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詛咒之物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 槻影 · 3.3萬 字
我一邊轉着椅子,一邊確認報紙。多虧拜託了法蘭茲先生,報紙上關於昨天佔據頭版的荒廢區襲擊事件,不自然地什麼都沒寫。
明明使用共音石拜託後才過了一晚,竟然就能如此完美地操作情報,原來如此,看來貴族施加的壓力比愛娃辛苦數年構築的人脈更有效。我大致確認沒有其他令人在意的報道後,把報紙放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多虧我用盡手段,看來今天可以什麼都不做,懶散地度過。當我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從沙發那邊一直盯着我看的妹妹,像是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
「………………會長……你今天打算做什麼?」
「嗯~?今天……這個嘛,就養精蓄銳吧……」
「!?你昨天也養精蓄銳過了吧!」
「好了好了……俗話說好事多磨——」
「…………難道你想說,你平常都在睡覺就是爲了這個?」
自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裏。在妹妹被壞蟲纏上之前趕緊回去吧。
昨天才收到信說不能去出差鑑定,這次又是什麼事?
面對這番稱不上質問的提問,徒弟們全都啞口無言,最終師兄低下頭,以壓抑的嗓音說:
「!?什、什麼!?」
在公會長室的固定位置,我忍住哈欠說出的話,讓露西婭的視線溫度下降。
我的乾笑聲混雜在風聲中消失了。
目前的狀況並不算糟。換作是其他騎士,肯定會因爲這種遭遇而勃然大怒,但休有辦法忍住。更何況至今從未有貴族能與《千變萬化》好好相處,這點程度的遭遇理當在預料之中——
「…………」
納多里覺得自己太不小心了。
爲何自己能對無法溝通的人,打從心底持續感到憤怒?明明師父最近已不再找路克本人,而是找身爲隊伍隊長的《千變萬化》商量——
因爲此人毫無可言之處。真要說來,就算有人宣稱等級8寶藏獵人是名不起眼的黑髮黑眼男子,也不會有人相信,甚至還會懷疑對方的審美觀。
我逐漸習慣了掃帚的速度。從上空俯瞰帝都的街道,景色美得讓人不禁想鬆開手。
露西婭面紅耳赤地想搶走我的筆,我輕輕一動就躲開了。
自己一定可以忍住。當休如此說服自己時,耳邊傳來一段對話。
休挺直腰桿走出房間。法蘭茲皺着眉頭目送他離去,然後又將視線移回其他部下身上。
我眯起眼睛,努力露出溫和的笑容,用溫柔的聲音告訴露西婭。
我以平靜的心情伸出手,抱着消除記憶的念頭摸了摸她的頭。
「而、而且我也不清楚襲擊者會採取何種手段,因此由我來負責應對是最適合的!更何況媽媽也吩咐過我,要我好好看着哥哥。」
「!?住手!喂!」
居然被發現了!?
露西婭缺席考試最終也導致大地之鑰被封印,他應該沒必要爲此生氣……而且露西婭在阻止災害發生上也立下大功——
我等露西婭跨上魔杖——掃帚,然後坐在了掃帚後面。
納多里雙眼一眯,嗓音中蘊含着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力道。
既然我送他一把昂貴的魔杖,他應該就不會生氣了。換做是我肯定會消氣。
諜報部隊是澤布魯迪亞的幕後功臣。基於職務性質,他們幾乎不會出現在臺面上,但能力是貨真價實的,至今已多次防範事件於未然。沒有這支部隊,就沒有現在的澤布魯迪亞。
光是讓自己飛起來都很困難,更別說要讓多人一起飛了,難度會進一步飆升。甚至有好幾個國家都在培養飛行魔法的專職魔導師。
「哦?你覺得老夫沒跟他說嗎?」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那是魔劍……雖然外觀看起來很不祥,但我和路克都沒事……可惡的艾莉莎,明明平時都在發呆,卻給我帶來這麼麻煩的東西。
「哥哥…………笨蛋」
飛行魔法缺乏穩定性。雖然有幾種魔法能讓人在空中飛行,但無論是操作重力還是操作風飛行,似乎都很難維持平衡。如果只是讓身體浮起來倒還好,但要移動就相當困難,一旦失敗就會墜落,因此有不少一流的魔導師都不擅長飛行魔法。
「我家的克萊伊說這把劍剛好適合師父,所以要我送過來。」
休並沒有大意,卻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即使受到納多里的斥責,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劍身散發出如鮮血般赤紅的妖豔光芒,那充滿光澤的劍刃毫無一絲瑕疵,光是看着就令人內心躁動。路克能感受到師弟們正目露兇光地盯着這把劍。這把劍……當真是魔劍。
「你……你這蠢貨!師父怎麼可能被魔劍控制!!」
休直到此刻才終於明白,爲何《千變萬化》被稱爲神機妙算,而且是無法理解的存在。
《千變萬化》確實比諜報部隊更早取得情報,但這並不代表諜報部隊無能。換作是以前的法蘭茲,或許會同意休的說法,但那男人展現出的智謀,光憑情報網根本無法解釋。
「太……太、太厲害了……這就是等級8……駕馭人心的技巧。」
我深呼吸後,單手拿着與法蘭茲先生相連的共音石,跑下通往自己房間的樓梯。
「………………」
可是……這個男人卻——!
休感受到腳掌的力道變強,連忙睜開眼睛。他本想立刻改變姿勢,無奈來自上方的力道宛如萬鈞般沉重,令他無法挪動分毫。
沒想到揹負着帝都的劍術流派竟然有這樣的一面…………雖然有點有趣,但總覺得我明白他們爲什麼贏不了路克了。
當劍身映入眼簾的瞬間,除了路克以外的徒弟們全都倒吸一口氣。
路克在徹底被迷住的門徒們面前眨了眨眼睛,接着皺眉說:
掃帚開始緩緩浮起,身體搖搖晃晃。畢竟接觸面積很小,即使緊緊抓住露西婭的身體,重心也很難穩定。
杖型寶具在武器型寶具中屬於特別高價的。尤其是那些擁有超高的魔力增幅量,或是具備現代技術無法重現的特殊能力,其價值更是難以估量。泰爾姆使用的腕輪型魔杖就是如此,克萊希的魔杖也是如此,魔導師都對魔杖型寶具充滿嚮往。
信上說昨晚《劍聖》的道場內發生了魔劍引發的事件。被帶進道場的魔劍附身的劍士大鬧了一番,導致《劍聖》的幾十名門徒被砍傷。
而且也能查出《千變萬化》是基於何種意圖,將魔劍送來這裏。
——這世上哪有人會因爲被人拜託幫忙找一把能砍東西的劍,就送人一把會侵蝕心智的魔劍啊。就算他是等級8的寶藏獵人,也該懂得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路克也好,《嘆息的亡靈》也罷,他們到底把法律與常識當成什麼了!?
不行,無論如何都要拿出成果。法蘭茲團長肯定對休不抱任何期待,但正因爲如此,此時拿出成果纔有意義。快想,不能光是找藉口。
「露西婭,你挺能幹的啊…………!?」
明明發生了這麼多事,帝都卻依舊風平浪靜。難不成寶藏殿的異變和狐狸一事,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嚴重?亞克他們每次在我需要時都不在,難不成他們意外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阻止了事件發生?下次見面時再問問看吧。
「看我把你變成青蛙……把你變成青蛙。老師居然想見我,真是有夠沒眼光。」
「!?可可可、可是師父!我會被魔劍控制,都是因爲我的實力不足——」
當然,如果路克沒有帶魔劍過來,就不會發生這種狀況了。
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納多里確實聽見了。
「…………奇怪,那裏原本不是有棟更大的建築物嗎?」
什麼嘛,害我白擔心了。回家睡覺吧。
嗯……感覺調查名字會很麻煩。算了,反正這把魔杖的特徵如此明顯,總會有辦法的。
「…………好孩子~!」
硬要說的話,有點接近蘇魯斯的溫泉旅館?
露西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用手扶着額頭。她肯定是在想又要收拾殘局了。確實得收拾殘局……而且讓路克去收拾的話,他肯定會把事情鬧得更大。
過了一會兒,索恩先生回來了。他瞥了一眼姿勢依舊端正的我們,然後把抱着的布包放在桌子上。
能在空中自由翱翔的魔導師在某些國家甚至會專門設立兵科,其力量就是如此強大。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畢竟師父《劍聖》索恩・洛威爾雖不是寶藏獵人,但他的劍術實力可是凌駕於尋常高等級寶藏獵人之上。在一流寶藏獵人之中,也有不少人曾受過他的指導,因此至今也有人爲了報答恩情,將劍型寶具送給他。
「露西婭的老師肯定會滿意的。來,你快拿去,記得跟他說這是我的禮物哦?他肯定不會生氣的」
休感受到的壓迫感隨之消失。他捂着胸口撐起身體,映入眼簾的是克萊伊正以死魚眼不斷撫摸莉茲的頭。
這時,附近一名面帶淺笑的年輕騎士開口了。
說起來,我以前讀過的故事裏好像有乘着風箏飛的場景。難道露西婭就是受到這個啓發纔開發出這個魔法的嗎?…………呵,真像我妹妹的作風。
休與團長不同,他願意捨棄一時的尊嚴,去掌握將來的榮耀。只要能透過此次事件與強大的寶藏獵人打好關係,勢必能成爲休的助力。
「啊,是克萊伊!喂~我在這裏!」
路克原本就是個不太受常識束縛的人。假如納多里站在路克的立場,根本不可能把這把劍送給別人。
露西婭繞到我面前,我立刻轉身背對她,把筆拿遠。說到底,就算她搶走筆也沒有意義,如果她真想搶走,大可直接用魔法,不過我不會深入追究。
休至今曾戴過各種各樣的面具,所以他非常清楚。想以演技操控他人是相當困難,若是不靠演技操控他人,難度更是截然不同,而克萊伊竟能以如此隨便的態度隨心所欲地操控《絕影》——
不幸的是昨晚道場的主人《劍聖》不在。幸運的是大鬧的劍士被早上回來的《劍聖》鎮壓,沒有出現死者。
搞不好《劍聖》也會被她迷倒哦?
納多里無法理解。雖然他完全無法理解路克在說什麼,但當他回神時,自己已反射性地出聲附和。
偏偏克萊伊的態度卻出現如此劇烈的轉變!休是身穿第零騎士團正裝的騎士,能令他當場昏倒的戰鬥狂竟然會如此改變態度,這股力量究竟有多麼強大!
法蘭茲身爲第零騎士團的團長,有義務完成皇帝陛下下達的命令。
第零騎士團身爲精銳部隊,接受過各種各樣的訓練,因此休自認應對突發狀況的能力不會輸給寶藏獵人。
聲音絕對不算大。但若要打個比方,那聲音就像出鞘的刀刃一樣銳利。
魔劍往往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鋒利度爲傲,而那把劍也擁有不輸其外表的可怕鋒利度。只要輕輕一揮,就能切開世界。它輕如羽毛,能將空氣、將一切事物切開,沒有任何抵抗。
不對,它並沒有消失。雖然沒有消失——但目測高度已經矮了三分之一。
「……嗯嗯,是啊。」
「……剛纔在公會總部不是說過了嗎!因爲武帝祭臨近,你取消了各種各樣的委託,惹得老師火冒三丈——他讓我把你帶過去」
不過,我可沒說打倒路克就能得到露西婭。本人的意願纔是最重要的。
他還是老樣子。雖然他這副德行,但其實很會照顧人,真不愧是貴族。
另一方面,我們隊上的露西婭會好幾種飛行魔法。
不,因爲,你看……有能幹的妹妹在,會變得懶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是爲了取得平衡。而且身邊有大魔導師在,對魔導師的眼光就會變得挑剔。我經常被克琉斯和《深淵火滅》等魔導師們責罵,露西婭也有一部分責任。
該怎麼解釋纔好……不,還是老實說吧?這樣他應該會原諒我吧?畢竟露西婭似乎也不打算幫忙說話……
身爲魔導師的露西婭不像莉茲或路克那樣是肉體派,但體能仍比我出色。無論是才華、訓練量以及魔力元素吸收量都與我相差甚遠。
不過難得兄妹倆獨處,今天的露西婭心情卻很不好。
更何況路克經常給《劍聖》門下添麻煩。他雖然對實力和劍術很真誠,卻不懂得禮儀,對金錢和權力也毫無興趣。在《劍聖》門下衆多的貴族子弟中,想必有人很討厭他。這次的事件等於是火上加油。
「他……認爲這世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可以砍的人,另一種是最好不要砍的人。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傢伙。那位相親對象是劍士嗎?」
而且就算你現在擺出正經的態度,也無法彌補先前的失態哦。不過莉茲揍人之後有可能會把人打成廢人,所以我也不好說什麼。
但是,我卻感到很安心。畢竟我早就習慣了墜落,而且還有結界戒。
他是帝都內最受劍青睞,也最熱愛劍的男人。這位青年突然跑來《劍聖》門下拜師,轉眼間就成爲門下數一數二的高手,卻因爲個性過於衝動,動不動就砍人,所以鬧出被沒收真劍的笑話,但他同時也是帝都內頂尖寶藏獵人隊伍的其中一員。
「乖哦乖哦,好孩子好孩子……你可以繼續說下去了。」
『就是這件事!你這傢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魔劍騷動已經平息,預言卻沒有消失!』
露西婭沒有理會立刻想出新藉口的我,改變前進方向並加快速度。
當然現代鍛造師打造的劍裏,也有不少名劍,足以用來對抗幻影或魔物。這類現代打造的劍價格相對親民,納多里等人也有,不過寶劍對帝國劍士而言,是令人憧憬的武器。正因爲他們在《劍聖》門下修練時,有機會目睹這類武器,所以憧憬之情更勝於其他劍士。
面對突然現身的師父,師兄以顫抖的嗓音說:
《劍聖》喜歡武人,只要以毅然的態度謝罪,應該能解決問題!
果然,我應該有個可靠的魔導師妹妹。寶具的充電也是她負責的,如果沒有她,我早就完蛋了。不過,就算沒有路克他們,我也會完蛋就是了——不,我可能早就引退過上和平的生活了?
「聽好了,隊長,你要牢牢抓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把劍,結果從布包裏出現的——是一把魔杖。
我想應該真的沒問題。你看……連手臂被扯斷的人都在盯着露西婭。難道劍士的喜好有什麼共通點嗎?
我只能緊緊抱住露西婭的身體。在擔任皇帝護衛時,克琉斯讓我乘坐他的鐵馬時也相當驚險,但露西婭的掃帚速度更是無法相提並論。
我決定先不管這位跪地磕頭的陌生騎士,轉頭看向莉茲。
至今爲止他一直享有劍士的名譽,現在在帝國國民中談到最強劍士是誰的話題時,他也是被列舉出來的男人——《劍聖》索恩・洛威爾。
「喂,不準躲!真是的!?你、你想到什麼了!?喂!哥哥!?喂!」
「謹遵吩咐,法蘭茲團長。爲了能讓團長高枕無憂,本人休・雷格蘭德願盡綿薄之力。」
他究竟是如何調教《絕影》到這種地步!?
他先是緩緩地眨了眨眼睛,接着用力點頭對莉茲說:
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來自《劍聖》的魔杖。既然人家都送了,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對了對了,以前也像這樣玩過……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和窗外飛來的“鴿子鎖鏈”對上了視線(雖然鴿子鎖鏈沒有眼睛)。
休的內心瞬間充滿深深的敬意。
爲了不再墜落,我更加用力地抱住她。
休在感受到我充滿猜疑的視線後,表情仍沒有一絲變化。換作是我早就承受不住壓力別開視線了,真不愧是菁英騎士。
「好孩子好孩子……壞孩子好孩子……很好很好……」
「!?你、你少在那邊胡說八道——!」
然後,掃帚一口氣加速。轉眼間就從敞開的公會長室窗戶飛了出去。
至少得撐到被找來的師父返回這裏——
就連身爲青梅竹馬的我都不想嘗試這種事,真是神乎其技。
露西婭一臉不高興地說道。不過,我可是非常歡迎的。有露西婭在,寶具就能隨便用了,最近沒什麼機會,能創造兄妹相處的時間是好事。
雖然我已經讓她看到很多次我窩囊的樣子,但我還是有尊嚴的。
索恩先生的眼神中沒有憤怒,卻莫名地令人害怕。
「啊哈,啊哈哈哈,是改建了嗎?露西婭,它是不是變矮了?啊哈哈哈哈」
「哦~……這可真是不得了的寶物……」
昨晚待在道場裏的,都是門下弟子中特別緻力於修行的佼佼者。
這下子就有藉口了。不對,路克是出於同情才這麼說的嗎?
沒問題的,只要放低姿態,以紳士的態度上前搭話即可。就算對方個性火爆,只要多稱讚《千變萬化》就不會有問題。
不管怎麼說,現在不是說不想出門的時候了。《劍聖》不僅是劍術高手,同時還是個注重禮節的人。雖說我沒有惡意,但既然我的禮物害他遭了大罪,我就必須儘快去道歉。剛纔的報紙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報道,所以應該沒有鬧出大問題,但如果就這樣矇混過去的話,我肯定會被砍死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裏有一間由門下貴族爲了向《劍聖》致敬而捐資興建的氣派道場——而且還是總本山。記得我第一次看見時,感動得渾身發抖,還與路克一起發出歡呼。如今卻連個影子都沒看見——不對,好像還是有影子跟形體?
法蘭茲・阿格曼氣得把共音石摔在桌子上。
咦…………? 我還以爲是路克使用魔劍,導致大量門生受傷,難道不是嗎? 冷靜想想,路克原本就實力高強,要是再使用魔劍,門生們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這並非我的錯覺。因爲屋頂已經沒了……我只能幹笑幾聲。
索恩先生坐在我面前說:
不過,這次也太慘了。最喜歡砍人的路克竟然把道場破壞到這種程度……難道他又嘗試了新的劍技?
因爲眼前這名男子即使渾身是傷,卻依然在放聲大笑。
我並沒有煽風點火的意思……但無論我誇獎、謙虛還是實話實說都會被判定爲煽風點火,這該如何是好啊。我自認爲自己一直都是實話實說……
「……一直以來真的很對不起。」
感覺上會花上一筆錢與時間,這下得仰賴西朵莉或愛娃的力量了。
周圍聚集了看熱鬧的羣衆和負責維持治安的騎士團,現場一片嘈雜。雖然各處還殘留着柱子和牆壁,但要修復估計得花上不少時間。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原本作爲訓練場標誌的中央尖塔已經消失不見了。
走在我身旁的露西婭彷彿靈魂出竅般長嘆一口氣。
「我完全搞不懂!」
「話說回來,今天早上拜託你的事情,真是幫大忙了!雖然我不清楚原因,但索恩先生的心情也變好了……是法蘭茲先生幫忙做了什麼吧?甚至還收到了回禮……要是每次都能這麼順利就好了——」
換言之,他擁有能將殺人魔派去重要會議的權力,以及殺人魔大鬧一場也不會被追究的影響力。太厲害了!
雖然身材並不高大,但肉體上沒有一絲贅肉。那瘦骨嶙峋的手腳如今仍擁有現役獵人般的強大臂力,據說他那精湛的劍技還殘留着全盛時期的鋒芒。
我轉身準備從《劍聖》身邊走過。
「誒?誒?不是說不外出的嗎!?那封信是什麼!?」
探索者協會所賦予的評鑑等級是獵人實力的證明,也是該協會的支柱。原則上,探索者協會不會把高等級頒發給在人格方面有問題的成員。高等級的獵人大多都是單獨行動,但若是率領隊伍的隊長,幾乎都是透過領袖魅力來完美統率隊伍。
這種習以爲常的懶散態度——以及莉茲對此毫不在意的親近模樣,絕非一朝一夕就能培養出來。
不過,我也不可能知道這把魔杖的來歷……就算我說不知道,她也不會相信。
而且他以全身的動作表現出自己沒在聽人說話。就連老奸巨猾的貴族或商人也不會擺出這種態度,真要說來是沒必要這麼做。難道這就是——等級8的特異性嗎!?
與其稱讚我,倒不如懷疑這個人是否還保有理智會比較好吧……?
其他部下試圖阻止明明沒有被徵求意見卻擅自發言的新人,法蘭茲用眼神制止了他們。
最近在帝都的時間很短,沒有機會和新人見面。現在稍微和他聊聊也不錯。法蘭茲瞪了新人一眼,抱起胳膊回答。
寶具引發的事故在帝都並不罕見。本來這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可以放心把路克交給你——不,是我想把路克交給你!」
「……………………是拆掉了嗎?明明看起來還很新。」
…………還是別再想這件事了。重要的是未來而非過去。
「既然如此…………我也得回禮纔行。你在這裏等一下。」
糟糕……這說不定是我造成的。
「我剛纔也說過了,路克那件事純屬偶然。至於送給露西婭的魔杖也只是順水推舟……就算你表示自己也想要,我也很爲難。就算你立下再多功勞,我也沒辦法送你不存在的東西。」
不過他的語氣變得跟克琉斯一樣……。
不過休擁有其他貴族所沒有的祕策。
這可是皇帝親自下達的命令,我自然沒有理由對此感到不滿——。
露西婭用僵硬的聲音對跨坐在魔杖後面的我說道。
索恩先生面無表情。他那平靜的眼神和燒東西的婆婆在不同意義上都很可怕。
不會吧!?怎麼回事?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塔變矮?咦?爲什麼這麼大的事件報紙上沒有報道?這明顯是災害級別的破壞。不可思議的是,其他建築物都安然無恙?
我拍了拍露西婭的後背,我家的暴走劍士則雙眼放光,情緒高漲地大喊。
我拿起魔杖試着揮舞一下。『圓形世界』非常沉重,但這把魔杖卻輕巧到我都能輕鬆揮舞。
「我的師父也說想見克萊伊一面!你願意來嗎?」
不過,沒想到那把劍寶具是魔劍……我觸摸的時候什麼都沒發生,難道是那種會挑使用者的寶具?還是說只有在晚上纔會發動?
路克掀起衣服下襬,他那經過鍛鍊的腹肌上有一道深深的傷痕。
不過路克沒有培養出一顆正經的心,只鍛煉出一身好功夫,這部分你也有責任吧?
聽到我的話,索恩先生的眼角第一次動了一下。
索恩先生盤腿而坐,雙手環胸,露出彷彿能看透我心思的銳利眼神。
…………妹妹!?這不可能。
休對一臉嫌棄的黑髮少女也毫不在意,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容,語氣卻十分冷淡。
「喂,既然他穿着近衛騎士的服裝,就表示他不是泛泛之輩吧?雖然沒有殺氣,但眼神很奇怪,絕對是敵人吧?」
「路克,你明明那麼喜歡劍,真虧你捨得把這麼好的劍送人……」
被劍控制時的記憶還鮮明地留在腦中。
到底要怎麼看纔會覺得我有駕馭人心?要是真有辦法駕馭莉茲,我反倒想請教一下。
「…………不、不是啦?我沒想到……對了!被稱爲澤布魯迪亞心技體最強劍士的男人,居然會輸給魔劍。」
『…………我爲何非得對你感到緊張不可!』
因此我們能做的,就是帶着對道場的回憶昂首活下去。
師父剛好不在道場。照理來說,徒弟是不能先看要送給師父的禮物。
「……你這新人挺有膽識的嘛,休,說話小心點。」
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簡稱澤布魔,是帝都最著名的魔術系學院。這裏曾經是《深淵火滅》所屬的正統魔術學術機構,與專精實用魔術的獵人魔導師不同,這裏聚集着各種各樣的人,每天都在努力研究魔導,是名副其實的魔窟。
「你沒受傷吧?」
對於這位曾多次攻略過一般寶藏獵人無法攻略的寶藏殿的寶藏獵人而言,劍型寶具對他來說應該算不上是多珍貴的東西。
「對了,露西婭,你去叫安塞姆過來,有好幾個人手臂被砍斷了」
「哎呀~雖然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能解決就好。《劍聖》果然都是些品德高尚的人呢。」
一般而言,大衆對獵人的印象就是大多都個性粗暴,不過當等級提升之後就會有所改變。
在突然降臨的寂靜之中,唯一沒有改變的路克,語氣開心地向少女搭話。
「哎呀~……真是個美妙的夜晚。我早就知道被魔劍操控的劍士會變強,但沒想到居然能強化到如此境界——克萊伊那傢伙,還真是會做人呢!」
「這是老夫以前從某處得到的寶具魔杖。老夫是劍士,對魔杖並不瞭解,但聽說這把魔杖擁有無與倫比的魔力增幅量。相信《千變萬化》你有辦法駕馭它。雖然賣掉的話能換到一筆錢——但你可別賣了它。」
索恩先生聽到我不經意說出的話,沉默了下來。
「很、很好很好,你做得太好了,莉茲,你真了不起。」
其他門生們已經全被搬出去治療了。現在聚集在這裏的,都是在事情結束後纔來的人。
「!?啊……好的」
「那你可以像小路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定全被露西婭吸走了吧。」
「……你這話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請說清楚。」
確認,再確認,三度確認,爲防萬一再確認一次,我思考片刻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問題……不在這裏!」
「…………露西婭真勇敢啊」
團長要他去打聽情報,但事情若真有這麼簡單,團長就不會如此煩惱了。休擁有其他貴族所沒有的東西……不對,是貴族擁有而休所沒有的東西。
「…………我覺得您還是別跟我說比較好。」
休還很年輕,雖然沒有財產,但容貌端正,又在學院裏學過各種知識,魔力元素吸收率也不差——運氣更是不錯。
雖然克琉斯也很可靠,但這個妹妹更勝一籌。身爲哥哥,我感到很自豪。
路克雙手抱胸,俯視着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納多里,用高亢的聲音說道。
話說回來,你根本是見人就拜託對方幫忙找能砍東西的劍吧!
然後,罪魁禍首從掃帚後面走了下來。
唯一的例外就是休所說的,類似這次魔劍騷動那樣,將咒物帶入帝都內部並發動攻擊的情況,但能造成數萬人死亡的咒物根本不可能隨處都是。
至於下手的人是誰,根本無需推理。在那種大庭廣衆之下,敢毫不猶豫攻擊騎士的人相當有限。休曾聽說《嘆息的亡靈》的作風相當火爆,出手也特別快,但沒想到——居然會如此誇張……看來是自己太小看他們了。
你的身體到底是什麼構造?
我重新打起精神,忍着強風往前看去,結果眼前出現一幕令我難以置信的光景。
「總之,既然事情已經說完,接下來就交給各位——」
只要是劍士,任誰在第一次握劍時,都會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議的興奮感,而納多里現在感受到的衝動,就是將那股興奮感放大好幾萬倍,讓他拋下其他一切。
它就像身體的一部分,緊緊地吸附在手掌上,就像身體的一部分,沒有異樣感。不——在那個瞬間,納多里確實成爲了劍的一部分,切開生物就是他的存在理由。
這簡直就是完美的僞裝……不對,這真的是……僞裝嗎?
話說回來,真虧她能坐在這麼細的棒子上。雖然我坐過掃帚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次屁股都會很痛……。
我拜託他的事情,只是希望他別寫些奇怪的報道來報道這次的事件,但光是這樣不可能會這麼順利。想必是法蘭茲先生在各方面都給了我們方便。這就是所謂的權力嗎……最近老是受他照顧,真是不好意思。
…………對了,露西婭是第一次來道場吧?畢竟她就讀的魔術學院位於反方向,而且她外出時大多都是和我或安賽姆一起行動,目的是爲了接受治療。
我打從心底露出笑容,爽朗地說道:
「謝謝。馬上準備。我去換衣服,露西婭你準備掃帚——」
當他回神的同時,既沒有大叫也沒有睜開眼睛。
「嗯啊,沒事。大部分攻擊都被我躲開了,硬要說的話也就這一道大傷吧」
相較於臉上掛着皮笑肉不笑,以機械式動作摸着莉茲的克萊伊,莉茲的眼神則是充滿生命力。休是一名能從眼神中看出對方心思(雖然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有看懂)的盜賊,因此不可能沒察覺到克萊伊的異狀。
平時冷靜的露西婭臉色蒼白,氣喘吁吁地大喊。
他調整呼吸,努力掌握現狀。四肢都能動,似乎沒有被綁住。至於頸部之所以傳來一陣悶痛,恐怕就是休失去意識的主要原因。
「那個~筆跟筆記本放在哪去了……?」
路克也受了不少傷,但他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痛苦。
「師父呢?」
「…………」
「咦~納多里你冷靜點,這不能怪克萊伊,是我拜託他幫忙找一把能砍東西的劍,他才送我那把劍。」
露西婭在確認過共音石,我以及我手裏的魔杖後,她再次眯起眼睛看向我。
《劍聖》的直傳弟子的醜態,會降低《劍聖》本人的評價。
「哼……原來如此。既然如此,休,我給你一個任務。你去《千變萬化》那裏,賭上貴族的榮耀從他口中套出情報。你就暫時待在他身邊,與他一同處理任務。你可別跟我說你辦不到哦?」
歷史悠久、培育出無數優秀劍士的道場,如今已呈現半毀狀態。
不知爲何門生們彷彿被冰魔法擊中般渾身僵硬。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啊,就是那個乘着風箏飛的魔法吧。露西婭的點子真有意思」
我友善地拍了拍路克師兄的後背說:
「!?爲什麼!?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很抱歉,我不能把重要的露西婭交給這裏的門徒。至少得是能打倒我的傢伙。
我鞭策着沉重的身體,使出渾身解數準備起身的瞬間,忽然颳起一陣強風。這陣風壓令我勉強撐住的膝蓋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
《劍聖》不耐煩地抱怨。看來索恩先生鮮少來拜訪,害他累積了不少怨言。
大概是激動過度導致傷口裂開,腹部傳來一陣悶痛,令我不由得用力按住傷口。儘管意識逐漸模糊,但我不能就這麼倒下。
「唔,你說……答謝?」
露西婭聽到我的請求,猶豫了一下後小聲說道。
「!?路、路克!?你在胡說什麼?《千變萬化》是男——」
「哎呀~好強好強~不愧是克萊伊,你真懂我。我就是想要這種對手!唯一的失算就是師父不在,沒辦法和他交手——」
渾身是血的路克感慨頗深地說道。雖然我完全不知道他爲何會變成這樣,但他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
緹諾雙頰泛紅,看着我隨口安撫自家團長。至於關鍵的騎士先生則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將眼睛睜大到極限,感動得渾身發抖地說:
你到底站在哪一邊啊,露西婭……。
算了,傷者就交給露西婭處理,雖然我儘量不去想,但大家投來的視線壓力已經快把我壓垮了。我在這個劍聖道場裏的立場是路克的監護人。與其說是監護人,不如說路克不聽人說話,所以所有投訴都是衝着我來的。
外加上休對於如何討好女性頗有自信。撇開智慧與武力不提,他那張俊俏的臉蛋是少數遺傳自雙親的優點。由於寶藏獵人大多長得凶神惡煞,因此休的這張帥臉能成爲一大利器。
面對休的提問,法蘭茲眯起雙眼,其他部下們也傻眼地望向休。
「閉嘴,小蒂!吶!小克萊伊,這可是大功一件哦?你快看,小克萊伊!這傢伙明明已經清醒卻還在裝睡,絕對是在打什麼歪主意!」
我小心翼翼地挑選詞彙,避免惹惱索恩先生。
「!?哥哥!?」
「請不要開玩笑了!哥哥!?」
「沒想到你竟然能盤旋接住墜落的我……真有你的」
「嗯~…………?……………………也對,你說得沒錯。」
就在此時,有人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明明感覺很輕,卻牢牢固定住我,讓我無法前進。
此時青年彷彿終於想起似地站起身來,挺直腰桿,露出女性光是看見就會陶醉其中的帥氣表情,向我敬禮。
「這個……我覺得你還是直接跟本人說比較好。」
原本是巨大訓練場的地點,如今已化爲一片廢墟。
我脫下鞋子,被帶進鋪有榻榻米的房間。在索恩先生開口之前,我已反射性地跪坐在地,雙手撐在榻榻米上深深鞠躬。帝都的房屋基本上是穿鞋進入,因此有些人並不習慣跪坐,但我並非如此,甚至覺得地面不夠低。
得注意別扯到她的頭髮……。
「各位都太緊張了,團長也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稍微放鬆一下吧。您不覺得榮耀的第零騎士團,也該展現出從容不迫的風範嗎?」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頭待宰的牛,開口說:
休被人用力踹了一腳,摔倒在地,然後被一雙包覆着寶具的冰冷長靴狠狠踩住。
休的老家是下級貴族,原本就不是什麼顯赫的家世,休又擁有兩位哥哥,因此沒有機會繼承爵位。對休而言,成爲近衛騎士是最佳的選擇。
他沒有力量——也沒有幹勁——就連《絕影》那種充滿活力的生命力和智慧——
「……嗯嗯,是啊。」
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在我們前進的方向上——《劍聖》所開設的道場原本應該就位於那裏。
「…………是的」
「………………就算你說的是真話,也稱不上是讚美哦?」
索恩先生見我下跪磕頭,卻沒有任何反應。這就是索恩流劍術的明鏡止水境界嗎……?反倒是露西婭有做出反應,不過她的眼神充滿不屑。
不過,被她這麼一說——我可能也太習慣跨越生死線了。不,我並沒有跨越……。
「…………明白了,隊長」
他已經安排好向《劍聖》借調戰力。但要是預言沒有消失,就得采取下一個方案。逐一解決問題,這就是騎士團的做法。
我離開故鄉時,父母對我說了…………沒有。他們反而對露西婭說了。我不小心想起了悲傷的回憶。
直到見證一切的結局之前,我不能去看醫生。
「唔……對、對不起…………」
「路克只要是劍士,不管是誰都會砍嗎?嗯嗯?」
我重新環視現場。瓦礫能用魔法清除,但損壞的物品就連露西婭也修不好。尤其是攔腰折斷的尖塔特別嚴重。
一般來說,劍士除了劍術以外,還需要精神修養。這是爲了正確使用自己所學的強大力量——路克對劍術有着近乎偏執的熱情,卻尚未被稱爲最強,這也是其中一個理由。
「……不是,我只是想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
我立刻投降道歉。雖然聽起來有點像在找藉口,但這一切都是路克的錯,都是路克不好。
「……乘着風箏不是更好嗎?」
就算《劍聖》本人原諒了我,他的門下也有許多脾氣暴躁的劍士。雖然《深淵火滅》能以一擋千,但《劍聖》的門徒有上千人。要是惹怒了他們,我就無法在帝都生存下去了。
「…………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路克砍傷的。」
「好乖好乖,小莉茲好乖好乖好乖。」
話說,爲什麼訓練場會被劍砍得七零八落啊。這不奇怪嗎?
法蘭茲之所以答應克萊伊的請求,對報社施壓隱瞞魔劍事件,是因爲他認爲魔劍的詛咒就是預言的原因。所以如果克萊伊是爲了處理魔劍才「請求」《劍聖》幫忙,那他那過分的行徑倒也還算情有可原,於是法蘭茲才願意幫忙。
「這個嘛~因爲克萊伊叫我送給師父嘛~而且你仔細想想,要是我拿着這把劍——不就無法斬殺這把劍的使用者了嗎?」
只要以近衛騎士的身份立下大功,就十分有可能被授予爵位,甚至有可能被沒有子嗣的貴族看上,招他爲婿。
「我、我明白了…………這把魔杖真的沒問題嗎?」
「既然今天露西婭也在,那我就久違地寫本新的魔導書吧」
道場內瀰漫着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單憑一把劍,原本是很難造成如此嚴重的破壞,不過《千變萬化》贈送的那把劍絕非尋常貨色。
門生們一陣譁然。
露西婭剛成爲魔導師的時候,我經常應她的要求寫魔導書。
面對這張無論再怎麼奉承都毫無用處的無能臉龐,休的臉上冒出冷汗。
澤布魯迪亞是真正的實力主義,因此休這種在學院裏就讀的子女中,家世從下面數上來比較快的人,也能被選爲首席。只要能好好利用剛入團就獲得的這個大好機會,很快就能出人頭地,搞不好二十幾歲就能坐上副團長的位子。
「…………」
呼吸困難。在一片混亂中,我向露西婭搭話。
你大可爲此感到羞愧,真是的。
「雖、雖然我很久沒來這裏……但氣氛是不是變了?」
唯有第零騎士團才被允許穿戴的特殊合金鎧甲,發出一陣陣的嘎吱聲。明明對方身材纖瘦,力氣卻大得驚人。
「啊哈哈哈哈,沒事沒事。露西婭你太愛操心了」
就在這時,路克忽然抬頭望向天空,大聲呼喊並揮手。
我緊緊抱住露西婭,只轉動腦袋看向半毀的道場中心。
「!!哥、哥哥!?」
「我、我一點都不乖,團長……」
在看見公會總部之際,休放慢腳步調整呼吸,露出正經的表情。
納多里惡狠狠地瞪着路克。
莉茲聽完我的解釋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雙漂亮的雙眼仍充滿期待地閃閃發亮,她似乎認爲我又惹上什麼麻煩。真希望她別這麼相信我。想必是路克那件事,讓她對我抱有更高的期待。事到如今,莉茲已經聽不進任何人的勸告了。
「老夫讓他去冥想、讀書、衝瀑布,讓他去指導師弟、學習柔術、處理委託、擔任護衛,結果他完全沒變!甚至還帶着門生去寶物殿硬闖,去賊人的根據地硬闖,擅自用老夫的名義踢館,簡直是爲所欲爲!老夫好心指導他多去思考劍以外的事情,你可明白老夫的心情嗎?」
我仔細觀察索恩先生,他則露出得意的笑容說:
光是回想就令法蘭茲火冒三丈。阿格曼家的現任家主,同時也是第零騎士團團長的法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請您——收我爲徒。」
「…………咦?奇怪~?記得這把劍應該是黑色的纔對——」
我回頭一看,與對方四目相對。索恩露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意味深長笑容,抓着我往前走。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在城裏乘坐掃帚呢……
正如露西婭所說,瓦礫堆中能看到幾個人影。
路克・賽科爾明明就是造成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但他非但沒有一絲歉意,反而還顯得心情大好,納多利見狀後,自然無法輕易切腹謝罪。
我揮舞着索恩先生送我的輕巧魔杖,感慨地說道。
就在這時,露西婭瞬間消失了。不——消失的是我。
納多里被魔劍附身而揮劍攻擊,路克則是喜孜孜地迎戰。
我無言以對。雖然我沒打算開玩笑……但這也難怪。畢竟我連在鐵馬背上都會摔下來……在這種速度下,手當然會鬆開。不過,露西婭果然很可靠。
「!?你給我振作點!」
掃帚進一步加速,一口氣甩開人們的目光。在轟鳴的風中,露西婭喊道。
「如果問題並非純粹的戰力,那就是魔術方面的原因了。沒辦法……去聯絡各院的專家,暗中請求指示。」
哼,不是我自誇,在承受攻擊這方面沒人能出我右。安塞姆擁有與那龐大身軀不相稱的反射神經和敏捷性,而鍛煉出它的是(某種意義上)我。無論何時都會保護我的它,毫無疑問是隊伍中最可靠的男人。
露西婭輕輕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轉換心情,然後直視着我的眼睛說道。
「我又學到了一個派不上用場的技術——」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麼,總之先幫我找一個能送給莉茲的咒物吧。」
休的意識至此戛然而止。
「真是的,你們《嘆息的亡靈》到底把我的門生當成什麼了!」
休的這番話以及他那副模樣,都給人一種自信滿滿的感覺。
「誒?……爲什麼?」
太輕浮了。輕浮到讓人難以想象他砍了幾十個人。輕浮到讓人難以想象他差點殺了好幾個人。
第零騎士團是澤布魯迪亞擁有的騎士團中,唯一由皇帝直接管轄的部隊。在騎士團裏是被稱作花形的存在,只要表現活躍,很容易就會被皇帝看上。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真是的!!
我讓露西婭握住筆,然後打開了窗戶。
休在看見這一幕後,確實感受到一股彷彿被雷劈中的衝擊。
第零騎士團是保護皇族的近衛騎士,同時也是在發生緊急情況時,會接受命令進行廣泛活動的皇帝直屬騎士團。雖然人數比其他騎士團要少,但根據情況不同,有時也會對其他騎士團下達命令,是貨真價實的精英。
「…………對、對不起啦,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索恩先生的門生都是些一流劍士……即便是神機妙算也料不到會發生這種事。要不然請款單就寄給《起始的足跡》——」
露西婭以不遜於我的端正姿勢正坐在旁邊,她開口道:
「沒問題!……的。一切都是我們不成熟所導致的結果!露西婭小姐沒必要爲此煩惱,的!」
休至今見過各種各樣的隊伍,但眼前這幕光景還是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納多里直到一切都結束後,才驚覺那把劍是魔劍之中最邪惡的武器。
路克一臉詫異地喃喃自語,但納多里根本沒聽進去。
「比起這個,都怪隊長你對路克先生亂說話,纔會導致現在這種狀況,你打算如何解決!?道場毀損得如此嚴重,就算施展魔法也修不好,更何況這裏歷史悠久,根本無法彌補——」
「老夫一直想找機會跟你好好聊聊。你知道路克害老夫收到多少陳情嗎?嗯?都八十歲了還不能安心把位子讓給後輩!」
儘管我不會使用魔杖,但收藏品自然是多多益善。
倒在大地上的《劍聖》門下弟子們,以殭屍般的動作站了起來。
露西婭終於小聲回答了我。
雖然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難不成他和露西婭一樣,是那種真正發飆時會面無表情的類型?
「哎呀,得救了。啊哈哈哈哈……」
——是一名騎着掃帚,擁有美麗黑髮的少女,她美得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不過,沒想到鬧得那麼大還能得到謝禮。」
「《千變萬化》,瞧你一副已經習以爲常的樣子。」
無論是被砍下的右手,還是全身上下彷彿骨頭碎裂般的疼痛,與這股衝動相比都不算什麼。
相較於其他高等級寶藏獵人,《千變萬化》的資料少得可憐。尤其是關於他的容貌這部分,幾乎沒有任何記載,現在休終於明白原因了。
「…………哎?嗯,他、他確實有在找魔杖…………但我有跟隊長說過嗎?而且這把魔杖纔剛到手——」
他是路克來到澤布魯迪亞後所收的師父,也是讓本就才華出衆的路克變得更加危險的男人。
見我連忙開始辯解,索恩先生輕輕嘆了口氣說:
「很好很好很好,莉茲你真了不起,很好很好很好。」
視野在旋轉。我突然往下看,無數渺小的人們指着突然飛出的掃帚,看着在空中飛行的魔女露西婭,議論紛紛。大路上,白天時馬車頻繁來往,但現在幾乎都停了下來,注視着我們。
「哥哥,你太放肆了!對方可是路克先生的師父啊!?」
必須找出突破這個狂戰士的方法——
「………………」
少女有着一頭及腰的筆直黑髮,以及毫無瑕疵的白皙肌膚。她那端正卻略顯冷淡的容貌,讓人確信她擁有聰穎的頭腦。
……真令人喫驚……我怎麼都沒聽說這件事?話說回來,若是以協助者的身份一起搜查也就罷了,騎士團的團員聽從我的指揮,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這是雜技嗎? 露西婭追上自由落體的我,發出驚人的叫聲,右手放開掃帚在空中接住了我。這副模樣說不定會成爲傳說。
恐怕,改變的人是我吧。雖然總是板着臉也是因爲叛逆期,但或許也是因爲我對她來說太不中用了。不如說,露西婭還沒拋棄我,光是這樣就該慶幸了。如果我站在露西婭的立場,沒有自信不會拋棄無所事事的哥哥。
將寶劍帶來的這位師弟,是《劍聖》門下最棘手的問題兒童,也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
不管怎樣都好,納多里並不打算搶走這把劍,只是想握在手裏揮舞一次——就一次。
飛行用的寶具和擁有翅膀可供騎乘的魔獸之所以昂貴,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露西婭的老師是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的教授,而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是帝都最著名的魔術系學院。
在澤布魯迪亞擁有強力寶劍的並非純粹的劍士,而是身爲獵人的劍士。寶藏獵人的聖地澤布魯迪亞,每天都會聚集大量的寶具,但劍型寶具的數量相當稀少,其中又以強力寶劍更是少之又少。而且劍在寶藏獵人之間是人氣極高的武器,因此發現的寶具幾乎都會由發現的寶藏獵人直接使用。
「姐姐大人,冷、冷靜點——」
「好乖好乖好乖,莉茲…………你該回去了。」
「嗯?納多里,你在胡說什麼?」
路克的暴走行爲,我一開始也是驚慌失措,但現在已經習慣了。
「…………我也開始有這種感覺了。但是,老師說就算用拖的也要把你拖過去!」
「這把魔杖叫什麼名字?」
錯不了,克萊伊・安德里希——根本沒在聽人說話!
師兄在目瞪口呆的我面前,用大家都能聽到的音量繼續說道。
他老是在測試新招啊…………看樣子他過得挺好的!
「看來你的精神修養還不夠呢。」
索恩先生離開了房間。就算是我,也不會蠢到趁機去廁所逃走。
法蘭茲根據占星院的預言所預想的傷亡規模確實高達數萬人。魔劍騷動期間,就算克萊伊沒有采取行動,最終的傷亡應該也不會達到這個數字。
「……嗯,如果是有一定實力的對手。不過因爲會砍死人,所以平時都讓他拿木劍……」
索恩先生拖着我繼續往前走。
……話說回來,這羣人居然因爲一名女孩子而無法動彈,也太沒抵抗力了吧。記得索恩流劍術是以鍛鍊心技體爲基本,看來他們完全沒達到要求。不過想想路克明明在某方面致命性地缺乏抵抗力,卻還是強得一塌糊塗,害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儘管納多里尚未詢問,但他相信路克肯定已調查過這把劍的力量。畢竟天底下沒有哪個不肖之徒,會把來歷不明的寶具送給最強劍士。
光是回想就令法蘭茲火冒三丈。阿格曼家的現任家主,同時也是第零騎士團團長的法蘭茲,至今從未有人敢對他如此放肆,哪怕是再粗魯的獵人也不會這麼做。無論對方是想捉弄他還是本性如此,都同樣是個無藥可救的男人。
無論是路克還是露西婭,無論哪邊都會向我抱怨,真是最強大的系統。連亞克老家的羅丹家都會向我抱怨!要是把所有抱怨我的人聚集起來,帝都的大人物基本都到齊了,我可是帝都屈指可數的抱怨收集者。要是抱怨能賣的話,我就是億萬富翁了。
「話說回來,諜報部隊還真令人傷腦筋耶。若是情報收集能力輸給獵人,那他們豈不是毫無價值可言。」
路克擺出擊掌的姿勢,我順勢回應了他。
「可惡,那個混蛋……這次也幹得這麼漂亮!」
「路克說了,他想見強大的女劍士!」
作爲朋友,我姑且確認一下。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尖塔被折斷,大門化爲瓦礫,四處都是深深的裂痕,這景象看得我肚子都痛了。雖然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無數的視線正紮在我身上。
記得他的名字是……休·雷格蘭德。雖然是下級貴族出身,但似乎是以第一名的成績從學院畢業的。
能力是因人而異,雖然《劍聖》門下也有女性,但人數極少,而且幾乎都是體格得天獨厚,實力與納多里等人不相上下的豪傑。另外可悲的是,對許多劍士而言,保護柔弱可愛的女性魔導師是他們打死都不能說出口的「夢想」。
「露西婭,你要不要把這把魔杖帶去給教授?我記得他說過在找魔杖吧?」
攻略寶藏殿需要運氣、實力以及值得信賴的同伴,若是出現寶具概率較高的高等級寶藏殿,更是缺一不可——不過這位在比試中曾多次差點殺死師兄弟的青年,無論做人或劍士都存在缺陷,但以寶藏獵人而言,他絕對是頂尖高手。
明明兩人根本沒在交談,莉茲卻從克萊伊身上離開,讓出一個位置。
當然,想得到挑戰我的權利,前提是要打倒《足跡》的所有成員。按照慣例,想挑戰住在最上層的人,就必須先突破中間的樓層。
更何況這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劍聖》的祕藏品,我自然會更加期待。不過無論是什麼樣的魔杖,我應該都無法使用……畢竟杖型寶具比劍型寶具更加挑剔使用者。如果這是那種需要挑選使用者的寶具,想要調查其能力估計得花上不少時間。
「我和路克都拔出來過,但並沒有被附身……你能想象索恩流劍術的門徒被附身的樣子嗎!不,不能!!沒錯,就算我再怎麼神機妙算也想象不出來!!」
「……我想到了!……把老師變成青蛙的魔法?」
這不可能。雖然劍型寶具之中確實有會對持有者造成負面影響的種類,但那種東西真的非常罕見,更何況這是《千變萬化》的劍,不可能是危險物品。
「別發出,奇怪的聲音!我,能控制住!都是因爲,隊長,我的控制精度——」
其他師兄弟似乎也和納多里有相同想法,衆人嚥下口水,將目光集中在劍上。
…………咦?難道他沒有那麼生氣?
「……讓你們久等了,就算是我的倉庫,也很難找到能與那把劍匹敵的武器。這是以前得到的珍品,一直收藏在倉庫裏。」
休大口深呼吸,露出最燦爛的笑容接近莉茲。
休並沒有小看《千變萬化》,在團長面前辱罵《千變萬化》只是在演戲。探索者協會對於等級的判定十分嚴格,因此休怎可能看扁這位年紀輕輕就成爲寶藏獵人聖地裏最年輕等級8的青年?
自從來到帝都後,我曾多次被人請求收爲徒弟,但還是第一次有不認識的騎士像這樣跪地磕頭。而且我這次並沒有特別做什麼。在我難掩困惑之際,與莉茲一同前來的緹諾恰好與我對視。和我一樣困惑的緹諾連忙開口說:
風太強了。感覺速度比以前更快了。還是說是我變遲鈍了?
師兄的態度完全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他的目光並非看向我,而是凝視着露西婭。
他開心就好……話說路克身上沾的血果然是別人的。明明是爲了不讓他亂砍人才讓他拿木劍,結果他還是砍人了,這不就沒意義了嗎!
即便是第零騎士團,也幾乎沒人能單憑蠻力踩扁鎧甲。
話說比起《劍聖》,教授拿着魔杖更顯得自然。這東西還是物歸原主比較好。
基於上述理由,休的態度實在過於輕浮。既然他是以首席身份從學院畢業,表示他應該頗有才華。休身材纖瘦卻體格精壯,眉清目秀,聽說他在女性關係方面也頗爲風流。恐怕他至今從未受過挫折,纔會被旁人吹捧成這樣。休面對團長法蘭茲仍能如此大膽,就某種角度上來說確實令人佩服,但很可惜法蘭茲對膽量方面,光是《千變萬化》一人就已足夠。
我本以爲能靠氣勢矇混過去,但看來是不行了。我連忙補充道。
「……接得好!」
如果從地面看的話,恐怕不會注意到,變矮的斷面簡直就像是——
「!?真是的!」
面對法蘭茲這番別有深意的發言,休先是睜大雙眼,接着立刻露出一抹淺笑,不過他的眼神中並沒有笑意。
「啊~真是的…………這話還真是刺耳。居然送我禮物——」
索恩先生什麼也沒說。
「抱、抱歉。但我只是實話實說。我不會把露西婭交給這裏的門徒。」
吐槽點實在太多,害我好累。爲何你老是想惹事生非?明明纔剛在武帝祭裏喫盡苦頭,你這股活力究竟是從哪來的?每當莉茲大鬧一場,法蘭茲先生就會很頭痛,難道你不知道嗎?
「而且,我可是——有儘量指導他不要瞄準要害!因爲要是殺掉的話,就算是安塞姆也沒辦法復活。」
「你們居然被我妹妹嚇傻了,也太沒禮貌了吧。」
此人是《千變萬化》隊伍裏的其中一人。
早上回來時,師父看到半毀的道場,倒下的門生們,被魔劍控制的師兄弟,以及興奮地揮劍的路克,他那呆滯的表情深深烙印在納多里的眼中,揮之不去。
「真是的……你別動不動就煽風點火啊!」
她那身漆黑的魔導師長袍並不華麗,卻散發出神祕的氛圍,與她的容貌極爲相襯。
雖然在空中控制姿勢和穩定飛行與施法者的運動神經密切相關,但露西婭・羅傑通過反映我對天空的嚮往的魔導書進行了大量特訓,因此《萬象自在》的她基本無所不能。大概吧。
於是我向索恩先生確認。
不過這點法蘭茲也心知肚明,問題在於即使帝都已做好萬全的防禦準備,預言依舊沒有消失。
我以開朗的語氣說完後,共音石裏傳來更加憤怒的吼聲。
「抱歉自我介紹晚了,我是第零騎士團的團員休・雷格蘭德。奉法蘭茲團長的命令,從現在起聽從您的指揮。若有任何吩咐請儘管開口!」
咦?難道這羣人跟馬蒂斯先生一樣,對露西婭毫無抵抗力?
啊啊,原來那件事是真的……老師的眼光真是差。
正如克萊希和莉茲她們所言,實力越突出的人,越容易因爲力量的代價而失去人性——啊,抱歉,還有亞克。也有人沒失去人性。
希望可以解決問題!
教授個人的知名度雖然不如《劍聖》,但機構的規模卻無法相提並論。
我將雙手交叉在胸前,用指尖敲了敲手肘,露出冷酷的笑容說:
「你看,露西婭。這痕跡就像是被劍砍過一樣。怎麼可能!這劍得有多大啊!喂,露西婭,你說點什麼啊。露西婭?」
克萊伊露出一抹冷笑,以莫名從容的動作翹起二郎腿。
「降低速度的話!會不穩定!這個!不穩定!姿勢!不會!倒過來!是多麼!困難!」
寶具引發的事故在帝都並不罕見。本來這種事我只會說一句“真不容易啊”就完事了,但這次我實在是無法置身事外。
「道場裏聚集了很多人呢。路克先生好像也在,我們下去吧」
納多里在其他人開口之前,一如往常地以威壓的語氣,對師弟們宣佈:
不過路克毫不猶豫地解開包覆劍身的黑布,將劍拔出劍鞘——時間確實於此刻靜止了。
休不由得睜大雙眼。對方將一頭粉金色長髮高高紮在後腦勺,有着一身健康的小麥色肌膚,纖細的身材看似柔弱,卻散發出一股堅韌的強悍感,再加上那身暴露的盜賊職業裝束——肯定沒錯。
「克萊伊居然會來這裏……真是好久不見啊!」
到底有什麼事?雖然不想接,但畢竟拜託法蘭茲先生幫忙調解我和《劍聖》的關係。對方都接了電話,我卻置之不理,未免有失道義。畢竟不是當面通話。
露西婭注意到我墜落,她悲痛的叫聲在帝都回蕩。
看樣子莉茲是聽說路克那件事之後,覺得路克老是獨佔我的關注,所以才心生嫉妒。話說你到底幾歲了?總之先冷靜下來。你所說的每一件事都大錯特錯。
露西婭緊閉雙脣,不悅地抬頭看着我。她不喜歡別人打擾我們的對話。
以毫不留情制裁敵對者的手段,令人聞風喪膽的《絕影》莉茲・斯瑪特。
《劍聖》瞪着徒弟們。索恩的年紀理應已超過八十歲,眼神卻看不出一絲衰老。
休之所以能受人吹捧,是因爲他的能力得到肯定,但他究竟是如何讓《絕影》如此親近!?《絕影》究竟看上他哪一點!?
光是看見那把劍就足以讓人神魂顛倒,而納多里在握住它的瞬間,一股彷彿能將世上萬物納爲己有的全能感,以及想揮舞那把劍的慾望,便湧上心頭。
我低頭看着這位深深磕頭的青年騎士,近乎逃避現實地眨了眨眼睛。
露西婭嘆了一口氣後跟在我們後面,但她並沒有出手幫忙。
法蘭茲有考慮過不親自與克萊伊交談,而是透過共音石與其他人——比方說文官或負責維持治安的其他騎士團團長來溝通,但克萊伊・安德里希那難以理解的個性,肯定會令澤布魯迪亞的其他貴族感到棘手,甚至有可能導致情報傳達上產生問題。到頭來還是由自己來溝通最爲妥當,就算他以對待朋友的輕鬆口吻來交談——
幸好傷勢不重。即便是《絕影》,似乎也不會笑着接近對手,然後趁機痛下殺手。
咦?這是什麼情況?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我剛纔透過共音石拜託法蘭茲先生幫忙引薦《劍聖》時,他並沒有提及此事……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看着休一反常態地連名字都忘了報上,甚至不顧形象地跪地磕頭,令《千變萬化》發出至今最爲傻眼的嗓音。
「老夫不懂你爲何要把魔劍帶來這裏。雖說路克阻止了事態惡化,但只要弟子再成熟點就不會發生這種事……要是你沒把魔劍帶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老夫有說錯嗎?」
在我思考着這些無聊事的期間,沉默了幾十秒的索恩先生終於張開他乾燥的嘴脣。
「那當然,他很瞭解……等等,既然知道的話,怎麼不事先——」
「……隊長你太不拘小節了」
他就是《千劍》路克・賽科爾。
聚集在此的師兄弟們,都用嚴肅的表情看着路克和納多里。之所以沒有公開抱怨,一方面是因爲要交給師父裁決,另一方面是因爲路克在門下處於特殊的立場。
「對、對了!老師說想見哥哥一面!你最近有空的話可以陪我一起去嗎?因爲哥哥在上次武帝祭時臨時取消考試,老師對此相當不高興——」
《劍聖》以沉重的語氣說:
納多里應該要察覺到的。他應該要對在看到劍刃的瞬間膨脹的衝動抱持懷疑,應該要提高警戒的。他應該要壓抑想揮劍的衝動,約束自己的。他應該要成爲師弟們的榜樣。
……對了,就拜託琉蘭吧!雖然語言不通!
面對我突如其來的提議,露西婭眨了眨眼,露出詫異的表情。
「……因爲其他成員都有事。我們很忙的。明天會換人哦」
這世上不存在騎着掃帚飛行的人,除非是童話故事。
路克・賽科爾是個問題兒童。他斬殺過許多門生,其中也包括師兄弟,是個純粹的殺人狂,但唯獨沒有破壞過建築物。道場被毀掉一半,騷動還傳到外面去,這可是前所未聞。騎士團的人已經來詢問情況了,這下子沒辦法矇混過去,也不會被原諒。
露西婭的老師與路克和莉茲的師父不同,他是個理性且富有學者風範的人,但因此惹怒他的話會非常可怕。他並非長得凶神惡煞或喜歡動粗,而是光憑氣勢就足以讓人嚇破膽,他在我認識的人之中算是相當罕見的類型。爲了避免惹怒他,我只想得到讓他心情變好這個方法。
今天的我……真是敏銳!好走運。
「來,幫我拿着」
「這是陛下的命令。包括用共音石交流在內」
「咦!?這、這兩件事毫無關係——」
這與面對《劍聖》時不同,有種討厭的緊張感。而且與劍士不同,魔導師會做出什麼來完全無法預料,所以去之前最好先探探對方的口風——對了!
此時我注意到門生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對我冷嘲熱諷。
魔劍有好幾種類型。有需要付出某種代價才能獲得力量的魔劍,也有會根據使用者的才能改變性能的魔劍,其中甚至有魔劍會挑選使用者,將使用者培養成一流的劍士。高度魔導武器文明所創造出來的武器,不是現代常識所能理解的。
「唔…………這哪裏是會做人啊!」
「每次隊長惹出大麻煩,我都會被老師和同事取笑!他們總是說……你哥哥又闖禍了!」
《劍聖》索恩・洛威爾是被譽爲帝都最強的劍士。儘管他並非寶藏獵人,但他畢生鑽研的劍術凌駕於高等級寶藏獵人之上,堪稱是古今中外最頂尖的劍士之一。當然他在崇尚武藝的澤布魯迪亞里也備受推崇,其權威甚至能與上級貴族匹敵,包含分家在內,光是帝都內就有幾十間道場。
納多里在平日的閒聊中,得知路克的隊伍隊長,等級8寶藏獵人《千變萬化》是寶具收藏家,而且擁有好幾把劍型寶具。
「!!對了!」
難不成是莉茲把他抓來時,不小心敲太多下頭……當事人莉茲不知爲何一臉得意,明明她毫無理由就打昏一名騎士,卻還是老樣子地神采奕奕。
畢竟路克是個無法溝通的人。明明無法溝通,卻纔華洋溢,比誰都更熱愛劍術,而且對於砍人或被砍都毫無猶豫。他那不屈服於權力,貪婪追求力量的態度,無論敵我都有許多支持者,而最大的問題是——他原本就擁有即使不靠魔劍,也足以撂倒所有門生並摧毀道場的破天荒實力。假如納多里不是當事人,而是事後才聽說這件事,他很有可能會以一句「又幹出這種荒唐事」來帶過。
休瞬間忘記身上的痛楚。眼前這名黑髮男子乍看之下並不像強者,而且毫無特色。儘管與法蘭茲團長所形容的《千變萬化》特徵相符,但就算休已先入爲主地認定對方就是《千變萬化》,他依舊不覺得此人是等級8寶藏獵人。
「這簡直就像是災厄大拍賣……進入這個季節以來,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好孩子好孩子……」
「……………………唔,沒想到我竟然因爲見到憧憬的黑髮魔導師就失去理智——包含被魔劍控制身體一事在內,我爲自己的軟弱感到羞愧。」
擦得閃閃發亮的玻璃上,倒映出一位身穿第零騎士團鎧甲的眉清目秀青年。
這是一把纏繞着粗壯藤蔓的漆黑魔杖。長度約兩米,杖頭鑲嵌着一顆碩大的寶石,與我那把能翻譯彼此語言的魔杖——『圓形世界』有幾分相似。
反觀眼前這幕……居然說莉茲很了不起?嗯嗯,是啊?
看來好運終於站在自己這邊了。只要能獲得既是隊伍成員,也是兒時玩伴的《絕影》信賴,任務的達成率將會大幅提升。
露西婭半眯着眼睛,迅速抓住我的袖子。她真的打算拖我過去。
我用力抱住露西婭的腰,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
休不得不承認。
在微妙的氣氛中,我被拖着不由分說地帶到了宅邸。被放開的地方是鋪着漂亮榻榻米的接待室前。
休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已。雖然不能說毫無企圖,但休既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敵意。眼神很奇怪…………?還以爲自己是基於某種理由才遭受攻擊,結果完全無法理解。說到底,她應該經常被人盯着看吧?畢竟她穿着近衛騎士的服裝,當然是近衛騎士啊!
不過現在吐槽也太晚了。反正《劍聖》道場早就因爲路克的胡鬧而蒙受過巨大損失了。一般人被砍到會死,但吸收過魔力元素的劍士耐久力非比尋常。要是有人死掉肯定會受到譴責,這次應該也是勉強沒出人命。劍士真是結實。
休強忍痛楚,繼續假裝昏厥,耳邊傳來莉茲激動的嗓音。
「哼……你有自信是很好,但結果會是如何呢?我至今見過許多獵人,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他那樣的男人。真是的……」
《劍聖》也沒說什麼,而且品行端正的人怎麼會把危險物品送人呢?
「!?給我反省!」
打聽情報這種任務已經無所謂了,休只想弄清楚這股力量的祕密!只要待在克萊伊身邊,是否就能理解這股力量的真面目?是否就能將這股力量納爲己用?
法蘭茲團長的愛操心真是讓人傷腦筋……不,應該爲能儘早獲得機會感到高興纔對。
哎,因爲我是哥哥啊,我是哥哥啊。雖然最近威嚴快要消失了,但我自認是露西婭的監護人。雖然大概沒有人這麼認爲。
雖說對方是位有德之人,但畢竟是路克的師傅,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準備好寶具——對了,拜託法蘭茲先生調解吧。想辦法減少損失。雖然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挽回……對。至少不能讓《劍聖》一門的惡評擴散出去。
對強大的渴望。嫉妒。憎惡。自尊心。魔性的劍會附身在人的脆弱心靈上。
畢竟就算人才豐富的帝都,也沒多少人能飛在空中……。
「最近陪我打模擬戰的人變少了,我的劍剛好想吸點血。克萊伊,謝啦!Forever!」
「………………」
莉茲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來。
《劍聖》的門徒都是劍術實力獲得肯定的高手,不過光靠劍術,光是能擊退棲息於寶藏殿內的幻影,也無法順利攻略寶藏殿。
她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騎士,近乎逃避現實地眨了眨眼睛。
馬蒂斯先生的信上寫着令人震驚的內容。
休無法順利呼吸,從張開的脣瓣間發出痛苦的喘息。映入眼簾的分別是眼神無比犀利的莉茲、莉茲的黑髮徒弟,以及——一名坐在沙發上的黑髮青年,此人有着一張略顯呆滯的臉龐。
不過正值青春期的露西婭不同於莉茲或西朵莉,她儘可能避免與我接觸,因此我也不難躲開她的攻擊。畢竟她又不像莉茲那樣,能以快過眨眼的速度行動。
我的確是有點輕率了? 畢竟那把劍看上去有點不祥——不過,關於這些事,我希望是露西婭來解釋。雖然她大概什麼都沒想。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打起精神,接着繼續質問我。
「咦……咦賽克門,尼吼……」
「喂喂,法蘭茲先生?呀吼,是我」
「…………好,露西婭,準備出門。現在立刻去《劍聖》那裏!」
第零騎士團被要求遵守絕對的紀律。大前提就是必須具備實力,既然近衛騎士經常在皇帝身邊活動,就有義務在任何情況下都以堅毅的態度完成命令。
可是究竟該如何應對……目前除了與《劍聖》有關的事件以外,尚未掌握到任何可能與預言的災厄有關的線索。眼下能做的就是和上次一樣,召集人手做好萬全準備,以便隨時都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偏偏目前因爲「九尾影狐」的關係,已經進入警戒狀態,能動用的人手相當有限。
《千變萬化》將目光對準休,但他並沒有在看休。
這時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啪地拍了下手。
而是閉着眼睛,避免被人發現他已清醒過來。
「《千變萬化》!我決定不跟你說話了!我要去找你的隊長《千變萬化》!我要質問他爲何要送你那把劍!?路克!你給我聽好了!或許你不知道,但在這個國家裏,未經許可就送人危險魔劍可是犯法的!!你可別跟我說你不知道哦!別以爲你什麼都不知道!不管師父怎麼說,我都要去質問他!」
「咦~?真的嗎~?我做得很好嗎?」
「速度,太快了。」
「您說得對,團長。真是的,區區一個獵人,傲慢也該有個限度。乾脆別聽他的話不就好了?我國也有優秀的諜報部隊吧」
我把魔杖塞給露西婭,她罕見地露出些許不安的表情看着魔杖。
說起膽量,休根本比不上那位穿着花襯衫擔任護衛的男子。至於女性關係,聽說欠青梅竹馬一大筆錢的那名男子也比休更勝一籌。簡直是慘不忍睹。
露西婭斜眼看着我興高采烈地揮舞魔杖,開始抱怨起來。
你這個砍斷別人手臂的人在說什麼啊…………
「假如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有這樣的想法,並且接受這個事實,那我就認同你們。如何?」
我還沒有完全掌握『飛天絨毯』的操作。不過,露西亞的掃帚不是寶具,所以只能讓她載我,但害羞的露西亞總是不肯載我。
「…………下次我可不會救你了」
法蘭茲目不轉睛地打量着這位無禮的後輩,一段時間後才沉重地點頭說:
納多里之所以會被劍附身,都是因爲自己不夠成熟。他沒臉面對家人、朋友與師父。但同時,他也不能就這麼忍氣吞聲,就算這麼做再怎麼窩囊也一樣。
休目不轉睛地觀察着克萊伊的一舉一動,他那完全放棄思考並撫摸着莉茲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個大人物。
那張表情彷彿看透世間萬物,說難聽點就是什麼都沒在想,休看着看着不禁感到一陣不安。
莉茲・斯瑪特的嗓音顯得相當激動。接着傳來一道慵懶的男性嗓音,以及少女錯愕的嗓音。
咦!?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沒想到路克居然會想娶老婆,這個人比我想象中還要有挑戰精神。
「要是占星院的預言能再具體點就好了……說到底帝都的防禦十分堅固,來自外部的咒術攻擊基本上起不了作用,而且針對咒物被帶入帝都內部的情況也已制定好對策。事實上《劍聖》索恩事件的規模也比我們預想的要小,會不會是想太多啦?」
那個,我並沒有想表達這個意思……不過稍微想想,確實能聯想到好幾件事。
黑髮魔導師明明隨處可見……比方說克萊希・安德里希!
「!!好了,趕緊抓緊我!」
「真、真不愧是團長……明明您什麼都沒做,卻能讓光榮的第零騎士團騎士跪地磕頭……真不愧是……等級8寶藏獵人……」
「他到底在想什麼!?他不可能不知道占星院的預言準確率——明明隱瞞一切導致『大地之鑰』發動,他卻完全沒有反省!反而變本加厲!把共音石交給他可不是爲了讓他和我套交情!」
…………咦?我不由得望向露西婭,她也一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換言之……我究竟想表達什麼,那就是學會索恩流劍術,又會大量吸收魔力元素的路克是最危險的。我已經無法負起責任了……
「耶嘿嘿,我呀~早就料到小克萊你一定會把這東西帶過來。」
…………好,好想逃……但是,我逃不掉。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也就罷了,可妹妹就在眼前。
「老夫說好讓他加入『白劍集會』,條件是他得聽從警衛的指示,結果他完全不理會,還把武帝祭的參賽權當成籌碼,把工作全丟給老夫。他老是拿師兄師弟來測試新招,拿師弟來測試新招,拿新弟子來測試新招,拿老夫來測試新招——」
我以頓悟的神情任由步步逼近的露西婭擺佈,這時師兄突然大喊。這突如其來的喊聲令我耳鳴。
「該怎麼說呢?感覺上變得很開放………………這、這樣也別有一番風味,我覺得挺不錯的哦?」
露西婭與緹諾不同,就算被我當成擋箭牌也毫不在意。
我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所束縛,路克若無其事地放下衣服,看向露西婭。
爲了鍛鍊心技體而接受《劍聖》嚴格訓練的門徒們,全都嚇得縮成一團,其中還有人目不轉睛地盯着路克的臉。
「咦~小克萊,咒物呢?」
這把魔杖看上去價值不菲,但《劍聖》的倉庫裏爲何會有魔杖?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麻煩卻總是自己找上門。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危險了。要是不把露西婭放在身邊,我甚至不敢安心出門。
「既然如此,那在把劍交給師父之前,就讓我試揮一次吧。就讓我來證明這把劍是否真的是受詛咒的魔劍。」
不知道是魔力元素還是索恩先生的錯,他的實力沒有極限。願路克・賽科爾能幸運地在自己的道路上一路前行!
「…………啥?」
「!?這都是誰的錯啊!?」
老實說,按照常理來想,休應該會失敗。儘管他與《千變萬化》年紀相仿,但經驗與能力都相差甚遠。即便他是學院的首席畢業生,面對這種狀況也無用武之地。
哼,我當然…………只是隨口說說而已。而且雖然《劍聖》叮囑過我不能賣掉這把寶具,但沒說不能送人。反正我還沒對它產生感情,如果能借此讓對方消氣,那可真是划算。
「關於被破壞的道場也無需在意!的!在嚴格的訓練中把牆壁撞出洞是常有的事,我會向師父解釋清楚的!的!」
…………要不要加入《嘆息的亡靈》?
被魔劍迷惑的不光是納多里。當納多里無法動彈後,魔劍便附身在下一名門徒身上,等該名門徒無法動彈後,又附身在下一個人身上,最終襲擊唯一沒被迷惑的路克。
我懷念地眯起眼睛,露西婭則慌張地說道。
……真沒想到自己都這把年紀了,還會爲一個非親非故的人如此煩惱。當法蘭茲不知該如何宣泄這股怒火時,新人聳了聳肩以輕鬆的口吻說:
『你、你這傢伙總是這麼輕浮嗎!?我可要提醒你,我可不是你的朋友!』
然而,法蘭茲萬萬沒想到,事件平息後預言依然沒有變化。
不過這是最終手段。畢竟露西婭也受過他的照顧,我希望能儘量和平解決此事。
絕大多數的劍型寶具都源自於太古的魔導武器文明,而且那個時代的武器除了威力強大以外,還如同藝術品般美麗。不過這把劍與路克至今見過的任何寶具劍都不一樣。
引發慘劇的魔劍已不在此處。它被收進劍鞘,用路克帶來的布包好,由師父帶走了。不過只要專家進行調查,想必就能釐清魔劍的危險性。
「露西婭……你把我帶過去才叫失禮哦。」
「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安塞姆會幫你治好手臂的!那傢伙很擅長治療!這次人數這麼多,正好可以當作練習」
露西婭是個認真的人。小時候她還會對我露出笑容,但性格本身從那時起就沒變過。她擅長整理,也遵守約定的時間。和路克他們不同,她基本上不會違反規則,每天的學習也從不懈怠。然後,休息時間一週一次就足夠了。
貴族們也十分信賴他,坊間都把他所屬的流派視爲守護澤布魯迪亞的戰力之一,與正規騎士團平起平坐。我仍記得他之前曾派路克去擔任『白劍集會』的警衛。
真是的,這羣年輕人還真是一個比一個還囂張,明明他剛剛纔稱讚諜報部隊是優秀的組織。
休的肉體與精神都十分充實,其眼眸深處——燃燒着熊熊的野心。
「那、那個與其說是禮物……嗯,那把劍是真的非常鋒利,大概吧。只要擁有足夠的力量,肯定能幫上《劍聖》大人的忙——大概!」
自己——完全抬不起頭來。
我——無能爲力。
「好乖好乖,莉茲真了不起……好乖好乖。」
屁股着地的納多里因這股麻痹般的痛楚而發出無聲的悲鳴,此時降落在她面前的——
「………………」
「…………」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吧!」
我裝作沒注意到無數道視線,爲了緩和現場氣氛而開口說:
離開故鄉前,父母囑咐過我,如果遇到危險,就算挺身而出也要保護好露西婭。
納多里心臟狂跳,雙手發顫,口乾舌燥。他勉強將目光從劍上移開,看向路克。
露西婭似乎也感到意外,目瞪口呆地看着這把魔杖。
而搜索『九尾影狐』和災厄的預言,都是足以讓騎士團出動的理由。
露西婭一臉茫然地看着筆。我則在她面前一臉嚴肅地確認信件。
休想知道,這股力量與至今存在的任何帝王學都不同,是完全不同次元的產物。而且休相信自己只要擁有這股力量,肯定能登上更高的境界。
「…………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但情況有變。雖然應該沒問題——我去做準備了」
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衝擊,意識逐漸恢復清醒。
「那你可以像小路克和小露那樣,也送我一個詛咒物嗎~?」
身體被地面拉扯,取代了剛纔將我吹得七葷八素的風。
「那個……成長就是日積月累」
「咿……這,控制——」
唯一值得稱讚的地方,就是休的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他敢對團長法蘭茲如此放話,面對等級8寶藏獵人時,想必也不會退縮。
這是要送給師父的禮物,師父是納多里等所有門生的驕傲,也是衆人尊敬的對象,因此納多里不能擅自把劍據爲己有。不過身爲劍士的靈魂卻在低語。
納多里懷疑自己聽錯了,少女則用銀鈴般的聲音回答道。
這個人的人格真的很高尚……剛纔那句話要是被法蘭茲先生聽到,他肯定會暴怒。
納多里之所以沒有自殺——
就在這時,克萊伊首次與休對視。
哼……法蘭茲先生……你打算讓我工作是吧?
我明明沒有逃跑,索恩先生卻遲遲不肯鬆手,就這麼把我拖進屋內。
「什、什麼?你沒說過這件事吧!」
「…………真是的!」
「路克能有您這樣的師父真是太幸福了。如果是您的話,我可以放心把路克交給你——不,是我想把路克交給你!」
「法蘭茲閣下已將事情告訴我,聽說你收到『澤布魯迪亞將有災厄降臨』的神諭,而且你推測災厄的真面目是詛咒。」
無論是捨棄尊嚴前來討好對方的休,還是至今無論面對何種蠢貨都會大肆吹捧的休——都完全找不到這名青年的優點!
恐怕,單論鋒利度的話,它在魔劍之中也是——屈指可數。
休勉強抬起顫抖的手指,拍了拍地板。《千變萬化》這才終於有所反應。
「什麼嘛,克萊伊,你來了啊!我剛剛的表現很贊吧?我砍死一人後,下個敵人就撿起劍衝過來,那把劍鋒利到嚇人——」
使用『夜天之暗翼』時也有風壓,看來那個寶具有多少緩和了這種缺點。
「No謝啦,Forever,耶~!」
露西婭深吸一口氣,從我環抱在她身上的手臂中能感受到。
我之所以送魔劍給路克,只是順水推舟。那並非什麼獎勵,送給露西婭的魔杖也沒有被詛咒,而且突然把騎士打昏並帶回來根本算不上什麼功勞!!
路克的這句話,讓納多里全身湧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這次的事件是納多里的責任。雖然師父應該會原諒他,但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誒…………我是不是該揍你一拳?」
「你看,露西婭。師兄說沒必要在意,他們真是羣好人呢。」
現場的血跡已被清理乾淨,散落一地的人體部位也已撤除。
「當,當然,我也不知道你的弟子不擅長應付露西婭。」
休表面上佯裝冷靜,內心卻抱着即將上戰場的心情往前走,此時公會總部的大門忽然敞開,一名有着小麥色肌膚的粉金色頭髮女性走了出來。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不知爲何渾身是血的路克卻精神抖擻。
「…………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再說下去也沒意義,而且就算我來說也沒用。時間會解決一切。」
「小克萊伊,這傢伙……一直用有色眼光看我!他絕對是我們的敵人吧?對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往常地以威壓的語氣,對師弟們宣佈:
露西婭露出嚴肅的表情,就在這時,法蘭茲先生給我的共音石在懷裏震動起來。
《劍聖》索恩・洛威爾是名聞遐邇的身心體兼備的劍士。他的劍術實力自不必說,對劍術發展所做出的貢獻也令人刮目相看。他將原本習得的劍術發展出索恩流劍術,如今在國內外廣爲人知。其門派的實力也遠高於其他流派,據說甚至不輸吸收魔力元素提升基礎能力的獵人。
至於極少數出現在市場上的寶劍,價格更是高得嚇人,而且還有許多貴族與寶藏獵人等競爭對手。即便是《劍聖》門下,區區一名劍士想取得這類寶具,簡直是癡人說夢。
那就是——自尊。
就算是魔劍,戰鬥能力也得仰賴持有者的實力。路克既然能打倒納多里,理應能在其他弟子拿起魔劍前,就先讓他們遠離魔劍。
「…………」
算了,路克的事情先擺一邊,重點是這把劍該如何處理。
那是帝國最強劍士《劍聖》門下弟子們見過無數名劍,但納多里他們也從未見過,擁有彷彿能將靈魂吸進去的光輝的劍。
這不可能。納多里見過《千變萬化》,畢竟路克在入門時有帶他來打招呼,之後也見過好幾次。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我絕不能把劍交給路克。雖然路克絕非壞人,但他對劍的癡迷已經脫離了常軌。他還有被魔劍附身的前科,這次肯定也是興高采烈地砍向了同伴們…………不對,這和平時的他沒什麼區別吧?
「克萊伊先生,請您——收我爲徒。」
突然傳來的怒吼聲令路人嚇得停下腳步,然後又快步離去。
我下意識地忘了呼吸、忘了疼痛、忘了憤怒。聚集於此的門徒們似乎也抱持相同感受,面對這位彷彿從童話故事裏走出來的神祕魔導師少女,全都目瞪口呆。
納多里之所以會被劍附身,都是因爲自己不夠成熟。他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往常地以威壓的語氣,對師弟們宣佈:
沒錯,對方是魔術的專家。就算對杖型寶具有着比普通寶具鑑定師更豐富的知識也不奇怪。露西婭應該不會亂來的——
「…………去吧。」
我說了違心之言。聽說索恩先生以前也大鬧過一番,所以可能性應該不是零……希望不是零。
納多里與路克已有數年的交情,自然明白他的個性。
「我的認真和才能,肯定全被露西婭吸走了吧。」
視野大幅旋轉,我有點想吐。加速產生的G力之所以沒有被結界戒抵消,是因爲沒有達到發動條件吧。大概,勉強能撐住。不過,就算發動了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千變萬化》是個黑髮黑眼,說好聽點是溫柔,說難聽點是不起眼的男子,而且性別根本不同,他是男的!不是這種美麗的少女,除了眼睛和頭髮顏色以外毫無共通點,甚至把這稱爲共通點都是一種侮辱。
包含《深淵火滅》在內,這個國家的老人怎麼都這麼有活力……不對,這當然是件好事。
踩過瓦礫走過來的,是一位身穿和服的老年男性。
我深吸一口氣,啓動了共音石。爲了不惹對方生氣,我努力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而且,路克明明什麼事都會跟我說,卻沒提過這件事,所以這只是我的推測——他該不會沒把那件事當成相親吧?
這件事也可以拜託法蘭茲先生幫忙調解吧?就算露西婭的老師是帝國屈指可數的魔法師,但只要大貴族出面說話,他應該就無法多說什麼。反正法蘭茲先生對我的好感度已經跌無可跌,而且今天的我——非常靈光。看來人還是得認識貴族啊。
換言之,條件與上次幾乎相同。再這樣下去,又會重蹈覆轍,被《千變萬化》玩弄於股掌之中。休對法蘭茲的苦惱渾然不覺,淡然地繼續說:
若是拿去拍賣,相信無論是貴族、商人或獵人,都會爭先恐後地想得到這把劍。師父的劍雖也是把美麗的寶具,卻不像眼前這把劍那樣擁有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強烈吸引力。另外,能隨手將如此珍貴的寶具送人,高等級獵人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明明出身並不顯赫卻能晉升至等級8,休認爲對方的手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
露西婭和路克不同,她很認真。正因爲認真,所以老師並不希望我屢次把才女露西婭捲入麻煩。
「嗯?啊,露西婭是克萊伊的妹妹,雖然她騎掃帚挺少見的……怎麼了,露西婭,你來修行嗎?」
我重新確認剛得到的魔杖。
法蘭茲按住自己疼痛的胃,部下們早已習慣他那怒不可遏的模樣。
一口氣加速的掃帚在撞上眼前建築物的前一刻改變方向,急速上升。襲向身體的強烈G力,讓我忍不住發出青蛙被壓扁般的聲音。
「如果想要露西婭,就得先打倒路克……」
這明顯是重傷,換做是我早就死了,但路克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痛楚。
「那、那東西是咒物?您誤會了,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是想答謝路克平日的照顧,纔會把魔劍送給他。我萬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從空中看就已經夠慘了,可走近一看才發現《劍聖》道場的慘狀更加嚴重。
光是聽到聲音就讓人挺直了腰桿。師兄和其他門徒們一齊彈起身子轉過頭去。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一起去老師那裏?」
站在我正前方的路克師兄,表情僵硬地如此說着。
「……總覺得我身邊的人,全是一些怪胎。」
…………這羣人怎麼回事?明明外表如此粗獷,卻有着可愛的一面嘛。
馬蒂斯先生之所以聯繫我,是因爲《劍聖》帶去調查的寶具外觀特徵和我之前說想鑑定的寶具特徵一致。
「哥,哥哥,你這是在將錯就錯。這種事應該事先說清楚。」
休隱藏起內心的興奮,快步前往《起始的足跡》的公會總部。
這——根本稱不上是統率。
「原來如此……」
「!!真、真是非常抱歉。那個……因爲您妹妹太美了……」
他是最近剛加入騎士團的年輕騎士。有着微卷的金髮和藍色的眼睛。在高大魁梧的第零騎士團中,他那端正的容貌和纖細的身材顯得十分罕見。他剛從培養騎士的學院畢業,要被分配到近衛還太年輕了,但這也說明他備受期待。
「你們這羣笨蛋弟子!居然被女人迷得神魂顛倒,這樣還算是獨當一面的劍士嗎!」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年輕氣盛吧。休恭敬地以誇張的動作行禮。
對方不是能靠權力、金錢或武力擺平的對手。法蘭茲團長就是誤判這點,纔會在知曉情報來源的情況下,至今仍一無所獲。
帝都澤布魯迪亞。位於皇城附近的阿格曼宅邸,是第零騎士團代代相傳的集合地點。
是馬蒂斯先生的信。看來和露西婭的玩耍時間到此爲止了。
他露出一張彷彿什麼都沒在想的傻笑,扭頭看向莉茲。
「聽好了,隊長,你要牢牢抓住我。雖然我已經掌握了空遁的訣竅,但平衡真的很難控制」
索恩先生掀開布包。本以爲他會給我一把劍,結果從布包裏出現的——是一把魔杖。
此時我注意到師兄說出一句令人無法忽視的話。
「嗯呼~……」
算了,就互相幫助吧,互相幫助!
他自然而然地端正姿勢,雙手撐地磕頭。
我戰戰兢兢地將一直不敢對上的視線移向門生們。結果發現門生們的目光——穿過我,落在後方一臉冷淡的露西婭身上。
休立刻壓下瞬間湧現的疑問。
怎麼辦?該如何是好?該怎麼做才能討好這名男子,進而達成自己的目的?話說回來,爲何這名男子看見隊友踐踏無辜的騎士,卻沒有任何反應!?
身爲《劍聖》的親傳弟子,自己居然醜態百出,他恨不得立刻切腹謝罪。
在這種情況下,多一名新人也無法減輕法蘭茲等人的負擔。既然如此,先挫挫他的銳氣,對他今後的成長也有幫助。
不過——出現這麼多的受害者,並非是納多里所爲。
「可是團長,諜報部隊在監視《千變萬化》好幾天,而且是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監視之下,最終卻一無所獲。換作是我,肯定能取得某些成果。」
別小看我,他難道不知道工作狂是最棘手的無能嗎?雖然沒人能理解,但我可是秉持着堅定的意志,才決定什麼都不做的!
如果露西婭的學校有事找我,我就會擺出一副等級8的哥哥模樣趕過去,只要是我這個哥哥能做的事(比如當連帶保證人)我都會去做,但要我去處理客訴就有點丟人了。
索恩先生的宅邸和其他帝都的建築物風格迥異。
——你身爲劍士,難道不揮舞這把劍就滿足了嗎?
身體傾斜,手臂失去了力氣。當我意識到這點時,我已經開始墜落了。
難道說他那宛如神力的神機妙算,是建立在那種性格之上嗎?
被訓斥的我只好緊緊抓住露西婭,隨後露西婭開始詠唱咒文。
好啦好啦,冷靜點。露西婭,這世上不存在任何能挽回的事物。人無法回到過去。這是我成爲獵人後所學到的爲數不多的教訓之一。
如果當時在場的不是即使突然被師兄砍殺也面不改色,反而會取人性命的瘋子路克,其他門生們恐怕已經全滅了吧。
「不過,露西婭連續兩天擔任護衛,這不是很稀奇嗎?」
「說不定教授也知道這把魔杖的來歷……」
露西婭操縱着掃帚,對只顧着拼命抓住她的我喊道。
有人受傷嗎?是誰幹的?路克?能用錢和下跪解決嗎?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總會有辦法的吧?
雖然還沒確認過能力,但這是《劍聖》的祕藏品,應該隱藏着相當大的力量。雖然有點可惜,但這本來就是艾莉莎免費給我的劍,正好適合用來探口風。
露西婭露出既困擾又無奈的表情。就在我拉起她的手臂時,從化爲瓦礫的訓練場外傳來了斥責聲。
「…………」
「……我明白了……不過這是寶具之劍,無法保證不是會對持有者造成負面影響的魔劍,因此我不能未經確認就直接交給師父。」
她在……說什麼?
「啊~徒弟,徒弟啊。嗯嗯,說得也是…………咦?」
這把魔杖從頭到尾都是黑色的,確實很少見。黑色是代表高級的顏色,但在寶具業界同時代表詛咒。
路克聽完納多里的話語,先是眨了眨眼睛,接着爽快地回答。
「咦!?咦?有色眼光?他有嗎?」
難道《劍聖》早就料到露西婭的老師會生氣!?
「…………老夫纔不會被你騙!路克可是砍了老夫介紹給他,想讓他成家的相親對象啊!?」
「…………」
先不論對方的爲人如何,但《千變萬化》是位赫赫有名的等級8寶藏獵人,以神機妙算著稱。法蘭茲團長似乎也經常被他擺了一道,不過正因如此才值得攻略。
「我,我知道了。就讓你坐後面。那塊毯子不行。僅限這次。」
不……不管是部下或朋友,都不會對我說「嗨~」二字!
我用老方法迴避她不悅的眼神。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總之我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請、請恕我無法對此做出任何評論,團長。」
既然問題解決了,那我也沒必要留在這裏。在妹妹被壞蟲纏上之前趕緊回去吧。
「名字不明。畢竟它一直沉睡在倉庫裏。」
而且咒術這種領域的法術,鮮少能像其他攻擊魔法那樣造成物理性的破壞,因此很容易制定對策。雖然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受攻擊會帶來可怕的後果,但對策制定起來卻很容易,這就是咒術的基本概念。歷史悠久的帝都在這方面已做好萬全準備,外人想詛咒帝都或殺害帝都居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其他門徒連忙讓出空間。
「因爲很危險,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用飛的過去。看是要用『飛天絨毯』還是露西亞的掃帚——」
無論是那樸實無華、光看就令人肅然起敬的門扉、圍牆以及房屋都已倒塌,恐怕現場無人能想到,這幅光景竟是由一把劍所造成的。
好………下次再有人來投訴的話,就把露西婭帶來這裏吧。
不過路克聽完納多里這番連自己都覺得是藉口的說詞,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說:
貴族捐贈的道場對《劍聖》一門來說應該是驕傲。雖然只是間接的,但我毀了它,不知道會被說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