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海馬 (2)

搖籃騎士學院的學生，向來秉持着臨陣不退的精神。

無論對手是誰，都要勇猛地率先衝鋒，絕不退縮，全力以赴地迎戰。

……本該如此纔對。

“誰想去？”

看着沉默不語的新生們，二年級學長髮出一聲飽含嘆息的沉重呼吸。

卡拉萊爾倏然現身結界前解釋道。

潘海馬的故鄉神國，以極端封閉的外交政策聞名。即便在崇尚疏離相處的遠東大陸，它也是鎖國最徹底的地方。

“據說比騎士學部的人捱得還狠。那主兒怕是跟魔法有仇吧。”

“不可，同胞啊。”

“你怎麼做到的？這麼短時間就搭訕上了？”

“潘海馬。”

……雖然，正是眼前這位教的。

她眼梢甚至帶着幾分百無聊賴，彷彿根本沒費什麼力氣。

在經歷過的那些回合裏。

“……那傢伙又在說什麼鬼話？”

不，事到如今，反倒該表揚那位明知如此還毅然衝鋒的同學了。

靜靜旁觀這一幕的一名新生，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是想試試看嗎，你這女人？"

“有點意思。”

襲向腹部的正踢被刀身格擋，衝擊力卻推得她向後滑出數米。

但某個部位的豐滿尺寸讓情況變得複雜起來。

再這樣下去，整個學院的榮譽怕是要被那邊那個來歷不明的傢伙給敗光了。

“是嗎？”

剛纔還鬧得天翻地覆的人，和卡拉萊爾說了幾句話就變得這麼順從，他顯然覺得不可思議。

與先前不論誰踏入圈內都會被她一擊制伏的情形截然不同，這次她竟連對方逼近的氣息都未曾察覺。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站在圈內的女子猛然睜大了雙眼。

比先前更駭人的怒喝迸發而出，

潘海馬的本意或許並非如此，

格雷額角青筋跳動，手已按上背在身後的聖劍。

在旁人眼裏，

“……小姐，這事我可以解釋。”

那個部位。

哪怕能聽明白半個字，或許還能試着安撫兩句。

格雷的話戛然而止。

“嗯，聽着像人名？有何指教？”

這老頭在胡說什麼呢。

……沒錯。

卡拉萊爾小心翼翼地踏進了圓圈裏。

她先是莊重地行了個點頭禮，隨後擺開戰姿將刀鋒直指希爾。

看來已經有人試過水了。

卡拉萊爾剛要開口勸解，

“你怎麼纔來？”

“……那又是誰？”

當她發現周圍所有男人的視線都牢牢粘在自己胸前時，眼神驟然變得兇戾起來。

見希爾歪頭露出困惑神情，女子眉頭緊蹙，語氣較先前更添鋒芒：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二年級生神情肅穆地望向佇立在建築外的外來者。

“那，你來搖籃是幹什麼的？有什麼目的？”

“剛纔有個愣頭青邊施法邊闖進結界，結果連人帶魔法被一劍劈翻，捱了頓好揍。”

她一手按上腰間佩刀，另一條胳膊卻猛地將卡拉萊爾攬入懷中。

格雷的臉漸漸皺成一團。

“不打就滾。我對你這種長得像駕馬大哥的雜魚沒興趣。”

這大概是想在可能發生的衝突中保護他吧。

這感想，與剛剛趕到現場的另一位旁觀者不謀而合。

潘海馬震驚地看向卡拉萊爾。

“潘海馬！”

‘是妹妹……對吧？’

“……要不要從魔法學部叫點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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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震驚，倒也不難理解。

附近，爲了捍衛騎士學部榮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莊嚴的聲音宣告。

那眼神分明在問：還有誰想上來試試？

既然對方以家主之禮相待，你亦當報上名號。

而格雷這邊，臉色也徹底陰沉下來。

她怎麼可能想到，在遠離故鄉萬里之外的帝國土地上，竟會遇到一個會說家鄉話的人？

那聲音溫和得不可思議，先前感受到的兇悍氣息已蕩然無存。

回想他前世的過往經歷，潘海馬雖然不及格雷，但也是個十足的怪人。

"……你們現在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那傢伙憑什麼纏着你發瘋？"

然而無人應聲。

但傳到卡拉萊爾耳中，卻是這樣的：

潘海馬單臂環抱着卡拉萊爾，豐腴的胸脯緊壓着他的胸膛，同時持刀指向步步逼近的格雷。

“那就讓他暫時住下吧。你負責帶着他，幫他儘快適應。”

"……等等，你們兩個先——"

“……非常抱歉，小姐。介紹的事容後再說，請您稍等——”

這便是在東方，‘家主’階級所能展現的最高敬意。

語言不通，又不想和神國之外的人多打交道，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恐怕也只有這個了。

在旁人聽來，那不過是意義不明的語言。

“堂堂家主，嘴巴這麼毒可不太好吧。”

希爾心念電轉間，重整架勢的女子已眯起狹長的雙眸站穩身形。

"……你們現在在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

……呃，不是吧。

要把這傢伙留在身邊照看？

“所以呢。”

“啊，來得正好。”

卡拉萊爾冷汗涔涔地說道，潘海馬聞言皺起臉，視線在格雷與他之間來回掃視。

附近，爲了捍衛騎士學部榮譽而衝鋒、結果落得同樣下場的學生們，身體幾乎堆成了小山。

“搞什麼……根本聽不懂在吼啥啊。”

“……我是來找強者的。”

“……那倒不是。有我在，她會老實的。”

這是個爲了尋找失散多年的妹妹蹤跡，莽撞流落到此的人。

因爲他猛然意識到此刻自己的姿態有多曖昧。

潘海馬以莊嚴的聲音宣告。

還沒等有人開口調解，雙方的火藥味已經越來越濃。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可偏偏有一個人，會對此公然表示不滿。

明明看着像是剛入學的年紀。

考慮到騎士學部和魔法學部平日裏的明爭暗鬥，這話被當成瘋言瘋語也不奇怪——但眼下情況特殊。

女子瞬間拔起插在地上的刀，旋身迎擊。

現在卡拉萊爾扮演的角色，不只是她的翻譯，更像是能把她約束成文明人的控制器。

誰知道他會惹出什麼亂子來。

聲音卻戛然而止。

“哈？說什麼呢？”

“她說自己隨便找了附近最大的建築闖進來，想打倒最強的人來揚名。”

“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從魔法學部叫點支援？”

散發着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恐怖存在感。

這展開可真沒料到。

看着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癱軟倒地的學長，新生們陷入了沉默。

那是她的夙願。

她帶着滿腔怒火開口。

“……啊？”

至於格雷看到這番景象會作何感想——

“所以，你不願意？”

見狀，潘海馬的眼睛也危險地眯了起來。

唉，就連號稱大陸最高學府的搖籃，竟然也人才凋零至此。

……卡拉萊爾也知道這個原因。

“……。”

甚至顯得過分保護了。

卡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默不作聲地將甩到肩後的長髮捋了回去。

"--小姐，不是的，請稍等。"

女子見狀，不屑地抱起胳膊眯起眼。

因爲他看見了卡拉萊爾身後的潘海馬。

甚至到了這種地步：他們絕不對外泄露自身文化，但若有人懂得這文化，就必須以“友好”相待。

這理由活像到處踢館的流浪劍客。

“晚飯，我想喫點特別的。你準備——”

站在卡拉萊爾身後的潘海馬也用得體的聲音說道：

這表情，和剛纔與希爾一合交鋒時截然不同。她嘴巴微張，瞳孔顫動，彷彿將內心的混亂暴露無遺。

……仔細想想，或許也沒那麼不幸。這傢伙一天裏有大半時間都在使喚卡拉萊爾做這做那，碰不上才奇怪呢。

而且頗爲遊刃有餘。

但眼下這局面，比起眼前的危機，剛纔那番提議反倒顯得沒那麼離奇了。

“……你一個蠻族，怎麼會說神國的話……？”

正說着，結界內的女子將手中兵刃“鏗”地刺入場地中央，凌厲的目光掃過全場。

她顯然對卡拉萊爾爲難的模樣很是不滿。

“什麼？”

“看來得先讓你冷靜下來。”

“……別直勾勾盯着看，變態。”

‘絕非新生水準。’

“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般粗鄙之徒，果然不懂禮數。"

“竟向蠻族低頭諂媚。繼承偉大先祖意志之人，豈能做出如此輕舉妄動之事。”

這問話顯然不是對着眼前女子說的。

卻完全聽不懂是哪國語言。

緊接着，潘海馬看着走進圈內的卡拉萊爾，說了些什麼。

“…….”

“——！————！！”

而且，神國不僅封閉，成員間的羈絆也異常牢固。

潘海馬出身的神國，對自己的紀律和規範有着近乎絕對的忠誠。

“這女人是誰？現在又在搞什麼名堂？”

這模樣簡直像是在拼命護着"親密之人"不受外人打擾。

原來如此。

潘海馬神情恍惚，緩緩垂下了刀。

在走廊裏撞見那個難纏的格雷，絕對是一場大不幸。

即便聽不懂潘海馬在說什麼，光是她竟敢“插嘴”對卡拉萊爾說話這件事，就足以讓格雷額角青筋暴起。

……確實驚人。

鬧出這麼大動靜，任誰也不敢輕易踏進那結界半步了。

“不，不是的。並非如此，請您暫且退後好嗎？”

‘潘海馬的古怪性格也不遑多讓啊。’

那人在地上畫了個巨大的圓圈，正站在圈內。彷彿在說，想和我打，就踏進這裏。

……看來，搖籃學院的院長是個怪才中的怪才，這對卡拉萊爾來說真是不幸。

她顯然對卡拉萊爾與潘海馬用只有他們才懂的語言交談感到極度不快。

臺詞還沒說完，剛踩上圓圈的邊界，飛來的劍刃就狠狠砸中了二年級生的下巴。

沒辦法了。只好由他來以身作則了。

格雷表情略顯僵硬地開口。

“這是決鬥禮節。”

希爾上下打量着潘海馬，開口說道。

無論對手是誰，都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她的夙願。

換句話說，此刻的場景是：

“雖然目的有點古怪，但想辦法滿足他不就行了？別人不好說，但他似乎很聽你的話。這樣不就沒事了？”

瞥見格雷陰沉的表情，卡拉萊爾心頭一涼。

本打算一招致勝，沒想到對方竟能招架得住。

這儀式，我好像以前也見過。

畢竟，除了卡拉萊爾，根本沒人能給他套上‘項圈’、管得住他。

但顯然，他別無選擇。

“是你自己太惹眼了吧？”

今年學院裏扎手的年輕人怎麼格外多。

一擊就打垮了二年級生的女子默不作聲地將甩到肩後的長髮捋了回去。

不管面對誰都能以臨陣不退的精神迎頭痛擊，這才配稱爲帝國騎士不是嗎？

“有人教過我。”

潘海馬——即海馬家族當家。

……當他察覺到潘海馬緊貼在自己胸前的柔軟觸感時，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退下吧，同胞啊。這般粗鄙之徒，果然不懂禮數。"

“‘潘’是東方世家首領的尊稱，後綴則爲家族名。她以‘潘海馬’自稱，意爲認可你是值得全力以赴的對手。”

“——！”

事態正朝着泥潭深處滑去。

因爲卡拉萊爾剛纔說的，正是她的家鄉話。

“……喂。”

“就這麼趕走未免太可惜了，好好打磨一下，應該能派上用場。”

卡拉萊爾低頭試圖矇混過關，卻有人按住了他正要垂下的肩膀。

“…………。”

“……原來是與我共享偉大先祖意志的同伴啊。”

“……？”

嘩啦啦——地面應聲碎裂，飛濺的碎石印證着方纔那一擊蘊含的剛猛力道。

……要是原封不動翻譯出來，腦袋怕是要開花了。

而每當這種時候，總會有人最先爆發。

“好，外來者！我來會會你——”

院長望着在辦公室裏乖乖坐着的潘海馬，一臉好奇地開口。

這個姿勢讓某個部位的存在感越發凸顯出來。

“同胞啊。莫非這小鬼便是讓你爲難之人？”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麼短時間就搭訕上了？”

“……她想找一個人，覺得如果自己名聲大了，對方或許會主動來找她。”

“說來聽聽，這個看起來粗鄙不堪的小鬼頭是何許人也？”

……單從他管神國之外的人統統叫‘蠻族’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希爾嘴角揚起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