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會 (2)

我們最先去的地方，是一家氛圍溫馨宜人的咖啡館。

雖然背景設定是中世紀奇幻遊戲，但這裏的咖啡豆香氣卻格外濃郁。卡拉萊爾一邊品味着咖啡，一邊望向坐在對面的菲利克斯。

他臉上戴着的，是爲了僞裝身份而準備的魔工學面具。畢竟，身爲灰衣樞機主教這樣的知名人物，若是大搖大擺走在街上，瞬間就會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

“這地方真溫馨啊。”

這是卡拉萊爾此刻最直接的感受。

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茫然地含糊其辭。樞機主教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個人，是打定主意對卡拉萊爾毫無保留了。

本以爲他會選擇更成熟穩重的場所，沒想到竟挑了這種普通年輕男女纔會來的地方。

“怎麼樣，是不是有點像我？”

“……可是，那位小姐不是稱呼您爲‘老頭子’嗎？”

“……抹個藥膏就別大呼小叫了。”

“我說了，二十多歲。外表看起來多大，實際就是多大。”

“——哎喲！”

“……什麼模樣？”

卡萊爾在心中暗暗嘆息。

“我打從一開始就連丁點神聖力都用不了，怎麼可能做出比實際年齡更顯年輕的事呢。”

他確實聽過類似的話——因爲格雷也曾說過相同的言論。

“唔……”

“嗯——咖啡真難喝。咱們換個地方吧。”

“不過，以樞機主教您的年紀來說，我以爲會更……”

其中蘊含着唯有遍歷無數結局之人方能擁有的確信。

那份覺悟，是銘刻於骨血與靈魂的守護者之誓。

說實話，直到那一刻，卡拉萊爾對菲利克斯說的話仍是將信將疑。

卡拉萊爾頓時繃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幾個人會相信，所以無所謂。”

目光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

“普通人正是我戰鬥的理由。既然是爲了守護弱者而戰，如果連那些人的處境都無法體察，又算什麼守護？”

“儘管放馬過來吧。爲了守護弱者平凡的日常，哪怕是活在幻想中的存在，我也照踩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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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使用神聖力。偶爾施展的那些奇蹟系技能，全都是靠耍花招辦到的，我本人就是個空殼子。”

“反正就算你說出去，也沒幾個人會相信，所以無所謂。”

“……我倒是常被人說是個有點奇怪的人。”

“……我會當作沒聽見的。”

那成果，便是連卡拉萊爾也如雷貫耳的威名——

菲利克斯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身爲正教會樞機主教級別的高層人士，卻完全無法動用神聖力——

臉上甚至還掛着歉意的微笑，彷彿錯全在自己。

一股令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斯聳了聳肩答道：

確實，經歷過這麼多次輪迴後，最先察覺到的變化就是膽子變得越來越肥了。

偏偏店員手裏還端着滾燙的飲品，冒着縷縷白汽的液體頓時潑灑在樞機主教的手臂上。

那是一個鑲嵌着照片的小型相盒。

[我不知道呢。完全。]

就在卡拉萊爾眼珠咕嚕嚕轉着琢磨怎麼回應時，樞機主教把一直端着的咖啡杯放回了桌上。

過了好一會兒，樞機主教才輕聲嗤笑了一下，說道：

與先前對付赤紅艾利克斯時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是，實在抱歉。是我太不小心了。”

短短片刻間，他竟然看透了這麼多。

滔滔不絕地解釋完後，樞機主教啜飲了一口咖啡。

“我並不覺得我們有過足以積累到那種好感的充分交流。”

“是老照片吧？”

明擺着是雙方都有責任，這樣說話簡直就是在無風起浪。

一股令人窒息的領袖魅力撲面而來。

“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守護人類，卡萊爾·貝爾法斯特。即便最終一敗塗地，這也是我獻給我自己的誓言。”

卡拉萊爾苦笑着接過話頭：

“……啊？”

魔法也好，神聖力也罷，惡魔也好，勇者也行。

“不過，這也不算多稀奇的事。天生擁有異能之人本就有限，按比例來看，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反而佔大多數。”

憑藉着凡人那軟弱而卑劣的力量，

公園長椅上，菲利克斯正給樞機主教的手臂塗藥纏繃帶。

這人似乎有種專挑讓人難以接話的話題來聊的本事。

隨着一聲短促的驚呼，兩人的身體踉蹌着扭作一團。

與其費盡心力去追求自己永遠無法掌握的東西，不如直接‘擁有’能做到這件事的存在。

……糟了。

樞機主教痛呼着蜷起手臂。

菲利克斯輕輕叩了叩卡拉萊爾爲他纏上的繃帶，繼續說道。

“正因平凡，才得以抵達此處。”

“所以，聽我說個請求吧。我本來就是爲了說這個纔來的。”

倘若能運用神聖力或其他能力，根本不必傷至如此地步。

任誰都看得出，那分明是燙傷的模樣。

需要魔法就去拉攏法師塔，需要技術就招攬科學家，需要戰鬥便延請超人。

“是家父。”

菲利克斯陷入了沉默。

哪怕要深陷泥沼，弄得滿身污穢。

更令人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大人還真是完全用不了異能呢。”

彷彿早已看穿卡拉萊爾的心思般，那句話突兀地拋了過來。

他表達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說着便將鈔票塞給店員——對方反倒被他謙和有禮的態度弄得手足無措。

“這個就當是洗衣費吧。”

而菲利克斯接下來吐出的話語，卻正面否定了這條“鐵律”：

也要用唯有自己能做到的方式守護人類，無論面對誰都絕不退讓。

“一起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他竟然看透了這麼多。

無論是格雷，還是眼前這位。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她無法駕馭神聖力這件事，絕對千真萬確。

不知是否錯覺，竟如同巨人一般巍峨。

“我是故意散佈自己比看起來更年長的傳聞。畢竟，要是讓人知道坐在樞機主教這種高位上的人只有二十多歲，難免會有些傢伙因此看輕我。”

“話說回來，樞機主教大人還真是完全用不了異能呢。”

“……您也這麼覺得？”

“至今爲止，爲我犧牲的傢伙數不勝數，而我親手埋葬的敵人，更是他們的數十、數百倍。”

這正是連弱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怎麼可能做出比實際年齡更顯年輕的事呢。”

店員捏着鈔票，呆呆望着卡拉萊爾和菲利克斯離店的背影。

只有一種平鋪直敘般的平靜，滿溢其間。

“先天體質如此。任何異能都無法使用。”

樞機主教語氣平淡地解釋，自己天生缺乏操縱魔力的資質——而那正是駕馭所有異能的根基。

他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似乎讓菲利克斯有些不快，聲音裏帶着催促的意味。卡拉萊爾這才慌忙開口：

所幸，菲利克斯在這方面顯然有着與生俱來的天賦。

魔法、奇蹟、咒術……

這份體諒之心……

“作爲回報，我會獻上我的一切。”

如此年輕的照片竟是“最後一張”——這背後的意味讓卡拉萊爾一時語塞。

卡拉萊爾愣愣地眨了眨眼，菲利克斯的話又帶着幾分無奈地飄了過來。

面對着只需一拳就能將自己碾碎的存在，這個平凡的男子只是平靜地宣告：

招攬不成便懷柔相待，懷柔無效便施以威脅，若威脅也行不通——那就正面擊潰。

這位可是剛纔僅憑一通電話就把什麼“赤紅艾利克斯”瞬間擺平的人物，如今對她出言不遜，後續到底要怎麼收場？

樞機主教咧嘴一笑。

“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該怎麼說呢。

螳臂當車，以卵擊石。

一看到照片，卡拉萊爾就忍不住脫口而出——因爲兩人實在長得太像了。

明明自己受了傷，卻先替別人着想。

“你長得挺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不管是模樣還是做事風格。”

“能以這樣的身體登上樞機主教之位，實在令人驚歎。”

菲利克斯只是默不作聲地凝視着那名店員。

這個一無所有的凡人，

“沒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把它遞給卡拉萊爾。

“我才二十多歲。”

在超人存在的世界裏，社會必然以武力而非尚武精神爲核心運轉。

“理由嗎，好感度積累的理由啊……”

她一言不發，彷彿在揣摩對方的神色。

“皮膚粗糙，滿臉倦容。分明是個顧不上打理自己、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的人。”

“不，是最後一張照片。”

畢竟，連從身後走來的店員都察覺不到，直接撞個正着——這種低級失誤，絕不是身負異能之人會犯的。

正與那些掌握着撼動世界之武力的人們對抗。

“我確實一無所能。但那又怎樣？”

“餵你輕點——痛痛痛！”

“明明不是會忍氣吞聲的性格，爲什麼輕易放過對方？”

簡直像是輪迴前的自己，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成年後的樣貌都分毫不差。

而這個人，此刻卻若無其事地將自己的弱點暴露給了卡拉萊爾。

聽到這裏，我終於明白了。

聖劍如同呻吟般回答。

在“不擅長說明”這件事上，顯然都天賦異稟。

倒不如說——

“急着把責任推給我，也是情有可原。要是各打五十大板，他反而要承擔賠償。想必是手頭實在拮据。”

“這就是在招攬你。我一開始就說過了。”

這正是連弱小的凡人也能運用的‘結羣’之力。

“啊哈，是令弟嗎？”

那或許能稱爲莽勇，或可稱作瘋狂，甚至可被贊爲崇高的決心。

縱使羊羣集結，亦難敵暴怒的雄獅。

“哪裏溫馨了？”

“誰都有難處吧。你沒留意那人的模樣？”

“格雷大概是那麼認爲的吧。但我真實的年齡確實是二十多歲。”

菲利克斯竊笑起來。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明明剛纔也親眼見識過我能做出什麼事了。”

既然能以凡胎肉身對抗羣體的超人站在價值體系的頂端，這亦是理所當然。

“……您、您倒是看着點路啊！”

他驚慌地看看菲利克斯，又看看她的手臂，突然雙眼一閉，厲聲指責道：

‘這位才更像傳說中的勇者吧。’

“我覺得是因爲對你有好感吧。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了是來追求你的嗎？”

更令人瞠目的是店員接下來的反應。

不，遠不止如此。

‘……勇者大人。剛纔聽到的事情。’

卡拉萊爾愣愣地眨了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嵌着照片的小型相盒。

“……節哀。”

都說格雷公是個連一丁點兒對死亡的恐懼都沒有的人。

卡拉萊爾頓時繃緊神經，目光在菲利克斯和店員之間來回掃視。

“家人。”

“這位是……？”

菲利克斯聳了聳肩答道：

說着這番話，坐在對面的樞機主教的身姿——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太理解您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從別人那裏借來就好。

但樞機主教的聲音裏，卻空空如也。

聽到這話，菲利克斯不禁皺起了眉頭。

那個令勇者都心生畏懼的男人，“灰衣樞機主教”。

[……不得不承認，確實了不起。]

相盒裏的男子，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比現在的菲利克斯要年輕得多。

……該怎麼說呢。

“剛纔那事……您怎麼想的？”

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足以瞬間引發社會譁然，成爲驚天醜聞。

他邊說邊從口袋裏掏出鈔票。

自己不會的本事，從別人那裏借來就好。

“一起合作吧。爲了守護人類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