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鏡

“真是亂糟糟的一片。”

卡拉萊爾環顧鬧哄哄的四周，吐露了感想。

學院內部的疏散工作，似乎進行得比預想中要快。

畢竟不光是學生，連在內部工作的教職員也得一同避難，各種行政上的忙亂自然少不了。

【對住在學院裏的人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吧。魔獸襲擊？這都哪跟哪啊。】

就算是勇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哄哄的四周，吐露了感想。

[災厄級啊。放着不管的話，足以顛覆國家的怪物。]

這簡直是爲格雷量身打造的一對一擂臺。

[……要是隻對我一個人，也能這樣就好了。]

他會讓她幸福的。

說她同樣擁有獲得幸福的權利。

不知那少年是否知曉。

勇者大人嘆着氣說道。

正因爲心頭這股不快，他才一直練習着這種危險至極的招式。

一聲如同活火山爆發般的怒吼，從她口中噴湧而出。

首都防衛軍是相當能幹的組織。

真是讓人不快。

“可您爲什麼，總想着一個人扛下所有呢？”

她看待普通人，簡直像對待需要保護的寵物，而非與自己同等的“人類”。

【……。】

[沒什麼。比起這個，集中精神。]

“是勇者大人您的熟人。”

該怎麼說呢。

聖劍沉默了很久。

“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好痛！痛死了！”

“您能不能別總把憂慮往自己身上攬。”

因爲他的副官猛地推門而入，臉色煞白地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據說，學院內部人員已開始疏散；當然，若在學院內部開戰，後果不堪設想——因此，帝國軍抽調出的魔法師團，已在黑鯨衝向學院的行進路線上，佈下了足以困住它的結界。

說是會飛的摩天大樓……恐怕也不足以形容那駭人的威容。

將體內用魔力改變了形態的聖劍來回流轉，卡拉萊爾心中掠過這樣的念頭。

僅憑三人，便與災厄級魔獸正面交鋒。

片刻後，同樣開始面無血色的阿爾伯特，好不容易從牙縫裏擠出話來，向格雷報告。

……沒有勇者的勇者小隊。

“那確實是一方面。”

比那還要久。

“勇者大人，您知道嗎？”

“……這也大得太離譜了吧。”

“內容我聽到了。你們說悄悄話，我又不是聾子。”

能滿足這兩個條件的，全世界唯有卡拉萊爾一人。

“您也是人類啊。”

“那怎麼行。”

“真的？會輸？”

格雷只是敷衍地動了下頭，一副連應對都覺得麻煩的樣子，隨即移開了視線。

藍方，黑鯨入場。

【從這點來看，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那是一種根本性的歧視，彷彿連視爲同一種族都算不上。

既然事態已經明顯到了這種地步，那也差不多該他出場了。

與她多少認可的那些人不同，勇者對待尋常百姓的態度，就是如此。

雖然她是他描繪光明未來時最需要引導的對象，但這同樣也是爲了她自己。

話還沒說完。

“……？”

接下來他要做的事——

卡拉萊爾接下來要做的事，正是爲了糾正她這種想法。

“話說，你有把握嗎？”

阿爾伯特說完，格雷用失焦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這人可是勇者啊。

但勇者對待他人的基本態度，至今仍是如此。

“勇者大人，這次就拜託您了。”

畢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這境界，連好言相勸都要捱罵了。

剛纔那句話，似乎別有深意。

阿爾伯特正想迅速處理相關事宜，話卻戛然而止。

“只有我知道的事實。或許……連您自己也時常忘記。”

卡拉萊爾搖了搖頭。

“就算你再能幹，把所有擔子都一個人扛，身體遲早會喫不消的。”

【……指什麼？】

那態度，分明是打心底裏瞧不起這邊。

但更讓他耿耿於懷的，是另一件事。

獨斷專行帶來的連帶損害固然是問題。

【……嗯。像現在這樣能獨自扛下的事態還好，可有些需要協力的時候，我也曾因獨斷專行而釀成大禍。】

回答之所以有些生硬，是因爲每次菲利克斯喊“姐”的時候，卡拉萊爾都會不由自主地心頭一顫。

阿爾伯特與副官無言地對視了一眼。

也不該被那樣對待。

原因一目瞭然。

“……？？！！”

“……是的。抱歉，後續處理就拜託您了。”

是他自己想這麼做。

嘛，這全都多虧維塞爾思閣下爽快地吐露了情報。

“哦——這樣啊？”

旁邊響起在這個奇幻世界觀裏難得一聞的汽車喇叭聲，也正是基於同樣的道理。

畢竟，對方是那樣的存在。

那是當然的。因爲她也是人類。

“不太有。”

“因爲，我希望勇者大人能幸福。”

並非單純的傲慢，也非充滿權威意識。

“姐，我把車開來了。”

面對帝都出現惡魔這種史無前例的事態，他們反應最快，迅速着手應對——

沒錯。這才最讓人不安。

擔心的不是勝敗，最主要是怕給菲利克斯添麻煩。

但即便是他，要分擔格雷肩上那份‘勇者’的重擔，也太過勉強了。

“不是有人已經進結界了嗎？何必拖延。難道我還要去管那些自己找死蠢貨？”

“……勇者大人，抱歉，計劃出了點意外。我們會處理，請您稍等——”

因此，他是個與任何古怪脾氣或奇異癖好無緣、極其正常的人。

[痛一下也好。你這混賬東西。]

“……卡萊爾·貝爾法斯特、薇斯帕·露西亞娜、潘海馬·阿恰·奧倫……這些名字，您應該認識吧？”

“帥不帥？”

問有沒有把握呢。

在阿爾伯特的感覺裏，

接下來要說的話，讓阿爾伯特簡直想死。

“……嗯。”

‘切斯菲爾德大公倒是說過，自從遇見那個叫卡萊爾的少年後，她變了不少。’

“只要你之後多陪陪我就行。”

而統領這個組織的阿爾伯特准將，按常理自然也是能幹的人。

轉頭望去，只見菲利克斯從魔導機車的駕駛座裏探出半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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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要說就快說。”

即便他望着年紀還不到自己一半的少女時，感到了極度的自卑和壓迫感——那也不能怪他。

這一輪迴初次遇見格雷時，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阿爾伯特讀着讀着，表情也漸漸凝重起來。

明明知道對方還沒察覺到真相，可就是莫名地讓人脊背發涼……

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怎麼突然這麼安——”

明明剛纔還是高懸的豔陽天，卻彷彿瞬間墜入了黑夜。

卡拉萊爾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相，可就是莫名地讓人脊背發涼……

“那幾個傢伙在那兒搞什麼鬼？！”

確切地說，是周圍暗了下來。

啊，對了。

這與剛纔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截然相反，是極其人性化的反應。

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

“無論您被稱作人類最強，看起來多麼像無敵的超人。您的本質，依然是人類。會感受，會思考，也會隨之改變。”

她自己，也不該對自己如此草率。

“您也是人啊。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的。”

[……他大概覺得，勇者根本不需要什麼憂慮吧。]

……是鑽進體內的聖劍乾的好事。

紅方，勇者入場。

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什麼胡話——】

[……他大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與災厄級魔獸正面交鋒。

而只要是人類，她也同樣會被負面的事物所影響。

理由很簡單。

“移動工具這邊也備好了。我們這就前往——”

【你想說什麼胡話——】

正因如此。

雖然後來實際應對時根本沒給他們插手的餘地，但至少那份機敏的處事能力值得稱讚。

“結界已經準備就緒。現在出發的話，時間應該剛好。”

或許，只是在那方面有所改變吧。

那姿態，彷彿在共同分擔得知可怕事實的痛苦。

“……對此我深有同感。”

“好、好痛！痛死了！”

還沒來得及細想，情況就驟然生變。

雖說也是爲了拯救世界，但最重要的——

就算是勇者，就算再堅強，就算站在頂點——

沉默中透着“這算什麼胡話”的意味，但卡拉萊爾只是平靜地回應。

也多虧格雷將相關事實傳達給了切斯菲爾德大公，相關的應對措施才得以迅速展開。

作爲帝國的象徵性教育機構，突然發生這種事態，本身就是一場無妄之災。

“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個說法——

卡拉萊爾望着那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的龐然‘巨物’，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將會非常、非常顯眼。

[…….]

“這次……感覺事情不會輕易善後了。”

格雷的表情瞬間呆滯。

那其中似乎存在着某種差異，不僅是被輕視，甚至讓人感到一種悚然。

接着，又遞給他幾張紙。

要說例外的話……嗯，頂多也就是她的生父里奧內爾吧。

聽說這位勇者大人，但凡自己的計劃出半點岔子，可是能把天都掀翻的主兒。

“內容我聽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自己想這麼做。

“……那個，那些自己找死的蠢貨……”

換個說法——

一股彷彿電流竄過全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刺痛感猛地襲來。

【和我當初經歷的不同，這次應該不會出現太多傷亡。】

在旁人眼裏，她不過是個無法理解的怪物罷了。

勇者大人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這世上，也只有經歷過無數次輪迴、親手‘替換’過勇者的卡拉萊爾，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樣一來，無論內部戰況如何激烈，都不會波及到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