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帝王學第八級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 槻影 · 4.3萬 字
一滴汗水沿着無數尖刺的縫隙滴落。緹諾緊抓其中一根尖刺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魔力元素雖能讓人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強化,卻無法輕鬆變強。
就算緹諾・謝依朵的體能再好(盜賊的適性就是體格輕盈且身材嬌小),想只靠食指與拇指倒立支撐身體仍相當困難。一旦稍微放鬆或失去平衡,就會摔在長滿無數尖刺的可怕地板上,全身上下都會被刺成蜂窩,因此她自然會感到緊張。
這面尖刺地板是敬愛的Master所設計的訓練器材。由Master構思,再由西朵莉姐姐大人制作而成。
這面訓練器材已讓許多人受傷,金屬尖刺上還殘留着難以抹除的血腥味。當緹諾倒立在上頭繞圈時,從她附近傳來一陣不悅的嗓音。
「咦~你當真不知道嗎?既然已掌握成員身份,應該能循線追查吧?」
「『狐狸』當真是個特殊的組織——直到近年都沒有人知曉其存在。」
「………爲何這種組織會壯大起來?真是的!要是小克萊伊沒有放過泰爾姆,事情明明就簡單多了!」
「事到如今再提這些也無濟於事吧!更何況是克萊伊先生先發現他們的。」
「啥~?只要把那傢伙操到死就行了嗎?交給我吧,我會重新鍛鍊她的毅力。」
繆莉娜的容貌並不出衆,很少出現在公衆場合。只要把兜帽深深地戴在頭上,就不用擔心被認出來。
沒問題的,肯定沒問題。我相信《最優秀》的西朵莉。於是我拋下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語的西朵莉,以及渾身溼透且露出無助眼神的蒂諾,徑自離開訓練場。
「好、好的……」
一旁搖搖晃晃的蒂諾被莉茲斥責後,口齒不清地大聲回應。繆莉娜在隨時都會昏倒的意識之中,覺得光是能出聲回應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見我默不吭聲,老太婆似乎想通了什麼,於是呼出一口氣。光是這樣就讓我快吐了。
「嗯~……比起辦不到,還是辦得到比較好吧?更何況這棘刺地板是小克萊伊想出來的。」
「呃……需要建議嗎?」
外加上最頂層還有能將「九尾影狐」成員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千變萬化》,搞不好這裏比皇城更加安全。
只見那個奇怪的玻璃裝置開始運作。蹲在裝置旁的西朵莉姐姐大人走了過來,將一瓶裝有暗褐色液體的瓶子,遞到正拼命想把鐵絲插進寶箱裏的緹醬面前。
「姐姐大人您說培育一個人,難不成這位就是Master提過的皇——」
——下一秒,映入眼簾的景象,令繆莉娜近乎反射性地發出慘叫。
…………要是此事被皇帝陛下得知,感覺又會惹出麻煩。還是儘量別把話說得太滿,希望她別當真纔好……
「嗯,他們似乎順利取得參賽權了。不過好像被師父狠狠罵了一頓。」
法蘭茲那壯碩的身軀上,穿着能代爲承受特定人物傷害的寶具鎧甲。這件鎧甲能無視敵我距離,將所有傷害轉移至自己身上,是第零騎士團代代相傳的寶物。
「…………我明白了,這次還是不行,就別用藥水了。」
「那麼,接下來就來說明我們——克萊伊先生爲了回應您的要求而制定的訓練計劃。雖說殿下您是否願意配合都無所謂,反正您也幫不上忙——」
當我還在煩惱該如何安撫路克時,他大喊說:
「算是順水推舟吧。反正這些事怎樣都行,反正我並不打算指導皇女。」
「嗯~?嗯~嗯~嗯~」
嗯?……我主動赴約?是我的耳朵出問題了嗎?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冷靜想想,首先大前提是這張門票並不是我的參加門票。就算我再怎麼焦急,也不可能主動表示想參加武帝祭,而且我是個避戰主義者,護衛期間一次都沒戰鬥過,若是把參加門票給我,這根本不是報酬,而是故意找碴。
「……可是,我並不清楚該如何參賽哦?」
——以前用來逃脫的廁所窗戶被裝上了鐵柵欄。我感覺快吐了。
西朵莉在看見我遞出的武帝祭門票後,不由得睜大雙眼。我直到收下門票前都沒聽說過武帝祭,看來這東西在某些人之間似乎很有名。
「時間已經到了嗎?也罷,反正你已吸收魔力元素,我也傳授過你基礎理論了。」
愛娃嚇得渾身一顫,扭頭看向我。我好久沒來副會長室了。
「喂,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可沒說過這種話!」
「就連在姐姐大人身邊修行好幾年的我……那個~……都覺得要在武帝祭中脫穎而出很困難…………假如使用那張面具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啊、啊……距離舉辦還有段時間,發生什麼事了嗎?」
「而且……那個……哥哥送了我手鐲。」
問題是目前沒看見斯維恩或亞克等有實力的隊伍。雖說《星之聖雷》應該會願意幫忙,但讓精靈人指導皇女感覺太冒險了,而且澤布魯迪亞比起魔法更重視劍術。
在這個世上,沒有比直性子的肌肉笨蛋更強大的存在。真好奇他們做了什麼……。
「咦?就莉茲你們嗎?可惡,亞克那小子,那個帥哥偏偏在需要他的時候偏偏不在……話說回來,緹諾你在做什麼?」
法蘭茲閣下說的沒錯,他果真是個老狐狸,是被譽爲帝都最強的《千變萬化》。
愛娃說的在意之處就是這個嗎?這確實很讓人在意。可惜資料上沒有照片,光看名字的話跟我一模一樣。連隊伍名都很相似,這真是個不得了的巧合。
我連忙甩頭擺脫腦中浮現的記憶。他們應該在護衛途中就已清楚我是個避戰主義者。更何況這明明是報酬,卻給我一張能參加武鬥大會的門票,這明顯很奇怪。雖說我自己也有錯,不該沒仔細確認就當成耳邊風,但他們從未說過這是參加門票——等等……?這能幫到……公主殿下……?
不過澤布魯迪亞有澤布魯迪亞的做法,貴族也有貴族的作風。
看來西朵莉對皇室血脈抱有非比尋常的興趣。根據西朵莉的說詞,她可是把皇女殿下能榨乾的都榨乾了。她這人一被勾起好奇心就會失控,算是她的壞習慣。
「這個嘛……不過克萊伊先生確實有要求我們設法將皇女殿下提升至那個水平,所以我們正在爲此制定計劃。換言之,我們無法完全遵照委託人的意願。」
《嘆氣的亡靈》爲了變強無所不用其極。姐姐大人的訓練方式自是不必多說,其他成員也會爲了訓練而自制特殊器材,或是從理論開始構築全新的魔法,就連緹諾在旁觀看都覺得這羣人肯定能變強。至於訓練場內沒有其他獵人的原因,恐怕是不想被捲入他們的訓練之中。畢竟鍛鍊方式因人而異,對於有危機意識的獵人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可是,我們之所以會陷入那種狀況,全都是那個男人的計謀——是他自導自演的。至少您沒必要讓自己暴露在那麼大的危險之中。那個男人太目中無人了」
「我也跟着一起跑比較好嗎?」
「假如您沒空的話,支部長說會親自過來,您意下如何?」
「另外關於繆莉娜的訓練,也辛苦你了。」
「啊——!喂,軟弱的人!你真的要參加那個武帝祭嗎!」
抱歉總是給你添麻煩。
不過,看來這個老太婆再怎麼說也是個人。
「……咦?」
「那、那個……姐姐大人?請問今天究竟要做什麼呢?而且這麼多人——」
儘管我儘可能減輕身體的負擔,支撐身體的腳趾仍傳來陣陣痛楚。就算我有在鍛鍊身體,但每當改變姿勢時,全身上下都會感到疼痛。當我努力不去在意這些,小心翼翼地調整重心之際——
我趁此機會大力吹捧皇女殿下,試着將所有責任都推到她身上。
……嗯?武勇……武勇?…………不不不。
法蘭茲先生對我使了個眼色。我則不假思索地笑着點頭。
「嗯嗯,是啊?」
幻影普遍是人類的敵人。它們是藉由魔力元素累積,以重現過去的形式誕生的生物(嚴格說來並不算活着),擁有守護該處的本能,即便是擁有智慧能聽懂人話的幻影,也與多次入侵掠奪魔力元素的寶藏獵人水火不容。另外有些幻影基於過去的因緣,對人類抱有恨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話說這種修行有意義嗎?」
「小子,泰爾姆會回來嗎?」
「話說回來!那所謂的武帝祭參賽者水平是什麼鬼!?我可沒聽說過這件事哦!」
總之現在是分秒必爭。先撇開能否滿足皇帝陛下的要求不提,我必須盡力而爲。儘管亞克不在場是相當遺憾,但在培育人才這方面上,最強之人未必是最佳人選。
強烈意志……這或許就是繆莉娜所欠缺的東西。
報酬伴隨着責任。如果收下太大的報酬,日後出了什麼問題可能會很麻煩。而且努力護衛的人是克琉斯,不是我。聽完我的回答,皇帝陛下輕輕嘆了口氣。
「在完成各自的訓練之後,最後就輪到我研究的集大成!我非常感謝克萊伊先生,沒想到您會給我這個機會接觸澤布魯迪亞的皇家血脈!我有幾件事想嘗試看看——」
「啊、姐姐!也幫我買——唉~她跑掉了……」
我並非單純的廢物,而是有自知之明的廢物。
看愛娃一臉嚴肅,我只好無奈地打開資料夾。裏面包含參賽者的詳細資料。明明前幾天才聊過,沒想到她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收集到這麼多情報,這等手腕真叫人不寒而慄。
「是!姐姐大人!」
「那個……大概一個月後。」
想變強就該速戰速決。至今從未有人對繆莉娜說過這種話。
三位兄姐皆是符合皇帝血脈的英才,他們已爲了國家的發展,各自履行自己的職責。目前還留在皇城裏的就只有自己,拿不幸體質當藉口也太難看了。
繆莉娜殿下緊張地嚥下口水,兩名護衛也明顯被現場的氣氛震懾住。
「啐,時間不夠了,就先這樣吧。」
雖然我知道帝國最看重的就是結果,但皇帝陛下居然要我鍛鍊皇女,讓她能在武帝祭上戰鬥。不愧是與龍羣戰鬥後還能安然無恙的人。
愛娃像是靈魂出竅般長嘆一口氣。明明偶爾放鬆一下也無妨……放心,就算失敗了我也會負責的。反正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負責而已。
西朵莉一如往常地雙手合十,臉上露出微笑。想嘗試看看是嗎……?那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緹諾原本專注的意識被打亂,反射性地想轉頭看去,卻導致重心嚴重失衡。她鬆口放開鐵絲,準備用拿着寶箱的右手撐住地面——結果發出響徹訓練場的慘叫聲。
『陛下,我並不需要。關於訓練,我幾乎沒幫上什麼忙,至於護衛工作——我也已經得到足夠的報酬了。』
果然沒有霸氣。即便在知曉對方身份的情況下,卡蓮和辛蒂看起來還是比他更厲害。這絕非是繆莉娜的眼光有問題。
真的很抱歉,我實在無法長時間待在這種氣氛裏,不然會死人的。
這就是繆莉娜・阿託姆・澤布魯迪亞得到的評價,而她自己也有此自覺。
根據傳聞,公會總部在興建時,身爲會長的《千變萬化》曾下令要能抵禦各種災禍。一如他所交代的,這棟公會總部曾多次遭受歹徒襲擊,但至今仍屹立不搖。包含《銀星萬雷》亞克・羅丹在內,這裏隨時都有多名前途無量的年輕寶藏獵人駐守,而且這棟建築已多次成功抵禦襲擊,因此在帝都內堪稱是最安全的地點之一。
西朵莉的雙眼閃閃發亮。儘管我早就知道她多少有些瘋狂,但至今都把她這點視爲優點之一,不過這次我非得說清楚不可,這次我非得說清楚不可!
那這又是什麼意思? 崇尚武道的帝國風氣。明明沒有多倒黴卻在煩惱的皇女殿下,以及讓皇女接受訓練的任務。伴隨着展示武勇這句話一起送來的武帝祭參加門票——法蘭茲先生那句爲了皇女着想的發言。這些信息所指明的路難道不是隻有一條嗎?
雖然我這個廢物沒資格多說什麼,但最近的修行內容也太扯了吧。緹諾在鐵刺牀上倒立的模樣,若是晚上撞見的話,我肯定會嚇得腿軟。
「………………啊~確實是有這回事。」
緹諾維持倒立的姿勢,伸手接住姐姐大人隨手扔來的箱子。
無論誰怎麼說,繆莉娜終究是皇族,因此她能輕易找到一般下級貴族無法觸及的英雄來當師父。而且就算無法立刻得到成果,她也不必放棄。
『郵件』是發送信息給對方的便利功能,也是手機的衆多功能之一。
「喂,別給我睡着!快起來,不然會死哦!」
「你想想,若是吸收魔力元素,就能輕鬆獲得平衡感或靈活的指法等能力吧?如何?…………不過這東西的濃度太高,喝下去可能會炸開哦。」
「…………我已做好覺悟。」
那些人腦子沒問題嗎?爲啥要特意去挑釁危險的祕密結社?爲啥我幫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要和《止水》泰爾姆所屬的祕密結社『狐狸』戰鬥,還不如去喂喂幻影狐狸,它會給我手機的。去邀請法蘭茲先生啊。
「對了,你們有看見亞克嗎?他又不見了。虧我原本想拜託他幫忙訓練皇女。」
「我跟你們不一樣,可沒那麼多閒工夫!這跟公主無關,也跟本人的幹勁無關!總之時間所剩無幾,既然你們這麼無能,至少別妨礙到小莉茲她們!」
「哈啾…………總覺得接下來會發生好事。」
【白亞花園】之所以被列爲高等級,原因就是這裏隨時都有強力的異常狀態來襲。
面對慌張的我,老太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姐姐大人的訓練無論經歷多少次都一樣辛苦,不過許久沒被她追着跑,更是讓人喫不消。這究竟得持續到何時纔行?就在緹諾如此心想之際——
不光是魔術實力,他比眼前的老太婆更有常識。
「……我明白了,我會安排處理的。」
我們走出訓練場,搭上《嘆息的亡靈》準備好的馬車。不過在繆莉娜上車之後,我並沒有感受到有人要上車的動靜。我往外一看,發現大家都準備要跑步。
「你有自信嗎?」
在無數視線的集中處,戴着金色狐狸面具的高大男子,這次作戰的隊長忿忿地說:
爲了獲得魔力元素的恩惠,帝國鼓勵貴族們去探索寶物殿。絕大多數的貴族都曾多次造訪過寶物殿,繆莉娜也依樣畫葫蘆,但她並沒有變強的自覺。唯一一次就是造訪過【迷途旅店】之後,身體能力明顯有所提升——
「咦!?團、團長是神,團長是神……」
「小蒂也變得挺能幹的嘛。」
……真的沒問題嗎?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哦?
這下糟了。葛庫先生是個言出必行的男人。既然他說收拾了公會職員,那接下來收拾我也不奇怪。《深淵火滅》的威力也相當驚人。雖然他說要將公會交給下一代,但那老太婆肯定能活到下一代吧!要是她知道我沒幫忙消滅狐狸,肯定會趁機放火燒我。一旦被扔進火裏,結界戒就幾乎派不上用場了。
「請問時間呢?」
由於緹諾並未參與護衛皇帝的委託,因此對內容一無所知,不過從兩人的語氣聽來,應該是又與某個大人物交手過。對話中還夾雜着對皇帝陛下的抱怨、護衛騎士團的壞話,以及恐怕不該讓緹諾知道的情報,令她聽得心驚膽顫。畢竟團長所完成的委託,都是身爲等級4的緹諾根本無法承接的。而且就緹諾所知,這些委託幾乎不曾按照計劃完成,換言之就是團長總會挑選這類委託來處理。
「…………這……要看泰爾姆吧。」
『……啊~武帝祭啊。門票確實還有剩……但以獎勵來說稍嫌不足。』
「原來如此,時機非常完美。我明白了,我會負責安排,克萊伊先生您就去準備自己的事情吧」
此次訓練是最高機密,因此繆莉娜不能帶太多護衛,就連平日總會透過寶具之力挺身保護她的法蘭茲也不在身邊。同行的兩人雖是高手,終究只有兩人。
辛蒂恍然大悟地點頭解釋說:
「啥!?不讓自己置身險境是要如何變強!?我可是因爲小克萊伊的請求才特地來幫忙的!」
「你說什麼!?」
「太好了,其實我一直很期待武帝祭。如果能收到門票,就是最棒的報酬了。」
這兩人到底在說什麼?只要是帝都的居民,應該都知道武帝祭的事情吧。
「嗯~……」
從那張軟弱的表情中說出的這番話,聽起來甚至有些傲慢,卡蓮和辛蒂都收起那張鐵面具,難掩心中的困惑。就在這時,《千變萬化》將視線移向龍的標本。
「嗯~理論上是沒問題……應該吧?小蒂,簡單說來——這是從【萬魔城】幻影的屍體中萃取出來的魔力元素液。若是氣體的話,無法吸收的部分會直接消散,但若是高濃度的液體就能直接攝取,你不覺得這樣會更有效率嗎?」
對手擅長消除蹤跡,但至少《止水》泰爾姆並非能輕易捨棄的成員,畢竟他擁有表面上的地位與實力。儘管沒能逮住他本人,但組織應該沒料到成員的真面目會曝光。這與從零開始調查組織有着天壤之別。另外關於凱恰恰卡——探索者協會爲了尋找護衛委託的隊友,曾向《千變萬化》提供一份值得信賴的獵人名單,不過那名男子會加入似乎出乎他們的意料。換言之,有人從內部將凱恰恰卡的名字加入名單之中。探索者協會目前正拼了命地尋找叛徒。
武帝祭是決定誰是世界最強的大會。就算皇女殿下繼承了澤布魯迪亞皇家代代相傳的武人血脈,但她終究是皇女,對手可是隻把戰鬥當成生存意義,爲了戰鬥而活的戰鬥機器。就算經過鍛鍊能提升運氣,但終究無法與戰鬥機器抗衡。畢竟皇女的職責並非戰鬥。我所想的「鍛鍊」,與皇帝陛下的認知至少相差了五個階段。這個國家的皇帝是肌肉笨蛋嗎……?這下該如何是好?就算是亞克也辦不到吧。
繆莉娜百思不得其解,西朵莉則語氣平靜地對她說:
「不,沒關係。他在路上幫了我很多忙,是個比傳聞中更優秀的魔導師。」
「軟弱的人,你真的要出場嗎,的說!你對皇帝爲所欲爲,對名譽毫無興趣吧,的說!」
諸如麻痹、睡眠等毒物對強悍的寶藏獵人而言是天敵,澤布魯迪亞的貴族們大多會將吸收的魔力元素用在提升抗性上。好歹身爲皇族的繆莉娜,單論抗性的話是不輸尋常寶藏獵人,因此人界的毒物幾乎對她起不了作用。
皇帝聽完法蘭茲的諫言,一臉苦澀地說:
想獲得什麼就必須付出代價,成長總是伴隨着痛苦。
我以理論武裝自己,愛娃見我莫名充滿自信地擺爛,眨了眨眼睛,一臉困惑地開口說:
西朵莉一邊發出音效,一邊將裝有淡墨色液體的瓶子展示給我看。瞧她興奮成這樣……你不是這種個性的人吧……好像也不是。話說居然能讓人光喝下藥水就吸收魔力元素,西朵莉的神祕技術也已登峯造極。畢竟魔力元素與實力息息相關,既然她能做出如此驚人的藥水,我自然能理解她爲何會如此有自信。雖然覺得她有點狡猾——但我還是用力點頭,笑容滿面地開口說:
我明白比起技術,提升基礎能力纔是變強的捷徑。
我一如往常地進入微笑無視抱怨模式。面對完全放棄理解的我,克琉斯滿臉通紅地繼續說道。雖然語氣粗暴,但無奈聲音如銀鈴般悅耳,所以完全不可怕。
「那麼『九尾影狐』的調查進展如何?」
咦~……她究竟對皇女做了什麼訓練?這樣沒問題嗎?
我不好意思麻煩愛娃,更何況就算知道參賽者是誰,我也不認爲有時間擬定對策。畢竟分組名單應該也還沒決定。
愛娃似乎真的很排斥。好吧,當初是我在她面前下跪才把她挖角過來——
「呃……呃……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參加武帝祭的都是些將人生奉獻給戰鬥的強者,若想在短時間內獲得能與他們匹敵的力量,無論擁有多麼出色的才能,光靠訓練是不夠的。更何況皇女殿下需要的並非那種力量。因此我們爲繆莉娜大人設計了一個完美的方案,那就是——讓繆莉娜大人掌握綜合性的力量。」
「這是皇室的血哦,保存狀態也相當完美,一般人根本無法取得!雖然她的才華並沒有值得一提的地方,但血液可是值得深入研究——」
既然如此,此次作戰對繆莉娜而言,肯定也是踏出的第一步。
這是一棟古色古香的磚造宅邸,其上還有一座高聳入雲的老舊鐘塔,相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此塔比周圍任何一棟宅邸都來得高,甚至有傳聞說從最頂層能將帝都一覽無遺。另外,此塔還蓋在貴族宅邸林立的區域正中央,卻沒被貴族們抗議,這事實足以證明該「公會」的歷史與威望。
「但是——」
「你誤會了,我只是稍微去觀戰一下,皇帝陛下有送我門票。路克你也想看對吧?你這幾天有空嗎?」
澤布魯迪亞的特殊機構「占星神祕術院」,是負責統合尚未釐清原理的神祕部門。
當然敵人不光是環境,擬態成花草的幻影們,也毫不留情地對因花粉與花瓣而五感遲鈍的入侵者們發動奇襲。諸如悄悄伸出藤蔓進行束縛的樹木、以子彈般的速度接連射出種子的毒花,以及躲在腳邊高大花草裏四處移動的不明幻獸等等,看在繆莉娜眼裏完全就是充滿惡意,縱使幻影的威脅度似乎比其他等級7低,但就算沒有花粉的限制,繆莉娜也毫無勝算。
「喂,你這傢伙這次又幹了什麼好事!」
這段對話讓直到剛纔還在發表自己對龍之見解的辛蒂啞口無言。
「咦!?趕上什麼!?您是指什麼啊!?團長!」
「好了好了,大家先冷靜一下。我們並沒有想傷害皇女殿下的意思,但時間所剩無幾也是事實。若想在短時間內將皇女殿下提升至至少能參加武帝祭的水平,光靠一般的訓練是遠遠不夠的。」
環境特化型寶藏殿相當罕見,其中最出名的莫過於這座【花園】。
我儘可能擠出笑容推開訓練場的大門。
不不不……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理論。經西朵莉提醒後,我重新確認門票。
「是、是的,阿爾特巴蘭說得對!克萊先生可是露希亞小姐的哥哥哦?」
我向一臉擔心的愛娃招了招手,把手中的雜誌遞了過去。這本雜誌是武帝祭舉辦地——古裏特的旅遊指南。
聚集在這裏的人們,身高、性別、年齡、打扮都各不相同。但是,他們只有一個共同點。
泰爾姆不知爲何在護衛皇帝的途中都很盡責,卻又不知爲何突然露出真面目,不知爲何逃之夭夭,不知爲何現在被兄狐當成玩具關在寶藏殿裏。這是爲什麼?
這番話着實出乎意料。被譽爲神機妙算,以賦予衆多獵人試煉而聞名的《千變萬化》居然說自己不擅長訓練,這聽起來確實很奇怪,但更令人在意的是……武帝祭?
「嗯嗯……是這樣嗎?」
「確實人體實驗還不夠充分……萬一皇女殿下承受不住魔力元素而爆炸就糟了。我會再想其他方案的,請您放心!」
「既然都收下這份大禮,我也不好拒絕了。」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提議,卡蓮忍不住驚呼出聲。青年先是露出有些膽怯的反應,但隨即繼續說:
「您說要指導皇女…………請問是想達到何種水平呢?」
『雖然他說自己在訓練繆莉娜皇女時幾乎幫不上忙——陛下,不如就給他那張門票如何?』
「謝謝你,愛娃。好久沒笑得這麼開心了。真是太有趣了」
愛娃說的很有道理。就像艾珂蕾兒大小姐在拍賣會當時想利用貴族的力量搶走我的面具那樣,就算他們被世人譽爲武人,終究還是貴族,難保哪天會濫用自身的力量。
「放心,我相信西朵莉她們,她們肯定能將皇女鍛鍊得比我更好。」
明明我是在誇獎她,西朵莉卻渾身一顫,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在這個實力至上的時代裏,各種組織都在研究如何更有效率地鍛鍊人才。寶藏獵人的天賦是會遺傳的,因此貴族爲了得到此血統,經常挑選優秀的寶藏獵人作爲配偶。至於大國澤布魯迪亞的皇族,其血統更是首屈一指。
「……也對,是否要上場戰鬥的決定權並不在我,而是繆莉娜大人。」
「斯維恩先生,差不多該把這個Master給收拾掉了吧?」
「!????」
話說倒立在尖刺上前進究竟有何意義?緹諾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甲能無視敵我距離,將所有傷害轉移至自己身上,是第零騎士團代代相傳的寶物。
爲了這次的訓練,我動用身爲團長的權力包下整座訓練場。平常幾乎空無一物的室內,如今擺滿各種用途不明的器材,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咦!?」
事已至此,我能做的就只有相信同伴了。
「無妨,法蘭茲,這裏並非謁見廳,沒必要講究禮數,由我親自說明。」
「啊,你們不必抱怨,畢竟陛下也說交給我全權處理。而且我也不太擅長指導他人……放心,我相信繆莉娜殿下一定能獲得足以參加武帝祭的實力……至於能否奪冠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那個男人沒有接受我的邀請加入《魔杖》,帝都就會多出一個強大的魔導師公會。那樣的話——事情會變得更有意思。那個男人是個凡事都能正確處理的男人——我應該預想到,他要是走錯一步就會變成這樣。小子,呵呵呵……我啊,有一點後悔。《止水》泰爾姆不應該和我一起走,而是應該作爲魔導探求者和我競爭!那樣的話,那個男人就不會誤入歧途了。」
「你、你這是在做什——」
這孩子還真是靜不下來耶,而且她還搞錯情報了……
她將手指抵在脣瓣上沉默一段時間後,輕輕地發出一聲嘆息。
「好!放心交給我吧,反正這已經是我的第二名徒弟了!」
渾身被藥水淋溼的緹諾,以充滿怨恨的眼神瞪着我。我承受不住這股視線,輕咳一聲改變話題。
當她仔細觀察完標本後,帶着副公會長(此人也有參加「白劍集會」)的《千變萬化》克萊伊・安德里希快步從樓梯走了下來。繆莉娜看了一下時間,發現對方準時赴約,不過像這樣沒有派人迎接皇族是非常罕見的情況,視情況而定甚至會被視爲不敬。
我沐浴在陽光下,悠閒地把玩着手機。手機的功能是未知數,即便統稱爲手機,但其實有無數種款式,每種款式的功能都不盡相同。當然我根本不懂如何使用,不過妹狐似乎閒得發慌,經常傳『郵件』給我。根據與手機一同被發現的說明書上記載,會頻繁互傳郵件的人就叫做『郵件好友』。換言之,我跟妹狐已經是朋友了。當然我跟她的哥哥也是朋友,而且我已將他的聯絡方式登錄在手機裏。
法蘭茲先生和皇帝陛下聽完我的解釋後,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法蘭茲先生揮手將護衛們支開,然後瞪着我開口說:
「!?Master,就是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那個。」
我感覺自己終於能放鬆了。儘管問題尚未完全解決,但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嗯~……大概一個月左右吧。」
「感謝你們如此有禮。我這邊也已經…………準備就緒。雖然沒什麼自信——但我會全力以赴。其實我有考慮過該讓誰來擔任繆莉娜小姐的師父,但想擔任的人實在太多……機會難得,我決定讓所有人都來指導她。」
「殿下身邊已有身手高強的護衛,但讓殿下與那男人見面仍過於危險。」
繆莉娜正襟危坐,一字不漏地聆聽西朵莉的發言,西朵莉壓低音量繼續說:
「好,我要帶着公會成員們去爲他們加油!」
明明我們是同鄉,爲何路克的思維會如此瘋狂……雖然我很想向路克的師父抱怨,但真要說來,我纔是被路克的師父抱怨的那個人。假如他以青梅竹馬的身份要求我幫忙管教路克,我根本無從反駁。
繆莉娜有想過訓練會很嚴格,也知道『千之試煉』有多可怕,但她根本沒料到會這麼誇張。那個隨口就把繆莉娜交給護衛的男人,毫無疑問是個魔鬼。這根本不是試煉,而是自殺行爲。光是沒死,繆莉娜就想誇獎自己了。兩名護衛理應是通過嚴格訓練才被選爲近衛,但他們早就失去保護繆莉娜的氣概。
所以我纔會遲遲無法變強,老是喫敗仗。誰叫我沒有毅力。
「克萊伊先生……您真的不要緊嗎?」
「…………咦?你們沒有共享情報嗎?」
「咦!?要讓所有人一起訓練繆莉娜嗎?」
這次是我在接受皇帝陛下的委託,也是我將指導皇女一事交給路克他們,因此所有失敗的責任都在我一人身上。換而言之,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只要負起責任辭去Master一職即可。
「喂!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別把責任推到我們身上!」
雖然和計劃有些出入,但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我站起身,握緊拳頭。
即便是膽小如鼠的我,也不會害怕觀戰啦。
「正因如此,我纔要將繆莉娜託付給他。若沒有他那般自由,是無法勝任皇家的指導者的。現在回想起來,之前給繆莉娜安排的老師都太溫和了。據說“千之試煉”是連頑強的獵人都會叫苦的級別」
「錯不在我,我也被嚇到了。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魔杖》副隊長,以及葛庫先生推薦的凱恰恰卡竟然是叛徒,真是嚇死我了。」
要不是《不動不變》以溫和的個性聞名,恐怕所有人都會嚇得落荒而逃。
祕密組織『九尾影狐』至今都沒有泄漏出任何情報,是個令人驚訝的組織。無論是成員或組織型態都充滿謎團。之所以能得知其名稱,是因爲該組織在累積實力後主動報上名號,要不然澤布魯迪亞至今可能都尚未察覺其存在。因此上回護衛時發生的事——查出『狐狸』的成員對澤布魯迪亞來說是一大助力。
「對了,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負起責任辭去獵人一職不就好了?」
這顆龍頭栩栩如生到彷彿隨時都會動起來,而且毫無疑問是真品。
我清楚記得自己帶去擔任護衛的這兩人是「狐狸」的手下,不過泰爾姆是《魔杖》介紹給我,凱恰恰卡則是探索者協會介紹給我,先不提這是否該歸咎於我,但我確實有義務解釋清楚。
無論是皇帝的護衛委託,還是調查【白狼之巢】時都一樣,亞克最近在需要他時偏偏不在場的頻率高得嚇人。
「!?…………」
我閉上眼睛,回想起從皇帝陛下手中收下門票時的場景。
法蘭茲先生在看見我之後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神情僵硬地開口說:
我向《魔杖》借來《止水》泰爾姆的稱號,前去挑戰護衛皇帝陛下的委託,這已是幾周前的事情了。結果我判斷錯誤,《止水》泰爾姆竟是惡名昭彰的祕密組織成員!
卡蓮的腦袋完全陷入地板裏,身體不停抽搐。臉色蒼白的辛蒂正準備放聲尖叫,卻遭一語不發的《千劍》路克從背後架住。
當我正在公會長室裏擦拭寶具時,我們家的狂劍士突然用力推開房門衝了進來。
該怎麼說呢……正當我猶豫時,老太婆的嘴角再次扭曲。那是非常非常深沉的——笑容。
西朵莉得意洋洋地將瓶子放在我面前。
另外我明明已經拒絕了,爲何最終還是得參加武帝祭?
這擺明是行不通。
想想我算是手機的中級者了吧?當我笑咪咪地欣賞着妹狐傳來的今日炸豆皮照片時,房門被猛然推開。
不過,站在一旁發愣的緹諾似乎也抱持相同感受。看來對於實力只有一般水平的寶藏獵人而言,這座寶物殿與繆莉娜的反應並無二異。
「嗯~這個嘛~……聽說小克萊又接下有趣的委託,不曉得他會不會交給我們處理呢~?小蒂,換你了。」
不過這次繆莉娜在因劇痛而恢復意識之前,甚至沒發現自己已失去意識。
偶爾遠離戰鬥,悠閒地觀戰似乎也不錯。路克聽完我的提議後,先是面有難色地陷入沉思,接着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說:
「綜合性……力量?等等,你說能與武帝祭的戰士匹敵的力量……是什麼意思……?」
「呼~呼~基、基大人的訓練,原來一直都是這麼辛苦——」
不過皇帝再怎麼身爲大國之主,也並非沒有親情。
我承受着露西婭的冰冷目光,同時擦拭着她交給我的寶具,此時愛娃快步走了進來。
《千變萬化》以法蘭茲等人無法模仿的特殊手段,將泰爾姆等人逼入絕境。
「團長?您怎麼了嗎?」
「居然把龍頭擺在入口處當裝飾…………該說這人很有膽識嗎……」
「我先聲明一下,這次是單挑哦。這應該是隊長你最不擅長的戰鬥方式吧?」
「啊、抱歉沒能派人迎接,畢竟我們這邊也有些狀況——」
「要是《黑金十字》或《聖靈的御子》在場,事情就會處理得更妥當。真受不了,這情況太不像話了。我也不想採取這種粗暴的手段啊……」
「克萊,聽說你要參加武帝祭是真的嗎!?」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爲你加油的!所以別再摸了!別再摸了!至少摸的時候要更溫柔一點!」
因此就算您無法變強也請別怪罪於我。
「……是,目前正從成員——《止水》與凱恰恰卡的管道進行調查。由於對方是不容小覷的對手,爲了儘可能避免情報外泄,我們只派出少數人成立搜查本部。」
『………………好吧。雖然感覺這獎勵與你的功績不太相襯……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朕也不好拒絕。你就盡情展現自己的武勇吧——』
我還沒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愛娃便開口詢問。
「沒啊?一點都沒有。」
「!?怎怎、怎麼回事,您這是怎麼了,爲何突然這麼說!?」
儘管我並沒有立場抱怨,可是我們隊伍內似乎沒人對收徒弟感興趣……你們今天怎麼這麼有幹勁?
繆莉娜大人小聲地詢問。話說這位皇女殿下還真是老實……雖然她似乎是艾珂蕾兒大小姐的朋友,但性格卻相差甚遠。我立刻設下防線,畢竟設下防線是我的工作。
繆莉娜皇女的身材嬌小,就算把她的血全部抽光也不至於有這麼多吧。
武帝祭不會出現弱者。至少也要有等級6的實力吧?就算訓練再怎麼嚴格,要在短時間內達到這種水平,我實在是難以置信。應該說根本不可能。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上克萊希,那可就太棒了。如果克萊希是個超級強敵,那也挺有趣的,到時肯定能成爲酒席上的熱門話題。
卡蓮神情緊張地推開大門。
咦……千之試煉的傳聞居然傳到皇帝耳裏了?這傳聞到底有多廣爲人知啊?
「也罷,這次傳喚你來是想——」
無所事事的愛娃,一臉不安地坐在我的身旁如此詢問。看來比起我這個當事人,愛娃似乎更擔心目前的狀況。想想也是,無論實際情況如何,我終究是公會的Master,一旦我的風評變差,勢必會影響到公會的評價。不過這部分也只能請她死心了。
我……我的雙腿可不是爲了打開寶箱而長出來的!
「不,這部分我並不擔心。畢竟克萊伊先生您對這方面很熟悉,而且就算對方是皇族,您也不會因此退縮…………我擔心的是武帝祭。那雖是享譽盛名的大會,但根據結果也可能會造成負面影響。」
在外頭奔跑的緹諾臉色蒼白地陷入沉默。
「【白亞花園】——會出現『空之花』。」
「唔……感覺阻止不了他們」
——他們臉上都戴着狐狸面具。每個面具的細節設計都不一樣,顏色和形狀也不同。但是,這些面具表明他們屬於同一個組織。
是有人在談論我嗎?我揉了揉鼻子,閒得發慌地翻閱雜誌。
「不,這次的訓練並沒有達到千之試煉的水平……我原本是想將皇女殿下鍛鍊至足以參加武帝祭的水平——無奈最終未能如願,這都怪我能力不足。」
當我走進交誼廳時,恰好佔據其中一張桌子的《足跡》首席隊伍《黑金十字》的斯維恩・漢葛,大動作地揮着手朝我走來。
「…………愛娃你對我真好呢。」
繆莉娜眼前所見的光景——是多到讓人看不見前方的無數白色花瓣。
因爲太可疑反而不會讓人起疑。話說那個人是怎樣?如果他是暗殺者的話,我可饒不了他。
我一個人哪有辦法去旅行啊!得去把他們叫來……啊,可是還得去挑選寶具……看着慌張失措的我,愛娃一臉嚴肅地詢問。
皇帝陛下瞪大雙眼,法蘭茲先生則是錯愕地驚呼出聲。
「公主殿下,想變強就必須做好覺悟。若是隻求最低限度的實力,勝利是不會眷顧你的。」
「對了,克萊伊先生,葛庫支部長說有事找您,要您去《魔杖》的公會總部一趟。」
我穿過雜物繁多的房間,大步流星地走到愛娃面前大聲說道。
「話說回來,其實我還沒去過古裏特,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打算去逛逛當地的觀光景點,你知道有什麼好地方嗎?」
莉茲精神飽滿地回應,路克則是咧嘴一笑。
繆莉娜想用臉頰蹭劍,這時她注意到了。
皇帝認爲這是莫可奈何,正因爲是絕對君主制,皇帝才必須將國家擺在第一順位。
第一人,莉茲・斯瑪特。她的訓練是從全身被烈焰灼燒的劇痛開始。
這裏是昏暗的公會總部地下訓練場,中央擺放着一個足以容納一名成年人的巨大玻璃筒。上半部是密閉的厚玻璃筒,下半部則是機械裝置,往裏頭看去能發現下方有螺旋狀的刀刃。底部還裝有閃亮的把手,雖然不清楚這是做什麼用的,但肯定不是什麼正經玩意兒。根據我打聽來的消息,這是安塞姆哥哥從【萬魔城】回來後扛進來的。
阿蘭和瑪麗都一臉嚴肅地聽着,不知爲何連露西婭也是一臉嚴肅。
因爲想要某樣東西就去打倒持有者搶奪,這已經不能稱之爲獵人腦了。
皇女殿下發出驚呼,兩名護衛則惡狠狠地瞪着我。
「小蒂?你不必多嘴,要是被人從中作梗的話該怎麼辦?」
「看來是相當嚴苛的訓練。儘管繆莉娜沒有多說什麼——不過與之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西朵莉姐姐大人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以憂鬱的眼神如此低語。也不知該說時機是好還是不好,訓練場的大門被一把推開。
「是西朵莉說的,她希望我幫忙訓練——話說你太狡猾了吧!居然瞞着我!」
「…………!!」
「哼……《千變萬化》,你似乎一如往常地大展身手呢。畢竟我們有在協助你,要是你沒有拿出成果,我們也會很傷腦筋,不過——」
繆莉娜戴上帽兜,以低調的打扮仰望着公會總部,而這次隨行的兩名貼身護衛——卡蓮和辛蒂小聲地提醒着,語氣中能聽出她們是打從心底在爲繆莉娜着想。
坐在房間最深處的這位,無庸置疑是這個國家最偉大的人——皇帝。
咦?什麼?她剛剛是這麼說的嗎?……難不成她又犯老毛病了?
「…………嗯~」
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但這提議真是太棒了。路克他們也想去看武帝祭,而且門票並沒有珍貴到無法讓人退票,就算之後出了什麼問題也能找藉口搪塞。不過陛下似乎不太情願。
好厲害……我完全無法放心。畢竟安塞姆也沒辦法讓人死而復生……
大部分都是不認識的人發來的,內容也大多看不懂,手機研究者們將其稱爲『垃圾郵件』。聽說一不小心打開就會導致手機爆炸,所以必須小心。這次發來郵件的人是如今應該還在託艾贊特當神明的妹狐。話說,我的手機通訊錄裏至今只登錄了妹狐和兄狐的號碼。
昔日的西朵莉與現在的皇女,都曾爲缺乏才華而煩惱,這部分有點相似。不對,西朵莉並非真的缺乏才華,她也不是爲此感到煩惱,但兩人給人的感覺確實很像。
陛下嚴肅地說道。我則冷酷地回答:
不經思考的純粹疑問脫口而出。面對面無表情地眨着眼,以天真無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繆莉娜,帝都最兇惡的劍士以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不,你到底在說什麼?雖然說要進行訓練,但公主殿下不需要那麼強的力量吧?公主殿下有我們第零騎士團在,只要擁有在緊急時刻能自衛的力量就足夠了。」
「話說回來,你爲何不來探望我!?我可是病倒了哦!」
他接下了護衛皇帝的委託,這是獵人所能接到的委託中最大的榮譽,卻還敢以那副吊兒郎當的打扮前來。他膽子大到能將“狐狸”的手下收爲己用。他的行動,言語,目的,一切都讓人無法理解。法蘭茲事前就從格拉迪斯卿那裏聽說過他的爲人,但要是連他那些讓法蘭茲感到煩躁的言行都是經過計算的,那長年與老奸巨猾的商人和貴族打交道的法蘭茲也沒有自信能繼續與他打交道。至少給我認真點啊!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我一直在思考藉口,但就連身爲藉口大師的我,也想不出任何藉口。當我感覺自己已如俎上魚肉任人宰割時,陛下鄭重其事地開口說:
「…………情況有這麼嚴重嗎?」
愛娃屏息凝神地注視着我。我看到的是一位參賽者——獵人的名字。
儘管我不希望露西婭她們遭遇危險,但既然她們都成爲寶藏獵人,我再怎麼操心也沒用。
「我得去幫他們加油……希望他們能打出精彩的比賽。」
「安啦安啦,要是不行的話我會下跪道歉的。反正能做的我都做了,已經沒有遺憾啦。」
咦?是嗎?我原本就覺得這目標設定得相當嚴苛——但若是參加武帝祭的皇女輸得太難看,她將再也無法在澤布魯迪亞生存下去。
武帝祭不問戰鬥手段,因此魔法當然也是OK的,但其實參賽者幾乎都是近戰職業。
咦?她剛纔是說多虧誰的幫忙?血液……檢查?這瓶子的尺寸明顯很異常吧?
「是啊。雖然這是祕密——但強大的劍士不會挑武器。所以皇女殿下也是個出色的劍士。」
「………………我明白了,我有個好點子,能交給我來處理嗎?」
「是的,因爲大家討論過後……認爲繆莉娜殿下還不清楚自己適合哪方面。」
「但是,最重要的是,泰爾姆帶着《喚龍者》。我們失去了兩張無法替代的卡牌!你應該明白吧,這也會對我們的計劃……造成影響。」
已習慣我提出無理要求的西朵莉冷靜地確認說:
在寶物殿裏……咦?要做什麼!?
——於是乎,我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被傳喚至皇城。
換言之,他就是個隨機殺人魔。這樣的路克會對武帝祭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
「咦、咦~?」
這麼說來,自從返回帝都之後,我確實沒再見過她們。原本還想說要辦個慶功宴,結果卻忘了。
要是皇女殿下像艾珂蕾兒大小姐那樣失控就糟了。就在這時,西朵莉瞄了一眼手邊的藥水,然後看着臉色蒼白且不停碎碎唸的緹諾,接着對我說:
他叫亨利克?《黑金十字》裏最年輕的治癒術師青年,不知爲何一臉厭煩地說着危險的話。真是的,連這種玩笑話都聽不懂……。
「……殿下您別開玩笑了,他並不是戰士。」
誒?那是因爲……武帝祭是個人戰,我不能對露西婭的戰鬥指手畫腳。而且我也沒有知識。
「沒、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現在才慌張已經太遲了。木已成舟。我冷酷地嘆了口氣。
「葛庫先生,您把克萊先生當成什麼了?《千變萬化》纔不會逃避呢!」
「快看快看,樹長這麼大了」
「而且這樣不公平。畢竟這個國家充滿了騎士道精神。」
我感慨地點點頭,抬起頭來,不知爲何《深淵火滅》露出了深沉的笑容。他的瞳孔完全張開。葛庫先生的臉頰也在抽搐,換作平時的我,這恐怖程度足以讓我當場下跪。
「那、那個,我接下來還有點事要忙…………等皇女抵達之後會再找你,你就先做好準備吧。」
「原來如此,這藥水真厲害。只要吸收魔力元素,皇女也能迅速變強,真不愧是我的西朵莉,果然很可靠。」
緹諾從地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提問。不過我現在沒空理她。
皇女殿下之所以會落得如此下場,斯維恩肯定得負一部分責任。要是他們還在帝都,我根本不會想拜託莉茲她們幫忙指導。
當我逃避現實地想着這些大不敬的事情時,法蘭茲先生清了清嗓子。
繆莉娜還在努力地想要理解現狀,而路克迅速地把辛蒂的嘴堵上,用鎖鏈將她的身體捆了起來。安塞姆把卡蓮從地板上拔出來,對滿是鮮血的頭部施加回復魔法。他們的動作看起來相當熟練。
「啊!!對吼!只要讓皇女戴上『進化的鬼面』——緹諾,你這主意真不錯!」
「《千變萬化》,朕就坦率地接受你的讚美。看來『千之試煉』的傳聞都是真的。」
本以爲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沉重身體,幾乎是反射性地跳起,接住了路克扔過來的劍。
「公主殿下,現在還來得及回頭,相信陛下也會尊重您的意願。」
「哼哼哼……我可是等你很久了,《千變萬化》,你這次似乎幹了相當有趣的事情哦。」
因此她已做好覺悟,這次一定要稍微改變自己。
我因爲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鬆了一口氣,戰戰兢兢地向同坐一輛馬車的西朵莉說:
在『狐狸』,下位成員基本上連上位成員的真面目都不知道。這次因爲失敗所以情報下放,但接下皇帝暗殺任務的七本尾——『七尾』在成員之中是幹部候補,事先知道其真面目的人,在這個聚集了十幾人的室內,只有尾巴數量相同的一個人。
要幫皇女殿下進行訓練並不難,隨便找個熱心的獵人即可。問題是她能否達到在武帝祭中脫穎而出的水平……老實說,我覺得不可能。
「嗯……?《嘆息的惡靈》的隊長……克萊希·安德里希……?噗……真巧啊」
「我還不夠成熟,就連次元也無法斬斷。但若是與參加大賽的強者們交手,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從中得到收穫!一定可以!」
先不提路克他們的品行,實力毫無疑問是一流的。他們和實力不配等級的我相反,是等級不配實力。先不論他們能否在世界頂尖強者雲集的武帝祭中奪冠,但至少能取得不錯的成績。我原本是打算和路克他們一起開心地觀看武帝祭,但反過來爲他們加油打氣也挺不錯的。
愛娃也真是愛操心……先說好,就算我看了資料也看不懂哦……。
澤布魯迪亞是世界屈指可數的大國,因此各種人才都聚集於此。而澤布魯迪亞的皇族無論繼承皇位的順位高低,從小就會接受一流教師的教育,以獲得應有的實力。
卡蓮每次受傷都接受安塞姆的治療,勉強保住一命,莉茲聽完她的話後嗤之以鼻。
《千變萬化》在看見一臉不悅的隨從後,明顯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能做的……都做了……?」
「劍?這是劍?是木頭耶?」
就在幾天前,團長與姐姐大人們結束護衛委託,回到了帝都。
『狐狸』是徹底祕密主義的組織。成員依照『尾巴數量』分成位階,尾巴數量越多地位越高,能夠獲得的情報也越多,行使的權限也更強。
就在這時,我突然靈光一閃。
「那麼,皇女殿下。礙事的人已經不在了,距離武帝祭也沒有多少時間了。我們趕緊開始『試煉』吧。」
愛娃話還沒說完,就忽然起身走到窗邊俯視下方。
葛庫先生在這時插嘴。真不愧是葛庫先生,他稍微平息了《深淵火滅》的情緒。
「殿下,那我這就帶您去參觀。」
「…………相關人士,已經,清理乾淨了。」
「那就先從盜賊的技能開始鍛鍊吧?若是不先提升五感的話,你可能會死於非命……啊、身上攜帶多餘的東西,可能會導致成長的方向走偏,所以武器先沒收咯。」
「就是因爲你們老是做這種半吊子的訓練,這傢伙才遲遲無法變強,你們也一樣弱到不行!不賭上性命就只是在浪費時間!」
「我拜託師父以附加條件的形式幫我爭取到了出場權。這確實很棘手。就算會場再大,劍士的攻擊範圍也不會變,而且嚴禁殺人……」
繆莉娜不知該如何是好。顧慮到自身安危的近衛騎士,以及本該成爲自己師父的獵人們,無論幫哪一方說話都會得罪另一方。更何況莉茲・斯瑪特說的「跟本人的幹勁無關」是什麼意思?
「何時從何得知?我從十年前就知道了……」
如果連長相都一樣,那大概那邊纔是本尊吧。我笑嘻嘻地把資料還了回去。
「……隊長,你這次還真是通情達理呢。你該不會在打什麼歪主意吧?」
不過,安排皇女訓練的人是我。這場比賽在某種意義上,不就是我的本事嗎?不行嗎?
畢竟繆莉娜是皇女,就算臨時抱佛腳鍛鍊也有限度。更何況我從那之後就沒再聽莉茲提起此事,她也有可能會以師父的身份參賽……不過皇帝陛下應該不至於要求繆莉娜奪冠。
「若是去向小克萊確認的話,應該就能搞清楚吧?居然有人膽敢與我們作對,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看來得直接殺進敵人的大本營了。」
「您什麼都不必做,但請全力掙扎,要不然會死哦?」
難道他們覺得我是個笨蛋?我可不記得自己有這麼缺乏常識——
的確,我幾乎對名譽毫無興趣。因爲巨大的名譽伴隨着權利和義務,而我沒有能完成這些的相應實力。雖然我不記得自己對皇帝爲所欲爲——
「以血統來說她比較適合成爲劍士,不過我們家族也有優秀的魔導師,目前還無法斷定——」
「您是開玩笑的吧?」
「原來如此……難怪文明會毀滅,看來方便的道具也要看場合使用。」
「是!請包在我西朵莉身上!對了,若是小蒂也一起接受訓練的話,不只能互相比較,還能切磋琢磨,可說是一石二鳥——順便把小露她們也拖下水……」
「狐狸」真正害怕的是暴露身份。泰爾姆最大的失誤也不是暗殺失敗,而是這一點。
最終,當繆莉娜成功適應環境,能在某種程度上維持意識時,她已全身被藥水淋得溼透。
一如其名,該部門擅長透過占卜來預測未來,至今已預見許多災禍。儘管無法預測所有的災厄,但至少從未失準過。其中「神之眼」是特別高明的占星術師所擁有的稱號。
「咦……?你是聽誰說的?」
「請先別管那麼多,先看看再說。因爲有件事令我很在意——」
那麼……真期待皇女代替我出場武帝祭時,克琉斯會有什麼反應。
我立刻回了句『太好了』。自從妹狐給我手機後我就一直在玩,這點操作對我來說輕而易舉。然後,手機又立刻響起了奇妙的旋律。
算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西朵莉對於自己辦不到的事情都會老實承認,皇帝那邊應該也明白這是個無理的要求。至於我那高得不切實際的評價,能因此降低反倒是求之不得。
反正我也沒有什麼好點子,與其隨便找幾個獵人來幫忙,交給西朵莉處理絕對好上百倍。
「克萊先生對這種小事不會放在心上……而且規模再怎麼大的祕密組織,也比不上神明居住的寶藏殿……但我對祕密組織比較感興趣。」
「……遵命。」
西朵莉一如往常地將頭髮綁成一束,臉上掛着笑容走了過來,不過現場氣氛依舊沒有改變。
話雖如此,意志這種無形的東西究竟該如何鍛鍊呢?
我將各種想法都埋藏在心底,在兩名護衛開口前揮了揮手,就此離開訓練場。
「…………啥?」
以漫天飛舞的花瓣遮蔽視野爲特徵的高等級寶物殿。此地在幾年前於帝國內出現,澤布魯迪亞曾有一段時間都在討論關於這片魔境的傳聞。儘管有幾名寶藏獵人成功攻略,但至今仍被認定爲國內屈指可數的高等級寶物殿,非得是實力高強的寶藏獵人才能挑戰。
「怎麼了嗎?」
「那就拜託你咯。啊、雖然這應該不必我提醒——但你記得別把人殺死哦。」
在收到傳喚時,我就已經做好登上處刑臺的覺悟,自然會使用「舒適的假期」。
西朵莉,這可不是隻要沒對生命造成危害就無所謂的哦………………我有說過這是訓練吧?另外爲何你每句話都像是在強調是我下的指示?
大桌子和幾張椅子。與建築物本身陳舊的外觀相反,房間裏一塵不染。這證明了這棟建築物一直被祕密頻繁地使用着。房間裏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放在桌上的提燈。在朦朧的燈光下,一個人影用壓抑的聲音確認道:
我原本是想來確認情況的,但總覺得不太想看……不過露西婭和安塞姆也在,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吧。
我趁追兵出現前衝上樓梯,返回公會長室,發現我的大腦愛娃正板着臉等在裏頭。她是我在這個公會里最值得信賴的夥伴,無論公私方面都一直支持着我。
儘管帝國方的反應比我想象中來得平靜,但錯依然在我。
我以稍微習慣的手法點擊圖標,結果收到大量的『郵件』。
武帝祭已近在眼前,但根據西朵莉的說法,繆莉娜公主的實力尚未達到預期水平。照這樣下去,就算她能參加武帝祭也極有可能在第一輪就慘遭淘汰。如此一來,負責指導公主的我們勢必會被追究責任。儘管我並不想說這種話,但眼下也只能硬着頭皮開口。
我壓低音量說出這個機密情報後,斯維恩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這傢伙在胡說什麼啊?」的眼神。我指的並不是這件事——但總不能直接說皇女殿下會參賽,於是我決定放棄說服他。接着我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
拉多里克皇帝有着一個壞習慣,就是比起權力更重視武力。這導致他對寶藏獵人實施優待政策,最終也促進帝國的發展,但終究還是有限度的。
「咦……?我只是希望武帝祭能辦得熱鬧點——」
繆莉娜皇女聽完我這番自打臉的發言後,露出莫名嚴肅的表情。
露西婭皺着眉頭嘀咕着什麼。
「原……原來如此……」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葛庫先生露出不輸《深淵火滅》的猙獰笑容說:
位於主幹道上的《起始的足跡》公會總部,一如事前所聞,是棟與粗魯寶藏獵人形象相去甚遠的前衛建築。
西朵莉的眼神無比認真,話語中充滿說服力。
我的兒時玩伴——《嘆息的亡靈》的成員們,對於變強一事都非常認真。想接受知名師父的指導就必須展現出自身的資質,一流的師父不會收一個空有才能的傢伙爲徒。雖然我經常和他們待在一起而容易忘記這件事,但總是笑臉迎人的莉茲、最近進入叛逆期的露希亞以及認真搞笑的路克——他們都是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今天。對於變強一事,他們絕不會妥協。
「克萊伊先生,請看這個!」
雖說技術也很重要,但在這個業界裏最重要的就是魔力元素的吸收量。獵人之所以會被稱爲強者,就是因爲平日裏都在寶物殿裏吸收魔力元素。光是吸收量的多寡,就會讓基礎能力產生天壤之別,當然,我也不能否認有些東西是得透過斯巴達教育才能夠學會——
感覺法蘭茲先生他們對我的印象會變得更差,還是別做多餘的事比較好。
「啥!?我哪可能這麼做啊,這種訓練麻煩死了,別以爲世上到處都是願意花時間照顧你的強大溫柔之人哦!」
「……嗯,計劃正在順利進行。對方似乎也沒有察覺。」
我雙眼發亮,讚不絕口地如此說道。陛下則難掩困惑地開口:
我一個人在那自嗨,感覺好羞恥。面對一臉詫異的愛娃,我連忙坐回座位上。
「咦?我明明說過不需要……而且這些情報都尚未正式公佈吧。」
「打擾了,克萊伊先生。克里姆佐龍的展示工作已經完成…………您怎麼了?」
辛蒂也從莉茲身上移開視線,望向西朵莉。
「話說回來……這頭龍是怎麼回事?是誰放在這裏的?很礙事耶。」
「日前的護衛任務,着實辛苦你了。儘管發生了許多令人頭痛的問題……但無人能與《止水》你這般高手的刺客匹敵,因此暫時可說是度過危機了。」
我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但不是我的錯覺。我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果然還是不行嗎~?畢竟小蒂是克萊伊先生的愛將,要是能從其他地方找到合適的實驗對象就好了……」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
相較於一臉欣喜的兩人,整個人摔在鐵刺牀上的緹諾,正強忍着疼痛在地上打滾。儘管西朵莉立刻灑下藥水幫她療傷,但我只能在一旁乾笑。
這張閃耀着銀光的門票上並沒有寫任何信息,若非我事先知情,根本不會知道這是武帝祭的門票。總之就是給人一種特別的感覺。
「畢竟木劍沒能砍中目標~果然臨陣磨槍是行不通的。」
「哼,你還真敢說。」
她將一疊厚厚的資料放在桌上,然後開口說:
我快步返回公會總部。一路上我一言不發,露西婭也沒有多說什麼。
「克萊希·安德里希…………必須向運營確認一下…………究竟是怎麼搞的纔會把選手的名字搞錯……」
「…………我有些事情想調查一下,就先告辭了。」
《千變萬化》所賦予的千之試煉,是以受試者的成長爲主軸,會針對對方的實力安排恰到好處的考驗。相信繆莉娜在通過試煉之後,也能得到克服「厄運」的力量。
面對西朵莉那張和藹可親的笑臉以及溫和的嗓音所散發出來的壓力,卡蓮的氣勢瞬間減弱。
「咦!?直接打開!?是要我怎麼做啊!?」
「…………需要我調查一下參賽者的情報嗎?」
「直到毒素失效之前,你都必須繼續抵抗!相信你也很清楚,異常狀態的抗性就是這麼來的!快點接受魔力元素!蒂,你可別讓我看見你丟人的一面,你可是獵人吧!想想你跟隨小莉茲修行多少年了!」
莉茲的試煉是筆墨難以形容的嚴苛,但最難受的一點,就是面對不斷逼近的幻影時,她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在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的狀態下,被實力遠勝自己的幻影襲擊,先不提是否能應付,光是想象就令人感到相當恐懼,壓力也相當沉重。
說到底,這裏是連中堅獵人都會差點喪命的寶藏殿。
「…………」
護衛們立刻上前保護繆莉娜。大門口隨意擺放着——一顆睜大眼睛的鮮紅色龍頭。
武帝祭是一對一的淘汰賽。而且武器和戰鬥方式都是自由選擇,因此勝敗會受到彼此的相性影響。參賽者應該還沒公佈,難道她有門路嗎?
雖然我並未聽說詳情,但她們總是非常認真。儘管有可能因爲過於嚴厲而惹來抱怨,不過在拜託高等級獵人指導皇女時,就該做好這種心理準備。
「上頭很生氣。《止水》的作戰是不能失敗的。如果成功暗殺皇帝,就能牽制澤布魯迪亞,而會談一旦中止,也能貶低澤布魯迪亞的立場!結果呢!澤布魯迪亞不僅擋下暗殺,會談也順利舉行!而且我們成員的真實身份恐怕還曝光了!這是組織成立以來最大的失態!」
法蘭茲先生向皺眉的皇帝陛下提議:
面對這道語調並不激動的嗓音,緹諾嚇得不敢吭聲,卻仍不時偷瞄繆莉娜。不知爲何,我莫名覺得她挺親切的。看來《嘆息的亡靈》之所以對她特別嚴厲,並非因爲她是外人。
瑪莉艾塔發出慘叫,斯維恩瞪大了眼睛。不過,已經太遲了。
「聽說那個計劃失敗了,是真的嗎?」
我低頭看向小巧的手機,皺起眉頭。
「啥!?你不是有腳嗎?你那雙腿是長來幹嘛的?」
當我正在公會長室裏擦拭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過現場也有護衛在吧?沒阻止西朵莉也是他們的錯吧?
她的聲音很乾澀,但其中蘊含着連我也能清楚感受到的強烈感情。
路克那雙鮮紅色的眼眸中燃起熊熊烈火。的確……的確,路克肯定會這麼說。莉茲也一樣,殺意都太強烈了。就算再怎麼說,應該也不會真的互相殘殺吧……
首領雙手用力拍桌,以威脅的語氣對同伴說:
召喚最強幻獸——龍的力量,最適合用來給社會帶來混亂。一旦發生龍的襲擊,警備就會轉向那邊。只要趁亂行事,大多數的作戰都能輕易成功。
「沒問題,魔力元素會幫你搞定的。」
這、這下該如何是好?原本就已經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這次該不會真的被判死刑吧?
「我用結界設下邊界,原因是若影響到外界會非常危險——話雖如此,這在寶物殿裏仍算是規模相當大的——」
……好,這下她就答應了。雖然我只能祈禱別出亂子,但若是訓練得不夠徹底也會惹來麻煩,接下來就只能祈禱西朵莉能好好處理了。
因爲這裏太危險了,不是帶着護衛就能參觀的寶藏殿。
「那個,與其說是參加,其實我只是去觀戰。畢竟我也會對強者感興趣。」
帝都最可怕的人物排行榜前五名之中,有兩位就在這裏,我怎麼可能想來就來啊!
「雖然詳情不明,但會談順利結束,拉多里克依然健在。只能這麼判斷了吧。」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來到這座寶藏殿已經過了幾天。既不覺得口渴,也不感到飢餓,她已沒有餘力去思考這些事。繆莉娜被剝奪一切多餘的事物,只剩下求生的意志。
就在這時,我放在懷裏的寶具——也就是妹狐給我的手機開始震動。我把雜誌塞給愛娃,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從口袋裏取出最新型的手機。
不過我或許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與幻影心靈相通的人類。
不過想想還是不太可行。畢竟那張面具對我無效,或許對皇女也起不了作用。
「畢竟實戰中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必須得先習慣如何應對突發狀況!」
就在此時,西朵莉介入火花四射的兩人之間。
真的非常抱歉,我們家的人居然把皇女殿下的血榨乾了。不過現場也有護衛在吧?沒阻止西朵莉也是他們的錯吧?
「雖說澤布魯迪亞有獲得武帝祭的優先名額,但我一直很好奇你爲何會想要一張武帝祭的門票——看來古裏特似乎要舉辦一場盛大的『活動』。」
「魔力元素……?這種事我打從一開始——」
「這個嘛……剛好工作也告一段落,看看平常總是擺出一副了不起模樣的Master有什麼本事,似乎也不錯。」
愛娃已經對我好到沒有她就活不下去了……
在充滿魔力元素的高等級寶藏殿內多次徘徊於生死邊緣,自然會變強。話雖如此,西朵莉似乎沒有得到她所期待的結果——我爲了不讓表情過於僵硬,努力裝出嚴肅的模樣,對着不知女兒被抽走大量血液的陛下說:
話說倒立在尖刺上前進究竟有何意義?緹諾起初也曾冒出上述疑問,但她很快就不再去思考這個問題,因爲她根本沒空去想。
!?咦,沒穿幫嗎!?我趁着還沒被追究之前,迅速開口說:
「你在說什麼?這東西,砍不了東西哦?」
「你究竟是何時從何得知這項情報?」
此魔術師公會是帝都內資歷最老的公會之一,其名爲《魔杖》。只要是獵人,任誰都會對這棟塔的最頂層投以羨慕的眼光,而我此刻不知爲何竟與妹妹一起在此喝茶。
「雖然沒有自信,但我想嘗試看看。畢竟我在『狐狸』一事上沒能幫上忙。」
「不、不是,我沒有要參賽,只是去觀戰而已。」
「唉~~~~你們又這麼粗魯——」
「武帝祭……克萊伊・安德里希,這次之所以召你前來,除了繆莉娜殿下的事情以外,就是想跟你談談關於武帝祭的事。」
劍!是劍!繆莉娜至今對劍與劍術都不怎麼感興趣,但現在不同了。
「啊~……嗯,是這樣沒錯。」
繆莉娜也遵循此一慣例,至今已接受過許多教師的指導——但她與兄弟姐妹不同,沒有展現出任何才華。雖然表現不差,卻也不算出色,重點是她沒有澤布魯迪亞皇族應有的霸氣。
『郵件』裏還附帶了圖片,正文只有一句話『長大了』。圖片上是一棵高聳入雲的巨樹。雖然離開託艾贊特還沒過多久,但假如妹狐還待在託艾贊特的那個地方……已經看不出沙漠的影子了。
「我哪有閒工夫待在帝都,現在立刻就去舉辦武帝祭的城市!是叫啥來着!」
無止盡的漫天花瓣足以遮蔽視野,擾亂寶藏獵人的五感,花粉的毒性足以令擁有高抗性的寶藏獵人昏倒。盛開的花草高度與種類都相當繁雜,想在這座【花園】裏靈活行動近乎不可能。重點是擬態成花朵的幻影既安靜又好戰,它們會以極爲巧妙的方式融入風景之中,準確掌握行經者露出的破綻發動襲擊。
「咦!?皇女?你說的皇女是這個國家的皇女嗎?」
我被帶進一間彷彿象徵着澤布魯迪亞的樸實剛毅,儘管室內擺設十分簡樸,卻莫名讓人挺直腰桿的房間。
「這是繆莉娜殿下的血。多虧克萊伊先生的幫忙,我透過血液檢查取得了這麼多!」
「只要他稍微有點眼光就好,再這樣下去繆莉娜無法履行皇族的職責。」
不過這下麻煩了。他們雖然不會不分青紅皁白地攻擊人,但總是會針對我。
「必須趕緊回覆……郵件必須五分鐘內回覆。如果沒回復的話,就算沒電了也必須回覆。這是規矩」
就連皇城都沒有(大概也從未想過要)展示的龍,如今卻以標本的方式裝飾在此,或許能證明《千變萬化》是帝都內屈指可數的寶藏獵人。
「不必……事到如今就算多練點肌肉,也不會變強多少。若是白白消耗體力,有可能會在途中就撐不住,因此你最好別亂跑。」
姐姐大人說的這些話若是付諸實行,確實會構成犯罪,但問題並非如此簡單。
「西朵,你別擅自把小蒂當成白老鼠!去隨便抓個罪犯來做臨牀實驗!要是害小蒂壞掉的話該怎麼辦!?」
「唔……哼哼哼……」
澤布魯迪亞皇城就聳立於帝都澤布魯迪亞的中心處。這座曾被《白劍集會》的《深淵火滅》燒燬的城堡已修繕完畢,還加裝了更嚴密的保全系統。而法蘭茲・阿格曼就身處澤布魯迪亞的心臟地帶,與現任澤布魯迪亞皇帝拉多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面對面交談。
在她身後,黑髮女魔導師——擁有《萬象自在》別名的露西婭深深地嘆了口氣,而高個子的壯漢——《不動不變》安塞姆則嚴肅地低吟着,但並沒有阻止這突如其來的暴行。
好險……!要是沒穩住的話,肯定會被姐姐大人修理一頓。姐姐大人對着不顧汗水流進眼睛裏,大口喘氣的緹諾說:
先不提西朵莉,但這次的情況就連我都不太敢帶上愛娃。
畢竟繆莉娜在經過好幾天的訓練,又被抽走大量血液,自然會改變想法。雖然我沒親眼目睹特訓過程——但就算生命體徵沒有異常,其他方面似乎就大有問題了。
愛娃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對着還在傻笑胡思亂想的我說:
法蘭茲等人之所以會相信繆莉娜的體質是準確度極高的情報,而且將其隱匿起來,都是因爲預言者曾這麼說過。皇女的體質會吸引不幸,但只要她不與人接觸,過着不拋頭露面的生活,就能將不幸降到最低。繆莉娜皇女就是遵循這句預言活到今天,即使在皇室裏被當成不存在,她也從未抱怨過。身爲榮耀的澤布魯迪亞皇室成員,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事了。
「!?我怎麼可能叫你,的說!爲什麼我非得叫軟弱的人不可,的說!我們只有在護衛期間是隊伍成員,的說!」
繆莉娜以無我的境界聽着這段對話。雖然全身發燙,但與先前幾乎失去意識的狀況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儘管她多次嘔吐,卻毫無飢餓感。儘管她幾乎失去五感,卻毫無絕望感。她只是一味地感謝自己只受到這點傷害,以及自己還活着的事實。另外,獵人能在這種地方泰然自若地交談,真的非常可怕。莉茲對着頓悟的繆莉娜發出咂嘴聲。
這……根本不能稱之爲血液檢查吧?你對皇女殿下做了什麼啊!
話說西朵莉居然還邀請路克參加訓練,看來她是認真的。問題是路克感覺不會對皇女手下留情,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繆莉娜止不住反胃感。她已分不清這究竟是魔力元素造成的,還是壓力所導致。面對以怨恨眼神望來的繆莉娜,西朵莉開口說:
「…………唉~~~~克萊伊先生,你這個人真的是…………」
這句過於自然的發言,確實很有超越者的風範。
面對這番公事公辦的問候,《千變萬化》先是挑了挑眉,隨即露出難以言喻的笑容。
跑來的人是身爲皇帝護衛,且在各方面都對我照顧有加的《星之聖雷》成員,克琉絲・阿爾根以及隊長拉碧絲・福路格爾。
『嗯……格拉迪斯卿說得沒錯,你是個謙虛的男人……不過,也不能讓你一無所獲——』
我本想抗議,可是姐姐大人的目光無比冰冷。於是我只好強忍着想哭的心情調整呼吸,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用腳脫下鞋子和絲襪。開鎖工具就放在用手纔夠得着的腰間,因此我使勁彎下腰,用腳趾摸索藏在頭髮裏的鐵絲。接下來只要設法用嘴叼住鐵絲,順利插進寶箱的鑰匙孔裏——
「嗯?這還用說嗎?她可是有我和小克萊伊的鍛鍊,哪可能比不上那些仰賴魔力元素成長的傢伙們。」
我來回看着笑容滿面的西朵莉與眼前的大瓶子。
「!?主、主人……」
「恐怕是想借此展示自家公會的威望。像這種規模的公會,理當會有人直接上門委託——只要將此物擺在入口處,即可證明自家公會的實力。雖然把真正的龍頭擺在門口有點過火,不過——看來他一如傳聞是個精明之人。」
路克・賽科爾這個男人——就是喜歡強者。他只是身爲劍士對劍士抱有特別的執着,但只要對方夠強,無論是盜賊、魔導師或任何職業他都會砍過去。
克琉斯似乎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情緒越來越高漲。拉碧絲完全放棄阻止克琉斯,只是聳了聳肩。斯維恩也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而克琉斯完全沒有注意到大人們的反應,氣呼呼的樣子非常孩子氣。算了,反正我已經習慣了。
由於此寶藏殿的景觀,曾一度在貴族之間蔚爲話題,不過無人敢踏進其中。儘管有些貴族會帶着實力高強的傭兵去參觀寶藏殿,但爲何無人敢進入這座寶藏殿,繆莉娜很快就明白了。
「我明白了,這就去準備。不過要立刻召集公會成員的話———」
「唔……唔唔…………抱、抱歉。」
「讓您久等了,克萊伊先生,繆莉娜殿下。」
繆莉娜聽完莉茲的解釋,才終於注意到自己正在發抖。明明尚未進入寶物殿,卻已感到頭痛欲裂,心臟劇烈跳動,喉嚨乾渴,身體使不上力。
莉茲若無其事地對途中會合的黑髮女獵人如此說着。聽說《絕影》收了一名徒弟,看來就是這位提心吊膽、看起來很不幸的少女。被同伴們稱爲緹諾的少女,看見把帽兜壓低的繆莉娜之後,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睜大雙眼。
此次的委託是最高機密。畢竟大國的公主性命堪憂,而且我這種年輕人負責指導公主一事,想必有很多貴族對此頗有微詞。話說此次的訓練究竟有多少是出自於皇女殿下的意願呢?身爲大國的公主,她所揹負的重責大任肯定遠超乎我的想象。得天獨厚的出身自然會有其相應的煩惱。
「換作是常人肯定無法承受,這都是多虧殿下自身的努力。我已親眼見證過殿下的才華,相信她終有一天能憑一己之力克服所有難關。」
糟糕,我完全忘了這檔事。十之八九是關於泰爾姆和凱恰恰卡的事情。
「……哦~」
《止水》毫無疑問是實力足以成爲幹部候補的強者。但是,泰爾姆選擇作爲協助者的《喚龍者》,在組織裏也是極爲有能力的成員。
「!?那、那是因爲克萊伊先生您——」
武帝祭的門票有對外販售,但參賽權應該沒有對外販售。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響徹了休息室。
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克琉斯扭動着身體,反應過度。克琉斯的銀髮就像絲絹一樣手感很好,摸起來有點涼涼的很舒服。
然而,對於這番正確的言論,首領——加夫・謝恩費爾德的嘴角卻浮現了笑意。
不能老是仰賴《千變萬化》。法蘭茲對燃起鬥志的拉多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深深一鞠躬,然後便離開房間。
兩人從拉多里克尚未繼承皇位時就認識了。儘管皇家與阿格曼家之間有着天壤之別,但皇家代代都會挑選出最忠心且敢於直言之人,作爲自己的心腹。法蘭茲之所以會被選上,就是因爲他擁有堅定的意志,以及直言不諱的個性。
繆莉娜在與《千變萬化》見面時,第一眼並不覺得他有那麼厲害。
「因爲哥——隊長他從以前就很樂觀……」
如果他們能獲獎,路克他們的未來將一片光明,身爲摯友的我也能感到自豪。
「嗯,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對了,繆莉娜皇女呢?」
「……我這個人一旦採取行動,總會惹出麻煩,因此我儘量避免自己主動出擊。」
「對了,陛下,您打算如何處置繆莉娜公主?」
「克萊伊,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比起觀戰——我更想參加比賽!」
陛下打斷法蘭茲先生的話語。
總之,我以現在很忙爲由,強行結束了和葛庫先生的談話。乍一看我好像躲過了危機,但離死已經沒多少時間了。我真爲無法拒絕的自己感到悲哀。
「要是拖拖拉拉的話,情報可能會從《止水》那邊泄漏出去。加快計劃的進度!那個寶具是計劃的關鍵,要是無法取得的話,計劃就會受挫。」
光是抵抗異常狀態就已竭盡全力的繆莉娜,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事情。她沒能察覺擬態幻影的接近,勉強在無意識中採取的迴避行動也慢了一拍。師父等人只幫忙擋下最低限度的攻擊。當繆莉娜看見偷偷接近的藤蔓纏住自己的腳踝將她吊起時,從袋子裏被放出來的兩名護衛躲進花草之中,以僅存的精神力對抗羣起圍攻的幻影,而繆莉娜只能在一旁悠哉地欣賞。
——西朵莉見繆莉娜持續乾嘔,傷腦筋地開口說:
「我看看,上面寫着『他們很有活力,危機感小姐也該向他們學習。這纔是人類!』。泰爾姆他們當然很有活力啊!我來回復一下,就寫『請多給我一些寶具』。」
「話說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並沒有變得比想象中更強。」
我也不想主動招惹麻煩上身,但眼下別無選擇。即便暫時度過危機,要是繆莉娜公主不小心死在武帝祭上的話,一切就完蛋了。
「明明你平常總是四處逃竄,這次居然乖乖赴約……你是喫了什麼怪東西嗎?」
西朵莉想投入研究是無妨,但希望她別忘記對方是這個國家的皇女。
「武帝祭是什麼時候?」
「好耶,接下來輪到我了……我來教劍術。首先就是劍,沒有劍就無法開始。」
「咿!?」
我也同意緹諾的看法,就算我當真有神機妙算也很難達成。
然而,露西婭似乎幹勁十足。她意外地頑固……我不希望她做危險的事。這時,露西婭輕輕摸了摸戴在手上的手鐲,小聲說道。
就算率領澤布魯迪亞的精銳部隊前來攻略,恐怕也難以攻破這座寶藏殿。因此《嘆息的亡靈》纔會選擇此處作爲繆莉娜的訓練場。
「哦~真巧耶,我也喜歡!拿去!」
不懂察言觀色的莉茲露出猙獰的笑容握緊拳頭,看來她比想象中更有幹勁。
「公主殿下既認真又才華洋溢,無奈這次時間實在過於緊迫。若是您不介意的話,我願意在前往武帝祭的途中再次指導她……」
嗯……?…………咦?情況似乎與我想象的不太一樣……一般來說,哪有人會對即將處刑的對象率先表達感謝啊?我眨了眨眼睛,看向陛下與法蘭茲先生。
這情況實在令人痛心。一般人或普通貴族也就罷了,對皇室成員來說無能就是罪過。既然無法爲國家派上用場,至少在危害國家前得先消失。
克琉絲迅速來到我面前,用手指着我的胸口大喊:
《深淵火滅》對着無法拒絕的我高聲宣告。明明她並沒有大吼,卻令桌子爲之震動。她的眼眸深處燃起地獄的業火,儘管嘴角掛着笑容,眼神卻毫無笑意。
我可沒這麼說啊。西朵莉見我瞪大雙眼,隨即握緊拳頭堅定地宣佈說:
「啥~~~~?」
「劍!我喜歡劍!最喜歡了!」
我來到與西朵莉約好碰面的地下最下層訓練場門前,對着就某種角度上來說挺可憐的皇女殿下說:
儘管身體因爲突如其來的動作而失去平衡,但緹諾還是透過指尖使力,擺動手腳勉強穩住身形。
寬敞的訓練場內瀰漫着一股冰冷的緊張感,現場氣氛簡直堪比戰場。
就算你這麼說,我依舊無法放心,真的沒問題嗎?
說到底……我有必要阻止他們嗎?
「!????」
聽完這些事情,令緹諾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真有機會加入《嘆息的亡靈》。儘管她很想什麼都不管,全神貫注地進行訓練,偏偏身爲盜賊必須隨時注意四周,因此很難辦到。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很傷腦筋,因爲我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狀況。
首領眼神炯炯有神地如此說道,其中一名同伴提出反駁。
一行人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擁有罕見巨大身軀的安塞姆。它揹着被隨意裝進大布袋裏的卡蓮等人,發出腳步聲往前走的模樣,當真令人歎爲觀止。
聽到副會長的提醒,克萊伊這才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
就連不常接觸寶藏獵人情報的繆莉娜也聽說過。
「克萊・安德里希……你該不會總是這副打扮吧?」
正當繆莉娜呆若木雞時,不懂察言觀色的幻影襲向了她。
「!?什麼!?」
「我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我去隨便砍個幾刀!」
「換言之,只要砍死持有邀請函的傢伙,邀請函就會掉落。」
「雖然訓練進行得不太順利,但成果就是這個,克萊伊先生。」
「畢竟時間有限,不如就集中訓練其中一項如何?」
「我本想帶她一起過來……卻被她拒絕了。」
「咦?…………那個,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啦……」
我半死心地翹起二郎腿,儘可能地出言諷刺。
「這件事你可別外傳,其實參賽的人不是我。」
地面長滿各種各樣的花草,完全不像是存在於世上的光景。而且這些花草彷彿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擋住般,無法從固定地點往外擴散。
「啊~武帝祭確實有提供給鬥士相關人士的觀戰席……不過這跟觀戰門票是兩回事……畢竟武帝祭會盡可能爲鬥士們提供方便。」
西朵莉露出陶醉的表情,對我投以熱情的目光。
???????
目前尚未指導繆莉娜的人就只有西朵莉,但她是一名鍊金術師,基本上不會站上前線。繆莉娜本以爲她只是負責整合大家的意見——
「畢竟這東西根本不會出現在市場上……像龍種這種魔物,一般都會爲了取得素材而肢解……」
「…………真是的!」
先等一下,你們在說什麼?我被你們操成這樣……居然還失敗了?繆莉娜那顆被榨乾的腦袋終於開始運轉。她實在無法接受自己在歷經這段地獄般的訓練後,最終卻一無所獲。
繆莉娜努力鞭策自己快崩潰的內心,以充滿恐懼與憤恨的眼神瞪着西朵莉,西朵莉見狀後露出令人火大的笑容,說出以下這段出乎意料的話語。
西朵莉得意洋洋地對着已徹底化成聽衆的我進行說明。
——只見路克他們一臉嚴肅地站在訓練場內。
「啊~我並沒有在找你們哦。」
我也跟着看向窗外,發現入口處停着一輛不起眼的小型馬車。
「哈哈哈,放心,愛娃你也太愛操心了。」
清理乾淨!?清理乾淨是什麼意思!?接下來輪到我被清理乾淨了嗎?
「真不愧是澤布魯迪亞皇家,居然在這種狀態下還能表達出情緒,擁有如此柔軟又強韌的精神。你不必那麼害怕,辛苦你了,我的訓練其實不能稱之爲訓練,只是單純的——『驗血』……確認你的身體狀況。畢竟訓練結果若是對殿下造成影響可就麻煩了,所以請多多配合。」
繆莉娜本想說這是常識中的常識,卻被西朵莉以炯炯有神的目光打斷。
「那個……團長,恕我冒昧,西朵莉姐姐大人她——咿!?我、我什麼都沒說!」
繆莉娜的身心都已殘破不堪,甚至沒有餘力去確認自己目前的狀況。要不是安塞姆的治癒能力,她早就死上千次了。就算這輩子都倒黴也無所謂,繆莉娜只想趕快回家。想想至今遭遇的黴運,跟這座寶藏殿內發生的慘絕人寰之事相比根本不算什麼。難道這是上天在懲罰繆莉娜至今一事無成嗎?就算真是如此也太殘忍了吧?這片地獄究竟想給繆莉娜帶來什麼?這股源源不絕的反胃感,恐怕是這座寶藏殿的魔力元素濃度遠超出繆莉娜的容許範圍。她想哭訴自己有多痛苦,無奈早已哭幹淚水。繆莉娜只想回家洗個澡,然後躺在乾淨的牀鋪上好好睡一覺。她好想念那座令她生厭的皇城,甚至有種已經好幾年沒回去的錯覺。接下來還有多少訓練?在絕望的盡頭,繆莉娜終於領悟出一個真理。
訓練開始後,繆莉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離開訓練場。
我好歹也是公會的Master,我的選擇將會對公會的營運造成莫大的影響。愛娃非常清楚《嘆息的亡靈》的行事作風,也難怪她會如此擔心。
法蘭茲聽完這句飽含強烈情感的話語,咬緊牙根低下頭去。
不過再怎麼擔心也無濟於事……就算我再怎麼擔心,皇女殿下的實力也不會因此提升,而且就算我已獲准在路途中陪她訓練,但這場戰鬥依舊對她不利。
等級7寶藏殿【白亞花園】。讓人無法想象是鮮花的純白花瓣,如風雪般飛舞,放眼望去,遍地盛開的花草美得不像是世間之物。位於寶藏殿最深處,是這座寶藏殿的一部分,擁有無色透明花瓣的花朵——通稱「空之花」,在外界無法維持太久,會如雪花般虛幻地消失,但至今仍以貧窮貴族無法負擔的天價進行交易。
不過我只想立刻逃離現場,現場的氣氛就是如此緊繃。
「哥哥,麻煩你在卡蓮小姐死前幫她治療。請放心,皇女殿下,我們也是迫於時間才稍微讓礙事的人閉嘴——畢竟老是被她挑毛病也很麻煩,而且這是克萊伊先生的決定,只要結果圓滿就萬事OK,還請您多多包涵。」
『不過這可是種榮譽。而且將門票送給他的師父《千變萬化》,最終也能爲繆莉娜皇女帶來益處。』
「咦……啊……」
損失慘重。能夠產生分身的原創咒語,以及深受貴族信賴的崇高地位。沒有比能夠輕易抹殺任何人的暗殺者更有用的人了。但是,更大的問題是——
「……她還活着嗎?」
放心,肯定沒問題的,畢竟我有事先提醒過西朵莉,這會是一場相當嚴苛的訓練。
「不過,沒想到《止水》是同胞啊。而且,帝都首屈一指的魔導師竟然任務失敗……成功潛入,暗殺卻失敗,發生了什麼事?」
「啥……?」
聽說在【白狼之巢】事件中被捕的墮落賢者諾特・科克萊爾,之所以會被逐出帝都的原因,就是他寫了可能觸犯此法的實驗論文。光是寫論文就遭流放,若是將魔力元素化爲液體的話,肯定會被判處死刑——
我差點就皺起眉頭,但仔細一看西朵莉的表情就像個天真無邪的少女般笑容滿面,沒有一絲陰霾。而且這是……她希望得到稱讚時的表情。
咦!?什麼?你剛剛說什麼?失敗?明明失敗了爲何還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再加上卡蓮上次沒被選爲護衛,所以這次特別有幹勁。
「總之我們都很忙,就來進行最後的訓練吧。」
「咦?沒那回事,我很喜歡單挑的緊張感。當然我也很捨不得那種大亂鬥或華麗的戰鬥方式……而且就算對比賽形式有怨言也無濟於事。」
不過由我們所有人來指導她,總覺得有點大材小用。
「我們的計劃會按照原定計劃進行。這次的指令規模非常龐大,是我們至今執行的作戰無法比擬的。《止水》的失敗完全出乎組織的預料,不能再失敗了。」
「我們也會全力保護您,但對手是野蠻的寶藏獵人,難保不會發生任何意外。」
露西婭皺起眉頭看向我。明明她並沒有瞪我,但眼神卻十分犀利。
「你說的研究集大成是……?」
繆莉娜的內心比先前更加期待,西朵莉則對她說:
「嗯,這算是業務的一環吧。」
「有空做那種事的話,不如擔心一下自己吧?」
在她的臥室兼寶具庫,我一如既往地讓她幫忙補充寶具的魔力。起初需要花費大量時間的補充,不知何時變得十分順利。以前補充完後她都會氣喘吁吁,現在就算補充完十七個“結界戒”也面不改色。
「……感謝你這次願意接受邀請,我是第零騎士團的卡蓮,這位是辛蒂。我們負責在訓練期間照顧繆莉娜小姐的生活起居,以及擔任護衛。」
「那我還有事要忙,接下來就交給你們咯。莉茲和路克,記得別把人給操死了。」
「既然如此,克萊伊你在挑選時就該說清楚啊,你從以前就經常沒把話說清楚!」
「抱歉,愛娃,我收到『郵件』了,必須趕緊回覆……」
繆莉娜在這裏無須接受任何訓練,她該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活下去。想想自己前陣子所遭遇的不幸,與這趟地獄行軍相比,究竟哪邊更難受呢?
「克萊伊先生,你要成爲皇女的指導者嗎!?」
雖然會場很大,但對充分吸收了魔力元素的戰士來說,幾步就能拉近距離,而且使用強力魔法時必須進行詠唱和固定動作。雖然高階魔導師的預備動作可以無限縮小,但省略動作會降低威力,所以依然處於不利。
「是啊。可惡的《止水》,竟然搞砸了。雖然還有其他在臺面上地位很高的人,擅長粗暴手段的人也很多——但他的暗殺能力在組織裏也是屈指可數。就算是高等級的獵人也能輕易抹殺,實力高超。那個男人只憑魔術的實力,就和我一樣爬到了『七尾』!沒有人能代替他。」
「是、是的,阿爾特巴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一臉詫異的愛娃,我連忙坐回座位上。
法蘭茲先生聽完我的話,露出宛如惡鬼般的表情陷入沉默。
明明不是自己被直接指責,繆莉娜的心臟卻劇烈跳動。
「法蘭茲,別再說了,現在重點不是質問情報的真僞!」
卡蓮等人被裝進袋子裏,隨着馬車緩緩駛出。
「啊、葛庫先生,凱查不行啦,那傢伙太可疑了。我能理解你沒注意到泰爾姆,但不能把他列入名單裏。」
我用冷酷的表情掩飾着心中湧起的不安,繼續爲公主殿下帶路。
「!?你說什麼!?」
愛娃戰戰兢兢地詢問。
『九尾影狐』。這是一個長久以來潛伏於暗處,暗中活躍的祕密組織。聚集在這裏的,是最近做好準備,出現在臺面上,現在各國都拼命追捕的,通稱『狐狸』的成員。
「啥~?怎樣?難不成你以爲有護衛在旁就能安心訓練嗎?你這傢伙是腦袋有洞嗎!?」
就在這時,我突然注意到一個令人在意的單詞。我停下翻頁的手,瞪大雙眼。
這難道是……比我想象中還要麻煩的任務?
活着——就是活着!
那麼陛下爲何要傳喚我呢?難不成是西朵莉的所作所爲穿幫了?我想應該是吧。
「調查參賽者這種程度的事,我想大家都會做……」
「真乖真乖,不愧是西朵莉,好棒好棒。」
皇帝陛下聽完我這番充滿情感的發言後,落落大方地點了個頭。
面對往前一步的卡蓮以及迅速擺出架勢的辛蒂,莉茲・斯瑪特一步都沒有退讓。
公會名稱「起始的足跡」,相傳是蘊含着希望寶藏獵人能踏出第一步的期許。即便如今已是頂尖公會,仍有許多新人慕名而來。
「於是克萊伊先生想出了一個劃時代的訓練方法!那就是當生存本能受到刺激時——最能激發出一個人的意志!換言之,當肉體在超出自身能力的高等級寶物殿裏飽受折磨時,吸收的魔力元素就會產生強烈的作用!雖然原理很簡單,但自從魔力元素的力量廣爲人知以來,已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卻沒有任何人嘗試過。繆莉娜公主,您將成爲克萊伊先生所想訓練方法的活證人!請放心,這個方法——我已先在小蒂身上測試過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完全摸不着頭緒。不知爲何他途中還認定我是同伴,我要求他給我一個解釋!
「克萊伊先生,您又在說笑了,只訓練其中一項根本無法在短期內達到武帝祭的水平。」
西朵莉你真厲害!能讓人感謝你抽走血液的就只有你了!
這跟我是露希亞的哥哥沒關係吧?……不過露希亞在場的話,我確實無法逃避。
起初繆莉娜還會計算自己昏倒的次數,但很快就無暇顧及此事。
繆莉娜先是愣住幾秒,接着發現那只是龍頭,這才戰戰兢兢地往前走。
護衛們立刻上前保護繆莉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夠的。更何況皇女殿下需要的並非那種力量。因此我們爲繆莉娜大人設計了一個完美的方案,那就是——讓繆莉娜大人掌握綜合性的力量。」
「至少得在武帝祭中脫穎而出。」
某座城市。在數十年前就存在的老舊大樓的一個房間裏,聚集了數十個人影。
繆莉娜對此莫名感到安心,莉茲則伸了個懶腰說:
精靈人特有的絕美容貌一如往常,光是她們現身,就讓人覺得休息室變得明亮許多。但遺憾的是,她們並不適合擔任皇女殿下的訓練對象……因爲這樣太失禮了。儘管我知道她們心地善良,但面子問題也很重要。
「克萊伊先生,恕我冒昧——我已將目前所知的武帝祭相關情報整理好了,其中也包含預選賽的內容,參賽者的情報也大致收集完畢,不過唯獨《嘆息的亡靈》的部分除外。」
「這得視危險的程度而定。我當然明白沒有所謂的安全訓練!不過我得說一句,你對公主殿下的那種態度,讓人很不愉快!」
「訓練方面會由值得信賴的同伴們負責。不過若是感到不妥的話請直說,我會盡力而爲,畢竟卡蓮小姐她們說的也有道理,皇女沒必要擁有那麼強大的武力。」
嗯,沒錯,你說得對,我的訓練以結果而言是失敗的。就算再怎麼努力鍛鍊,無法達到目標值就毫無意義。更何況我還假借訓練之名,行吸血之實。
…………團長是神,團長是神。我一邊在心中如此說服自己,一邊用腳趾夾住鐵絲含在嘴裏,此時耳邊傳來一陣嗡嗡聲。
「確實……你說得對。」
「醜話先說在前頭,我(的同伴)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雖然卡蓮小姐她們露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瞪着我,但在訓練時(我的同伴)是不會顧慮對手的立場。」
「…………陛下還真是想了個可怕的主意。」
想想他們也會被追究介紹叛徒的責任……真不想去啊。
呃,雖然這的確是強人所難,但態度上也該……這下子我可不能誇獎她了。
不過……照這樣發展下去,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會參賽?露西婭意外地不服輸,而且安賽姆肯定也會參賽。
「我不要,到時我也辭職。您以爲我是爲了誰才這麼辛苦——」
「法蘭茲,你別再嘮叨了。那男人曾救過我們一次。」
「蒂醬,你直接打開那個箱子。反正你的倒立也穩定下來了,如果辦得到的話,今天的訓練就到此爲止。」
你就是說過。葛庫先生或許不會這麼做,但放火老太婆肯定會付諸實行。放火老太婆就是個會放火的人,所以才叫放火老太婆。
凱恰恰也就算了,泰爾姆的事我回想起來還是難以置信。以燒盡一切而聞名的《深淵火滅》無罪,反倒是泰爾姆是叛徒,這個世界真是不可思議。
對寶藏獵人而言,收集情報的能力是不可或缺的。寶藏殿是活生生的地下城,有時其他寶藏獵人是否剛攻略完,都會大幅影響攻略難度。就像我在澤布魯迪亞拍賣會想競標面具一事,轉眼間就傳遍大街小巷那樣,他們爲了自身利益,以及滿足寶藏獵人最頂級的資質——也就是好奇心,無時無刻都在豎起耳朵收集情報。
我暫時沉浸在遙遠的時代裏,然後想起自己正在和愛娃對話。
「劍士與盜賊只要努力就能兼任,但若想同時學會魔法或神聖系的法術,沒有相當的天分是辦不到的……亞克先生就是魔法劍士纔會那麼強,但他也無法使用神聖系的法術——因此只要繆莉娜公主能設法達到此境界,就算只是臨陣磨槍,也能與大部分的對手一較高下。不,您的西朵莉我一定會將您帶去那個境界的!」
「………………啊~那個啊,原來你把它放在這裏了。嗯~……雖然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但把它放在入口處確實很礙事……明明經常遇到它,每次來到公會總部都會看見它……總覺得有點鬱悶。」
克琉斯眼眶泛淚,滿臉通紅地投降了。
「她那副氣勢逼人的模樣……反而令我有些擔心,陛下。就連負責護衛的騎士們都完全不敢吭聲。」
老實說陛下也太隨和了吧?居然時不時就跑出來,難不成他很閒嗎?
「另外訓練時間完全不夠用,結果以失敗告終——」
我拼命搖頭。從西朵莉姐姐大人那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態度來看,她這個人真的很惡劣。
我將視線轉回前方,卻發現愛娃不知何時已經不見蹤影。
視野一陣搖晃。她還來不及因突如其來的劇痛發出慘叫,意識就迅速遠去。
「!!這是…………!」
不,我應該反過來思考,消極思考是不好的。
看來他那傳聞中的武勇和膽量都是真的。現代貴族中也有許多武藝高強的人,因爲貴族們代代都在吸收擁有魔力元素吸收才能的人。像武帝祭這種規模的大會,不是光靠才能就能獲勝,所以貴族的參賽者應該不多,但也不是沒有。
等會兒就把這件事告訴路克他們,他們肯定會笑得很開心。另外根據淘汰賽的賽程表,假如路克他們對上克萊希,那可就太棒了。如果克萊希是個超級強敵,那也挺有趣的,到時肯定能成爲酒席上的熱門話題。
不過,雙方的認知似乎有出入。難道皇帝陛下要繆莉娜殿下參加武帝祭的事是祕密嗎?…………有可能……畢竟對方可是不顧周圍反對,強行選中在『白劍集會』引發騷動的我擔任護衛,而且在旅途中就算撞上【迷途旅店】也依然活蹦亂跳的皇帝。雖然從旁人看來,他是個清濁併吞、充滿領袖魅力的偉人,但只能說他腦袋的螺絲鬆了兩三根。
明明她沒有詠唱咒語,那頭鮮紅色的頭髮卻燃起火焰。雖說優秀的魔導師光憑情緒就能引發現象,但這位老太婆果然有點不正常……
「啊~?你不必在意那種無聊事,反正培育一個人跟培育兩個人都差不多,所以就只是順便一起訓練罷了。」
「十年!?少胡說八道,就算是占星神祕術院的『神之眼』也無法預測那麼久——」
「你這傢伙——殿下自從回來之後,整整睡了一整天!你居然還想讓她上場戰鬥!更何況今年的武帝祭——」
我完全沒多想就化身爲西朵莉的誇獎機,她見狀後說:
「嗯嗯,是啊。」
「……唉,過於悲觀也無濟於事。要是我死了,就拜託愛娃你來當公會Master咯。」
尖銳的叫罵聲,令寬敞的訓練場氣氛緊繃,現場一觸即發。
自己死定了。繆莉娜只有在一開始纔有餘力思考這種事,也只有在一開始纔看見走馬燈。就連兩名護衛一定會來救自己,以及幻影不會殺人的天真想法,也很快就破滅了。她根本看不清飛舞的花瓣。面對植物型幻影,木劍別說砍中了,就連擦到邊都做不到。她既無法像《不動不變》那樣紋絲不動地承受攻擊,也無法跟上突然在寶藏殿中央展開的魔術講座。她根本聽不懂。
當我冷靜地逃避現實之際,幫我泡茶的阿魯與瑪麗都傻眼地開口吐槽。
西朵莉聽完繆莉娜的提問後,詫異地回答說:
嗯,換作是普通的等級8寶藏獵人,參加赫赫有名的武帝祭確實不足爲奇,這正是造成一切誤會的主因。不過我並非普通的等級8寶藏獵人……就算對手是等級1,我搞不好也會輸。
我還記得自己剛來帝都時,曾特地跑來參觀。
「!?克萊伊先生,我姑且問一下——您有信心嗎?每年都有許多高等級獵人蔘加武帝祭。」
「嗯……算了,不用了。我對參賽者沒那麼感興趣,而且當天比賽開始後才得知對手是誰,這樣比較有驚喜,也比較有趣。」
此時拉多里克的表情一變,從憂鬱轉爲嚴肅。
「好,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會全力爲你加油的。」
「啊!的確,比起觀衆席,待在場內更能近距離觀戰呢!」
冷靜想想,畢竟西朵莉對皇女進行了地獄般的訓練,因此被討厭也是理所當然的。
「莉茲……」
「標……本……?」
「比起這個,軟弱的人!護衛期間你都讓我戰鬥,該不會是爲了武帝祭吧,的說!」
就說了我不會參賽!真是的,不管是愛娃還是斯維恩,你們至今到底都把我看成什麼樣子了?
「嗯?啊~……是莉茲那丫頭四處宣揚的。」
莉茲的情緒一口氣飆升至最高點,雙眼閃閃發亮。
「我也得趕緊尋找取得門票的方法……小克萊,再見咯!」
「我有幫她注射強力的增血藥水,而且是在寶藏殿內進行手術,所以魔力元素的力量有確實發揮作用!雖然多少有造成負擔,但有遵照克萊伊先生的指示,沒有對生命造成影響!」
當初是我想成立這個公會,所以纔會被迫坐上公會Master的位子,無奈這個公會的規模早已成長到我無法掌控的地步。
我眨了眨眼,露出冷酷的笑容說道。
莉茲也想參加,但應該沒辦法吧?面對完全幫不上忙的我,路克堅定地開口說:
「嗯?燈火也要參加嗎?」
「但是,最重要的是,泰爾姆帶着《喚龍者》。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或愛娃其中一人,不過這次我只身前來。
假如訓練有成效也就罷了,偏偏皇女殿下不僅毫無成果,最後還被榨乾,簡直是魔鬼。
一如既往,只有我一個人不正經。
「!?…………」
西朵莉姐姐大人……這豈不是觸犯澤布魯迪亞最嚴重的罪行——十罪之一的魔力元素操作實驗嗎?
「不,您並沒有理解。殿下,光是吸收魔力元素並沒有意義,魔力元素會按照本人的強烈心願來強化當事人。追求速度之人會得到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追求魔導精髓之人會得到魔力傳導率高的肉體,發誓要守護他人之人會得到無與倫比的耐力——就連胸部也會變大。可是若沒有本人的強烈意志——獵人就無法變強,這就是凡夫俗子與英雄之間的差距!!」
愛娃看着不停眨眼的我,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最瞭解我的人,就是這個像貓一樣威嚇我的精靈人。
「但他太弱了,沒有足以改變命運的力量。法蘭茲,我可是對他抱有期待。那個男人竟然只用一句『想太多』,就否定占星神祕術院的『神之眼』所確認,繆莉娜那會帶來災禍的體質。」
葛庫先生面紅耳赤地以低沉的嗓音道歉。你就這麼不想向我道歉嗎?那就跟我平常一樣給我下跪道歉!……不過這種話就算撕破我的嘴也說不出口。
這個陌生的詞彙令我睜大雙眼。姐姐大人見狀,立刻對西朵莉姐姐大人破口大罵。
泰爾姆原本預定在成功暗殺皇帝后,就能成爲幹部。換言之,這是一場如此重要的作戰。狐狸之所以能對世界產生巨大影響力,擁有衆多協助者,都是因爲至今立下的功績。而大型作戰的失敗,意味着向心力的下降——組織力量的下降。
對於想辭職卻總是被攔住的我而言,無論結果如何都對我有利。
西朵莉見我連忙解釋,一臉詫異地說:
想必高度物理文明的人類就是像這樣使用手機的吧。
她帶來的兩名護衛與《絕影》很快就吵了起來。面對語氣活像個流氓的《絕影》,卡蓮以壓抑的嗓音反駁。乍看之下卡蓮似乎很冷靜,但繆莉娜能感受到她的情緒正在逐漸升溫。說到底,卡蓮本來就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居然威脅我,太卑鄙了!你難道沒有身爲寶藏獵人的尊嚴嗎!?
西朵莉還真是熱血……難道她對繆莉娜產生共鳴了嗎?
此處位於帝都中心,是澤布魯迪亞地價數一數二高的皇城附近(說是附近,其實也相隔數公里),格拉迪斯宅邸也座落於此的高級住宅區一隅。
「小克萊,幹得好!真不愧是你,居然能成功干擾小蒂的專注力!」
「咦!?武帝祭的門票!?小克萊你要參賽嗎?好詐哦!我也想參加——!!」
「話說亞克和你都太不會挑時間了,偏偏在我需要你們的時候都不在……」
「與其說發生什麼事,不如說是爲了避免發生什麼事纔去的。」
「畢竟你都威脅說要殺進公會總部了,我總不能不來吧。」
武帝祭很快就要開始了。路克聽完我的解釋後,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皇帝陛下再怎麼厲害,也不至於要求皇女殿下奪冠吧。畢竟皇帝陛下是個聰明人,倘若他無論如何都想讓皇女奪冠,比起提升實力,利用帝國的權力去幹涉比賽系統還比較有勝算。
「鏘鏘~!當然是指這瓶藥水!就先暫稱爲升級藥水吧。這可是隻要喝下就能讓身體吸收魔力元素的優秀藥水哦!」
換作是以往的話,我都會帶上西朵莉或愛娃其中一人,不過這次我只身前來。
原來如此,只要隊長在武帝祭上大顯身手,就能招攬更多顧客。這確實很符合她那愛錢如命的作風。
現場傳來一陣轟然巨響,卡蓮慢了一拍才驚覺自己已被重重地甩在地板上。莉茲高高抬起腳,直接朝着卡蓮的後腦勺踩下去,而且完全沒有手下留情。
法蘭茲先生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愧是西朵莉,封口工作做得真徹底。
「由於武帝祭的對手都是專精型,若想在相同領域內挑戰他們,幾乎毫無勝算。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學會多種職能並加以組合。」
「克萊伊,聽說你要參加武帝祭,是真的嗎!?」
緹諾低頭看向自己接住的箱子,發現是姐姐大人扔過來的一個小寶箱。
隸屬於《足跡》的隊伍《燈火騎士團》的隊長,不對,是團長金剛院燈火。聽說她護衛期間曾返回帝都,難不成就是爲了這件事嗎?
「小蒂,你要不要喝喝看這個藥水?這是經驗值藥水的試作品哦?」
「《深淵火滅》,到此爲止。」
「殿下,寶藏獵人想變強,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提升基礎能力,但這並非單純指鍛鍊體魄。原因是肌肉會阻礙魔力的流動,換言之,對於魔導師而言,肌肉發達的肉體非但沒用,甚至還會造成阻礙。這只是其中一個例子,總之不經大腦的努力不配稱之爲努力。」
我連忙收起手機。西朵莉沒敲門就直接進來,懷裏還抱着一個裝滿液體且大到需要雙手環抱的瓶子。她雙頰泛紅,在我開口前就先一步報告說:
「西朵她們好像也費了一番工夫。畢竟武帝祭就快開始了——我爲了取得參賽權也必須進行一些交易,所以就只有隊長你這麼悠哉!」
而且我原本還期待能有好藉口不必來這一趟。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話說回來,《黑金十字》也會來爲武帝祭加油吧?」
「愛娃!愛娃!我現在要立刻離開帝都!」
「誒?那當然……我會出場的。難道隊長你不想讓我出場嗎?」
「我們該做的並非觀察您的劍術,也不是教導您魔法,而是單純只有一件事。殿下,想變強的必要條件就是——吸收魔力元素,並且活用吸收的魔力元素。」
就在卡蓮準備開口之際——
被藤蔓抓住在空中甩來甩去的繆莉娜,此刻心中只剩下「無」。現實與夢境的區別逐漸變得模糊,五感也漸漸無法區分。就連自己是生是死都——
當我回神時,路克已不見蹤影。不聽人說話是路克的缺點之一,甚至讓人覺得他不聽人說話的能力比莉茲更勝一籌。莉茲只是缺乏常識,但她的頭腦很好……反正路克應該會拿木劍去砍人,應該不要緊吧。路克的惡名已經傳開,只能相信對方會自衛了。
「辦不到啦。」
「對了,路克他們有取得參賽權嗎?」
「算了,我也沒空,就直接進入正題吧。嘻嘻,我家的人……給你添麻煩了。」
「已查出嫌疑犯了。」
大桌子和幾張椅子。與建築物本身陳舊的外觀相反,房間裏一塵不染。這證明了這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生的幫忙,我透過血液檢查取得了這麼多!」
眼前這位目光犀利到讓人無法想象究竟活了多少歲月的魔女,臉上浮現出嘲諷的笑容,至於另一位臉上有一半刺青,容貌比至今見過的任何獵人都要來得可怕,頂着一顆大光頭的壯漢則是眉頭深鎖。我究竟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嗎?
「克萊伊先生,你當真是一派輕鬆呢。」
不過在訓練開始之前,繆莉娜的鬥志就已迅速消退。
聲音傳入耳裏,刺激着繆莉娜朦朧的意識。這句話令她清醒過來。
這次的作戰也預定要藉助他的力量,但泰爾姆的失敗卻讓一切都泡湯了。
「當然,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但戰鬥也與運氣有關,武帝祭的參賽者都是超一流的強者,我無法保證一定能獲勝。」
「……勉強能趕上吧?」
「不,就是要砍。只要去做就辦得到,這就是我的訓練。要變強,最好的方法就是打倒幻影。」
也就是說……這是要讓皇女殿下參加武帝祭的意思?
面對那張實在不像是給人添麻煩的人會露出的表情,我反射性地回答。
露西婭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頭扭向一邊。大概是感受到我的決心,愛娃站起身來。
『不過報酬……該怎麼處理呢?不僅是繆莉娜的訓練,就連護衛工作也是,一張地毯根本不足以回報你的功績。必須給予你相應的報酬——你有什麼要求嗎?』
愛娃凝視着我的臉。被她這樣盯着看,我會害羞的……明明我們認識這麼久,她應該已經習慣我隨口胡謅,但她的反應卻還是沒變,愛娃真的是愛娃。
「咦!?這……即便是神機妙算的團長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繆莉娜忘了自己在來之前所設想的堅定態度,渾身僵硬地愣在原地,而《千變萬化》彷彿看穿她的心思般,露出略顯諷刺的笑容說:
「!?軟弱的人,明明許久沒見,你卻突然來找碴嗎!?」
西朵莉姐姐大人出聲安撫盤腿坐在地上的姐姐大人,不過她的語氣聽起來也有些遺憾。
「!?克萊・安德里希,你這是在說什麼?」
「而且我也想見見《深淵火滅》,至於理由我大概猜得出來。」
「……你是聽誰說的?」
「女兒自從回來之後,就廢寢忘食地接受劍術與魔術的指導。她原本一直因爲自己的不幸而鬱鬱寡歡,臉上不曾有過笑容——但在接受指導之後,似乎讓她有了什麼改變。」
——於是,繆莉娜人生中最漫長的一週就此揭開序幕。
「《止水》泰爾姆從學院時期就是優等生。哪怕再微不足道——也絕不會違反規則。我和諾特・科克萊爾是那副德性,所以他是值得信賴的。」
露西婭聽完我的回答後眨了眨眼睛,露出像是看見什麼噁心東西的眼神說:
陛下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藍色眼眸,注視着沉默不語等待答案的我。
「咦!?咦?咦!?」
但西朵莉再怎麼萬能,也不可能會把觀戰門票誤認爲參加門票。
「克萊伊你也太愛操心了吧,有安塞姆在,你大可放心。」
「公會成員就免了,但我要帶上《嘆息的亡靈》。」
或許只是我不清楚,但一般來說皇帝陛下並不會親自接見平民。就算是在護衛期間或許會碰面,但原則上只有在『白劍集會』等特殊場合才能夠謁見陛下……換言之陛下不該出現在這裏。難不成他很閒嗎?
繆莉娜懷疑自己聽錯了。她強忍着反胃感抬起頭來,發現負責指導緹諾的莉茲,此刻正語氣無奈地開口說:
我不由得給兄狐發了條“完蛋了”的郵件。他立刻回了我“太好了”。一點都不好。
「Ma、Master,請您冷靜點!」
「抱歉,能借一下廁所嗎?」
緹諾戰戰兢兢地想說些什麼,但在感受到西朵莉冰冷的視線後便閉上嘴巴。
幸好她不是敵人,看來她暫時沒有打算燒死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話題根本沒變嘛。
看來寶藏獵人是每天都會進行鍛鍊。撇開在地下訓練場裏那種過於粗暴的交流方式不提,他們對於變強的態度似乎並沒有錯。
西朵莉雙手合十,直視着繆莉娜的雙眼。看來她就是負責統合隊伍的人。其他成員都已下車,露西婭則坐在車伕席上,大概是爲了方便兩人好好談話。不過幫不上忙是什麼意思?她不是來接受訓練的嗎?
「咦……可是這張門票是參賽用的……」
「…………有人會在長滿刺的地板上開寶箱嗎?」
長期停滯的狀況終於出現重大進展。目前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止水》與凱恰恰卡是叛徒,必須在組織察覺此事之前將他們逼入絕境。
「相信你也很清楚,務必要逮住他們。長期在暗中活動的組織竟敢在澤布魯迪亞鬧事,背後肯定有原因。」
「他沒死真是太好了。我會親手做個了斷。『狐狸』也是,還有被他教唆的蠢貨也是!嘻嘻嘻嘻嘻,在身體還能動的時候,在託付給下一代之前……一切的一切,都要乾乾淨淨地燒成灰燼……」
「可是繆莉娜殿下還沒做好準備———」
「克萊伊先生,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莉茲小姐她們……那個,公會成員們也對此頗有微詞……畢竟對方是皇族,就算澤布魯迪亞皇家以豪放不羈著稱,他們終究還是有着身爲貴族的尊嚴與面子。」
「啊,這次是哥哥發來的……哎呀,受歡迎的人真辛苦」
該怎麼說呢?就是他身上沒有霸氣。繆莉娜的父親、亞克以及至今指導過她的那些一流師父們,身上都充滿着霸氣。即便她對武術一竅不通,但還是受過相關教育,因此培養出審美觀。恐怕在受邀參加「白劍集會」的賓客之中,就屬那位青年最缺乏霸氣。而這也是繆莉娜莫名畏懼《千變萬化》的理由。
該如何說服她呢……?由於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將目光從卡蓮小姐等人身上移開,裝模作樣地對一語不發的繆莉娜皇女說: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我識相地保持沉默。阿蘭他們也像是被震懾住一樣閉口不言。老太婆瞥了一眼露西婭戴着的泰爾姆寶具,繼續說道。
「武帝祭可是精靈人之間有名的光榮武鬥大會!這次精靈人的英雄也預定會出場——沒有幹勁的軟弱的人就算出場也只會受傷,不應該出場!你不是要出場,而是要觀戰纔對——呀!?幹,幹什麼!?別碰我!還沒到那裏……別,別摸我!呼咻!呼!呼!」
瓶內裝着暗紅色的液體。大概是密封的緣故聞不到氣味,不過這藥水看起來挺詭異的,簡直就像是血液。西朵莉對着默默等待解說的我,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最後的……訓練?還有什麼事嗎?
「……我們的使命是保護公主殿下。你放心,只要公主殿下沒有身陷險境,我們是不會出手的。」
「咦……啊……嗯嗯,就是說啊……」
不過我們公會居然有這麼多人蔘加武帝祭……雖然幾乎都是自己人。
繆莉娜在馬車上顛簸數小時後,馬車終於停下。她按照指示走下馬車,隨即瞪大雙眼。
「咦!?」
這位老太婆打算燒死泰爾姆,爲了燒死他,希望他能活下來。這實在不像是人類會有的思維。泰爾姆原本可是同伴……我若是加入「狐狸」,就會和露希亞一起爲「狐狸」效力。
「……啊~莉茲她們確實也有說要參賽——」
我忍不住反問後,西朵莉理所當然地點頭肯定。
這箱子挺重的,恐怕有上鎖。開鎖是盜賊必備的技能,緹諾也接受過多次訓練,一般來說並不難,問題是現在雙手都沒空,是要我怎麼做啊?面對不停眨眼拼命思考的緹諾,姐姐大人說:
「嗯~……?也對,克萊伊會對強者感興趣,老實說挺令人意外的——」
「《千變萬化》,我們進入正題吧。那幫傢伙瞧不起探索者協會,所以——我們要擊潰『狐狸』。」
露西婭是一位卓越的魔導師。不僅精通各種各樣的魔法,還全神貫注地開發新魔法,最近甚至被稱作帝國最強的魔導師之一。作爲哥哥,我有時會擔心她過於投入。
畢竟高等級寶物殿裏的幻影,都是些能一擊殺死經過鍛鍊之人的怪物。低等級的寶物殿或許能在某種程度上安全地進行鍛鍊,但魔力元素的濃度太低。
我不由得眨了眨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法蘭茲先生。武帝祭確實是一場盛大的活動,只要是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每年都會在古裏特舉辦——
「總之,要是你們學乖了,下次我找你們的時候,記得乖乖待在休息室裏。」
「我知道,武帝祭會邀請各地鬥技大賽的名列前茅者、知名獵人以及知名戰士。」
「嗯……那還真是榮幸。不過你之前爲何……一直沒來露臉?」
「順便也鍛鍊一下抗性系的技能吧。這裏真的是最佳地點。由於視野不佳,因此需要敏銳的五感,幻影又很強,所以也需要戰鬥能力。外加上會不斷遭受能讓人陷入異常狀態的花粉攻擊——很容易就會死。殿下,你之所以會發抖——就是你的本能對這個地方感到恐懼的證據!」
儘管拜託讓主君身陷險境的男子令法蘭茲感到羞愧,但他無法解決繆莉娜皇女的體質問題。畢竟那位皇女殿下——太溫柔了,不適合戰鬥。
我決定暫時不提辭職一事,坐到椅子上,爲了打發時間而取出妹狐給我的寶具——也就是智能手機。
辦、辦不到啦。接受《劍聖》指導的時候,他也沒說過這種話——
我有跟露西婭提過這件事,不過想想我還沒跟西朵莉她們說過……
聽到這句話,加夫的笑意更深,以壓抑的聲音下令:
「請放心,小蒂在這方面已經累積了足夠的經驗!啊~竟然能研究澤布魯迪亞皇家的血脈——真是太美妙了。」
雖然還有很多謎樣的功能,但手機真是太棒了,讓人充滿夢想。如果能湊齊隊伍所有人的手機,就不會因爲約好碰面卻找不到人而傷腦筋了。真希望我生在這麼方便的時代。
……這招……行得通嗎?不不不,不管怎麼想都不行,不行啦。
之所以沒人嘗試過,不是因爲沒人想到,而是因爲這方法太蠢了——
根據我打聽來的消息,西朵莉居然對皇女殿下進行地獄般的訓練。雖說是我拜託西朵莉對皇女殿下進行嚴格訓練,但沒想到她居然不給皇女殿下拒絕的機會。
路克是個比起喫飯更熱愛劍士的人。至於有多熱愛,就是他只要一發現貌似強悍的劍士,就會二話不說直接砍過去。不過他並非只喜歡劍士。
自稱卡蓮的女騎士瞪着我。這位騎士簡直就像法蘭茲先生的性別反轉版,難道這就是標準的騎士態度嗎?算了,我並不打算刺激第零騎士團的自尊心。
我快速翻閱資料,發現上面列出了好幾個我也曾見過的名字。
「…………哥哥,我爲了獲得出場權,必須去辦一件事———不,當我沒說。」
精心制定作戰,如果會失敗就不執行。總是潛伏於黑暗中。這就是狐狸的做法。
「啊?爲什麼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理由很簡單,因爲我根本不想來。因爲不想來,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
沒辦法……我先做好隨時都能開溜的準備,再稍微去磕個頭吧。
接着《窮兇惡極》彷彿在宣判死刑似地說:
「承蒙陛下誇獎,實屬榮幸。無奈時間太短,沒能幫上多少忙。」
「克萊伊先生,關於皇女殿下的任務已經順利完成了!」
「咦,是嗎?你要是有通知我,我就會去探望你啊。」
「……可是,加夫。『武帝祭』的會場聚集了衆多高手。在戰力減少的狀態下強行執行作戰,不會很危險嗎?既然失敗的可能性很高,就應該考慮延期。」
雖然我討厭所有類型的戰鬥,但很喜歡欣賞各種戰鬥。不過我在《嘆息的亡靈》時期就已經在現場見識過太多華麗的戰鬥,所以現在也懶得再看。
而且我之所以升上等級8,主要都是多虧隊伍的幫忙,因此借用《嘆息的亡靈》的力量也是理所當然。這下子理論武裝就完美無缺了!今天的我……真是聰明絕頂。
不必要的努力。繆莉娜至今曾向各領域的師父求教,爲的就是了解自己的實力與才華。儘管她不認爲自己至今的經驗毫無意義,但或許在眼前這位人物的眼中,這點程度的努力根本毫無必要。
即便是葛庫先生和婆婆,也不會不分青紅皁白地攻擊人。
「……你、你這混蛋!」
我可是很忙的。我現在非常忙。不僅得去參加武帝祭,還有皇帝陛下的委託。哪有閒工夫去管什麼犯罪組織!我一回到公會總部,就急忙趕往副會長室。
姐姐大人,我覺得你稍微仰賴一下魔力元素也無妨哦……
「嗯~……看來……你並沒有變得比想象中更強。」
「沒問題。雖然失去《喚龍》是個損失,但當地也能找到棋子。只要這次作戰成功,就能抵銷《止水》的失敗。最重要的是,這次的命令是我們的老大下達的。我們也申請了派遣巫女。絕不會失敗。蟄伏的時期已經過去,現在正是『九尾影狐』躍進之時!能奪取那個東西嗎?」
繆莉娜的腿失去了力氣,癱軟地坐了下來。她剛纔的覺悟已經完全消失了。擁有《最差勁最惡劣》別名的女性,笑容滿面地對她說:
她很喜歡啊……確實,只要有《止水》的王牌,露西婭也有充分的勝算。
「咦!?遵、遵命……西朵莉姐姐大人。」
「…………你說什麼?」
「那終究還是沒辦法吧。」
「嗯嗯,是啊。」
「咦~難道你沒成功嗎?虧小克萊伊還特地把這份工作交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