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景（2）

“這就……衝進去了啊。”

“誰說不是呢。”

副官和阿爾伯特面面相覷，呆愣地交換了這樣兩句話。

一聽說熟識的人就在那片區域深處，勇者二話不說，把聖劍往肩後一甩，直接就衝了過去。

那架勢猛得跟野獸似的，彷彿連交通工具都是累贅，旁人根本來不及阻攔。

地面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隕石坑。

“……就算把整支魔法師團填進去，也擋不住那東西吧。”

那個男人，就這麼若無其事地直視着它。

[好的，好的！]

這世上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則絕不能碰。

明明加入首都防衛軍、發誓要成爲令人自豪的軍人，彷彿還是昨天的事。

[不過接下來的事，就實在不便讓各位觀看了！抱歉！]

這又是哪跟哪啊。

“你沒必要把‘是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抗這般危險的——

如果殺不了，當初就不會三個人一起來了。

那音量簡直令人毛骨悚然——不僅是從屏幕那端傳來，即便在事發地點極遠處觀望的他們，也能清晰地聽見物理意義上的震響。

這是阿爾伯特自那以後確信不疑的道理：

即便隔着屏幕，那威勢也一目瞭然。

而現在，作爲核心戰力的勇者已經親自趕往現場，他們這些後方人員能做的，實在非常有限。

……先說眼前：爲什麼本該僅供少數高層使用的魔塔山魔導機車上，會坐着個學生？這事姑且擱置不談。

“那東西，我們真能殺得死嗎？”

那個曾在帝都惡魔事件中展露驚世神技的男人。

“……什麼？”

副官沉默地盯着阿爾伯特。

他啜飲着咖啡，目光靜靜投向屏幕。

而讓他產生這種感悟的當事人，此刻正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屏幕裏。

卡萊爾·貝爾法斯特。

“上次見的時候還沒到這地步，看來這小子也成長了不少啊。”

腦海中浮現出潘海馬講過的傳說。

屏幕中的景象，

“潘海馬。我們不是去殺它的。”

問還能做什麼。

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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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人……

伴隨着男子最後那抹禮貌的微笑，整個畫面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那是……瑪那反應嗎？”

那姿態，宛如祈禱。

隨着一聲近乎泄氣的輕喝，

身穿女僕裝的女子再次嗖地鑽回魔導機車裏，而橘發男子則像接力賽交棒般，猛地探出頭來。

兩人之間瀰漫的氣氛，分明是達成了某種共識——這世上有些事，還是別太較真爲好。

如果他猜得沒錯。

“……那邊那個，不就是微型空中攝像頭嗎？”

哪怕投入一整支大隊，若硬扛那如黑色觸鬚般洶湧的魔力，只怕瞬間就會變成一灘肉泥。

真是個懂禮數的年輕人啊……

[-哎！]

面對災厄級魔獸那種級別的對手，把普通士兵推上去不過是無謂的犧牲。集中精銳力量速戰速決，纔是上策。

無論按什麼標準來衡量，開着魔導機車全速撞向災厄級魔獸，都屬於後者那種瘋狂行爲。

簡直像是普通攻擊變成了範圍技能。

“太、太厲害了！”

……這意味着什麼，再清楚不過。

那個男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狂暴地扭動着身軀，與傳聞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宛如黑色觸鬚般的魔力，開始從黑鯨身下蔓延而出。

“瞧，我之前說什麼來着。”

卻是個與這戰場格格不入的身影。

“我當初也和你抱有完全相同的疑問。”

“明眼人都看得出，根本是座會行走的巨型融合爐。難道不是？”

[這次尤其還牽扯到勇者大人，場面肯定一團糟吧。我代他向各位賠個不是！]

本應需要兩三個魔法師團全力以赴、準備數日才能勉強施展一次的咒文。

片刻之後。

副官目瞪口呆地望着這一幕。

“……連詠唱都不用，就能做到這種地步？”

[-辛苦各位了-！]

[-拜託了。]

“女僕裝？”

沒錯，就該這樣。

“安靜看着就好。”

[哇！哇啊！卡萊爾先生！您成功啦！]

簡直像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哎！]

黑鯨探測到附近“生命體”的吼叫聲，從遙遠之處傳來。

緊接着，屏幕瞬間被刺眼的白光吞噬——那是足以讓畫面出現噪點的劇烈爆炸。

[嗯，貝斯帕小姐。做得很好，能請您先回來嗎？外面危險。]

“我們是去救它的！”

顯然，察覺到這一點的並不只有他一人。

“……真不愧是藍海之祖母。這種程度的攻擊，它怕是可以無限連發。”

“那幫傢伙當初在首都遭遇惡魔時的表現，你應該是沒親眼見過。”

“……准將。”

阿爾伯特和副官同時打了個激靈。

“跟我比起來，果然還是卡萊爾先生更厲害啊！”

“多謝了。”

儼然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那邊應該有研磨機。從磨豆子開始吧。我給你泡一杯。”

在副官看來不過是一羣乳臭未乾的小鬼，正不知死活地衝向危機四伏的險境。

“同意。如果陷入消耗戰，我們必敗無疑。”

“……？”

隨後，目光投向空中——那隻黑鯨正狂暴地扭動着身軀，與傳聞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帝國軍的諸位，每次遇到這種事都勞煩你們奔波，實在感激不盡！]

所有人遲早都會經歷這個過程，變得和他一樣。

……數百臺影像水晶，僅僅一秒鐘就全毀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

……簡直令人懷疑，魔法塔裏能有幾個法師辦得到。

既然如此，該做什麼就很明確了。

當初還誇口保證，就算是龍也察覺不到。

“……准將。咖啡還有剩的嗎？”

“可這有什麼好看的……！”

拋開這詭異的情形不談，這番話倒確實在理——阿爾伯特和副官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而在這羣人裏，最擅長範圍技能的那位，正雙眼放光，興奮地上下揮舞着手臂。

-……！！

“罷了，看下去吧。看着看着你就明白了。”

如今揮劍斬擊，已能覆蓋整個範圍，而非侷限於一條直線，這無疑是件好事。

“沒喫就一起吧。邊喫邊看個熱鬧如何。”

望着副官逐漸恍惚、彷彿現實感正抽離的神情，阿爾伯特漏出一聲輕笑。

正精準地投向阿爾伯特和副官。

“飯喫了嗎？”

隨後，他木然地轉過頭，看向旁邊正若無其事嚼着三明治的阿爾伯特准將。

按照院長傳授的訓練方法，他確實掌握了一項新能力——不再是“點”的攻擊，而是“面”的覆蓋。

待強光散去，

副官見狀，呻吟般低語：

方纔還佈滿整個屏幕、遮天蔽日的黑鯨觸鬚，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副官因這古怪裝扮歪了歪頭，而與此同時，那位身着女僕裝的女子已雙手交握，攥緊了拳頭。

可眼下，一個突兀出現在戰場、穿着女僕裝的少女，卻正在實現這一切……

……話雖如此，別看擋得漂亮，那一擊對黑鯨而言，不過是像普通攻擊一樣的隨手一揮罷了。

“那種規模，別說魔法師團，就算填進去一整支聯隊也扛不住吧。”

就這麼坐在原地，只用了幾秒鐘，既無需詠唱，也省略了魔力序列構築，

然而，聽到這番疑問的准將，反應卻讓人大跌眼鏡。

貿然摻和怪物們的較量，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剛纔那一擊，是足以將巨型建築夷爲平地的大規模轟炸級魔法。

“——呼。”

阿爾伯特和副官嘴裏各叼着一個三明治，老老實實地咀嚼着，目光投向那些映照出戰場實況的魔工學裝置。

“糾正一下。那不是什麼大型融合爐，根本就是個會走路的人形戰略兵器。”

沉默良久的副官，終於抬手抹了把臉。

‘這感覺確實不錯。’

彷彿，有什麼東西將現場所有的微型攝像頭盡數摧毀了一般。

緊接着——

而緊接着上演的光景，無疑將副官這份恍惚，徹底釘死在現實裏——

卡拉萊爾長舒一口氣，收起了聖劍。

顯然，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將就腦子不正常’這句話寫在臉上。”

你可是戰勝了災厄級魔獸，在魔力領域的較量中取得了勝利。從那一刻起，你顯然已經遠遠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不過，我有必要糾正一下剛纔的說法。

“你沒必要把‘是不是升了准將就腦子不正常’這句話寫在臉上。”

“你沒必要把‘是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飯喫了嗎？”

“啊對了，你上次不在場吧？”

猶如將人造太陽嵌入軀殼般，猛烈的光芒自她體內轟然迸發。

這可是從魔塔空運來的頂尖貨，號稱擁有極致的隱蔽性。

若非被稱作純血魔能生命體的龍族，怕是連模仿的念頭都不敢有。

而非爲了殺戮。

……憑藉直覺，副官明白了一個事實：

可突然提這陳年舊事做什麼？

阿爾伯特從副官的表情裏讀出了困惑，他苦笑着繼續道：

“那種規模，別說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狂暴地扭動着身軀，與傳聞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現在真是越玩越花了，連人外生物都要納入狩獵範圍了嗎？]

那眼神，彷彿能穿透屏幕，直視着‘對面’。

他們此行，是爲了拯救那位‘受害者’。

——智慧而冷酷的海王們……只要不招惹它們的幼崽，它們絕不會加害渡海的旅人。這在極東可是相當有名的故事。

阿爾伯特對着失魂落魄的副官，露出了苦笑。

而是懷着截然不同的意圖。

“……准將？”

輕描淡寫得像隨手丟出一顆石子。

話音剛落。

那傢伙現在的舉動，並不是爲了殺人。

那耀眼到令人目眩的純白光暈在她指尖凝聚，旋即朝黑鯨降下的黑色觸鬚轟射而去。

小心翼翼逸出脣間的話語，也透着一股近乎虔誠的氣息。

客觀來說，難道不是你自己更厲害嗎？

他還彬彬有禮地低頭致意。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緊接着——

魔導機車裏有人偷偷探出頭來。

自己當時確實不在場。

“准將，我們現在還能做什麼？”

“……准將。我們就這樣幹看着，真的合適嗎？”

天知道這傢伙究竟跳過了多少條魔法基本法則。

看着一臉茫然反問的潘海馬，卡拉萊爾咧嘴一笑。

更讓人無語的是，這位當事人此刻正興高采烈地揮舞着手臂，臉上不見半分喫力，

然而，正面對抗這般危險的——

“嗯，這個嘛。隨你怎麼說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哎！]

看着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孩子們正衝向險境，自己卻在這裏優哉遊哉，這真的可以嗎？

“如今得出的結論是——操心這種事純屬自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