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愉快的假期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 槻影 · 1.9萬 字
露西婭經常對我說「你到底在想什麼?」。
在她這位聰明伶俐的妹妹眼中,我的行爲舉止肯定令她難以理解。
不同於西朵莉她們,露西婭是與我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因此她纔不得不對我提出質疑。
不過這種本該令人心情沮喪的指責,對我而言卻完全不痛不癢,因爲我根本沒在思考。
在不知不覺間被捲入麻煩事,然後又在不知不覺間解決。
若要簡單解釋我這次的遭遇,大概就是這樣。
先不提我是否撒謊或懶得解釋,而是我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或許該說這是高等級獵人的宿命,我至今曾被捲入各種各樣的事件裏。有時是遇難,有時是被捲入陰謀之中。
「我明白了。那麼……那個盜賊團裏有實力高強的劍士嗎?」
「啊、抱歉,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呀。嗯嗯,若是這個意思的話……他應該不是敵人吧?」
「你……是明知巴雷爾的實力才這麼說的嗎?」
「什麼嘛,原來你知道啊……自我介紹還真是不順利呢。」
他渾身破綻,沒必要聽他廢話,動手就對了。《千劍》疏忽大意了。
「這樣就沒問題了……」
那些灰色怪物肯定是《千變萬化》的傑作。如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亡靈》。
《千劍》身上的深紅色外套隨風飄揚,跟在安塞姆後面入侵城鎮,同時咂嘴說:
我見過此人。此人就是格拉迪斯伯爵委託書上記載的男子。他就是被所有國家通緝,卻依然逃亡至今的巴雷爾大盜賊團的首領——傑弗羅伊・巴雷爾。
路上沒有看見任何屍體,也不像是被地底人帶走。
「『魔女祕術・青蛙篇』……原來已經完成了啊。」
「早知道能使用這麼優質的實驗動物,我就多帶點藥水過來了……」
其中沒有絲毫猶豫。《嘆息的亡靈》的策略很簡單。
放心,西朵莉的藥劑非常有效,既然男子還有意識,應該不必擔心他會沒命。
「……小克萊伊,他是敵人!」
「問題不在這裏!原本預定去泡溫泉,結果卻得去對付盜賊哦!?而且我們纔剛攻略完寶物殿耶!」
話說回來,把一般市民認定爲強者,這不是很奇怪嗎?
「路克,你好慢哦~!巨龍跟地底人已經回去了!好可憐哦!」
《千劍》沒有一絲戲謔,而是以認真的口吻說道。
先不論理由爲何,同伴能回來就是僥倖。要是對方小看巴雷爾,總有一天會爲此後悔。
「我可是有在阿諾德先生快被虛空之毒毒死時救了他一命哦!要是再晚一小時的話,他肯定必死無疑!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話說回來,究竟是以何種標準來決定誰會被變成青蛙呢?」
可是無論我如何命令自己,手就是不聽使喚。
「………………啊啊,當然有。」
「……沒有,因爲他們在我們趕來之前,都靠魔像撐住了。《窮兇惡極》,聽說是借用了你提供的魔像。」
「那是因爲地底人是生活在地底的文明種族,嚴禁破壞建築物……想想看嘛,要是地底發生坍方,他們就會全軍覆沒哦?對吧?克萊伊先生。」
西朵莉取出以前我送她的水槍,將藥水逐一灑在傷患身上。
「怎麼做?」
這樣的戰力足以應戰,而且那羣可恨的怪物也已消失。
回覆魔法與一般魔法的領域截然不同,難度相當高。即便是現在以回覆魔法的造詣聞名於帝都的安塞姆,她在剛成爲寶藏獵人時,也缺乏足夠的回覆能力。
此處是個被溫泉水道圍繞的寬敞空間。記得我第一天在鎮上閒逛時,這裏並沒有人,如今卻擠滿了鎮上的居民。
被稱爲路克的紅髮男子發出詫異的聲音。
「唔……什麼……?」
廣範圍?範圍有多廣?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的魔法。難道是對整個城鎮施展的嗎?不可能。
莉茲罕見地露出傻眼的表情。在西朵莉的手掌上,有一隻可愛的小黑青蛙正着急地來回轉圈,同時東張西望觀察四周。
「……你在說什麼?」
難道我——被他震懾住了?我將眼睛睜到最大,緊張得冷汗直流。
我居然被這羣傢伙奉爲神明?根本是戰鬥民族吧。
這是哪門子的二選一?意思是治療得像拷問,或是拷問得像治療嗎?難不成是鍊金術的冷笑話?
在被破壞的牆壁前,一名壯漢握住插在地上的巨大戰斧,大聲喊道。
「這該說是我的傑作嗎……總之已經沒事了,地底人們都返回地底了。」
「不對,他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考,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再加上這次還有國王的命令,因此這個結果絕非偶然。小蒂,你明白嗎?」
他從大洞擠進城鎮裏,俯視周圍。
我在地底下看見的地底人數量非比尋常,怎麼想都比蘇魯斯鎮的居民還多。
「你在說什麼啊?」
「別開玩笑了,我手上可是有人質——」
一隻黑漆漆的青蛙在透明的瓶子裏,淚眼汪汪地仰望着我。
「先維持這樣也挺好的吧?畢竟這模樣非常可愛……」
等級6的《萬象自在》露西婭・羅傑,她抱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巨大魔杖,以責備的口吻說:
「……是『只有』兩個人!路克先生可能不知道,施展廣範圍魔法真的很累人。」
消失的不光是那五人。西朵莉、莉茲、吉魯吉魯以及阿諾德都還在,可是本該與莉茲一起衝上前去的緹諾卻不見了。露妲、基爾伯特少年與其同伴們,以及《霧之雷龍》的成員們也都不見蹤影。不過被擄爲人質的鎮民們和我都沒事,這情況真叫人一頭霧水。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並不害怕疼痛。只是,我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究竟是何時拔劍,又是何時砍過來的——卡頓似乎和傑弗洛瓦一樣什麼都沒看到,此刻他臉色鐵青。
緹諾此刻正以看姐姐的眼神注視着我。
不過傑弗洛瓦的決定並未改變。
「唔……別,別小看我們……」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步,用其他語言說服他們。
傑弗洛瓦等人唯一的失算就是——
「話說回來,真虧你能活下來呢,小克萊伊,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怎樣?這羣人到底在幹嘛?
露希亞聽見莉茲的聲音後,原本不太高興的表情,瞬間變成難以形容的模樣。
……但實際目睹後,還真不知該作何反應。
緹諾被嚇得兩眼發直。原來如此……我也完全聽不懂。
現場有無數雙眼睛注視着我。由於想說的話都已說完,於是我對着笑咪咪的西朵莉說:
不過就算我再怎麼腦殘,也還記得不久前克羅耶提過的名字。記得格拉迪斯伯爵的指名委託裏,討伐對象就叫做巴雷爾。聽說是個相當棘手的盜賊團,但此事與現在有關嗎?
我連忙跑過去。其中一人沒有明顯的外傷,但體格健壯的那個人右臂掉了下來。
無人死亡。我聽完這句話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莉茲的語氣中充滿熱情,難道她對地底人抱有什麼特殊情感嗎?
我眨了眨眼拼命思考,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就算我恢復原狀……回去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舉妄動,我就殺了他。」
難道,他們是…………地底人的僞裝?
「活捉的評價確實比較高,但至少也該死個一人才對吧……」
在瓶子裏聽着我們交談的緹諾發出蛙鳴。西朵莉和莉茲之所以沒受到影響,理由應該也一樣。至於魔法對我無效……是因爲我的魔力元素含量與一般人差不多。
雖說是一場偷襲,但擁有屠龍者稱號的《豪雷破閃》也落於下風。壓倒性的人數差距,情報不足,成員只有三人。在這種明顯不利的狀況下,他們該如何應對呢?
市區的受害情況真的相當輕微,但並非毫無傷亡。
無論是赫赫有名的獵人還是身經百戰的騎士團,至今爲止他都將其盡數擊退。被人同情——簡直就是奇恥大辱。不過傑弗洛瓦和卡頓都沒有愚蠢到會因此失去理智。
西朵莉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不過莉茲雖然在做人方面有點問題,但以盜賊的標準而言她確實是一流的,所以她爲何會這麼說?
「確實,區區人類根本不是地底人大軍或巨龍的對手……話說克萊伊先生,您想先治療還是拷問此人呢?」
「……咦…………?」
確認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後,我忽然感到一陣疲憊。西朵莉小聲地詢問說:
因此西朵莉會使用自制的藥水來輔助回覆……但光是公開配方的魔法藥,根本無法應付《嘆息的亡靈》的冒險速度——也就是受傷速度。
魔導師。魔導師——已經疲憊不堪了。畢竟她剛剛施展了瞬間讓數百人無力化的強力魔法,不可能再用第二次。如果魔導師不參戰,那還有機會。
然而,平時總是立刻回答的卡頓卻什麼都沒說。
「真是令人喫驚,我從未見過這種魔法。但是……已經太遲了。」
「……好多」
世界發出轟鳴。大地,空氣都在震動。厚實的牆壁被一拳打飛。
而他們在我想返回地表時,也同時發動進攻。畢竟地底人看起來對人類並不友善,就算城鎮遭到破壞也不足爲奇,不過實際的損害卻比我想象中輕微。
曾有一羣人組成一個聽起來像是犯罪者會取的隊伍,成爲寶藏獵人。
「就是因爲老是這樣纔不行!說到底,哥哥不可能只派普通的盜賊團來吧!」
「我、我……我……那個……幫他解開手銬……」
「…………嚕~嚕~」
這位少女精通各種領域的魔法,年僅十九歲就被譽爲帝都首屈一指的魔導師之一。
我應該說得更婉轉點嗎?不過內容上應該沒有錯。
我們有請莉茲幫忙確認,目前並沒有發現其他青蛙。看來城鎮裏的居民們確實都被集中至廣場上。
突然,他感覺到了視線。
巨人自不必說,另外兩名矮小成員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打瓶子,彷彿在催促我快點放它出來。
西朵莉彷彿想說「問得好」似地拍了個手,做出一如往常的反應。
「爲何那些怪物會撤退?他想做什麼?」
「阿諾德先生之所以沒受到影響,大概是因爲這類變化系的術式,相較於毒系的抗性更容易提升。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才,阿諾德先生!」
「……爲何西朵莉姐姐大人會隨身攜帶尚未完成的藥水……?」
衆人紛紛將目光集中在我身上,阿諾德以壓抑着情緒的嗓音提問。
「啊、請別誤會,我的意思並非巴雷爾不足爲懼。要是他們敢襲擊我,我當然會奉陪,但沒必要特地去追擊逃跑的對手。那個……這樣豈不是變成在欺負弱者嗎?」
安塞姆的回覆魔法能治療各種傷勢,唯獨無法讓人起死回生。就算使用藥水或醫療技術也不可能辦到。真要說的話,大概就只有寶具有可能辦到,不過我只聽說過相關的可疑傳聞。
兩人交談時的表情與年齡相符,完全看不出是實力高強的術士。
站在傑弗洛瓦身後的卡頓,臉上也冒出冷汗。
就在短刀即將割斷人質的咽喉之際——短刀忽然掉落在地。
現場沒有任何徵兆,準備割斷人質咽喉的五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喂、喂,別開玩笑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是覺悟,是死士的表情。拿着短刀的人一齊大喊。
蘇魯斯鎮上的破壞痕跡比想象中少,但現場一片寂靜。直到昨天都還能看見零星的居民,如今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卡頓的這句話既是提問,又不是提問。傑弗洛瓦和卡頓心有靈犀,一同將盜賊團壯大到如今的規模。他們總是朝着同一個方向前進。
他就是人稱《戰鬼》並受人畏懼的葛庫分部長,身材比他大上近一倍,宛如怪物般的男人。由於他全身穿着鎧甲,皮膚完全被遮住,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人類。
由於異鄉的憧憬是隻能解放封存於其中的魔法,因此術者無法指定攻擊範圍。基於這個理由,我曾拜託露希亞幫忙製作出只對非戰鬥人員無效的魔法。
《不動不變》的爲人之好在帝都廣爲人知,但他的模樣遠比魔物更像魔物。
「啊、找到了!路克——————!」
我帶着西朵莉她們走在蘇魯斯鎮上。
精通古今中外所有魔導的萬能魔導師,《萬象自在》露西婭・羅傑。
路克・賽科爾,是澤布魯迪亞內屈指可數的劍士。他貪婪地追求劍術的真理,精通古今中外的各種流派與招式,因爲擊敗過無數知名劍士而被賦予的別名是——《千劍》。
巴雷爾大盜賊團順利救回同伴們。儘管因爲戰力折損嚴重,不得不拋下多名傷患,但對手是近乎無限的龐大軍勢,能以這點程度的折損就了事,全拜巴雷爾大盜賊團引以爲傲的默契所賜。
「啊~經你這麼一說,仔細觀察他的頭髮確實有點像是觸手……?而且這身打扮很像是地底人會穿的?真是的,既然要回去的話,就該等所有人都到齊再一起回去嘛……?」
「很遺憾!小克萊伊已經處理掉了!」
……前提是你們得先知道對方的下落。
巴雷爾之所以沒被格拉迪斯家剿滅,似乎也是因爲他們四處逃竄。
輕易破壞牆壁的安賽姆,以及在闖入前使用大規模魔術的露西亞,都站到了前方。
我先聲明一下,我並不是不想工作,真的不是不想工作。
青蛙……青蛙?
「呱!?呱呱呱!」
不……應該沒辦法吧。怪物的眼神中明顯對人類充滿敵意。不殺就會被殺,那股熊熊燃燒的鬥志足以讓傑弗洛瓦如此確信。
恐怕是爲了在緊急情況下能夠迅速行動,所以把移動手段放在外面了吧。考慮到在鎮上看到的盜賊數量,這數量甚至算少了,但即便如此也遠遠超過一般的盜賊團。
「給我等着。這可不是結束。我會增強實力。無論使用多麼骯髒的手段,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你後悔。賭上我巴雷爾的……名字」
卡頓應該也不是認真的,畢竟這麼做太沒效率,也毫無意義。
阿諾德對着準備收工的我說: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我一時喘不過氣。卡頓也睜大雙眼。
在我自我反省之際,莉茲戳了戳我的肩膀,莫名得意地說:
我跪在倒地的壯漢旁邊,因爲沒辦法把他翻過來,所以只把他的頭轉過來。雖然他長得凶神惡煞,但也不是沒有長相兇惡的鎮民,他是這個鎮的衛兵嗎?
「嗯嗯,原來如此……」
在一開始沒有的高牆外。看到在那裏展開的馬車數量,露西婭小聲嘀咕道。
阿諾德聽完這句認真的忠告後氣得直跺腳,至於他腳邊則有一大羣原本是《霧之雷龍》、露妲、吉爾伯特少年以及鎮民的青蛙們。啊~我已經搞不清楚了,這下完蛋了。
「當然沒問題!畢竟我還有生意要談呢。」
難不成蘇魯斯鎮的居民都聚集在這裏了?面對地底人來襲的緊急狀況,鎮民們竟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反應,由此能看出他們對這座城鎮的歸屬感。
即使身處這種狀況,《千劍》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他看起來沒有被卡頓的威脅嚇到,也沒有擺出任何架勢。
話說回來,記得緹諾剛剛有稍微提及這個名字。因爲我當時根本無暇思考,所以就直接略過……
既然他來到我們面前——就是個好機會!傑弗洛瓦對戰鬥頗有自信。就算劍術可能比不上對方,但這不是比賽。如果只是要揮劍——我的速度會更快。
巴雷……爾……?這是在說什麼?
不過這與孩童的嬉戲並沒有直接關係,但露西婭在不知不覺間,成爲擁有龐大魔力與魔法知識,且修得無數原創魔法,在澤布魯迪亞里屈指可數的魔導師。
雖然很久沒有嘗過這種滋味,但他們早已習慣在地上爬行。
「變,青蛙……變成,青蛙了……這是,什麼……」
傑弗洛瓦的雙腿一軟,當他看見《千劍》手中的劍之後,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跟往常一樣。露西婭放魔法,安塞姆破壞,我去說服。」
「!?克萊伊!」
……地底人真可怕。
忍的部下爲了其他成員,迅速地在牆上釘入木樁。
「咦,緹諾呢?」
但是,間接證據實在太多了。那兩人的表情中確實充滿了焦慮與恐懼。
傑弗洛瓦切換了思考。我方有將近三百名經過嚴格訓練的成員,本來面對區區三人根本不成問題。但是,現在還站着的只有傑弗洛瓦和卡頓。
西朵莉蹲在我身旁,低頭觀察着倒地的男子。
儘管他們還年輕到無法稱之爲老手,但眼神深處卻蘊含着英雄特有的強烈光芒。
從帝都到森林這段路是我纔是受害者,但這次的事件錯在我身上。
看來即便是以神速著稱的她,也很難在這種距離下先發制人。更何況對方有五人。
克羅耶在逃跑的過程中沒有看到鎮上的人。訓練有素的盜賊,十有八九是被當成人質了吧。沒有血腥味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但相當棘手。
「《千變萬化》,這是你做的嗎!?那頭巨龍是怎麼回事!?」
「抱歉抱歉,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那個,因爲我滿腦子都在想地底人他們……所以沒空去理會區區盜賊團……」
拿短刀威脅人質的人表情變了,原本充滿憤怒的表情瞬間消失。
「我也不清楚,但這就是現實。」
「作戰……要怎麼辦……?」
阿諾德啞口無言,吉爾伯特少年等人也臉色一沉。
緹諾嚇得渾身發抖,其實西朵莉有隨身攜帶自己開發中的藥水是她從以前就有的習慣。
好,事情解決了,不管誰來勸說都已解決!這樣就搞定了!接下來就去泡個溫泉然後睡覺吧。
面對西朵莉的稱讚,阿諾德只是以疲憊的嗓音簡短回應。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再安慰他一下吧。
在被破壞的外牆附近,能看見戴着面具的路克,以及手持長杖的露希亞。
「這座城鎮已經落入我們手中。與其在這裏被抓住——不如拉你們陪葬。無論是你們的同伴,還是鎮上的人,我都會讓這座城鎮成爲巴雷爾的墓碑。」
「不過嘛,反正結果都一樣……下次我會注意的。重要的是未來對吧?」
傑弗洛瓦早就知道那兩人很弱,也知道有人冒充著名獵人的名號。
此時,我注意到一名男子倒在路邊。
就算這是強者的從容,也未免太蠢了。傑弗洛瓦和部下們都沒有天真到會因爲同伴被治好就心生同情,更何況巴雷爾可是懸賞對象。
他身穿和服,身材中等,長相併不像獵人那樣凶神惡煞,怎麼看都是一名路人。
「不準動,誰敢輕舉妄動,我就殺了他。」
「……哦哦,是啊?」
莉茲眨了眨眼睛,至於緹諾——
但是,傑弗洛瓦不會錯判撤退的時機。盜賊團就是因此才得以壯大。
(雖然我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餘力這麼做)總之等一下就去泡溫泉,好好睡一覺讓身體休息。如此一來,我應該就能想出一個合理的藉口來解釋目前的狀況。
然後,《千劍》以若無其事的動作拔劍。
正當傑弗洛瓦如此思索之際,原本被他拋下的部下們回來了。
它們的動作似乎帶着某種人類的特徵——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克萊伊,我的巨龍跟地底人呢!?」
傑弗洛瓦剛纔一直背對着怪物,而卡頓應該一直看着準備撤退的同伴們。
看來是勉強逃過一劫了。一想到接下來的事情就令我頭痛……只能老實交代自己在霧裏迷路時,不知爲何就碰上地底人來襲了。
「巴雷爾?區區人類根本不是小克萊的對手,早就被他擺平啦。像你們這種鄉巴佬,哪能跟《千變萬化》相提並論。對吧?小克萊。」
「是爲了留下目擊者嗎?」
莉茲說出如此駭人聽聞的發言,而西朵莉在喂完藥水後站起身來。
「你的傷勢如何?」
不過我稍微巡視一圈後,發現受害情況比想象中輕微。
「卡頓,回答我!他們去哪裏了!?」
儘管我對此半信半疑,但我還是相信莉茲的判斷更勝於自己的判斷。畢竟對方是棲息於地底的未知生命體,就算擁有高超的變裝能力也不足爲奇……吧?
「畢竟露西婭是聽說你們要來帝都度假纔跟來的吧?結果卻突然被捲入麻煩事裏,也難怪她會生氣。」
負責警戒周圍的露妲在注意到我之後,嚇得當場發出驚呼。吉爾伯特少年和他的隊友們聽見後,紛紛聚集過來。看來他們都沒事。
啊~原來如此。露西婭她們在得知我們回到帝都後,就立刻動身追趕我們。然後在目睹市區的慘狀後,察覺到我們遭遇麻煩而心情大壞,想想也並非不可能。
《嘆息的亡靈》。這是由一羣擁有封號的寶藏獵人組成的隊伍,即便放眼帝都也是屈指可數的年輕隊伍。
「路克!你怎麼砍了普通人!我不是說過至少要控制力道,用木刀嗎!」
路克的倫理觀究竟丟到哪裏去了?明明都把真劍收起來了,他卻還沒學乖。
《不動不變》安塞姆・斯瑪特高高舉起拳頭。
巴雷爾大盜賊團不是正義的一方。卑鄙小人有卑鄙小人的做法。
「嗯,是這樣沒錯啦……」
「那個……莉茲你的意思是,這名男子雖然看起來是人類,但其實是地底人對吧?」
敵人有數百人,而且恐怕還挾持了人質。就算他們再怎麼強,就憑三人又能做些什麼?還是應該向其他城鎮請求支援?克羅耶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出乎意料的單詞。抵住人質喉嚨的短刀瞬間浮起。
我首先注意到的是安塞姆,它目前的身高已超過四米,而且還在持續成長中。它那身包覆全身的鎧甲,與隊伍裏最沉穩的個性恰恰相反,非常引人注目。
「找到露妲了,幸好你平安無事。」
他們不該與等級8的寶藏獵人爲敵。就算對手明顯露出破綻且有機可趁,也不該接近對方,而是選擇逃跑纔對。只可惜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掠奪尚未完成,失去了許多成員,還消耗了貴重的寶具,損失慘重。要是這個事實傳遍各地,巴雷爾大盜賊團肯定會被同樣生活在地下社會的人們瞧不起。
傑弗洛瓦氣喘吁吁地警戒地環視城鎮。
沒事的,我沒事的。無論過程如何,最終地底人還是被我趕跑了。接下來只要把那個洞填平就好,後續事宜就交給國家去處理吧。
「這……不可能。」
面對這句出乎意料的指控,我再次看向該名男子。
我開心地拍手稱讚她好厲害,同時又針對細節挑毛病,結果被露西婭揍了一拳。
「…………!?」
我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因爲拿刀威脅人質的,就只是一般鎮民。
地底人來襲對這座城鎮而言,無疑是天大的事件,想必也給居民們造成莫大的困擾,但無人死亡就已是不幸中的大幸。畢竟人死不能復生。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語氣冰冷。其中沒有焦躁。恐怕他一瞬間就和傑弗洛瓦想到了同一件事。他瞬間就壓抑住焦躁,試圖找出微小的勝算。
「…………」
「………………願巴雷爾榮耀永存……」
「這次損失慘重,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重整旗鼓,這樣真的好嗎?」
我不懂。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明明他是在對我說話,我卻無法理解。露西婭大聲斥責道:
「你斬斷了禍根嗎……《千變萬化》。」
「你們冷靜聽我說。克萊伊經常告誡我交流是很重要的……在砍人之前要先溝通。雖然很麻煩,但這麼做似乎很帥。我的目標是成爲最帥最強的劍士。」
——撤退。
「!????呱!?」
「……隨便怎樣都行,總之先幫他療傷吧。若是不趕緊確認受害情況,我根本無法安心泡溫泉。」
「嗯,很高興能幫上忙。要是你們一開始就使用魔像,應該就不會這麼輕易被抓住……算了,也罷。」
此時,西朵莉像是想到什麼好點子似地,笑容滿面地拍了個手。
部下們,盜賊團花費多年吸收並鍛鍊的精銳們,直到剛纔還在準備撤退的成員們——全都消失了。連一件武器,一件衣服都沒有留下,全都消失了。
「明明出現那麼多地底人,城鎮卻完好如初,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雖然我聽得一頭霧水,但西朵莉都這麼說了,表示大家都平安無事吧。
鎮民突然拿刀威脅人質,難道是被地底人的瘋狂傳染了嗎?
「他們有多少人?一百人?兩百人?這種誤差根本不算什麼吧?」
但是,太缺乏緊張感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決定當作沒聽見。西朵莉只是個性太過認真,其實她是個好孩子。
我在莉茲的帶領下,朝着有人煙的方向前進。
我重新看向與緹諾髮色相同的雨蛙。
「爲何遠征回來的我們,非得幫在帝都等待的隊長擦屁股不可啊!?」
當我準備往前衝時,路克慢慢地摘下面具。
男子發出呻吟,伸手去拿掉在附近的黑色短刀,看來他似乎陷入混亂了。
被拋下的部下們傷勢應該重到無法接受治療後馬上行走,但或許是使用了相當高級的魔法治癒,他們看起來都能自由自在地奔跑。
活捉的評價比較高這種想法根本就是蠻族,到底是誰給出的評價啊……。
《千劍》聽到傑弗羅伊的提問,歪起嘴角笑道。
這次肯定也是一樣,外加上我這次的行動就只是在那邊發呆。
「!別改編!安塞姆也說點什麼啊!」
我連忙跑上前去,發現倒地的男子身穿和服,身材中等,雙腿呈現不自然的扭曲,全身上下都有瘀青。不過他似乎還有一口氣在,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把我們的部下……變成如此可愛模樣的人,就是你嗎?」
難道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而且,不是罪犯的寶藏獵人,本來不可能設下如此卑劣的陷阱。
「閉,閉嘴!」
「這不就是老樣子嗎?」
既然侵略時既安靜又迅速,撤退時也必須安靜。
其實安塞姆在場的話就萬無一失,但西朵莉的治療技術也相當高超。
「啊、嗯……你很了不起哦。」
——他們碰上的對手太強了。
傑弗洛瓦看向部下所指的方向。當然,他記得所有部下的長相。
唯一留在他身邊的卡頓發出嘶啞的聲音。他至今爲止經歷過無數生死關頭,但從未露出如此蒼白的表情,這說明了事態的異常性。
傑弗洛瓦是來自國外,雖然有派人調查主要在這個國家活動的《嘆息的亡靈》,但並沒有掌握太多情報,不過至少知道他們的人數與職業組成。
阿諾德對隊友們下達簡短的指示後,對我說了一句。
「!?????」
這時,傑弗洛瓦終於注意到地面上有無數的小青蛙。
「老大,我的同伴!」
我明明是想盡辦法在配合莉茲,結果她卻立刻翻臉不認人。
聽到我的話,路克瞪大眼睛,低聲說道:
動搖他們的精神。無論對方有多強,都是人類。只要用寶具戰斧擊中頭部就會死。
先前數量驚人的灰色怪物已全數消失。當巨龍一現身,它們就宛如退潮般瞬間消失無蹤,就連傑弗洛瓦屠殺的屍體也不見蹤影。這事實令人感到非常詭異,儘管團員們仍故作堅強,但戰意已蕩然無存。
岩石隔牆高高隆起,高度超過三米。
我只想得到結果,而非原理。記得我以前給露希亞的原創魔導書裏,就只寫了『把人變成青蛙的魔法』這句話。這也是露希亞經常向我抱怨的原因之一。西朵莉稍微思考一下後,開口回答。
對無法使用魔法的人來說,魔法是令人憧憬的存在。我在對自身才能感到絕望之前,也想成爲一名魔導師,因此在故鄉的城鎮被魔導師斷言『你沒有魔法的才能』之後,我便纏着被發現擁有魔導師資質,且不斷努力的露西婭。
女魔導師驚慌失措地大喊,被變成青蛙的同伴們也跟着附和。傑弗洛瓦・巴雷爾最後看見的,是《千劍》手中那把平凡無奇的木刀。
「怎麼回事……? 那兩人……可惡」
我帶着一臉無法釋懷的緹諾等人巡視市區。儘管我的身心都已疲憊不堪,但交給莉茲處理又令人不安,而且身爲一個人,放任不管也說不過去。
「原來如此……只要治療好就能無限次享受是吧!我確實覺得沒能和斧頭交手很可惜,克萊伊,你真是個天才。」
雖說蘇魯斯鎮的人口原本就不算多,但如此密集的景象仍令人歎爲觀止。
「《嘆息的亡靈》……」
「姐姐,你有仔細看嗎?他們全都把對手的腳打斷或打昏,避免對手逃走對吧?這是藉由活捉來削弱對手的戰意,若有援軍趕來就直接襲擊,可說是一石二鳥的高明戰術。畢竟地底人的智慧與人類幾乎無異。」
「所以……我本打算先溝通再砍人……結果不小心先動手了」
「對他們而言,戰死是不足爲懼。要不是克萊伊先生派出巨龍幫忙驅趕,他們肯定會戰到全軍覆沒,搞不好還會殃及附近的城鎮哦?對吧?克萊伊先生!」
男子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 其他人也差不多。
莉茲在這種時候依舊我行我素。
雖然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似乎只有我一人是如此。
這正是我小時候在童話故事裏看過之後,很想親眼目睹,卻被露西婭一口回絕說不可能實現的魔法。記得這是在我構思的最強魔導書第三集或第四集裏所記載的魔法。露西婭當時還不斷吐槽說世上沒有這種魔法、質量該如何處理、要我多考慮一下倫理問題、就算能改變體型也絕對無法復原等等。
「咦?這個魔法不是克萊伊先生想出來的嗎?」
阿諾德最後走了過來。儘管臉色很差,但他的眼神中仍充滿着堅定的意志。
鎮民們似乎尚未從地底人來襲的混亂中平復過來,全都擠在一起保護自身安全。就在這時,我注意到站在外圍的熟人。
但是——傑弗洛瓦能感受到他們很強。在山裏抓到的那兩名成員,實力也還算不錯,不過眼前的三人與他們有着天壤之別。
「嗯,我也會注意你的。如果還有下次的話……不過,這都要怪你自己。」
莉茲露出猙獰的笑容往前一站,語帶嘲諷地說: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事的時候。
露西婭的實力很強,是《嘆息的亡靈》裏僅次於等級7的安塞姆,排名第二的等級6(而且是接近等級7的佼佼者)魔導師。她的力量在多對一的戰鬥中能發揮得淋漓盡致,(魔導師在某種意義上理所當然會如此)在我們隊伍裏擁有最高的擊殺數。
這時,我注意到地上躺着兩個人。一個倒在地上,另一個則倒在血泊中。路克……一回來就給我搞出這種事!
西朵莉說出一句非常不得了的話。記得對鍊金術師而言,青蛙是製作藥水的材料。提諾蛙不斷拍打瓶子抗議。
幸好他倒在血泊中,但似乎還有意識,那雙失焦的眼睛看着我。事已至此,我只能向他道歉了。
聽說她最近幾乎沒機會使用,沒想到居然能像這樣派上用場,習慣真是偉大。西朵莉心情愉悅地低語:
我完全聽不懂。至少這不是在戰場上該說的話。
莉茲似乎也抱持相同疑問,她眨了眨眼睛說:
男女老少共五人,全都用黑色短刀抵住彼此的脖子,這畫面詭異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是、是啊,確實是有這種可能性……」
糟糕,他是第一名受害者。
我哪來的計劃啊?
「啊~原來如此……這就是小克萊你打的如意算盤。難怪我覺得你治療完巴雷爾的傷患就放人走,這種做法很不像你的作風……」
吉爾伯特少年將沾滿綠色血液的大劍當成柺杖撐住身體,開口說:
「我要去向小路克炫耀一番~」
我不會要求其他人能理解我的想法,但不管誰來勸說,我都不打算繼續追擊。
沒錯。虛張聲勢吧。他們剛剛纔抵達這裏,應該還不清楚狀況。
他們的臉上不知何時已戴上了《嘆息的亡靈》的象徵——笑臉骷髏面具。路克從懷裏取出面具,戴在臉上。
以男性而言,他的聲音略顯高亢。
我們悠哉地走在空無一人的城鎮裏。話雖如此,也只有我、莉茲和西朵莉顯得悠哉,同伴們被變成青蛙的阿諾德則是一臉鐵青。
馬車裏莫名地沒有一絲緊張感。聽完路克的解釋,默默聽着克羅耶說明的女魔導師,那頭沒有紮起的黑色長髮垂在背後,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在前往溫泉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下傷亡情況……」
「對了!我們去迎接小露吧!相信她的心情會稍微好一點。」
青蛙們一言不發,只是抬頭盯着傑弗洛瓦。
沒想到在經過這麼多年後,我居然能親眼目睹——
「!別學我!別說得那麼開心!」
但他沒有餘力去撿起它。
反正我本來就不打算接下委託,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西朵莉曾說過——
「巴雷爾是個膽小如鼠的盜賊團吧?該不會是落荒而逃了吧?」
傑弗洛瓦再次大聲詢問,卡頓這才斷斷續續地回答。
女魔導師按着頭,巨人也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移動。
「動作快,怪物之所以撤退肯定有原因。」
「不就是區區的盜賊團嗎?」
「這是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藥水……………………雖然尚未完成。」
每年都有數不清的寶藏獵人志願者在帝都澤布魯迪亞進行登記。剛從鄉下地方來到帝都,纔剛成年的六人組成隊伍,這種事可說是屢見不鮮,而且因爲隊伍名稱過於不祥,理應很快就會解散。
此時,莉茲給出答案。
「我用木刀砍了。」
「原、原來如此……?」
眼前這名男子是劍士,所以應該是《千劍》。
克羅耶好不容易越過蘇魯斯的隔牆,朝着附近的城鎮前進時,碰巧遇見載着該隊伍成員的馬車,這究竟是不是偶然呢?
《嘆息的亡靈》。
那張光是看見就會令本國罪犯們渾身發抖的笑臉骷髏面具,正直直地盯着傑弗洛瓦等人。
「對不起,我平時都跟路克說,除非情況相當危急,否則不要拔劍……安塞姆,幫他治療!」
不,我覺得問題可大了……
明明已經說過很多次敵人有多強了,真是亂來。但是,沒有時間阻止了。
西朵莉立刻確認道。
「我不會挑三揀四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劍士交手。明明拿斧頭和短劍的傢伙就不是劍士,克萊伊卻總是派這種人過來。啊,我並不是在說他的壞話——【萬魔城】的六臂劍士BOSS就讓我打得很開心……」
「…………嚕嚕?」
劍也還掛在腰間。路克沒有警戒奇襲的跡象,只是淡然地往前走,然後停在往前踏出一步的卡頓面前。
西朵莉將空空如也的藥水瓶,小心翼翼地把緹諾裝進去。
「有人死亡嗎?」
原來如此。不過爲何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露西婭個性認真又勤學,因此她即使一臉不情願,仍努力地組合現存的魔法,試着重現『我所想的最強魔法清單』。
我這次的無能程度,簡直無能到就連自己都感到傻眼。明明當時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而且我明明就只是在那邊嚕~嚕~地叫,結果卻還是勉強解決了問題,想想還真是糟糕。
話說回來,我明明是個笨蛋卻連蠻力橫掃千軍都辦不到,那我究竟是什麼?
「你們太大意了,這個距離是我們比較快。」
「……先等一下,巴雷爾呢?」
被挾持的人質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臉色發青。看來這並非在開玩笑。
換做平時我應該會很焦急,但因爲太莫名其妙,我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真要說來,我至今已經和盜賊團交手過無數次(以《嘆息的亡靈》的名義),就算他們稍微有點實力,也絕非莉茲等人對手。
蘇魯斯鎮雖然不大,但面積還是相當廣闊。也不知道人質被關在哪裏。即便是帝國引以爲傲的正規騎士團也難以攻陷吧。克羅耶雖然作爲探索者協會的一員學習過如何應對賊人,但巴雷爾大盜賊團不是臨陣磨槍就能對付的敵人。
如今我真的很後悔自己做過這種事。
那更糟糕啊!
我環視臉色蒼白的居民們,再看向吉爾伯特少年等人,以及仍在保持警戒的《霧之雷龍》,最後確認緹諾她們的狀況。
他是想讓我放鬆警惕嗎?
他鬆開了緊握的斧頭。沉重的斧刃淺淺地刺入地面,發出沉重的聲音。
眼前是體格非比尋常的鎧甲騎士,以及比傑弗洛瓦矮一顆頭的暗紅色頭髮劍士,還有手持巨型法杖的黑髮女魔導師。傑弗洛瓦曾聽說《嘆息的亡靈》的象徵是那張笑臉骷髏面具,不過實際見到後,才發現他們超乎常理。
「話說,露西婭,還剩兩個人哦。」
莉茲一臉開心地看向我和緹諾。
就算她有點瘋狂科學家的傾向,也瑕不掩瑜。
這次我清楚地看到了劍光。但是,能否躲開又是另一回事了。卡頓和傑弗洛瓦一樣,明明應該看到了這一擊,卻還是被擊倒在地。
話雖如此,市面上的強力魔法藥普遍都很昂貴,總不能每次受傷都花錢購買,於是西朵莉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將開發中的藥水裏相對安全的種類用於實戰——直到安塞姆的回覆魔法能完全再生缺損部位才停止。
與緹諾髮色相同的提諾蛙不斷拍打瓶子,彷彿在催促我快點放它出來。
克羅耶在肉體遭受重創,隨時都可能倒下的狀態下向我求救。面對這句話,過去在公會入會測驗的模擬戰中,將克羅耶的自信摧毀得體無完膚的男子眯起鮮紅的雙眼,神情嚴肅地反問。
一名長相平凡的男子握着短刀說:
我小心地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過於強烈的情緒而變得面無表情。
「……既然如此,她應該早點來纔對,居然這麼晚纔到……」
莉茲交抱雙臂如此說着,大概是身爲戰鬥狂的她對此產生共鳴吧。
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之下,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敵人面前。只有精神力堪比怪物的人,或是蠢到極點的笨蛋纔敢這麼做。
「使用『創造神藥』能復原嗎……?嗯~……」
「不對,他的意思是別攻擊!真是的!」
聽到卡頓的命令,維持着陣形警戒周圍的部下們按照訓練迅速行動。
雖然事情已成定局,但要是她當時在場,肯定能輕鬆解決地底人軍勢,就連巨龍也能擺平。反正事情都過去了,我就不計較了!
假如他們有察覺到的話,是否就會下令要人質留在原地呢?
然後,《千劍》說出了出乎意料的話。
「嘖,就說了,拿斧頭的不是劍士啦,克萊伊。」
「抱歉,我們本該好好談談的。」
「……敗北這種事,只要活着就能挽回。」
「不過這並不能解釋爲何被操控的居民沒有死吧?」
莉茲一開口就說出這種話,路克聽完後瞪大雙眼。
帝都最強的劍士之一,《千劍》路克・賽科爾。
「……記得小露以前曾抱怨過,克萊伊先生你曾強人所難地要求她製作出對一般人無效的魔法……」
「!!嗯嗯,是啊」
就算我恢復原狀……回去之後肯定會被葛庫先生叫去訓話……想想就快吐了。
「……嗯嗯,就是說啊。」
「那麼,事情就到此爲止。西朵莉,不好意思,接下來能交給你處理嗎?」
「鎮上居民都被集中到一個地方……阿諾德先生前去救援,只要來得及的話應該都平安無事。」
不——並非消失,而是因爲過於強烈的情緒而變得面無表情。
我壓抑殺氣,觀察對方的呼吸。接着像野獸般往前衝,準備把那個矮子砍成兩半。
雖然這情況出乎意料……難道是《千變萬化》放他們一馬?
姑且不論是否身受重傷,還是有好幾人倒地不起。幸好目前尚未出現死者,不過其中也有人失去意識,急需接受治療。
暗紅色頭髮的骷髏直直地盯着傑弗洛瓦。然後,他發出了感到不可思議的聲音。
那股力量着實駭人。儘管能自由自在地操控怪物也很可怕,但最可怕的是直到怪物撤退的瞬間,傑弗洛瓦和卡頓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狀。
傑弗洛瓦觀察着,正確地把握狀況,傾聽對方的話語。
「……無聊。」
傑弗洛瓦舉起掉在地上的戰斧。面對久違的正經戰鬥,他那經過鍛鍊的手臂在顫抖。
我扭頭往後看,結果眼前的光景出乎我的意料,令我眨了眨眼睛。
西朵莉輕輕發出一聲嘆息,將手中的東西放在自己的掌心上,神情困擾地說:
可是我完全不懂爲何幾乎沒吸收過魔力元素的居民們,以及我都沒有變成青蛙。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看向那裏,這次心臟真的停止了一瞬間。
「唔!?你們是混進來的嗎?」
對方有冒着風險放跑他們的理由嗎?
「姐姐,你有仔細看嗎?他們全都把對手的腳打斷或打昏,避免對手逃走對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發,裝出一副自己很懂的樣子。
「嗯……?」
在這種狀況下,你還是不忘做生意啊,加油哦。
「…………」
……雖說我也還沒攻略完寶藏殿就是了……
「這都在您的計劃之中嗎?」
「唔……你們是什麼人!?」
巨人自不必說,另外兩名矮小成員所散發出來的氣勢,也遠勝於巴雷爾大盜賊團至今狩獵過的獵人們。
「阿諾德真有一套……本以爲他只是個粗暴的男人,不愧是等級7。」
「………有辦法復原嗎?」
我睜大眼睛,將裝有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質喉嚨的短刀瞬間浮起。
安塞姆也別光顧着看,快點治療啊。砍普通人是最不應該的。最近他很少砍人,所以我完全大意了。
不,我並沒有小看你們……但我有做什麼會被人質威脅的事嗎?
阿諾德和西朵莉他們沒變成青蛙還能理解,原因是受大量魔力元素強化的獵人,相較於一般人擁有更高的抗性。
想想也是,這反應很正常。如果情況允許的話,我也會做出相同的反應。
無論面對何種危機,他都能靠冷靜與力量克服。勝負尚未分曉。
全身鎧甲的巨人發動攻擊時,連一聲都沒吭。
他逼真的演技讓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卡頓。卡頓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鎮民們聚集在蘇魯斯鎮中心的廣場上。
負責監視的團員們已全數回收。爲了以防萬一,傑弗洛瓦有讓同伴混入人質之中,但光是這樣根本於事無補。
我敢發誓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移開視線。
以及——在澤布魯迪亞的知名度或許能與羅丹匹敵的守護騎士。
「我說過,你得先好好溝通吧!你有溝通嗎?」
雖然他們一直保持警戒,但沒有感受到任何襲擊的跡象。傑弗洛瓦最後瞪向怪物之王所在的方向。
緹諾和露妲她們之所以沒變成青蛙,我多少能理解。畢竟她們都吸收過魔力元素,而且守護城鎮的衛兵們也變成青蛙,恐怕是吸收量不足的緣故。
「吶,小克萊,我這次沒有無視人質直接開打哦!很了不起吧?快誇獎我。」
現在的我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不過當時的我畢竟還是個孩子,因此我曾喜孜孜地將自己所想的最強魔法清單塞給妹妹,或是送她自制的魔杖,當她沒有使用時就鬧彆扭,總之就是爲所欲爲。
「離開城鎮。」
大部分的團員都已成功救回,巴雷爾大盜賊團的戰力還剩下八成左右。
能看到拼命逃跑的蘇魯斯鎮了。
老實說我不清楚露西婭爲何會這麼生氣,也不懂爲何緹諾會變成青蛙。露西婭與緹諾的感情好到宛如親姐妹,而且露西婭對待緹諾的態度比斯瑪特姐妹來得溫和,因此緹諾也相當親近她。
這完全算不上是幫忙打圓場。
諸如爲何鎮上居民會被集中到一個地方?明明地底人來勢洶洶,居民們居然能及時避難?儘管我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不過還是算了。
他將手掌對着我們,一臉歉意地說:
直到剛纔都還被保護的其中一名鎮民,竟用黑色短刀抵住另一名鎮民的脖子,而且不只一人。
……禍根就在眼前。
「啊,我知道。所以我有手下留情。我沒砍到人對吧?」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從入侵城鎮到壓制敵軍,以及封殺可能成爲敵人的高等級寶藏獵人,全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等,等一下,冷靜點,外行人用短刀很危險的!」
傑弗洛瓦氣喘吁吁地警戒地環視城鎮。
我睜大眼睛,將裝有縮成小小一隻的緹諾的瓶子拿在手上,皺眉說:
不……現在那並不重要。
「是透過魔力元素的含量來判斷嗎?」
「奉勸你最好小心點……一旦混在一起,就會分不清誰是誰的同伴。」
「假如你們無論如何都想出戰的話,我是不會阻止你們的,指名委託也隨你們處置。只要加緊腳步應該追得上吧?」
無人能回答傑弗洛瓦的疑問。
「我哪知道啊,反正我沒興趣,也沒必要去了解。更何況我是爲了探索寶藏殿才成爲寶藏獵人,又不是爲了去剿滅盜賊團。」
我甚至來不及挪動一根手指,也來不及發出聲音。當我睜大眼睛的下個瞬間,莉茲、緹諾以及阿諾德都已衝上前去,但明顯來不及了。
「唔……那兩人……是誘餌嗎!?」
卡頓發出了無奈的聲音。他的手上不知何時握着一把短刀。
他扛起沾滿怪物鮮血的戰斧,靜靜地發出宣戰佈告。
但是,他那巨大的身軀,與渾身充滿烈焰般能量的路克相比,就顯得黯然失色。
克羅耶戰戰兢兢地詢問,路克和露西婭面面相覷。
一秒彷彿被拉長了。耳邊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身體右側突然變輕,右肩傳來劇痛。但我沒有餘力去看那邊的情況。
不過冷靜想想,這魔法還真是可怕。假如對手是青蛙,就算是我也不至於打輸,這豈不是無敵的魔法嗎?
路克和露希亞聽見莉茲的呼喚後,便摘下面具。自從前往【萬魔城】之後,我們就很久沒見面了。
對當時懵懂無知的我而言,魔法是能無條件實現萬物的奇蹟。
「我說啊……姐姐你可能不知道,但考慮到地底人的習性,這是理所當然的。對地底人而言力量就是一切,他們有着從強者開始下手的習性!」
最終完成的魔法就是之前在阿諾德等人面前展示過的暴君權能——啊~原來如此,原理是一樣的。
壓倒性的力量。
「!?別開玩笑了!!!」
「呼~呼~……我從沒聽說過有人能操控怪物。」
話說地底人還真可怕,明明長得跟魔物沒兩樣,卻懂得抓人質、使用虛空之毒?以及手銬……完全無法想象他們是什麼樣的生物。
莉茲露出既像是興趣缺缺又像是佩服的微妙表情說:
當我打了個大哈欠往前走一步時,忽然被人從背後叫住。
我小心地靠近,避免踩到地上的青蛙。
「居然不認識我們——大叔,看來你——是個無照獵人吧?」
……我確實有說過。沒錯,我確實有說過。理由是爲了將我擁有的能儲存一個魔法的寶具——異鄉的憧憬填滿。
此時,我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同情——簡直就是奇恥大辱。不過傑弗洛瓦和卡頓都沒有愚蠢到會因此失去理智。
「克萊伊!」
這時,一名部下出聲喊道:
「咦……!?」
「路克先生,人質!」
我爲了確認男子的傷勢而繼續接近,他以恍惚的眼神看着我跟西朵莉她們,身體隨即一顫。
「光靠蠻力橫掃千軍,就連笨蛋也辦得到!可是動腦筋去理解其他種族的文化與思維,進而自由自在地操控,你明白這是多麼厲害的一件事嗎?只要時機稍有差錯,就會釀成大禍哦!對吧?克萊伊先生!」
你們以爲地底人他們有多少人啊。
你回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哦。我並沒有處理掉,而且你想要的話,要多少我都給你。
「《千變萬化》,你先別走!」
站在首領半步後方,眼神充滿警戒的男子,臉頰抽搐地低語。
那些灰色怪物肯定是《千變萬化》的傑作。如果只是發動襲擊的話,還有可能是偶然,但對方竟然還下令撤退,這未免也太巧了。
「什麼!?」
傑弗洛瓦下達指示,轉身向後。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糟糕,地底人的精神構造很可怕,西朵莉不知爲何認定我有辦法使喚巨龍也很可怕,最可怕的是西朵莉基本上不會說謊。真糟糕。
可是不知爲何,莉茲聽完我的要求後,竟代替西朵莉皺起眉頭。
安塞姆在馬車外奔跑,它在沒有車伕的情況下拉着馬車,發出地鳴聲。它簡短地回應了露西婭。看來她們是青梅竹馬的傳聞是真的,從簡短的對話中可以看出她們之間特有的親密無間。
「聽到了嗎!?準備撤退,沒時間去出口了!直接穿越隔牆!」
克羅耶成爲探協職員已有好一段時間,不過《嘆息的亡靈》的成員們鮮少來探協,因此她與他們並沒有太多交集。
西朵莉聽完我的疑問後,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纔是被欺負的那方!難道我是個硬漢嗎?
「我想應該是把非戰鬥人員以外的人設爲對象。」
我們走了一段路之後,莉茲突然雙眼發亮。
《嘆息的亡靈》攻城的方式與克羅耶所知的任何獵人,以及巴雷爾的巧妙手法都不同。
我曾幾何時對魔法感到厭倦,轉而沉迷於自己也能使用的寶具……。
給大家添麻煩了,真是非常抱歉。
《嘆息的亡靈》應該有七名成員,既然眼前這三人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那麼在同個隊伍裏一起探索寶藏殿的其餘四人之中,有兩人弱到如此離譜,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我瞄了莉茲一眼,發現她也遲遲沒有出手。
「…………你們想幹嘛?」
「愛娃他們也消失了,這是怎麼回事!?」
我目前可是接連遭遇溫泉龍跟地底人,就算我再怎麼倒黴,盜賊團應該也不會再出現纔對。
我戰戰兢兢地指着男子的短髮,裝出一副自己很懂的樣子。
「卡頓,發生了什麼?」
傑弗洛瓦完全無法理解。不過,那名部下似乎比他更加困惑。
你們能不能別把鍋全都甩給我?
在那遙遠的上方——一個深灰色的頭盔靜靜地俯視着傑弗洛瓦。
「…………嗯。」
重獲自由的人質們紛紛癱坐在地。儘管我有種彷彿在作白日夢的感覺,但不光是我,就連阿諾德也錯愕地環顧四周。
他眯起眼睛。走近的那名男子確實是巴雷爾大盜賊團的一員。是手腳被怪物折斷,爲了保護團而不得不丟下的同胞。不是冒牌貨也不是變裝。
傑弗洛瓦在那短短一瞬間,有看見一名男子站在屋頂上,以奇妙的語言下達指示。比起那股顯而易見的壓倒性力量,未知的存在更令人恐懼。就連冷靜沉着的卡頓,此刻也露出畏懼的神情。
「《千變萬化》的同伴用魔法治好了我的傷。還說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此人並非替身,毫無疑問是本尊。即使從遠處看,也能從他身上感受到與身經百戰的獵人相同的魄力。看來他擁有能與高等級獵人匹敵的實力,這傳聞恐怕並非空穴來風。
真不知該說我們是幸運還是倒黴。
「克萊伊先生,大事不好了,小露她……小蒂她……」
一股寒意竄上他的背脊。這幅異常的景象讓他毛骨悚然。
不過……露希亞的個性是用不着我操心,但要是她無法恢復原狀就糟了。一個不小心,我們可能會變成指名委託的目標。
「你沒事吧!?西朵莉,快拿藥劑出來!」
阿諾德露出宛如惡鬼的表情瞪着男子。
當然我每次都只會手忙腳亂,實際解決事件的都是可靠的同伴們,而我在這類事件裏幾乎都來不及反應過來。
「不可能……」
「……總之大家都平安無事就好。既然危機已去,那就解散吧。」
不過這支隊伍跨越重重難關。他們擁有才華與努力,勇氣與幸運,無人能出其右的智謀,以及——就連其他寶藏獵人同伴都感到畏懼的堅定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