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Prologue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755 字
【弑亲者,帝国公主,伊丽莎白・冯・哈布斯堡
帝国历:1506年,4月,10日
波列斯,布鲁诺平原,十字军】
随着春雨慢慢停止,夜晚再一次变得寒冷。雨后的水坑四处散布在宽广的大地上,它们正慢慢地消退。是夜,我醒着,看着水慢慢变少。
自从那天我和但他林围棋对弈以来,我养成了仔细去听『虚无』的声音的习惯。如果你不经意地留意到那『虚无』,那么你会意识到那些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的东西实际上在发出声音。现在是晚上。烛光摇曳着,温暖着我的身体,随着它的晃动,它也照亮了卧在我手中的那些句子。
——4月,10日。后半夜。敌军营地正中央举办了一场祭祖仪式,并顺势展开了清洗。尽管有内乱的迹象,但骚动很快就平息了。可以推测魔王巴巴托斯和魔王派蒙在背后谋划了这一切。监视很严密。
那是一份被撕成好几片的笔记,因为书写者只能写下这几行字。这名间谍准备了一块石墨以写下这些话,不过从字迹的潦草程度上面来看,这很显然并不是在平整的桌面上写下来的。我能从这些扭在一起的词语中间感觉到这名间谍在绝望中握紧的忠诚。
……看来这是一则仓促写下并送出的密信。漂亮。
几只乌鸦乖乖地趴在我的桌子上。恶魔们认为乌鸦是祥瑞,所以他们不会随便猎杀乌鸦。我已经将间谍深深的植入敌人小心对待的对象的影子当中。我从它们的脚踝上拿下另一封笔记并展开来。
——4月,10日。夜间。一场骚乱发生在敌军正中心。有魔王杀死了其他的魔王。敌军分裂成了几部分。在他们相互分开,又混合在一起,互相反击的过程中。敌军将军,劳拉・德・法尔内塞,还在演奏音乐。混乱不堪。很难从可以看到的部分进行推测。
「……」
字迹整齐笔直。这是一封悠闲地写下的报告。我凝视着这张纸被烛火慢慢烤到变黄的样子。
我张开嘴对我的女仆长说。
「茱莉亚。」
「是,陛下。」
「你可知我什么时候意识到皇帝的命运?」
「鄙人怎敢妄议皇帝的使命?"
「那是我小时候。」
女仆长深深的鞠躬。她是一个愿意在我花时间自言自语的时候,也会悄悄陪着我的女孩。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她的使命就是成为我忠诚的下属。
「一晚又一晚,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数不清的蜡烛照得亮如白昼。在我舒展身体的时候,我对视线内的每一根照亮角落的蜡烛感到好奇。如果要问为什么,要是你看到那根应该已经在昨天融化的蜡烛,你就会明白我的疑问;一天之后,所有的蜡烛都会被完全替换,并再一次燃烧。年轻的我感到了敬畏。……它们复活了。啊,每个晚上,蜡烛都会复活,为了照亮下一个晚上。」
我等了多久呢?
「帐里所有人?」
我睁开眼睛。
「如您的命令。」
他只是个普通的侍者。
「是的。」
我一边展开另一只离我较远的乌鸦脚上的笔记,一边继续着我的故事。
「没有人相信我。要说他们的反应的话,他们在嘲笑我。」
茱莉亚跪了下来,其他的女仆也随之跪了下来。
军营当中点缀着零星的火焰,照亮着黑夜。被斩首的尸体浸在春雨留下的湿气和水坑当中。
我只是晚些时候才知道那清晰和显然的燃烧的烛光是什么。
当一根蜡烛融化了手掌的一半长度的时候,所有的指挥官都到齐了。因为春雨刚刚停止,晚上变得很寒冷。他们并不知道这连夜召集是为了什么,所以他们的嘴唇都很干。我给他们下了命令。
「茱莉亚。那一晚非常凄凉。那一晚,我看见的只是平凡,寒酸的侍者履行他夜间的任务,但是我根据自己做的事情推测出了比看到的多的更多的东西。蜡烛并没有重生。它们只是被替换了。」
「茱莉亚。写下这个的人是一名已经屈服于恶魔的叛徒。」
「请下命令吧,我们当竭力完成。」
试图大声宣称自己是无辜的士兵在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斩首了。他的头掉进泥泞的水坑里,泥水灌进他张着的嘴中。水坑的水位因为尸体的嘴巴吞下泥水慢慢下降。就像这样,四处的水坑完全干涸了。
「因为蜡烛每天都被替换,那么很显然有人每天都在制作蜡烛。既然有人仅仅通过每天制作蜡烛谋生,那么无可辩驳的、肯定有另一个人在每天耕种,收获,并交给蜡烛制作人食物。」
指挥官们一齐跪在地上。
……。
所以我决定证实。
「……」
——哦,居住在苍蓝上天的所有神明啊,请不要舍弃这些充满罪孽却又到达您门边的孩子们,只需用仁慈和宽容照看他们。我们会埋葬他们地面上的尸体,所以,哦神明啊,请收走他们天上的灵魂。我们仅知道如何埋葬死去的人,我们不知道如何埋葬他们的灵魂,所以我们只能仰赖您了,哦各位神明啊,为您的智慧献上祈祷……。
在我想到这里之前,我闭上眼睛反复思考着。
「召集将军们。既然现在是深夜了,你们必须小心的叫醒他们。如果他们问到召集的理由,那就告诉他们带上自己的武器。如果他们问得更多,那就告诉他们是帝国公主禁止你们回答任何问题。」
「尽管我身为皇帝有很多责任,一旦你能从看到的部分推测出很多东西,那就最终可以确定某些事情。我要问你们这样一个问题。你们都相信我的看法吗?」
「在那一天,我失去了神,获得了一个国家。」
「我们要把他们全部叫来吗?」
「那天非常混乱,一个人如何能够得到如此整齐准确的写下句子的时间?骚乱发生的时候这个人应该也在那被抓到了,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他们已经泄露了谁是自己的上峰并获得了悠闲地写下他们报告的时间。派另一名间谍盯着他。在半个月之内杀了这些人。」
「有人接近了点着蜡烛的大厅。脚步声听起来相当普通所以很难说是神的声音。那个人的衣服也非常的寒酸很难被称为神的外表。不论如何,在那个人接近蜡烛之前,我还是相信他就是神。我简单的想着神真是坦荡地接受了寒酸和普通的东西。很快,当我目睹神吹熄蜡烛的余火,将融化的蜡烛换上新的,并重新点燃之后,我意识到了――那并不是神。」
我一边听着火焰漫过夜晚的声音,一边思考着那个想法。
现在是晚上。
警卫的脚步声只是回荡在大厅里面的响声,咳痰的声音只是不详的震动空气的噪音。风声则是时间被乏味的浪费的声音。我还不会仔细聆听这些不代表什么东西的声音。在那个几乎所有的东西都不代表什么的季节里,我的心因为要见到神而跳动的非常剧烈,在那时,整个世界都因为我自己的心脏的颤抖而发出了变奏。
「帐里所有人。」
「因为我很在乎根部的缘故,我命令你们。我会允许你们所有人今晚缺席。用你们信得过的人突击检查所有的帐篷。把它们翻个底朝天。如果你在帐篷里面找到一本那种小册子,那就处决所有住在那个帐篷里面的士兵。杀人的时候不要引起骚动。你们必须做到扒出种子的时候不要让农夫不必要的出声。斩掉他们的头。」
「……」
那些人确实存在。
到头来,那能够美丽吗?
当我睁开眼睛后,我扭头看着女仆。
那是我小时候。
「在那个晚上。」
我转过头看向布鲁诺平原的另一侧。深夜时分,敌军的营地完全看不见。尽管我看不见他们,不过一座人头骨垒成的朝天高的塔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稀能够看到。
人和人之间仅仅是通过火焰与火焰连接在一起的。
我溜出自己的寝室,藏在有很多蜡烛融化的走廊下。我的心砰砰的跳,因为我以为自己就要目睹神在晚上四处漫游了。
「我们这些低贱的仆人一直敬畏陛下。」
我点点头。
「那时我以为这就是代表神存在的神迹。因为我既感到敬畏又感到吃惊。不管是我的导师还是我的兄长,我向他们说着这件事。无礼的家伙们四处宣扬神并不存在,但是只不过是只在白天过活的人愚蠢的喃喃自语罢了。神是一个非常害羞的人,所以他只在晚上出没在皇宫附近。」
「请问您说什么?」
「……」
我将第二名间谍写的信递给我的女仆长。
甚至那样。
我并不知道这些事情,这些工作是领土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从没见过制作蜡烛谋生的工匠。我也没有见过农民,我也没有见过给农民制作农具的铁匠。但是,就像蜡烛在我眼前被替换并发出明亮的光一样――就像燃烧的烛火那样清楚和确实,我没有用眼睛看见的部分也同样的清楚和确实。
「你理解吗,茱莉亚?」
牧师低声的吟诵着,一边绕着营地祷告。因为自称来自阿尔特弥斯神殿的圣女为首的信仰者们唱着为死者送上的赞美诗,指挥官们无动于衷的让使徒们的团体独自在一处。跟预想一样,我没有理由阻拦希望用圣歌安抚死者的牧师们的心。
甚至是那种完全依赖别人的生活。
「你们侍奉的君主并不相信神的复活。我并不是宗教人士。如果我有相信的教义的话,那么那会是很简单的烛火的学说。我的信条是烛火常年保护夜晚,从不停止。当我看着我的烛光的时候,我从很远的距离解析和理解人类。你们也认为我亵渎神灵吗?」
「……」
他只是个简单的可怜的人类。
劳拉・法尔内塞肯定就在那里演奏。我明白那个本来什么都不是的孩子被但他林接纳之后已经勉强变成了什么。因此,那个孩子是为了但他林,为了将她变成什么东西的但他林而演奏的。
女仆长躬身一礼。
「我听说一种奇怪的小册子在我军当中流传。据说敌军将军的演讲被写了下来并在一般士兵当中分发,在他们脑海中培育叛徒思想。如果这种叛徒思想萌芽,那么前面等着我们的不就是一场叛乱吗?俗话说国家是一棵大树,根植在人民心中。你们不觉得必须移走引起腐败的种子才能保证根部的坚固吗?指挥官们,记住我的话。」
「就连侍者都已经睡去,所以宫里很安静,警卫的脚步声,老年士兵咳痰的声音,风打旋的声音,这些什么都不是的东西保持着安静,继续着什么都不是……」
「是,陛下。」
从这一点向前一步,每个世界都在我的眼里投下了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