西奧娜和萊昂娜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雖說自從天空如格雷所言染成墨色時，他就隱約覺得事有蹊蹺，

“可、可是...就算突然要我們變得親近...”

哪怕只要認真聽過一次德雷克斯勒想要回到故鄉的懇求。

緊接着發生的一幕，顯然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卡萊爾被萊昂娜粗暴揮出的手臂猛地一撞，踉蹌着向後倒去，“砰”的一聲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

聽着萊昂娜逐漸升溫的聲音，詩音娜卻只是百無聊賴地搔了搔頭，繼續保持沉默。

對話如同平行線般毫無交集，溝通也絲毫沒有進展的跡象。

[……喂。]

“……姐姐。”

換作別人，效果如何我不敢說。

“可、可是，總得……試試看吧？”

“……精神聚合體？那是什麼東西？”

簡而言之，

「卡萊爾同學，這是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不過那個……就算說是正面的感情……”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笑容的男人，此刻的聲音：

“……你說什麼？”

看着這副模樣的萊昂娜，臉色漸漸僵硬起來。

“你現在說這個——！”

那表情彷彿在說：再怎麼退讓，這種對待方式我也忍不了了。

“若做不到，本次討伐軍全員都可能面臨覆滅。那怪物就是如此強大的存在。”

“……你還記得和我的約定嗎？”

這種反應，換作是誰都會火冒三丈吧。

……勇者大人在這方面就特別典型。

貫徹着無視的態度。

“誒？我可是魔法師啊？只要給我時間，厲害的咒文我也能放。”

[你打算怎麼做？這種私人恩怨，外人插手總覺得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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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萊爾苦笑着想。

“真是傑作啊。想起來，只有我一個人還記得那件事，簡直像個傻瓜。”

他強調，不單是物理攻擊，通過異能發動的所有攻擊，也一樣沒用。

希歐娜依舊保持着沉默。

那個總是帶着和善笑容的男人，此刻的聲音：

儘管卡萊爾拼命想要調解，但兩人都興趣缺缺。畢竟雙方情緒都已相當激動。

“啊……哈。”

“……哈。”

就是龍與卡萊爾的“愛的力量”。

聽到希歐娜的話，萊昂娜的臉上一瞬間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所以結論是？”

“……那種幼稚的約定，怎樣都無所謂了。”

[專心解決眼前的問題吧，蟲子。]

情緒激憤之下，萊昂娜竟一把將試圖擠進兩人之間、強顏歡笑的卡萊爾“推搡”開來。

萊昂娜·裏貝爾將腦海中沸騰的怒火，一字一句地傾瀉而出。

萊昂娜剛纔其實已經把扭轉氣氛的線索全都給出來了。

“姐姐。我在叫你啊。”

但眼下兩人之間留下的，僅僅是‘感情的芥蒂’。

希歐娜靜靜地拋出了這句話。

“……？”

要是沒有說出那些把潘海馬尋找妹妹的心撕得粉碎的話。

緊接着，從那張臉下爆發出的，是如同海嘯般的憤怒。

光是注視就令人脊背發涼的，充滿「反轉」意味的面容。

“詩織奈教授。現在看着您，總覺得和勇者大人有幾分相似。”

希歐娜殺了父親後突然消失，之後發生了什麼雖然不得而知。

上一輪那樣的慘劇，或許根本就不會發生。

...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的，是那種能強勢推進、有‘領袖魅力’的人。

“你說過會陪在我身邊的。無論我選擇哪條路，你都會和我走到最後。”

...唉，這種心情我倒也深有體會。

營房裏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借用傳令官留給他的說法，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感動了嗎？真的，我說把勇者大人當女兒看，可不是客套話哦。’

萊昂娜好歹還是結結巴巴地把這話說了出來。

但如果是‘卡萊爾’來做，應該會相當奏效。

解釋完畢的他帶着滿心自我厭惡，乾巴巴地抹了把臉。

如果眼前是個人形，大概會看到他想說些什麼，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反覆糾結的模樣。

嗯，準確來說——

兩人同時意識到——這聲音與往日截然不同。

她靜靜地閉着雙眼，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明明可以很簡單解決的問題，卻因爲困在自己的想法和處境裏，非要把它弄得複雜難解——這一點簡直一模一樣。

‘怎麼了？’

但萬萬沒料到會演變成這般局面。

萊昂娜曾親口說過，被那樣的人吸引是龍的本能。

“據說若是與天生強大的魔能生命體建立‘精神感應’，就能利用產生的能量進行攻擊。”

[那就在這兒好好展現一下你的魅力吧。]

“那個……大家別這樣，我們冷靜下來慢慢談……”

兩人脫口而出的話語帶着辯解般的語氣，這大概是潛意識裏覺得「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應該沒關係」的本能反應。

“看到這樣的人，實在沒法放着不管啊。”

缺乏對話與溝通。

“對我而言，有更重要的事情。”

[別那麼死板。我倒有個好主意。]

“是是是，您說得都對。”

雖然話是這麼說出口的。

這人聲音裏怎麼還帶着哭腔？

即便受到這般冒犯，只要道歉就能立刻獲得原諒——他給人的印象就是如此。

解釋完畢的他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意識匯聚而成的集羣。’

“我啊，仔細想想，說不定還挺喜歡勇者大人的。”

面對萊昂娜眨巴着眼睛提出的疑問，卡萊爾捋了把頭髮，答道：

萊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漲紅着臉撓鼻樑的動作寫滿了窘迫。

比往常冰冷徹骨。

‘呃……見機行事？’

正因如此。

聽說，這是在像‘死亡進軍’這種魔獸數量爆炸性龐大的地方，纔會被極罕見觀測到的現象。

徹徹底底地。

「卡萊爾同學，這是家事。與其貿然介入，不如讓我們自己解決——」

「我記得說過請停手了吧。」

格雷輕哼一聲，插了進來。

“——簡直可笑！我居然把你這種人當成‘真正的’家人，真是天癡！你這個自私自利的騙子、滿口謊言的粗鄙之徒——！”

可就這麼靜靜看着，實在沒法袖手旁觀。

[反正你演戲也挺在行的。照我說的試試看。]

‘得勸勸架了，差不多該出手了。’

「滴答——」被擦破皮膚的卡萊爾額頭上，鮮血正緩緩流淌。

這正是卡萊爾歷經無數輪迴、拼命想要糾正的那個人身上，分毫不差的老毛病。

原來他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最喫反差萌這一套。]

“雖然聽過各種說法……但結論就是，據說那傢伙不喫‘一般’的攻擊。”

“所以，我改變主意了。”

[反正那兩個人……不是說要搞好關係嗎。雖然我現在還是不太樂意。]

聖劍傳來了難以置信的聲音。

‘……不過，事實上恐怕沒那麼簡單吧。’

‘好主意？’

大概只要雙方坦誠地談一次，就能立刻化解的，那種問題。

“……。”

[……剛纔那句話讓我瞬間冷靜下來了。]

‘據說是魔獸們的意識匯聚而成的集羣。’

是一種僅僅存在於那裏，就能讓附近魔獸陷入瘋狂暴走的特殊個體。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這個房間裏一樣。

“你當年一聲不吭就消失，兩百多年杳無音信，我都忍了。現在真要這樣對我？”

[……哼。]

西奧娜和萊昂娜一時愣住，呆呆地望着卡萊爾。

……奇怪。

話說到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萊昂娜用手捋了捋頭髮。

“……勇者大人？”

聽說，好像也叫‘漆黑凶兆’。

“你少管閒事——！”

「……沒、沒事吧？所以說你幹嘛突然插手——」

大部分魔獸的思維活動單調，只剩本能。但即便如此，當它們大量聚集一處時，也有可能催生出某種‘存在’——就像集羣意識那樣。

眼前萊昂娜罵得越來越兇，勢頭有點危險。再這麼放任下去，怕是真的要動手打起來了。

原來他也會感受到這種柔軟的情緒嗎？

聖劍大人正散發着某種嘈雜的沉默。

[氣氛是很嚴肅，但這說白了不就是一場無謂的感情糾紛嗎？]

旁人看來明明只要說句明白話就能解決的問題，他偏要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繞來繞去，簡直爐火純青。

格雷明明說過，沒必要和這種人牽扯太深。

“……啊？”

就在萊昂娜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而希歐娜只是靜靜注視着她的這段時間裏。

詩奧娜勉強擠出聲應答，漲紅着臉撓鼻樑的動作寫滿了窘迫。

……要是沒有固執地認定自己絕對正確、只有自己纔是註定‘拯救世界’的人。

待人溫和、性情友善、總是樂呵呵的。

[女人嘛，向來最喫反差萌這一套。]

所以萊昂娜面容扭曲，用淬毒般的聲音吐出刀刃般的話語，也就不難理解了。

就算聽到“你們倆要是不互相喜歡可就麻煩大了！”這種話，卡萊爾能想到的反應恐怕也只有這種了。

而卡萊爾的心態也正處於崩潰邊緣。

而希奧娜則要麼冷淡地回嘴，要麼乾脆置之不理。

甚至到了這種地步——

卡萊爾·貝爾法斯特本質上是個性格滾圓的人。

那雙眼裏蘊含的，無疑是

[你打算怎麼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這絕不像是他會露出的表情。

因爲詩音娜連頭都沒有轉過來。

聽聲音都冷下來了，看來是真的冷靜了。

“再這樣下去真要打起來了，請兩位先冷靜一下——”

‘話是這麼說……’

單純力量強大固然是強，但感覺它們更想要的，是那種能強勢推進、有‘領袖魅力’的人。

從剛纔起，局面就一直如此。

[龍族不是天生就容易被強者吸引嗎。]

“啊，我倒也不是討厭卡萊爾同學啦？只不過那個……就算說是正面的感情……”

希歐娜以爲妹妹討厭自己，所以有意地疏遠；而萊昂娜則認爲姐姐無視了自己。

詩奧娜茫然地張了張嘴。

“實在抱歉，我腦子不太靈光——這具體是什麼意思？”

萊昂娜對希歐娜說的話，歸根結底，是對那個說好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卻突然消失不見的人所感到的委屈。

“……就是說，只要我，還有這兩位天生強大的魔能生命體——龍族，能釋放出與漆黑凶兆散發的負面力量相反的‘正向力量’，就能削弱它。”

[……真是，這，該死的，真夠壞的，壞東西，那種話，那種話怎麼能，說得那麼輕飄飄……]

要是當初能對貝斯帕真心實意地說聲‘謝謝’。

“請不要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有些人啊，旁觀時覺得挺簡單的事，真輪到自己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就算不是戰鬥人員，龍族畢竟是強大的種族。光是推搡一下，就足以讓人類像被撕裂般重重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