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樟樹是花園的主角。

啾啾，啾啾。

平時清晨都會迴盪着麻雀熱鬧合唱的楠木宅邸，現在卻是一片寂靜。

那裏總是被春日的陽光所籠罩，現在卻瀰漫着一股寒冷的空氣。

雖然只是比喻，但那股極寒的冷氣，正是從坐在楠木旁的管理員身上噴發出來的。

她面無表情地盯着正前方。而承受着那如長槍般銳利視線的，是端坐着的山神。

在他們周圍——木板地的外側，架起了昨天還沒有的柵欄。

那可以靠也可以坐的柵欄，是剛睡醒的山神爲了防止跌倒而做的。

先不說這個，怒氣衝衝的管理員壓低聲音開口：

畢竟三隻貂可以說是山神的分身。

「這樣啊……那條日本錦蛇是來做什麼的？」

這兩隻動物依然生活在寬敞的池塘裏，分別佔據了山側和田地側。龍宮城在靈龜那邊。

「變化真大啊……」

湊感受到這股強烈的，沉重的恨意，不禁打了個寒顫。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聲音。鳳凰和火炎在石燈籠裏睡懶覺，麒麟也出門了。然後靈龜和應龍——

在下方的樹枝上，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攻擊的樣子，只是浮在空中。

「在它下手之前，對方就被車撞死了」

「你還是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惡靈身上比較好」

他深刻地認識到，不只是人類會想要報仇雪恨。而且對方明明已經死了，它卻依然無法放下仇恨。

從山神的話中，湊意識到那應該是不好的東西——惡靈，於是他拼命凝視，豎起耳朵。

湊重複了一遍，大狼看向他。

「嗯，我會銘記在心。」

如果知道了惡靈的內情，自己可能就無法主動驅除他們了。

湊最後把視線轉向大狼。

山神趴在地上，用毫無溫度的聲音說道。

「你好好想想，自己是否真的想獲得這種能力。你不妨試着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湊說不出話來。

「——怎麼做……當然是驅除啊」

他平時很少生氣。

風鈴上的紙箋隨風飄揚，彰顯着自己的存在。

池塘的兩端——傳來了水聲。

湊也和他一樣看向庭院。

先不說這個，山神雖然沒有被要求端正坐姿，但還是規規矩矩地坐着，屁股卻扭來扭去，因爲下面沒有他喜歡的坐墊。

他自賣自誇，滿意地哼了哼鼻子。

因此不太清楚生氣的方法。

但他的聲音突然停止了。他把鼻尖轉向房子那邊，開始低吼。

——因爲他們是與生者爲敵的存在。他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手水鉢被移到了進入這片木板地的走廊旁邊。整個庭院煥然一新，給人的感覺也煥然一新。

它閃閃發光的輪廓和濃厚的氣息，讓人感受到它強大的力量，甚至能聽到它緩緩躺下的動作發出的衣物摩擦聲。

「這次就特別讓你見識一下吧——吾要稍微調整一下神域」

「是啊。我把它徹底改造了一番」

山神笑得喉嚨都在顫抖。

聽到山神平靜的聲音，湊抬起了頭。

他自賣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活了相當長的時間」

湊覺得它被獨自留在外廊上太可憐了，於是把它帶了過來。

「你看到他們，聽到他們的聲音後，會怎麼做？」

「都是因爲喝醉的山神先生幹了蠢事，坐墊都泡水了。」

「——話說回來，這景色真是不錯啊」

畢竟山神至今從未喝醉過，昨天是第一次。

「那就好。我覺得這是明智的判斷」

「那傢伙正在變成惡靈。脫離肉體的靈魂不會直接變成惡靈，而是會逐漸變化」

庭院的大改造應該消耗了他不少力量，但他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讓人感受到他強大的力量。

突然，湊看見屋頂上浮着一條長蛇。

山神高高抬起前足，重重地踩了下去。

「沒錯，它已經活了相當長的時間」

「——抱歉。」

纏繞着薄薄瘴氣的蛇體正在靠近。

「無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沿着牆壁繞到後門，變得有些不方便。

「唔，一大清早又來了嗎」

山神的態度十分真誠，想必他所言不假。

其實他大部分都忘了，是向世裏確認記憶後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順帶一提，那顆罪魁禍首的大石頭現在還泡在池子裏，成了池中的小島。

其實，他一直都在想。

看到山神一臉自豪，湊只能苦笑。他把手伸向一旁，摸了摸楠木的樹幹。

「山神先生，你還記得昨天的事嗎？」

圍繞四方的池塘倒映着藍天，長長的走廊盡頭是外廊和房屋。兩座石燈籠和露天浴池的位置沒有改變。

「這……」

「不。我就是故意把它們做成不嗜酒的，所以它們不會喝」

「前幾天，吾不是說過了嗎？得到四靈加護的你，只要發自內心地祈願，大部分的願望都能實現」

雖然湊覺得沒有聽到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得這是明智的判斷」

再加上大狼垂着耳朵，表現出反省的態度，讓他更難繼續生氣下去。

那條蛇完全沒有要發動攻擊的樣子，只是浮在空中。

「——不過，我正好也覺得該把坐墊拿去重新做了，而且也得買個給火炎坐的坐墊，所以也不能說你闖禍正好……不，當然不好！」

「無處發泄的憤怒……」

「那條蛇是來找應龍的，它無法放下無處發泄的憤怒，所以纔來找應龍」

「惡靈爲什麼會變成那樣？你有自信在知道原因後，還能保持堅強的心靈，將他們全部驅除嗎？」

湊低下頭，長嘆了一口氣。

山神瞥了他一眼。

而自己卻因爲看不見他們醜惡的樣子，聽不見他們的怨恨之聲，就毫不留情地驅除他們。

他用平靜如湖面的眼睛盯着湊。

那條蛇的身軀略顯老態，身上散發出些許瘴氣，而且身體本身是暗綠色的，湊見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山神先生，你的存在感太強了」

不過，他還是有點擔心。

——叮鈴。

那條蛇的身體呈波浪狀，長度大概有兩米。

「——那是日本錦蛇嗎？」

然後，他靜靜地垂下眼睛。

它沒有看向湊和山神，而是注視着自己的主人應龍。

「是吧，是吧」

改造庭院是山神的興趣。還是不要奪走他的樂趣爲好。

「爲什麼？」

湊努力讓快要軟化的態度恢復原狀。

湊聽到這出乎意料的理由，瞬間屏住了呼吸。

被山神這麼一問，湊一時答不上來。

而且昨天幫忙擦過木地板、走廊和外廊的眷屬們也頻頻向他道歉。

應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中島的頂端，它用後腿站立着，回望着日本錦蛇。

「——多少記得。」

不過太鼓橋消失了，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清早又來了嗎」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

山神厚着臉皮這麼說道，然後扭頭環視四周。

「沒想到能這麼近距離地和楠木一起生活」

在下方的樹枝上，掛着一個在微弱的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風鈴。

——因爲他們是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距離地和楠木一起生活」

湊試着將意識轉向應龍，卻完全聽不到它的聲音。

「——爲什麼？」

湊一臉嚴肅地撓了撓後腦勺。

「沒錯，它想殺死殺死自己的人類，卻無法實現，所以才如此痛苦」

「世裏她們的酒品也不好？」

「——請你以後一定要注意。」

惡靈原本是人或動物，是曾經活着的生物。

「那傢伙正在變成惡靈。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聲音，湊抬起了頭。

山神不可能沒注意到湊一瞬間的猶豫。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泄的憤怒……」

不過太鼓橋消失了，今後必須沿着牆壁繞到後門，變得有些不方便。

「那是惡靈嗎？之前的惡靈都是不祥的黑色」

「——嗯」

雖然湊覺得沒有聽到神明發誓時會響起的鈴聲，但還是決定相信他。

龜和龍的頭分別從池塘的中央浮出水面，悠然地遊了起來。也許是因爲池塘裏沒有水流，它們遊起來比在河裏時更加優雅。

他微笑着抬頭，看到交錯的樹枝和茂密的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