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的悲哀

湊爲了享受假期，從早上開始就悠閒地度過。

當然，是在楠木宅邸的外廊。

湊說，出去玩就不是休假了。因爲目的是讓身體休息，怎麼可以讓自己更累呢。在家裏悠閒地度過纔是最好的。

對於一個二十多歲精神就已老成的男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休假方式。

還有幾個人陪着湊。

埋在坐墊裏的大狼，聚集在瀑布潭周圍和楠木樹根的四靈，以及在石燈籠裏睡覺的神靈。

湊環視着他們，喃喃自語道。

「大家好像都很悠閒，真是太好了。」

不過——

這孩子給人的感覺有點冷。

在迷迷糊糊的山神慢吞吞地附和中，湊望向了山。

「是啊。偶爾，不，那種人還挺多的。醉心於神明，甚至不惜拋棄自己的人生。雖然我從未見過他，但他恐怕是從小聽父母講述我與武藏的故事，誤以爲自己也和我一樣，所以才長成了現在這樣。這沒什麼好驚訝的。誤以爲自己家人的力量是自己力量的人也很多」

神木的高度已經長到了湊的胸口，今天它的心情也很好。

這些報道都是爲了吸引他的注意吧。和菓子店的特輯報道也增加了，簡直就像在說“山神大人，請您再次光臨南部吧”。

話雖如此，它們也只是在庭院裏飛來飛去，把葉子吹起來玩而已，沒什麼害處。

這次風從反方向吹來，湊的頭髮從前往後飄動。

「雖然那傢伙特別容易被惡靈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移開視線，只是哼了一聲。

風精的數量多到數不清。每次出門時，來捉弄他的風精都不一樣。

山神救了社長受傷的兒子，作爲交換，社長答應山神的要求——讓世人知道神明並不需要人類的活祭品，而且還要向造訪南部的山神獻上甜品。

「因爲明顯比其他頁面多啊」

途中，它吹了吹湊。湊的劉海全部倒豎起來，他用視線追着在空中旋轉的風精。

「雖然我也很在意惡靈，但我更擔心他會不會被社長嫉妒」

「山神先生只偏袒十和田先生，社長會覺得很不是滋味。他會嫉妒也不奇怪，不，應該說不嫉妒才奇怪」

「社長在夢中見到山神時的表情，還有毫不猶豫地跪下的態度，都表明他完全傾心於山神」

「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點心的特輯報道，也是因爲歷代社長的指示吧」

話雖如此，他也不能說要山神去討好武藏社長。他只是委婉地傳達了事實而已。

藍天和綠色的棱線分明。

「雖然那傢伙特別容易被惡靈喜歡，但既然你給了他木雕，他應該能無憂無慮地生活吧」

世裏說他們沒有違背約定，沒有對工匠們動手動腳，所以不用擔心……應該吧。

以前華麗而女性向的封面煥然一新，變成了男性向的時尚風格。

山神得意地抬起鼻尖，眼睛睜得大大的。它費力地起身，把雜誌拉到手邊。

從空中飛來的風精拂過湊的側發，在他耳邊低語。

山神翻着雜誌，有些無奈。

這兩隻風精經常造訪楠木宅邸。

湊端正了懶散的姿勢。

雖然知道山神明顯是在轉移話題，但湊並沒有責怪他。他看向矮桌上的手機。

「是啊——」

出版社相關人員肯定已經察覺到，那是爲了給不熟悉這裏的湊帶路。

湊轉動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底的茶梗旋轉。

湊也在常去的書店找了好一會兒。

但偶爾也會有極少數的風精頻繁地來到他身邊。

實際上，湊被本月號的酒屋特輯報道吸引，邀請山神去喫糯米糰子。

「真是膚淺」

湊想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因爲他知道這是山神爲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現在這個時候，那片綠色的下方，應該有很多工匠在架設草繩橋吧。

「啊，是平時的那孩子」

報道的種類繁多，而且都是以年輕男性爲目標客羣的店鋪，而且只在南部有。

嫉妒這種感情絕對不容小覷。它不僅會讓人不擇手段地陷害他人，甚至會成爲奪取他人生命的原動力。

「我猜，大概是社長想和山神先生一起喝酒吧」

不過，雖然表面上是這樣，實際上記者們想釣上鉤的，是湊。

湊從未向他人透露過自己能看見妖怪，當然，這是因爲他害怕被別人白眼相待。

「哦，你也來了啊」

每家店都特意用粗體字強調“有日式點心！”這幾個字，這樣還不注意到的話，那可就太奇怪了。

因此頻繁造訪的野鳥無法進入，但風精們卻能自由出入。山神也沒有責怪它們，所以它們也毫不客氣。

「那傢伙還是挺有分寸的，不會告訴別人的」

眷屬們也許正在樹上眺望着那幅景象。附近可能也有妖怪潛伏着。

湊把手肘撐在矮桌上，下巴搭在手上。

即使記者再怎麼想寫報道，也有可能因爲社長的一句話而作罷。

這兩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湊的面前，前爪交叉。

山神看向湊。

「差不多都是這樣。不得不和常人無法認知之物打交道的人，口風都很緊。你也有過這種經歷吧」

「這個……嗯，確實」

湊轉動着手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增加了，簡直就像在說“山神大人，請您再次光臨南部吧”。

但是，他看的時間長短卻有區別，只有和日式點心相關的頁面他看的時間特別長，其他頁面則只是隨便看看。

現在神域是關閉的。

「嗯。因爲它們經常一起行動」

雖然湊不認爲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但他很擔心十和田記者會不會被社長刁難。如果他從惡靈的煩惱中解脫出來，卻在職場上如坐鍼氈，那就太可憐了。

眷屬們也許正在樹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與武藏的故事，誤以爲自己也和我一樣，所以才長成了現在這樣。這沒什麼好驚訝的。誤以爲自己家人的力量是自己力量的人也很多」

山神終於看向了湊，表情十分認真。

山神冷淡地說着，把雜誌折了起來。

山神嘟囔着，但聲音中並沒有辛辣感。

「山神先生，你剛纔說什麼？」

而且湊也覺得自己有責任。

山神搖晃着尾巴，風精被捲起的風咻地吹到了天空的彼方。

「特輯報道真的變多了……」

山神已經有一百年以上沒有去過南部了。儘管如此，他前幾天卻突然造訪。

「不，我不是說這個」

「不過，烏梓祭幫助了惡靈，還有麒麟送給他木雕的事情，只要十和田先生沒有告訴任何人，應該就不用擔心了」

「你這人真是夠乾脆的。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把本月號的其他頁面也好好看看比較好。特別是居酒屋的頁面」

「十和田先生，他沒事吧……」

剛纔那股溫暖波動的風精就是其中之一。湊經常被它吹亂頭髮，所以記得它的氣息。

「是啊。偶爾，不，那種人還挺多的。醉心於神明，甚至不惜拋棄自己的人生。雖然我從未見過他，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山神沉默不語，也不在意纏着自己尾巴的風精。

「你果然還是對點心最感興趣啊」

雖然懶惰的山神不可能經常去，但他覺得過一段時間再去一次也不錯。

「——嗯。」

「至今爲止，美食雜誌上之所以一直有和式點心的特輯報道，也是因爲歷代社長的指示吧」

山神突然把鼻尖轉向了矮桌上的手機。

即使現任社長是直系子孫也毫無關係。神明並不重視血緣關係。

「山神先生，你只見過十和田先生一次吧，你怎麼知道？」

十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興趣的報道，也一定會看。

它搖晃着早上沐浴了大量神水的樹冠，將光芒灑向四周。時不時有葉子飄落，有的在楠木周圍盤旋，有的飛向空中，有的再次落地，然後又飛向空中，這些不自然的動作都是風精的傑作。

上面刊登了異常多的居酒屋信息。

「嗯，是啊。既然如此——」

「真的。那我們喫點心吧」

「明天去看看工程的情況吧。」

一隻風精從外廊旁邊飛過。

湊用力握住了放在矮桌上十指相扣的手。

「差不多八點了」

雖然懶惰的山神不可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湊的面前，前爪交叉。

湊原本在發呆看着庭院，現在又轉回了正面。

這些都是過去的初代武藏所做的事情，而不是現任社長。

它經常撞湊的後背，所以很容易分辨。現在它也用頭撞了湊一下，然後帶着一股涼氣逃走了。

十和田的聲音傳了過來。

「——好厲害啊」

那是新出的地區情報雜誌。

而且還是和以前從未陪伴過的，人類一起。

因此，他們估計只要再次把湊叫到南部，山神也會跟着一起來。

「山神，你能分辨出所有的風精嗎？」

山神的視線突然轉向湊。

他現在能識別出風精的氣息了。

「不過，如果今後也只關注十和田先生的話，武藏社長應該會喫醋的」

既然他有這個打算，那應該就不用擔心了。

「當然了，我只關心這個」

『我怎麼可能告訴社長，山神大人送了我木雕……！』

這是發行方——武藏出版社的意圖，因爲他們知道山神不是女神，而是男神。而且雜誌的厚度也變了，簡直就像另一本雜誌。突然的變更，恐怕讓長年訂閱的讀者們感到困惑。

「不，沒什麼——哦，這個點心，既算是西式點心，又算是日式點心……？」

山神的腦袋上下晃動着，湊則把目光轉向庭院。最先映入眼簾的，當然是庭院的主角——楠木。

山神沒有從雜誌上移開視線，只是哼了一聲。

山神把雜誌推到湊的面前，前爪交叉。

「嫉妒……」

山神哪怕是對不感興趣的報道，也一定會看。

雖然不知道風精是從哪裏聽到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對話，但湊聽到後就放心了。

「衣服，鞋子……小物件……」

「什麼？」

山神雖然很關心負責報道日式點心的記者——也就是負責報道山神的十和田，但對現任出版社社長——武藏卻完全不感興趣。

「——已經這個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