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開始

這個世界……大概毀滅第幾次了？

總之毀滅了很多次。多到記不清是第幾回了。

龜裂的灰暗天空下，屍體的腐臭味在空氣中震顫瀰漫。

若要說得更具體些——

“在這黑暗~奇幻遊戲裏~”

卡拉萊爾默默點頭，又從懷中摸出一支菸卷。

“……安息吧，各位。”

那是某位沒能躲過惡魔大公‘暴食’即死光束、當場斃命之人的遺骸。

卡拉萊爾靜靜注視着格雷。

被授予聖劍、肩負討伐惡魔使命的人類守護者。

惡魔獵人世界的‘勇者’。

看來在這地獄般的地方，還有人活着在戰鬥。

在騎士團覆滅之前。

“他們本來，全都可以活下來的。”

正如大多數黑暗奇幻遊戲一樣，《惡魔獵人》的世界是個毫無夢想與希望的地方。

原本有機會阻止這一切的——那樣的機會，曾出現過無數次。

卡拉萊爾從懷裏摸出一支菸，點燃了菸頭。

或許是對就這麼赤裸裸被丟進來的普通人最後的一絲憐憫——系統賦予了他“回溯”這種強大權能，而且近乎無限次。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帕，直至臨終前仍在擔心勇者。

她不僅對貝斯帕如此。在遇見卡拉萊爾之前，她對任何人，都毫無興趣。

“……。”

那便是悔恨。

♧ 主線任務

“如果我……能再早一點醒悟的話。”

至少在這最後的最後關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雷低聲呢喃。

潘海馬一直想找回失散多年的弟弟。她曾閃着明亮的笑容說，只要在這次戰爭中揚名，弟弟或許就會主動尋來。

“你說得對。”

這是從他穿越進《惡魔獵人》世界觀的第一天起，就始終懸浮在眼前的提示。

“……我們……贏了嗎？”

那位勇者也未曾顯露分毫的——

朝着戰鬥聲傳來的方向移動，只見有人正將劍刺入惡魔大公的心臟。

因爲能活到最後還在戰鬥的傢伙，在所有的輪迴裏都只有那麼一個。

她是對的。

或許是與生俱來的力量過於強大，她的人生彷彿由“傲慢”一詞澆鑄而成。

卡拉萊爾環顧四周。

準確來說，倒也不是真啥能力都沒給。

若能再早一點醒悟過來的話。

只看結果，一個簡單的公式就成立了。

她不僅對貝斯帕如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德大公家族崩塌之前。

卡拉萊爾即刻答道。

他捋了把頭髮，站起身，朝前走去。

即便在她擅自撕毀作戰計劃、獨斷專行導致數十萬人喪生時；

數到一半，卡拉萊爾忽然將煙往身後一彈。

那語調裏浸滿了悔恨。

她害怕自己一旦不在了，勇者是否會真的被所有人孤立。即便內臟碎裂、瀕死之際，她口中喃喃的也仍是關於格雷的事。

這場慘劇，我難辭其咎。

……這是‘惡魔大公’說的話。

在這位歷經漫長回溯的迴歸者引導下，以最“高效”的方式迎來了死亡。

“陰差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在父親離世之前。

耳邊突然傳來激烈的噪音，卡拉萊爾停下了腳步。

[ 回溯次數剩餘：1次 ]

即便在她因一時不悅便將整個種族屠戮殆盡時；

德雷克斯勒家裏，還有苦苦盼他歸去的妻兒。

兩人似乎都已力竭，他剛走到身旁，格雷的身體便也頹然倒下。

能徹底誅滅惡魔大公，全因這位固執不通的勇者，最終聽了卡拉萊爾的話。

卡拉萊爾苦笑着，搖搖晃晃地走上前去。

格雷低聲呢喃。

他深深嘆了口氣。

人類所能抵達的頂點。是超越“天才”這一概念的“天災”。

“來到此地的，已是人類殘存勢力所能擠出的最後戰力。而如今，活下來的只剩你我兩人。”

全都是卡拉萊爾推去赴死的人。

全都是格雷一個人解決的。

嘴裏苦澀得發慌。

“你討厭我嗎？”

那樣的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多到記不清是第幾回了。

也就是說。

即便卡拉萊爾和剩餘的聯軍全力圍攻，也才勉強換掉三個的恐怖存在，此刻卻在向一個人類獻上讚譽。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萬人之上。

即便身爲勇者，同時對抗四位惡魔大公，顯然也已耗盡了她全部的力量。

而那個女人，獨自斬殺了四名惡魔大公。

而現在，結果就在眼前。

……而勇者，對她如何死去，甚至連一絲興趣都沒有。

在這片經年戰火吞噬了九成人口、僅存一線生機的大陸上——

在無數次輪迴中，卡拉萊爾遭遇過數不清的變數，但唯有一個存在，在所有輪迴裏從未改變——

蔑視弱者，視他人如蟲豸，排斥一切與己相悖的信念。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雷一個人解決的。

“哪怕你只具備一絲一毫的共情能力……”

在她看來，其他人類存在的意義，僅在於“輔助”她這位地上最強的勇者。

- 輔助勇者，拯救世界！

格蕾·切斯菲爾德。

卡拉萊爾佯裝未見，將煙吐向半空。

“說點喪氣話，總可以吧。”

“若我能……早些聽從你的話就好了。”

環顧四周，斷裂的旗杆之間，他們曾高舉的團體徽記已浸泡在泥濘中，滾落一地。

全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公屍體，周圍還有三具。

算是贏了吧。

毫不誇張地說，卡拉萊爾的輪迴，幾乎全部用來調動整個世界，只爲教化這位女子的性子。

在帝國傾頹之前……

她個人的武力，足以讓這些稱號都黯然失色——那是個怪物般的存在。

名爲‘情感’的碎片。

在正教會腐化之前。

“德雷克斯勒、潘海馬、貝斯帕……全都是因你而死。”

正因她是如此關鍵的人物，每當她那不受控制的倔脾氣發作，周遭遭受的損害便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 若在指定回數內未能完成任務，將會死亡。 ]

在切斯菲爾德大公家族崩塌之前。

“您最終願意聽勸，哪怕晚了點……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啥能力都不給就讓人穿越~這操蛋的人生啊~”

也多虧了這能力，他幾乎快完成被賦予的使命了。

一旦失去她，人類便絕無可能對抗惡魔大公。

其實，是誰他很快就猜到了。

“哪怕只有一次，你曾想過將自己的力量與才能分予他人……”

“您至今說過的喪氣話還少麼，何必現在纔來問。”

儘管遍體鱗傷，但人類獨自斬殺四名惡魔大公並活了下來。

一個怪物。

堪稱絕代美女的女子。

若非要爲它命名，

他成功殺死了七位象徵七大罪、執掌神級權能的惡魔大公中的三位。

卡拉萊爾苦澀地嗤笑一聲，一直閉目靜立的格雷，緩緩轉過頭來。

也就是，這個世界的焦點人物。

這是顧及勇者尊嚴的選擇。至少，他們之間還存留着最低限度的同伴情誼。

而那個被讚譽的對象，只是面無表情地微微偏了偏頭。

大理石般雪白的肌膚，銀白的頭髮，湛藍的眼眸。

屍山血海築成的地獄繪卷，在她目光的盡頭無聲鋪展。

“——向你致敬。你是我遇到過最強的對手。”

至少在這最後的最後關頭，她總算做出了所謂‘協同’——與他人步調一致的舉動。

在這片連天地都被地獄之力污染殆盡的焦土之上。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雷低聲呢喃。

“那樣的話……或許就不會迎來這般結局。”

“是啊。”

歷經多次輪迴、拼盡全力的卡拉萊爾，率領整個人類聯軍，與三名惡魔大公同歸於盡。

卡拉萊爾靜靜地凝視着格雷。

“陰差陽錯，僥倖而已，勇者大人。”

因此，所有輪迴的勝利計劃，最終都只能走向輔佐她這一條路。

“你……還活着？”

因爲格雷粗暴地拔出了插在心臟裏的劍。

“您管這叫……勝利嗎？”

混着菸草氣息的悼詞，在腥臭的空氣中悄然飄散。

儘管站在被這傢伙狠狠折磨的立場上，我實在對她厭煩透頂，但無論如何，在每一個輪迴裏，最終肩負起拯救世界關鍵職責的，終究還是這個人。

從那淚光中，卡拉萊爾窺見了他在無數次輪迴中從未目睹過的東西——

話未說完，惡魔大公的身體便轟然崩塌。

“都死了麼。”

帝國騎士團、正教會的神官們、咒術師們、暗巷傭兵們、沙之國的戰士們……

“卡拉萊爾。”

明明有無數次機會。

在一切尚未崩壞的時間裏，倘若能給予他們更多從容……

正如她所說，若能更早相遇就好了。

雖說……前來參戰的人類也全死光了就是。

這話發自肺腑。

哼着腦中浮現的曲調，卡拉萊爾將厚厚黏在身上的碎肉扯了下來。

倘若她當初聽從卡拉萊爾的勸告，本可以阻止的災難不知有多少。

「……。」

與之完全成反比的人性。

“人類竟能獨自斬殺多位惡魔大公。這將是流傳後世的神話偉業——”

……包括迴歸者在內的整個人類，都比不上她更強。

腳下絆到的屍體，全是熟悉的面孔。

[ 任務信息 ]

在那之前，更早之前。

加上最後那個傢伙。

在無數次輪迴中，無論選擇哪條道路，都不可能誕生比格蕾·切斯菲爾德更強的人類。彷彿這女子成爲最強，已是世界註定的法則。

“非常討厭。”

而最可悲的是——

在那張慣常毫無表情的面容之下，淚水正悄然滑落。

陪伴格雷最久的貝斯帕，直至臨終前仍在擔心勇者。

那便是眼前的勇者。

那樣的惡魔大公屍體，周圍還有三具。

‘真是個瘋子。’

惡魔大公盡數伏誅。殘存的人類，終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