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追憶〈上〉

神之庭被染上了一片楓紅，但與往常並無二致。

時間的流逝彷彿與徐徐吹拂的清風一樣緩慢。

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爲有在走廊下悠閒散步的靈龜，還是因爲楠木搖曳的枝葉呢。

不，這都是多虧了身爲管理員的湊，山神躺在走廊上心想。

湊今天也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這絕不是在說他是個白癡。他從早上開始就忙於清掃室內外，書寫護符，甚至還在雕刻木頭，可以說是個勤勞的人。

這樣的管理員現在正在庭院裏散步，但他儘量不去看露天浴池的方向。

因爲那裏有隻黑狐正在泡澡。

腳步聲毫不猶豫地來到了磐座。

帶來作爲供品的糕餅也是爲了答謝山神。

山神有點遷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山神大人。」

「和往常一樣……不冷不熱，是最棒的溫度……」

儘管她已經實現了夙願，取回了自己的肉體。

但是，其中的靈魂卻是紬的。

其實湊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他並沒有問。

「太好了。今天是重碳酸鹽泉。據說這是被稱爲美人湯的溫泉，所以你的皮膚，不，你的毛應該會變得光滑柔順。」

沒有其他意思。

她用雙手捧着糕餅，俏皮地說。

「山神大人，感謝您一直以來賜予的恩惠。」

「爲什麼……」

她只是向山神表達感謝。

「哦，那不是很好嗎？酒的需求量今後也不會減少，將來應該會很安穩吧。」

嫁過去之後，她一定會比現在更辛苦。

同時，山神也明白她是個非常不諳世事的孩子。

「對方是釀酒廠的繼承人。」

山神緩緩閉上眼睛，回憶起了過去。

「小姑娘，別隨便對神明獻殷勤。」

這一點，從她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不能全怪你。」

她有很多弟弟妹妹，家裏也很窮。雖然不需要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們幾乎不會來方丈山。他們喜歡的基本上是三角錐形狀的山。

紬說完雙手合十，垂下眼簾。

或許，這個時期的山神比現代更像神。

紬點點頭。她是村子裏最漂亮的姑娘，而且很勤勞。

她精神飽滿的回答在磐座上回響，傳遍了整個山中。

頂多只有把山當成修行場所的山伏會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步，但他儘量不去看露天浴池的方向。

「——算了，也不能全怪你。」

她端正姿勢，重新面向山神，表情格外嚴肅。

「對吧？我就知道山神大人一定會喜歡。」

湊也苦笑着，先勸她去泡溫泉。

「小姑娘，你又認識了哪個神明吧？」

山神沒有說出心裏的想法，只是嚴肅地點點頭。

如果真心想要，就不會猶豫。不會管對方同不同意，直接實行。

不對。神明很任性，很傲慢。

話雖如此，他通常都是趴着的。因爲要是被別人看到他毫無防備的樣子，會關係到神的尊嚴。

「山神大人，今天的供品是糕餅。請您笑納。」

紬開玩笑地說着，語氣非常開朗。

這個女孩實在太過純潔無瑕。

✽

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靈魂美麗的人容易受到神明喜愛。

「嗯，你要好好過日子。」

湊若無其事地問道，紬用模糊的聲音回答。

「是的。前幾天我在鄰鎮遇見了沼神。」

紬很頑固。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弱點。

在那之後，紬把身體帶了回去。

那是在被稱爲平安時代的時候。

「不過，你要小心。神明非常自私。照你現在的樣子，總有一天會被神明強行帶走。」

一天後，她又在中午過後突然跑來玩，但並沒有特別提及這件事。她那盯着溫泉流口水的態度也和往常一樣。

「對吧？」

山神皺起鼻樑，低聲說：

然而，山神的忠告沒有傳達到她心裏。

「討厭啦，山神大人。您真愛開玩笑——」

紬若無其事地說，身上隱約纏繞着神氣。

「紬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們幾乎不會來方丈山。他們喜歡的基本上是三角錐形狀的山。

她從未說過「請實現我的願望」、「請保佑我」之類人類通常會向神明祈求的話語。

「您誤會了。我纔沒有做那種事，只是正常地打招呼而已。」

正在打盹的山神感知到了陌生的神氣，抬頭看向天空，發現一隻黑色的狐狸浮在空中，不禁愕然。

她一定會因爲其他家的規矩而困惑，也會因爲不熟悉的土地和風俗而不知所措。而且，一定會一直被人說成是外人。

「山神大人，我想今天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了。」

「神明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呢？」

雖然有人會爲了生活所需的柴火和山裏的食物而登山，但那也僅限於山腳。很少有人會喜歡爬到沒有經過整備的山腰。

話雖如此，不管身處怎樣的環境，只要本人覺得幸福，那就是幸福。

「您好，山神大人。」

但也有點擔心。

因此山神覺得和紬相處的時間還不錯。

頂多只有把山當成修行場所的山伏會來，但很不巧，他們幾乎不會來方丈山。他們喜歡的基本上是三角錐形狀的山。

她看起來很滿足。這也難怪。

要不要聽忠告是她自己的事。山神沒有溫柔到會一直重複同樣的話。

「終於決定好夫家了嗎？很遠嗎？」

她有很多弟弟妹妹，家裏也很窮。雖然不需要減少家裏的喫飯嘴，但因爲紬在挑選夫家時很慎重，所以結婚的年紀也稍微晚了點。

山神枕着前腳的耳朵動了一下。

「是的。而且，不用成爲爺爺的小妾真是太好了。」

山神幾乎都在山腰的磐座上悠閒地度過。

不到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有很多人想娶她了。

無論是仰面朝天還是趴着，都能掌握山上的每一個角落，所以哪一種姿勢都無所謂。

不過，很少有人類會來到山腰。

紬也跟着湊笑了起來。

山神嘆了口氣。

因此纔會像這樣被神明搭訕。

「山神大人，我會幸福的。」

「——嗯，味道挺不錯的。」

是腳步聲。人類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紬用袖子遮住嘴，咯咯笑着。

不是問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人類會來到山腰。

一如既往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磨練，十分美麗。當然不會散發出臭氣。

很有她的風格。

山神把鼻子湊了過去。

最後，她留下一句「祝您永遠健康」，便下山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她的靈魂經過磨練，十分美麗。當然不會散發出臭氣。

這一點，從她還是人類的時候起就一直沒有變過。

「那真是令人期待。」

山神有點遷怒地粗魯喫着糕餅時，紬站了起來。

那是神的眷屬。

一如既往的對話。紬也還是狐狸的樣子。

一個年輕女孩帶着無憂無慮的笑容向他搭話。

山神眯起眼睛，長嘆了一口氣。

今天的“山神之湯”是重碳酸鹽泉。它具有乳化皮膚角質和毛孔污垢的效果。

「紬，水溫怎麼樣？」

紬從籃子裏拿出糕餅。

她穿着短袖和服，腰間纏着腰布，揹着背架。

在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

她充滿確信的語氣，是因爲她認爲那是這個世界的真理吧。

湊若無其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座上回響，傳遍了整個山中。

她是山腳邊務農家庭的女兒，名叫紬，能夠感知神明一類的存在。

不是問句，而是像宣誓一樣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