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自狐窗窥君

一 异常末班车旅Q

《狱门抚子在此》 · 伏见七尾 · 2.5万 字

特快列车笨拙地停了下来。车门在无声中开启,一丝夜风随之吹入。

瞬间,正打盹的狱门抚子意识陡然清醒。

「……什么?」

抚子立刻坐起身,将视线投向漆黑的窗外。

奶茶色的头发有些许凌乱。即便如此,那对赤红的眼眸早已闪烁锐利的光芒,宛如西洋人偶般美丽的脸庞上已不见丝毫睡意。

那严峻表情的对面,是一座被清冷灯光照亮的车站。

「这里是、哪儿……」

叹息的瞬间,她感到肩上一沉。抚子蹙起眉头,望向身旁。

一个可疑的女人靠在抚子身上,已经完全睡着了。抚子能浓烈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香气。每当风吹过,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便会撩拨着脖颈。

「……唔……微、微波炉……微波炉,好吵……」

「天娜,醒醒。出怪事了哦。还有,你的微波炉该换了。」

「唔、嗯嗯……怎么了?」

无花果天娜沉重地摇了摇头,坐直了身子。

这是一个位睡醒时分也依旧美丽的女子。凌乱的黑发、因残存的酒意而迷离的琥珀色双眸,都酝酿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她抚摸着长有美人痣的眼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竟会睡得这么沉。」

「我也是。从京桥……到枚方公园那边我还是醒着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去了一趟梅田的北海道展,怎会如此。」

天娜收拾起读到一半的书,而抚子则神情严峻地环顾着车厢。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寂静。包括站着的人在内,似乎所有人都睡着了。

「连司机也睡着了……明显是怪异哟。」

从隔窗确认了驾驶室的情况后,抚子叹了口气。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颓然垂着头,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它的尾巴尖是淡红色的,即使已经断气,仍在噼啪作响地迸着火花。

骨头应该已经被碾碎了。然而,身体上别说是伤口,连一丝疼痛都未留下。

鲜血化作带子,缠住了她的四肢。如老虎钳般的力量勒住她的喉咙,响起骨头碎裂的声音。红光在视野里闪烁,血液流动的声音在她耳边喧嚣。

瞬间,一直存在于视野中的少年背影消失了。

刺耳的尖叫声撕扯耳膜,与此同时,紧缚着身体的带子突然消失了。

「嗯——眼下只能先寻找线索了。只管往前走,找到与现世关联紧密的地方。或许能从那里撬开出口。」

伴随着低语,一道影子被劈成两半,落在两人面前。

「马上就知道了。」

「哎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它……」

「……好像没事。走吧。」

在天娜的怒吼声响起的同时,抚子脚下溅起了红色的飞沫。

抚子从口袋里掏出有着大鲵图案的钱包,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

「哎吔……比预定时间晚了好几分钟啊。」

「就是说啊。真想快点离开这里……」

不断亮起的红灯、发出青白色光芒的酒水自动贩卖机、空无一人的香烟店——

「嗯……反应不乐观啊。我们先到外面去吧。」

「好麻烦……一天快结束了还碰上这种事,真倒霉。」

顺着天娜的视线望去,本应被破坏的信号灯已不见踪影,甚至连残骸都不存在。

「真是恶趣味的『夹缝』……虽然我家也差不多。」

「好了好了,别这么说嘛。北海道展不是挺不错么?你不还因为海鲜盖饭和十胜牛奶冰淇淋而高兴得不得了。回去路上顺道去的卡拉OK也挺有意思啊。」

扬声器里传出如同沙暴般的杂音。在二人严阵以待时,身后的电车门关上了。紧接着,那列红黄相间的列车转瞬间便飞驰着驶离了车站。

「我没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抚子用尽全力抵抗着血带,正欲从全身喷发火焰——

起初以为是个随处可见的城镇。然而,越是深入,就越能见到混杂着怪诞的景色。红色的鸟居被放置在奇妙的位置,随处可见成群的地藏菩萨在微笑。

「没事的。就算这里是『夹缝』,我也会老老实实付钱的。」

少年保持着笑容,动了起来。他如贴地滑行般冲来,挥舞起一把生锈的镰刀。

伴随着冰冷的回答,人道之锁链如银龙般飞驰而出,伴随着好似割裂果实的声音,轻而易举便将少年的头颅击飞至空中。然而,抚子却蹙起了眉头。

在那里,是一个身体弯成く字形的少年。

────有道气息。抚子立刻护住天娜,冲到了前面。

「嗯,说得对。嘛,这儿没那只害鸟倒也算好了。」

「……在忧愁……」

抚子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踏出车外。鞋跟声在空无一人的车站里清脆地回响。

在被泪水浸湿的视野边缘,她看到闪烁的信号灯被斩成两截。

白色的衬衫被染得通红,腹部正汩汩地流出血液和内脏。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这是刚才鲨鱼尸体上所没有的。

天娜也站到抚子身旁,反复打量车站。

「站住——!」「——冷静点,抚子。我先上。」

仿佛从虚空中出现一般,六道锁链缠绕在她的手上。抚子架起锁链,瞪视着黑暗。

「……咯……咯咿、咿……」

虽然瘦骨嶙峋,但体型仍比普通的狐狸大上不少。它的背部是黑色的,腹部则泛着淡淡的白色。圆睁的双眼中火焰已不复存在,排列着锐利牙齿的嘴里正喷出带血的泡沫。

「嗯?怎、怎么了,抚子?」

火焰拖过尾迹。少年迅速转过身,企图逃入黑暗之中。

天娜带着轻笑,用扇子指向了那煞风景的楼梯。

黑檀扇在空中一划,青色与金色的火花噼啪地散落在虚空中。然而,那光芒与势头总显得有些微弱。在尝试了一遍后,天娜一脸凝重地歪了歪头。

「虽然在信号灯和自动售货机之间稍微迷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露出了马脚。它已经无法维持红灯的状态了。」

「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出来吗?」

「总之先来三盒。」「慢着。」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回答很是冷淡。抚子困惑不解,跟着天娜一起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后巷。

所有的信号灯都是红色,铁路道口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我又没怎么见过。所以,不尝尝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陷阱。」

他身形瘦削,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黑色长发遮住了他低垂的脸,看不清长相,只能勉强看到那扭曲成笑容的嘴角。

少年抬起了脸。他依旧笑着,刘海下,双瞳正燃烧着赤白色的火焰。

天娜如能剧面具般无表情,将黑檀扇笔直地指向前方。

「要是像神去团地那种地方可就麻烦了。规模那么大好费劲的。」

车站前,有一个小广场。抚子一边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一边环顾四周。

「是啊。所谓的异界车站,乍一看都像是普通的车站,但实际上是货真价实的『夹缝』,还是小心为上。」

在跑过来的天娜的搀扶下,抚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怎么了,天娜?」

在这些东西的间隙中,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

「该怎么说呢,真是个随处可见的车站呢。」

「是……wuming吗。」

鲨鱼从下颚到尾巴被一分为二,猛喷着鲜血倒在了地上。

并非比喻,是真的在燃烧。收纳在眼窝中的那对东西,宛如火球一般。

「这样念也不是不可能。『无明』也好,『无名』也罢,总归是不吉利——哇!」

走上楼梯,眼前是一片寻常的车站景象。检票机、自动贩卖机、小卖部、补票机——放眼望去,四周都笼罩在明亮而又清冷的寂静之中。

「……全都是幻象。」

「【断】!」破空声响起。

「这股空气……明显也不属于现世。」

「怎么办?你的咒术能带我们出去吗?」

最终,抚子还是放下了心爱的香蕉蛋糕,不情不愿地走出了车站。

「是陷阱就太迟了!打起精神来!下次再让你吃就是了!」

抚子扫了眼电器店的橱窗,喃喃道。成山排列的显像管电视机只是不停地播放着眼睛的影像。

「这家伙,没有实物感……!」

「那可真可怜。」

天娜比抚子更快地冲了出去。琥珀色的眼眸追逐着少年,没有丝毫犹豫与畏惧。

「嗯,就是所谓的异界车站吧。」

然而他的身体却没有倒下,就那样朝着抚子扑了过来。骨肉碾轧的声音响起。随后,突然出现的鲨鱼巨颚露出了獠牙。

天娜一把抓住了抱着三盒货走向收银台的抚子的肩膀。

「没事吧,抚子!」

「一刀两断——!」

这时,天娜已经完成了行动。

刚站到车门口,便能感到一股淡淡的寒气。那仿佛汗毛被不断逆向抚摸的不适感,如实地表明了此地正位于现世与幽世的夹缝。

「────狐狸的狩猎,大多是从上方开始的。」

「……嗯,确实很棒。」

「是吗……那,我先出去,确认一下安全。」

────东京香蕉蛋糕。

「嗯嗯——你这种善良的地方,我倒是觉得应该学习……但是,在这种来路不明的地方,最好还是假定设有恶劣的陷阱。」

「外面么……把这里的人丢下,真的不要紧吗?」

光线也带着一丝微青。环顾这般光景,抚子蹙起了眉头。

抚子毫不畏惧,将手中的锁链化作护法剑。

振翅声响起——抚子猛地抬起头,一片黑色的乌鸦羽毛落在她的脸上。

「难道说……整列车厢都闯进了『夹缝』里?」

这是一座空旷的车站。头顶上挂着站名牌,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站名是『夹缝』中特有的奇妙写法,但仍有部分可以勉强辨认。

「────是地面,抚子!血液在动!」

「……本体是伪装成信号灯了呢。」

抚子一边叹着气,一边在路过时看了一眼小卖部的陈列架。

「嗯……难说啊。这种『夹缝』是有些棘手的地方。」

「如果我们在这里等,下一班车会不会来呢?」

「嗯,好哦。那就拜托你护送了,小姐。」

天娜正像是在探查什么似的左右晃动扇子,兴趣索然地点了点头。

天娜错愕道,而抚子则强行转了个方向。绝不会看错。画着令人目眩的黄色香蕉的盒子,的的确确堆在小卖部的一角。

妖光摇曳。掉落在地上的少年头颅化作红白色的火焰,消失不见。

「希望渺茫。就算来了,也未必会老实让我们上去。这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用脚来探寻吧。就来查查这wuming车站。」

「我知道你担心乘客们。不过,为了能周全地布下结界,我想先确认一下外面的情况。」

「在都市传说和网络怪谈里,有汽车或摩托车误入异界的例子。这应该就是超大型版本了。想必是凑巧满足了某种条件吧。」

「……这家伙是狐狸啊。」

「嗯。手法堪称教科书。先用幻觉尽可能地折磨,然后再杀死。或者引诱到视野不佳的地方,从死角一击毙命——这是没什么力量和能耐的野狐惯用的伎俩。」

「我可不擅长应付这种家伙。」

抚子解除了警戒。这时,她感到口中涌出唾液。

野狐的尸体,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油亮的内脏,正冒着淡淡的热气。

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抚子仿佛被吸引一般,向尸骸伸出手。

然而,她中途停下了动作。不由自主地看向天娜,发现她一脸茫然。

「嗯?怎么了,抚子?这可是怪物的肉哦。」

「现在不要。」

「喂喂……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夹缝』,还是先积蓄些力量比较好吧。再说就算现在不吃,留着的话——难不成。」

说到这里,天娜蹙起眉头。她以扇掩嘴,看着默不作声的抚子和狐狸的尸骸。

「难不成,你是在顾及我的感受?」

「不,我才——」

抚子没能说出『没有』这个词。她咬着嘴唇,移开了视线。

「唔……真是的,太失礼了。」

天娜双臂交叉。她噘着嘴,毫不掩饰自己不高兴的表情。

「在抚子眼里,这家伙和我是同一种存在吗?」

「怎么可能。完全两回事。」

「是吧?这家伙和我不是同类。我们之间,有如天上星辰与地上石砾般的差距呢。」

天娜狡黠一笑,用展开的扇子指着狐狸的尸骸。

「你好烦啊——所以呢?难不成靠这个手势游戏真的能看穿变化?」

「啊啊真是的,一个接一个的烦死人了!」

抚子吐出混杂着火焰的喘息,屡屡回头望向逐渐远去的巷子。

「没错。我想你也知道,方法是——」

天娜的声音也很僵硬。紧紧抓住王贵人的手,关节处都已泛白。

然而,女人没有放过这个空隙,伸出了如同钉耙般的手。被肮脏绷带包裹的手抓住了抚子的脖子,将她的后脑勺狠狠地砸向结冰的地面。

「完全不够。」抚子一边把扇子还给她,一边老实地摇了摇头。天娜的指尖动作太过艺术化,说实话她完全没看懂。

「……你,知道狐之窗吗?」

她一刻也没有移开过视线。

「管它是什么,只要烧掉就全都变成灰了——!」

「怎么回事!竟然会有狱卒……!」

女人轻而易举地用手掌接住了剑刃,咧嘴一笑。

《地狱冰冷而愤怒……》

「但是,正如抚子所说。我们并非怀着邪恶的企图来到这里。不过是迷路了而已。我们无意侵犯你的领地——能让我们从这里回去吗。」

《虽然没听清……大概是说什么放你们回去的废话吧。我也想把你们赶出去。只不过,最近的蠢货特别多啊。》

那里伫立着数个人影。脖子以下是穿着普通衣服的人类,但头部却异常巨大。

《呜呼,这算什么事——三千世界的敌人也太多了吧,嗯!》

「……真是的,一群畜生。」

「开什么玩笑。我们又不是想来才来的……!」

伴随着不祥的声音,冻死的躯体被毫不留情地踢碎了。

气温陡然直下。路面上噼啪地结起了霜,冰冷的雾气弥漫在四周。

抚子跟在懊悔的天娜身后,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狱卒是指栖息在幽世的鬼。据说它们在被称为『阎魔』或『冥王』的某种存在、规则或概念之下,负责净化死者的灵魂。

她立即踩住抚子的胸口,女人——卡夏利,笑了。

那是一张如同破镜般的脸。皮肤上布满了裂痕,稍微露出的脖颈几乎完全割裂。像是为了修补,她缠上了绷带,样子如同木乃伊一般。

「开什么玩笑——!」

卡夏利微微睁大眼睛,从熊熊燃烧的抚子身上收回了脚。抚子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身披火焰,翻滚着逃开了。

眼前,一个身穿白衬衫黑裙子的少女被一分为二,倒在地上。

《啊嗯?什么啊,你这扇子女……耍的什么花招?怎么看起来有点透明?》

《你才是在卡夏利大人我面前干什么呢?》

《所以,我决定先把他们一个个都送到幽世去——毕竟蠢货是死不改性的。》

「这些镜头脑袋是什么鬼……」

「冷静点……虽然确实出乎意料,但我们该做的事并没有改变。」

天娜不快地注视着那具尸体转瞬间变成狐狸的尸骸。

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面对着眼神湿润的抚子,天娜泰然自若地摇着扇子。

「比起这个,老是被狐狸这样纠缠很麻烦。我说,有没有能看穿狐狸变化的方法?有没有能更迅速地把它们打倒的方法?」

卡夏利不理会恳切诉说的天娜,眯起了双眼。

两人来到了一个小巧的住宅区。青白色的电灯亮着,砖墙无尽地延伸。这里距离卡夏利所在的后巷,应该已经相当远了。

「哎吔,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小姐啊。这点小事儿要是不马上学会可不行哦?」

天娜轻声道。抚子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抚子仰视着烦躁地摆弄着扇子的天娜,然后警惕地环视四周。

《生者有生者的领域,死者有死者的领域。侵犯此境界者,无论何人皆不可饶恕。动摇境界者,皆为三千世界之敌……》

抚子循着气味,将视线投向小路的另一头。

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黑暗中接连出现奇怪的影子,向两人扑来。

鲜红的虹膜中,浮现出十字形的瞳孔。她复杂地收缩着瞳孔,凝视着天娜,看来天娜的隐形术正在起作用。

然而,背后却传来了『咯吱』的像是玻璃摩擦的刺耳声音。抚子反射性地推开天娜,同时向身后挥出护法剑。锵的一声尖锐声响刺痛了冰冷的耳朵。

被握住的剑刃上结起冰霜——抚子立刻解除了即将被冻住的护法剑。

「我记得是用来识破妖术的一种手势游戏吧。我倒是没玩过。」

《这里是『夹缝』的深处……幽世的边界,黄泉的浅滩。是唯有注定死亡之人才会漂流而至的地方。生者不该来——就算变成死者,也不该言语。》

她咧嘴而笑的面庞,好似映在碎镜中的影像一样布满裂痕。额头深深的裂缝中伸出透明的双角,像冬日清晨的冰柱一样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六条锁链缠绕其上——是六道锁链。卡夏利威胁性地摇动着覆盖着雪白冰霜的锁链,狞笑起来。脸上的裂纹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马脚露得也太快了。无论多么污秽,无论怎么受伤,都不能显露本性,这才是狐狸的美学与铁则。你以为我费了多少功夫才做到的?」

抚子先朝着独轮车喷了一口劫火,和天娜一同跑了起来。背后传来了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痛苦的野兽叫声,但她没有回头。

「咕唔……!」

《这话该我问你,小矮子。》

原本耸立在左右的建筑被整个削去,染上了一层如同撒了糖粉般的白色。在散落的瓦砾之间,那些有着镜头脑袋的异形们被冻结在原地。

吱、吱、吱——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让抚子咂了咂嘴。在闪烁的电灯另一头,出现了一辆独轮车。踏板虽然在转动,上面却没有骑手。

天娜露出了像是在思考——又或者,像是在犹豫的神情。

卡夏利疲惫地叹了口气,向虚空伸出手。

雾气散去。呈现在眼前的,是破坏本身。

「突然干什么——呀啊!」她无视天娜的悲鸣,尽可能向远处跳去。

抚子抓住它那由玉石构成的尾巴,也以被拉拽的形式飞了起来。

「这会儿要是把那种美学贯彻到底可就麻烦了。」

瞬间,小路失去了形状。并排的建筑,像廉价的立体模型一样轻易地崩塌了。碎片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被突然生成的冰层给缠住了。

脖颈上的疤痕传来一阵剧痛。不知不觉间,抚子抱住天娜的手加重了力道。

「没时间跟它耗!现在要尽可能地远离那个狱卒!」

抚子的祖先据说也是狱卒。自己同胞的存在,让抚子不寒而栗。

「首先,你看看这瘦骨嶙峋的身体——八成是没什么才智的野狐。这种家伙,为了快速获得力量会觊觎人肉。真正有力量的狐狸断不会做这做出这等勾当。依我看来,它们都是把劳动者用生命点亮的夜景当下酒菜,享用和牛的。」

「────等等。有点不对劲。」

「……你是狱卒吧。地狱的管理者,为什么会在这里。」

脖颈火辣辣地痛着。抚子瞪着女人那双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眼眸,低吼道。

「……你的话,我虽然听不太懂。」

《喂喂喂,你要去哪儿?别给卡夏利大人我增加工作量——》

伴随着怒吼,抚子的身体燃起了火焰。

「嗯——你还真是精力旺盛。不过,看穿变化的方法嘛……也是。」

「喂,别摆出那副垂头丧气的表情。」

伴随着天娜的怒吼,金色的光芒笼罩了崩塌的后巷。

《什么啊,你这家伙……是个小矮子啊。》

「总之先找到通往现世的道路……只要是『夹缝』,就一定有与现世相连的地方。刚才的狐火用光了耀,这点很伤脑筋……」

被火焰炙烤的万物引发了杂乱无章的异变。废墟转瞬间化为沙砾,冰柱燃烧起来,那些奇怪的镜头脑袋的尸骸化作了结晶——

「——就是这样。复习到这里足够了吧?」

面对着轻摇扇子的天娜,抚子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将模仿狐狸相向的指尖组合起来,如此做成了一个窗户的形状。然后,天娜从指缝间露出了眼睛。

执拗地踩踏着尸骸的,是一个高得吓人的女子。她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旧帽子,身披立领斗篷。束起的头发是血一般的红锈色,长及腰间。

它们摇晃着那样的头部,伸出畸形细长的双手,正逼近过来。

「……抚子。我觉得,我们还是撤退比较好。」

《不过,你这家伙……有同胞的气味,嗯。怎么回事?是走散了吗?》

打个比方,就像是人类的头部和鼓结合在一起的形状。

天娜的身体里寄宿着大妖狐的灵魂,她为自己混沌的自我而烦恼着。在这样的她面前吃狐狸肉,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飞驰。背上载着天娜的尾崎飞起。

天娜把扇子递给抚子。紧接着,她的双手如白鱼般流畅地动了起来。

这份犹豫,会不会反而伤害了她呢——思绪,在不断地下沉。

────锵,耳朵感到一阵寒意。抚子反射性地中止了行动,猛地将天娜拉进怀里。

然后她们在附近的铁皮屋顶上着陆,背对着发光的巷子开始奔跑。

回响着笑声的婴儿车、穿雨斗篷的少女、身着白衬衫的少年——出现的非人类几乎都是狐狸,但偶尔也会有镜头脑袋伴随着不快的气味出现。

《一个两个的,都把境界当成什么了!拜你们所赐,卡夏利大人我这一百年可是连轴转啊!这么辛苦也没人来供养一下!》

抚子闻到了一股异臭。那是腐臭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的,令人不快的气味。

一道女人的声音,编织着与人类语言大相径庭的话语。那仿佛粉碎了古今东西所有语言的声音,伴随着黏稠摇曳的奇妙音阶,唤起了人本能的不安。

抚子并拢双指,试图从腹底唤起火焰。

天娜蹲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声说道。她嘴角勉强挂着微笑,但珊瑚珠色的嘴唇却已毫无血色。

《这样下去,与其杀死三千世界的敌人,还不如直接杀死三千世界来得快!哎呀,这只是个玩笑!当然是玩笑了——喂,你怎么看?》

「────狐火·九天!」

是未知的语言。然而,不知为何,抚子却能完全理解。

在筒状张设的金属丝和生锈的框架内部,可以看到如同木乃伊般干枯的下巴。而在平坦的头顶上,则挂着厚厚的镜片。

「看你好像在做些多余的顾虑。好啦,趁还没腐烂快点利索地处理掉。虽然是野狐,味道应该不怎么样,但至少比狸猫或者鼬鼠要——」

「光这样是不行的。必须把狐之窗借给你才行。」

「把狐之窗借给我——?」

「我们换个地方。狐狸们马上也要到这里来了。」

两人一匹在住宅区走了一段路后,踏入了附近一户人家的院子。在仔细探查确认没有怪物气息后,两人暂时在走廊上坐了下来。

「闭上眼睛。马上就好。」

天娜把手放在抚子双肩上,轻轻地将脸凑了过来。

绝美的脸庞靠近,抚子不由得别过头去。但天娜并未在意,将额头贴了上来。

「听好了,在我说『好了』之前不许睁开眼睛。」

「你、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把狐之窗借给你——也就是说,有限度地授予你狐狸的视觉。我也没做过,用这副身体能不能成功也没自信……但还是试试看吧。」

在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凝视这美丽的容颜,抚子总觉得心神不宁。她感受着内心些许的骚动,学着天娜的样子闭上眼睑。

眼睑内侧闪过火焰的幻影。这幻觉平日里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但此刻她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妖兮明兮宵之内——夜半月影白皑皑……村云纵起亦追君……」

天娜的额头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指尖触碰抚子的眼睑,画着圈移动。

「唵·颉利诃·娑缚贺……唵·颉利诃·娑缚贺……」〈译注:稻荷心经,オン・キリカク・ソワカ〉

天娜一边重复着真言,一边将之间从眼睑经过脖颈,滑至心口。抚子强忍住因酥痒而想要扭动身体的冲动。

重复三次之后,天娜呼地向抚子吹了一口气。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睁开眼睑,抚子感觉围栏另一侧路灯的光芒很是刺眼。

天娜看着因眩光而皱起脸的抚子,轻笑道。

另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

抚子一边笨拙地动着手,一边疑惑道。

「难道说,是旧校舍的幽灵酱?」

「不,我们也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啊!明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社团活动结束去坐巴士回家,迷迷糊糊地就到了一个奇怪的车站前,然后就净是些怪事……!」

「桃花,你最近社团活动很累吧?说不定是因此看到了幻觉。」

被天娜顺势介绍,抚子便笨拙地报上了名字。

「布道活动正在我眼前进行……!」

正因如此,才令人恐惧。对抚子而言,她们是完全未知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话语已从唇边说出。

天娜以扇掩嘴,用下巴轻轻示意围栏方向。

「喂,喂我说!别藏着了,快出来啊!」

「嗯嗯,等一下。抚子快要宕机了。稍微冷静一下。」

忍一边拽着前倾的桃花的袖子,一边转向天娜。

用狐之窗窥视也没有变化。而且,即使在如此近的距离,也感觉不到怪物的气味。两人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女子高中生。

「——喂!有人在吗!」

「诶,你叫抚子啊!可以叫你小抚吗?」

突然响起的少女声,让抚子和天娜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诶?啊、谢谢……?」

视线,集中在了坐轮椅的少女身上。忍将戴着手套的手放在胸前,优雅地微笑道。

忍未作理会,在挂在轮椅上的包里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她拿出的是一本书。书名是『月震』——作者名处写着『无花果天娜』。

少女——桃花,忽地捂住嘴,抱歉地笑了笑。

「──诶?天娜小姐是作家老师吗?感觉像是名人?」

「我叫澪标忍。和桃花一样,是式部女学院的学生。能在这个奇妙的地方遇到你们,我由衷地感到高兴——请多指教。」

「……小、小……小抚——!」

「你们俩也遇到什么袭击了吗?」

「所以,二位是何方神圣呢?可以当做是人类吗?」

听到这明显是投向自己的声音,抚子僵住了身体。

「……你好烦啊。我叫狱门抚子。」

「────哎呀。看来,不是幻觉呢。」

天娜用扇子遮住脸,一个劲地摇着头。看来她是真的害羞了。抚子新奇地仰望着她那白瓷般的肌肤一直染红到耳根的模样。

「和桃花汇合后有过几次。我们被一些奇怪的家伙盯上了。是一些头特别大的家伙。」

「……嗯——你还真是笨手笨脚啊。」

这个声音慵懒的少女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似乎是坐在轮椅上。

她有着及肩的巧克力棕色头发,以及带着睡意的青灰色眼眸。虽然容貌美丽,但皮肤却显得有些苍白。少女的身材也很纤细,仿佛一动某个地方就会碎掉似的。

「拜此所赐真是吃了不少苦头。平时的话会有随行人员照顾我,偏偏在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这种事。」

「嗯、嗯嗯——嘛,狐狸也是形形色色的。」

「……一个就够了。你打算在这种地方开签名会吗?」

「太离谱了,快饶了我吧……我会死在这里吗……」

这张脸抚子有印象。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天娜投来讶异的视线。

「你们已经和我们汇合了。我们会让你们平安回去的……所以,别哭了。」

「……或许,我也能帮上一些忙。」

「抱、抱歉……但是我真的太高兴了嘛。」

从窗中看到的光景没有变化。只是两个少女在热闹地交谈着。

「那是什么东西啊……?跟僵尸似的,又成群结队地来……」

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少女,拼命地大声喊着。

趁着天娜用扇子制止的空隙,抚子迅速躲到了她的身后。王贵人仿佛想要让她冷静下来,安静地缠绕着她。

穿开衫的少女回过头来。视线交汇的瞬间,少女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嗯,我是无花果天娜。香车堂大学的学生。然后,这位正在害羞的是——」

「幽、幽灵?」抚子无言以对,而少女则满脸喜色地跳了起来。

校服、青绿色的披肩、毛毯——所有的一切,在她身上都显得很沉重。

「果然啊!是旧校舍的幽灵酱!从开学典礼的时候就有传闻说同年级有个超可爱的女孩子……啊,我叫釜下桃花!叫我桃花就好啦!」

大概是同年级吧。她那充满活力的身体包裹在被大胆改造过的校服里,身上散发着甜美的桃子香气,即使脸上挂着泪痕也依然显得时髦。

忍用戴着手套的手抚摸着喉咙,仔细地打量着抚子她们。

「……不会有那种事的。」

「唔、嗯──这件事先放放,你们二位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看错了吧。」

「嗯、嗯呵呵……你还挺有眼光的嘛。你想要几个签名呀 ?」

「嗯……机会难得。要不试试狐之窗?」

面对如桃花怒涛般迸发的哀叹,忍娴静地颔首道。

「嗯嗯!是,是啊,抚子,我明白的——但是啊!为了粉丝我想尽善尽美……!尤其,我又不太能抛头露面……!」

抚子维持着狐之窗的手势,迈开脚步。然后,她从门后小心翼翼地窥探外面的情况。

「怎么了,抚子?」「不……那个女孩,是……」

穿开衫的少女抱住了头。抚子用狐之窗窥视着她。

抚子无法反驳。她一脸不高兴,试着做了狐之窗的手势。

「这样一来,你也就能使用狐之窗了。感谢我吧?毕竟,是曾受世界赞誉的我所借的窗户。是最高级品质哦。」

「正是如此。必须要有狐狸将窗借予人类才行。」

面对着大步走来的少女,抚子不由得后退。

「啊……那个……」

「你兴奋过头了,桃花。」

抚子从不知为何而扭动身体的天娜身后,静静地窥视着少女们的状况。

「一上来就是不是不太好啊,桃花——不过,真是没想到。」

桃花抽泣着,抬起了脸。抚子怯生生地向她伸出了手。

或许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桃花的脸上眼看着失去血色。最终她瘫坐在地,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天娜清了清嗓子,一脸凝重地环视着小巷。

《狱门抚子在此》4 自狐窗窥君 一 异常末班车旅Q插图(1)
《狱门抚子在此》 · 4 自狐窗窥君 · 一 异常末班车旅Q · 第1张插图

「嗯——在我看来,也像是人类……」

「嗯。你也该读读看的。下次借给你。」

天娜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紧张,抚子和王贵人也稍微警惕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我感觉没什么变化……」

「嗯哼……没错。我们必须回去。」

「才、才不是幻觉呢!我绝对是看到有人跑进这里了!再说,忍你也看到了吧!而且,说『我们去追吧』的人不就是你吗!」

「总之,这样一来你应该也能看穿幻术了。我们赶快实践一下——」

「真、真是个猛人……!别在这种状况下还说什么无聊啊!」

「真、真的有人……!和我们一样是式部女学院的女孩子!话说,那位是……?」

「毕竟,狐狸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变化被看穿了吧?这对狐狸来说,不就等于是把弱点告诉人类的咒术吗?」

「应该有很大的变化才对——听好了?在借用狐之窗的状态下,人类做刚才那个手势游戏,就能看穿妖术之类的东西。习惯了之后,不用手势也能使用窗户。很适合容易上当的你哦。」

「我是您的粉丝。每次发售日我都会买。我尤其喜欢这本『月震』……描绘存在根本的不安与虚势的细腻笔触非常出色。梦境与现实摇曳的描写也是再美妙不过。」

她姑且轻轻地抚摸着桃花的后背。王贵人也蹭了蹭桃花的后背。

「我、我才不容易上当……」

桃花号啕大哭着,如炮弹般冲了过来。抚子总算抑制住自己想反射性地摆出防御架势的双手,接受了桃花的拥抱。

「我也很期待您的新书……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我肯定会向您要签名的。」

「是啊……我大概也和桃花差不多吧。」

「因为我有点无聊。所以就陪陪你。」

「诶?但是,这不会很奇怪吗?」

「但是,这个『夹缝』相当棘手。我想尽可能地避免麻烦,不过……」

「……是从外面传来的。听起来像是人类的声音。」

一辆轮椅来到抚子她们面前。坐在上面的少女将手放在胸前,悄然微笑着。

「……我想,是人类。」

「……嗯?你认识我吗?」

那是一个有着蓬松茶色头发,戴着白色花朵发夹的少女。她穿着式部女学院的校服,外面套着一件粉色开衫。缠着绷带的双手看起来很痛。

天娜迅速站起身,向山茶花篱笆那边走去。她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轻笑,但视线和扇子都显得心神不定。

「你、你好烦啊——单用这个手势是没有意义的吗?」

「虽然这副身体没有战斗力……但我可以依靠『姐姐』。」

「姐姐?你有姐姐吗?」

「啊啊,就在那里。」──忍,指向了自己的身后。

无论怎么凝视,那里都空无一物。若是常人,大概会怀疑忍的精神是否正常吧。

然而抚子和天娜,姑且还是向忍的身后行了一礼。

「虽然这么问有点奇怪……忍小姐。你,是能看见的那一类人吗?」

「如果是指灵感的话,正是如此。我原本就属于能看到一些奇妙存在的类型……所以,只有我能和『姐姐』交流。」

忍从容地笑着,而桃花,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抚子她们。

「难道说,小抚你们也是能看见的那一类人吗?我嘛就不太行了……」

「……挺好的。」

恐怕桃花原本就是灵感全无或极其稀薄的类型吧。

实际上,她并没有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王贵人。毫无疑问她就是普通人。抚子怜惜地看着毫无抵抗力地待在这里的她。

在此期间,天娜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静静地凝视着忍的身后。

「你的『姐姐』,能做什么?」

「『姐姐』现在好像也和我一样不自由。不过,她原本就比普通人更有能耐。找一条安全的路还是能做到的。」

「嗯……那么,能拜托她吗?」

「乐意之至。」忍轻轻点头,然后啪地一声响亮地拍了拍手。

「……听到了吧。拜托你了哟。」

瞬间,抚子感到背脊发凉。

就在刚才,空气动了起来。一个透明的——巨大的东西,从自己身旁擦过。

王贵人像是在捉弄推轮椅的桃花一般,戳了戳她的鼻尖。

抚子不安地抚摸着脖颈。那只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了后脑勺。

呼唤也没有回应。抚子立刻冲到桃花身边,抓住了她的肩膀。然而桃花面无表情,用可怕的力气甩开了抚子的手。

「桃花。你选吧,要么推车要么叫唤。要叫唤的话一边去。」

注视着那二人的天娜的眼神中,除了温柔之外,似乎还掺杂着另一种感情。

「呀,好冰!就在我眼前……但是我看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又用了什么卑鄙的妖术!」

抚子停止抚摸后脑勺,用那只手触碰着脖颈。

────咔,咚,锵,咚,锵,咚,咚,嗡。

「跟『姐姐』说的一样吧?她对大多数事情都了如指掌。」

在她身后,忍睁大着眼睛,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坐在轮椅上。

「真烦人!」

抚子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然而,忍却挂着僵硬的微笑,示意前方。

抚子,偷偷地观察着双眼通红的桃花。然后,向天娜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那种事。只是……」

「人道──莲华摇篮!」

「忍的姐姐真的好厉害啊……」

天娜没有看抚子,只是直直凝视着忍和桃花。

「天、天娜?怎么了!」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虽然瘦了点,但正好可以填饱肚子!》

回头一看,天娜正趴在地上。从指缝间露出的眼睛染上了黑色,虹膜闪烁着金光——她正要异变为九尾的存在。

那视线让抚子不由得缩了缩身子。这时,天娜不着痕迹地靠了过来。

温柔的声音,让抚子抬起了视线。

黑暗中,响起了奇怪的伴奏声。钲鼓疯狂地鸣响,单调的太鼓空虚地回荡,不稳定的高亢笛声逆抚着背脊,毫无感情的吆喝声带来了生理性的寒意。

「……好,好(甚好,甚好)。没什么好奇怪的,抚子。」

瞬间,声音变了。方才前方响起的声音,如今正从四面八方传来。

「────等等。」

钢铁莲华完成的瞬间,冲击与寒气伴随着哄笑袭来。虽然牢牢扎根于地面的莲华摇篮没有被掀飞,但铁壁却凹陷了。

《────叽嘻哈哈哈哈哈!》

天娜如喘息般低语道,四肢着地着试图朝狐狸们的方向前进。

「天娜!振作点!到底怎么回事——!」

「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吧。」

忍微笑着,凝视了虚空片刻。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上个月……芍奈不是袭击了学校吗。」

在抚子无言以对之时,忍的声音响了起来。

抚子将愤怒的火焰,直接向着前方的狐狸们释放而出。

「能到别处去合奏吗?」

抚子感觉脑髓抽动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头痛,让她也咬紧了牙关。

「天娜……?」

「……你从刚才开始怎么了?」

忍一脸得意,而天娜则是将视线朝向抚子。

眼前是一辆单节的电车。装饰得好似监狱的车厢下,车轮正燃烧着青白色的火焰。车顶上,满身裂痕的狱卒欣喜若狂。

────咔,咚,锵,咚,锵,咚,咚,嗡。

咔哒——鞋跟声响起。

「哎哟,别那么害怕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觉得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呀啊!什、什么东西冰冰的!」

抚子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强忍着头痛,猛地挥舞人道之锁链。锁链像要包围四人一样画了一个圈,然后形成了钢铁之壁。

「已经来了。」

「这些家伙,竟敢——!」

熊熊燃烧的锁链,瞄准狐狸的影子纵横驰骋。然而,狐狸的身影却像蜃景一般消失了。只有声音毫不动摇地回响着。

「咕唔唔……忍的『shi』是西伯利亚的『shi』……」〈译注:文中的「忍」读音为shinobu〉

「糟了……没能注意到吗。看来和别的家伙档次有些不同……」

桃花一边对严厉的忍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一边又开始推轮椅。王贵人在周围嬉戏般地漂浮着,不时用冰冷的尾巴抚摸桃花的后背。

「不、不是……没什么……」

「敌人吗?在哪里?距离多远?」

「桃花!忍!」

「这是、荼吉尼囃子……会干涉,精神……唔、呜呜、呜……!」

「不止是那样吧。你看到桃花的时候,明显是僵住了。」

「……真是不愉快的交响乐。」

天娜一边用扇子探路,一边悠然地走在女子高中生们的身边。

「什么什么?在说我吗?」

王贵人发出悲鸣,掉落在路面上,长长的躯体剧烈地痉挛着。

走在最前面的抚子一言不发,视线不时地瞟向身后的三人。

「没什么,真的……只是,不习惯和同龄人相处而已。」

轰鸣——然后,刺耳的摩擦声切断了伴奏声。钢铁之壁上寒霜奔涌。

空气再次流动。与此同时,抚子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味。像落泪,又像是海风——一丝淡淡掠过鼻腔的甜咸气味。

「什、什么?刚才,好像——」

「欸——虽然搞不太懂,但忍的姐姐好厉害啊。」

狐狸们的身影摇曳起来。每眨眼一次,位 置就会改变。前面、后面、右边、左边——

桃花立刻开朗地过来搭话,让抚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天娜又恢复了往常那狡黠的表情,指了指两人。

最先看到的两个白衬衫少年,正在敲打着钲鼓和太鼓。

在青白色的灯光对面——道路的尽头,奇异的身影们蠕动着。

天娜说到这里便闭上了嘴,抚子则抚摸着已经毫无痛感的后脑勺。

抚子用左手按住桃花,猛地挥动修罗道之锁链。

抚子因头痛而皱起脸,从裂开的花瓣缝隙中向外窥视。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桃花小姐会记得我呢。」

眼神空洞的桃花,正朝着狐狸们走去。

他的袖口里伸出大量的手臂,将一根白骨般的笛子送到嘴边。

而在中央,则是一个异常高大的吹笛人。他纤细的身体包裹在绣有奇特刺绣的黑衣里,身后晃动着四条浮现着血管般纹路的白色尾巴。

桃花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抚子一边笨拙地抚摸着瑟瑟发抖的桃花的后背,一边看向天娜。天娜也回以一个僵硬的微笑。

「记忆应该已经被消除了才对。」

不快的伴奏声在头盖骨里回响。在那远方,响起了刺耳的笑声。

「有、有什么可爱的东西……我知道有可爱的东西在,但是……!」

「那时候,我被花瓶狠狠地砸了……被桃花小姐。」

「在被芍奈操控之前,桃花原本就对你很感兴趣——也就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想和你做朋友。没什么好奇怪的。」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们走吧。」

「嗯——……你姐姐,似乎是个相当有个性的人物啊。」

没有回复。狐狸们各自默默地进行着合奏,一步步逼近。

「交朋友还考虑便利性吗……?」

「嗯。我姐姐脚程很快——喏,她已经回来了。」

「嗯——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唔,这是……!」

她凌乱的黑发遮住了脸,已然看不清眼瞳的颜色。

「啊,我记得。你那个吵闹的表姐,操控了学校的学生们——」

「嗯,的确挺方便的……那么。」

《是稻荷,是稻荷啊!》〈译注:稻荷,即狐狸〉

「桃花,你很吵。能不能稍微停止说人话呢。」「汪、汪。」

「去和她们交流一下如何?同龄的朋友是很难得的,交往了以后也会有很多方便之处。而且,那两个人看起来都蛮好利用的。」

少女们当中,确实有桃花的身影。她笑着——然后,哭泣。她用受伤的手,一次又一次地挥下花瓶。

窗帘般的黑发后面,是一张不祥的狐狸面具,双眼燃烧着红白色的火焰。

桃花东张西望,似乎是想看到『姐姐』的身影。

在忍的『姐姐』的引导下,一行人穿行在漆黑的街道上。

「不建议回去。好像有两三只狐狸……前方暂时是安全的。」

卡夏利大喜过望地跳下,脚边正是已不成模样的伴奏者。

两个少年的身影不见了,只有凄惨的狐狸尸骸被冻结着。吹笛人虽然勉强还有一口气,但半边身体已经被削掉了。

「……忧伤……哈,呼……忧伤……」

《是吗!我见到你可高兴了!》

被冰包裹的柴刀,劈在那对熊熊燃烧的红白色双眸之间。

吹笛人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的悲鸣,瘫倒在地。卡夏利踩着痛苦挣扎的吹笛人的五体,高笑着一次又一次地挥下柴刀。

抚子在弥漫的血腥味中屏住呼吸,窥视着三人的情况。

忍,一脸疲惫地竖起了大拇指。桃花则紧闭着双眼,堵住了耳朵。

「……用我的、隐形术吧。」

天娜也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眼眸恢复了原来的色彩,但她的脸色却很差,连呼吸都显得很吃力。

「那家伙正专注于狐狸们。趁这个机会……」

「不、不行!耀已经用光了吧,你现在不行的!」

使用九尾的秘术或大规模的狐火时,会消耗可称为灵气电池的耀。这是为了隐藏九尾的痕迹,并减轻九尾灵气带来的负荷。

天娜笨拙地想要操控扇子,而抚子拼命地阻止着已经用光了耀的她。

「但是……那,该怎么做才能度过这个难关?」

「没事的。我,会用天道之锁链想办法——」

抚子触碰着自己不擅长的锁链。就在那一瞬间,卡夏利猛地回过头来。

《──放心吧!我也会好生招待你们的!》

狱卒咬断了像是狐狸腿的部位,破颜一笑。脸上所有的裂纹都吱吱作响,嘴角咧得仿佛下巴都要裂开,那笑容只能用破颜来形容。

穿过错综复杂的住宅区,眼前很快出现了一个小公园。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喷泉,周围摆放着秋千和跷跷板等设施。

抚子哑口无言,而卡夏利则带着审视的表情,依次指向一行人。

「正是。我乃探究非现世世界之人。在探索过程中,也担负着引导误入者回到现世的职责。并且——」

忍嘴上虽然开着玩笑,但还是移动了轮椅的位置,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桃花看向喷泉的视线。看来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朋友。

女人恭恭敬敬地将抚子放到地上,调整了一下圆框眼镜的位置。

抚子用湿漉漉的目光注视着毫不掩饰得意笑容、拿起笔的天娜。

眼前散落着那些镜头脑袋的尸体。全都损毁严重,五体四散。

「感受性强的小宝贝最好别看。桃花和忍过来这边比较好。」

「那,就看着我的脸吧。这可是倾国倾城的美貌哦。」

那是一个布偶。形状像海马,但却浮现着不祥的微笑。

《这、这烟是……!又是你吗,碍眼的家伙!》

「……狱门抚子。」

「呜呼,失礼……我举止失当了。」

以扇掩嘴的天娜也探头看向水池,皱起了眉头。

燃烧的剑与冰冷的刃,在黑暗中划出弧线。但它们并没有相撞。

「呜呼……太棒了,太棒了。这是何等美好的一天啊。」

「────浪费生命可不好。」

「但是——常人与无耶师,真是奇妙的组合。各位为何会来到此地?」

对面也是如此。在凝视着。被凝视着。在看着。

「是吗。那么,我停下。」

「久闻大名,九泉之鬼的尊贵家族。虽听闻您是令人畏惧的鬼之血脉,但您如此娇俏可人的模样,让我不禁怀疑那评价是否属实——那么,这位是?」

喷泉,被染成了深绿色。探头一看,里面是一片血海。

天娜的表情骤然僵硬,而德拉塞娜则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

「……你们二位在干什么啊。」

「那家伙,真是如出一辙的毫不留情呢……」

「此次相遇真是天赐良机。若非此情此景,我定当向您求取签名。」

「救援来迟,实在抱歉。本应更早发现你们,但要找到那位狱卒的破绽实在困难……再次,向各位致以歉意。」

「……终于变得像签名会了呢。」

她用手指抚摸着那道缝合痕迹明显的伤疤,用无机质的视线望向抚子她们。

抚子一边关心着突然蹲下的桃花,一边走近了喷泉。

「嗯。那位狱卒,会将所有她认为不该存在于此『夹缝』中的存在都视为眼中钉。无论是狐狸、人类,还是这些镜头脑袋……她都会将其碾杀。」

卡夏利豪爽地笑着。全身的裂纹吱吱作响,发出玻璃摩擦般的声音。

「……这里的话,暂时应该安全了。」

『活死人遣隋使——无花果天娜著』

满是裂伤的躯干,似乎是从内部爆裂开的。颜色浑浊的脏器上结了霜,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水池中的血液里,也能明显看到冰果子露般的块状物。

「梦话就到此为止吧——!」

「那、那是什么……」

《狱门抚子在此》4 自狐窗窥君 一 异常末班车旅Q插图(2)
《狱门抚子在此》 · 4 自狐窗窥君 · 一 异常末班车旅Q · 第2张插图

「桃花,看着我的脸就好了。肯定会安下心来的。」

天娜紧紧抓住总算恢复过来的王贵人,用警戒的眼神看向那个女人。

忍和天娜的声音传来。看来她们正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安抚着桃花。

无论如何,很美。因为美,所以凝视。因为美,才会凝视。

「就叫我无花果天娜吧。一个不足道的写手。」

「我的名字是德拉塞娜·吉──是一名引路人。」

站在一旁的德拉塞娜,注视着喷泉。眼神就像在看一滩水洼。

「……各位,请到这边来。」

抚子谨慎地报上姓名后,德拉塞娜同她的布偶行了一礼。

「没关系啦!我们能从那个疯子手里被救出来,真的很高兴!」

「嗯、嗯呵呵……你还挺有眼光嘛。你想要几个签名啊?」

德拉塞娜一边抚摸着布偶,一边静静地凝视着抚子和天娜。

「我是您的粉丝。每次发售日我都会买。尤其是这本『活死人遣隋使』,我将它奉为人生的圣经……那喜剧描写中蕴含的毒辣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其中,我尤为喜欢玄界滩之战。驾驭着喷火巨型人鱼的小野妹子,用圣德太子的剑,将伴随着巨浪逼近的水生僵尸群连同波浪一同斩断的场景,实在是精彩绝伦。」

「看样子,二位似乎是无耶师——请问尊姓大名?」

「……引路人,难道是『夹缝』的引路人吗?」

「诶?谢、谢谢……?」

「这、这哪来的自信啊……」

「我没事哦。我和桃花段位不同。」「忍大人,你讨厌我吗……?」

「稍后说明。那道烟幕,持续不了多久。」

兴冲冲地跑到前面的桃花,忽然看向了喷水池的方向。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与此同时,抚子感到一阵浮游感。一股透明的力量将她的身体推回,远离了卡夏利。然后,眼前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这个……好像是卡夏利干的。」

「怎么了,桃花。什么——」

那毛茸茸的东西紧紧抱住卡夏利,喷出了蓝色的烟雾。卡夏利瞬间表情扭曲,露出了痛苦挣扎的样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色衬衫配白大褂的装扮,再加上手里拿着玩偶和行李箱的样子,简直就是异质本身。

《无妨,无妨!相当欢迎逃跑!》

抚子咂了咂舌。她将天道之锁链换成修罗道之锁链,大步向前。

刺耳的声音震耳欲聋。卡夏利从容地一指,那节电车便剧烈地摇晃起来。它亮起的红灯,像眨眼一样明灭着。

女高音的声音柔和而清凉地响起,但她的脸却像面部肌肉被冻结了一般毫无动静。顶多只有嘴唇在动。

────这是一位不带丝毫笑意的女子。

「啊啊……这真是何等荣幸。我,对您非常了解。」

「嗯……这又是一番血腥景象啊。」

德拉塞娜抱紧了签好名的文库本,用指尖将嘴角硬生生地扭曲成一个弧度。她亲手强制制造出笑容的样子实在太过怪异,抚子不由得定睛凝视。

「这位也是自信的不得了……」

抚子皱着眉,看向了朝着自己的镜头。与凄惨的躯干相比,镜头却像被擦亮过一般,没有一丝伤痕。镜头的另一侧是黑暗的,应当是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很美。美得让人着迷。

德拉塞娜淡淡叙述着,她的嘴角刻着一道惨不忍睹的伤疤。

「……真是惨不忍睹。」

「没、没关系的。笑容足够了。」「真的,笑得超开心!」「再笑下去就有点吓人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视线,德拉塞娜维持着上扬的嘴角,将脸转向抚子。

「喂,抚子……!你想做什么!」

镜头的另一侧什么都没有。

「各位,有没有受伤?」

面对着化作利刃逼近的修罗道之锁链,卡夏利发自内心愉悦地舔了舔裂开的嘴唇。被冰包裹的柴刀,被随意地挥开。

这是一个有着奇妙存在感的女人。黑白交错的头发,在微光下也格外显眼。大大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黑,或许是因为金属框的圆眼镜,给人一种冷漠的印象。

「这样么。深感惶恐。」

《嗯——?一位同胞,两个小姑娘,还有一个奇怪的……哦,这算什么!不全都是大罪人嘛!好好好,总之先让你们所有人都见识一下地狱吧!》

「你先带她们两个逃开!我之后定会追上来的!」

面对少女们的制止,德拉塞娜老实地照做了。随后,她抚摸着嘴角,环视一行人。

脖颈,猛地一僵。正要移开的视线,被猛地拉回到了镜头上。

「别说傻话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抚子苦笑着,正要将视线从喷泉挪开。

「我、我们迷路了!回过神来,就到了这种地、地——」

而抚子则留在喷泉旁,观察着惨不忍睹的镜头脑袋的尸体。

「我、倒是没事……但你是谁?」

「这、这就是,火车……?」

那是天空吗?是世界吗?又或者,像是谁的眼眸?

如水晶塑成般——那样清澈的女高音,敲击着耳膜。

「什么?非常了解我……?」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角。

「我,不擅长表达感情……这张嘴不太好。」

清澈的声音响起。她抱着目瞪口呆的抚子,引导着一行人。黑白相间的头发在视野里摇曳,白衣如划破烟雾般翻飞着。

伴随着怒吼,抚子猛地蹬地。

《毕竟,卡夏利大人我可是很温柔的啊!我会好好地把你们所有人都拖进幽世!这辆火车,无论在哪里都会把你们碾碎!》

在看着。在看着。在看着。在看着。

「────停下。」

伴随着一丝白麝香,抚子被拉回了现实。心肺仿佛忘记了呼吸和心跳一般在胸腔里狂跳,将震动传到搭在水池边缘的手上。

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从水池边探出身子,凝视着那个怪物的镜头。

「冷静点。深呼吸。来,吸气,呼气……」

「抚子!没事吧!」

察觉到异状的天娜跑了过来,扶住了她的身体。

「请小心。这些镜头脑袋的怪物还有很多未知之处。所幸这次只是轻度的精神侵蚀……」

「这种重要的事情请先说明!」

「非常抱歉。我有些冒失了。」

「还真是相当严重的冒失呢……」

抚子对着面无表情地轻拍额头的德拉塞娜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这下您应该理解了吧。这wuming车站,是靠近幽世的危险『夹缝』。不应带着普通人在此走动。」

「我们也不是想走才走的。这不是因为找不到回去的路而发愁嘛。」

「嗯……那么,是时候展现向导的真正本领了。」

德拉塞娜的眼镜闪过一道光,她将手放在胸前。白皙的手上,红色的指甲油格外鲜艳。

「就由我,送各位回到现世吧。」

「那真是——」「——等等。让我们稍微考虑一下。」

话语被扇子打断,抚子的红色眼眸晃了一下。

天娜慢慢拉起抚子的手,从稍远的地方一脸凝重地观察着德拉塞娜。

感觉内脏都要爆裂开来。在这等同于炮击的一击下,抚子吐出了胃液。

「纠缠不休也该有个度吧,卡夏利!」

「只要不看镜头,那就是我们的胜利了——击星块!」

「闭嘴!天娜才不是你的东西!」

恶言恶语被染成白色。寒气刺痛着肌肤。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抚子咂了咂舌。

另一只手,被轻轻地握住了。

挡住斩击的瞬间,匕首的刀刃连同刀柄一起被冻住了。

卡夏利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哗啦一声拉动人道之锁链。生锈的锁链上迅速结起冰霜,转眼间变成了一把被冰包裹的大柴刀。

「是的。只要献上与人数相同的玉串,就能从这边的鸟居——」

抚子做了个狐之窗,窥视着德拉塞娜,却没有任何变化。

蕴含着变转之力的金色波涛扩散开来,转瞬间将镜头脑袋们结晶化。恢复了活力的王贵人随即扑上,用尾巴和钢丝将其粉碎。

「……桃花小姐。你过来这边比较好。」

「叫我忍就行了,抚子酱——我懂的。你们信不过德拉塞娜小姐,是吧?说实话我也很在意,不过桃花好像快到极限了。」

德拉塞娜回过头。圆框眼镜的镜片上,映出了蠕动的异形身影。

「没必要道歉。它们本来就是气息很淡的家伙——比起这个,我们要争取时间。」

「……也是呢。那,要是她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就揍扁她。这样不就好了?」

「看来你们谈妥了,我很高兴。」

《揭棺椁者。驱火车于四方者。焚尽罪秽悉数焚灭者——终诛戮生灵、碾杀万象之车轮!此乃狱卒之鬼也——!》

脸好烫。抚子将目光从少女们的笑脸上移开,扇着脸,想让脸颊稍微冷却一下。

两人推着笑眯眯的忍的轮椅,回到了德拉塞娜身边。

「忍小姐?怎么了?」

如彗星般的青白色火球划过长空。燎原鸟瞬间被冻结,碎裂开来。

抚子令人道之锁链化作布满尖刺的铁球,毫不留情地挥舞着。

「真的!要是只有我们两个,现在肯定已经死了!小抚简直是神!」

「诶——怎么怎么?」

「你没事吗,天娜?刚才荼吉尼囃子的影响……」

「……真的没事吗。」

《今宵今晚与我相会于此,便是尔等末日!大罪人们,你们的生命到此为止了!》

那是一群镜头脑袋。被白色街灯照亮的它们,正在细微地颤抖着。每当那像是和鼓结合在一起的头部摇摆时,头顶的镜头就闪闪发光。

「要是没有你们,真不知道会怎么样——谢谢你们救了我们俩。」

「两位JK待在德拉塞娜身边。我和抚子来应付这个场面吧。」

她把玩偶交给忍保管,蹲下来检查桃花的脚。看起来她是在治疗来到这里之前受的擦伤,正用脱脂棉消着毒。

「真是的,什么怪物会难吃到这份上……!」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被不当判决杀死!」

「好麻烦啊。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吧。」

天娜什么也没说。不过,抚子隐约听到了她屏住呼吸的声音。

腐臭味掩盖了冰冷的空气。抚子憎恶地瞪着喷泉。

卡夏利呼呼地转着六道锁链,用被绷带缠绕的手指指向抚子。

抚子倒吸一口气,见此,卡夏利笑了。然后,她毫不留情地将鞋底踹向了抚子的腹部。

「我们经常使用这条路。」

《终于看到了轮廓——你,是九尾吧?》

注视着憔悴的少女,天娜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这逻辑太野蛮了……话说,你不是不吃人形的东西吗。」

周围摇曳着青白色的火焰般的光芒,将触碰到的一切都慢慢冻结。镜头脑袋们的尸骸瞬间被冻结,变成了奇特的雕塑般的形状。

「对不起。因为那个喷泉,我没能注意到气味……!」

抚子一边听着天娜和德拉塞娜的对话,一边靠近神社。

「但是,路上你帮了我们很多啊。」

《九尾啊……!你的命,是我的了!》

「没、没那么夸张……我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咦……感觉,好像呼吸突然顺畅了……?」

她将这样制作的简易玉串递给德拉塞娜,然后手持扇子走上前。

天娜表情僵硬地举起扇子,王贵人也发出威吓。

伴随着哄笑,单节电车碾碎喷泉停了下来。

忍抬头看着差点跳起来的抚子,略带恶作剧意味地微笑着。

「没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知道这条路的是德拉塞娜小姐……」

「……你先把拳头收起来。」

火球撞击地面。伴随着冲击波,强烈的冷气扩散开来。抚子立刻与天娜一同站到身后的神社前,口中轰地燃起火焰。

《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骗术隐藏了身形,但既然被我看到了,可不会再让你逃了!我对九尾可是情有独钟啊……一直一直在寻找。》

天娜没有回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她从不知何处折来一根树枝,削整成形,然后将剪成纸垂形状的大学笔记本纸页缠绕在上面。

「那就这么定了。跟着德拉塞娜小姐,如果是坏人就揍扁她。OK?」

「──看起来,你们似乎在烦恼呢。」

「且不论数量,动作本身不成气候!」

啪嚓的高音响起。卡夏利露出裂开的笑容,将指尖转向了天娜。

吱吱的轮椅声响起。抚子怯生生地叫出了走近的少女的名字。

「……没办法了。就姑且相信她一次吧。说到底,她还是我的粉丝。」

《啊啊,没错,就是纠缠不休啊!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镜头脑袋的头部接连爆裂飞溅,混浊颜色的血液如花朵般洒向地面。

「总觉得这事太顺利了。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德拉塞娜,只是一味地抚摸着布偶。那是一个绣着精致梅花、很是华丽的布偶。虽然圆滚滚的造型很可爱,但那咧嘴笑的嘴巴却很诡异。

「叫我桃花就好——小抚,谢谢你。我感觉轻松多了。」

感觉到桃花的指尖渐渐变暖,抚子正要松开手。但,她的手却被紧紧地握住了。抚子吓了一跳,而桃花对她微微一笑。

然后,她注意到了——那股甜腻的腐臭,正在变浓。

抚子叹着气,在她手中的,互相啃食的犬形锁链发出了『呼……』的声音。

「别担心。我会尽可能地阻挠它们的。」

抚子一边将修罗道之锁链缠在指尖,一边看着卡夏利咧嘴露出的牙齿。她知道那牙齿曾津津有味地咀嚼过狐狸的尸骸。

「来这里前也遇到了不少事吧?她也有可能不是人类。而且,也不知道会被要求怎样的代价——」

空中,一道火焰之轮轰然展开。于此同时,抚子朝着异形群冲去。

仅是这样,空气的质感便明显改变了。刺痛肌肤的寒气缓和下来,僵硬的肩膀也放松了。抚子深吸一口气,忽然看向了桃花。

「来了啊,瘟神……!」

护法剑闪烁,少女如闪电般在影群中穿梭。伴随着如同切开腐烂果实般的粘腻感,镜头脑袋的头颅接连飞向空中。

《滚开,小矮子——!》

「……明明是发售日就买书的粉丝?」

冰片四散,刺痛着肌肤。卡夏利的刀刃很是沉重,每次交锋都让抚子的四肢嘎吱作响。

「……在接受你的提议之前,我想先听听代价。」

在观察的时候,德拉塞娜也在向桃花她们靠近。

德拉塞娜以恭敬的姿态,将一行人引到公园的一角。那里设有一个极小的神社。红色鸟居的另一边,坐落着一座昏暗的祠堂,供奉着蜡烛和酒杯。

抚子拉起颓丧的桃花的手,将她引进了神社境内。

「不管哪样都野蛮啊……」

「别、别说了。我也不想怀疑她。但、但是……」

更有绯色鸟自空中翻飞火焰之翼,将地上的异形接连化为灰烬。

抚子用修罗道的净切,回击了伴随着哄笑挥下的利刃。

天娜胡乱抓挠着黑发,一脸苦闷地摇了摇头,看起来很是恼火。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天娜残暴地扬起嘴角,挥动着扇子。

卡夏利将其踢碎、践踏,狞笑道。

「代价的话,刚才的签名就足够了。请到这边来——」

「如果是人类就揍扁她,如果不是人类就吃了她。」

「……你姑且不论,她似乎本来就完全是个普通人。」

「毕竟,她从卡夏利手里救了我们哟?」

「……聚集过来了呢。」

「原来如此,神社啊。确实,从这一带能感觉到与现世的联系。」

「畜生道——燎原鸟,来!」

治疗结束的桃花,精疲力尽地瘫在长椅上。她怀里抱着一个像是从德拉塞娜那里借来的泰迪熊。这上面也绣着诡异的笑容。

「而且,我也不觉得她完全是坏人。」

抚子一边梳理着奶茶色的头发,一边望向德拉塞娜。

扑倒在地的瞬间,她的腰间窜过冰冷丝线的触感。

王贵人缠绕的钢丝,将抚子的身体一口气拉到了天娜身边。毫不停歇地,卡夏利的靴子踩碎了抚子刚才倒下的地方。

「没事吧,抚子……!」

脸色苍白的天娜,一边将扇子指向卡夏利一边问道。

虽然接连不断地打出火花和火球,但威力果然比平时弱了很多。

「我没事,这种程度!」

「这下麻烦了。总之必须想办法对付那家伙,逃回现世去——」

「把那家伙轰飞到远处去不就解决了吗!我上了!」

「冷静点!拿块那边冰也好——!」

抚子将天娜的悲鸣抛在身后,摇摇晃晃地蹬地而起。

背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触碰了一下——同时,它在抚子前方喷出了蓝色的烟雾。

《嘁!又来了啊,人贩子!三番两次都用同一招——!》

蓝色的烟幕中,卡夏利扭曲了面庞。她挥舞着大柴刀,想要甩掉那粘腻缠绕的烟雾。

然而仅仅是触碰到烟雾,卡夏利那布满裂痕的皮肤就被灼烧得吱吱作响。

《别耍花招了,现身吧!你这个卑鄙小人——!》

『……抚子小姐。非常抱歉突然打扰您,但请您听我说。』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正要突击的抚子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两个布偶,缠在抚子的肩上。一个是之前那个海马形状的,它离开抚子后,就一直对着卡夏利喷射烟幕。

另一个是小小的花纹玩偶,正将德拉塞娜的声音传到抚子耳边。

『非常抱歉,但现状下全员一起脱身十分困难……我,最多只能带走桃花小姐和忍小姐。』

抚子缓缓地摇着头,慢慢地窥视着环岛的方向。

「呃啊……!真是的,也太粗暴了吧!」

《叽嘻哈哈哈哈!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就这种微弱的火焰,我——!》

是火车。平时驾驭着燃刃之车的地狱怪物,现在却在拉着柩车。

抚子一边穿过公园奔跑,一边拼命地牵拉着那互相啃食的犬形锁链。然而,可能是因为使用前所未有的方法而产生的不安和紧张,她总感觉没什么手感。

卡夏利笑着接住了打来的金色火球。

「那边,有这家伙的巢穴。或许有你喜欢的宝物。」

「抚子」──突然,如丝绸般的触感碰到脸颊。

丑时三刻的黑暗。在遥远的信州大地上,抚子除了崩溃倒下,别无他法。

视野燃烧起来。火焰的尽头,唯有一片黑暗——

「要用的话……大概,就是这个了……毕竟,连卡夏利也……」

裂痕进一步加深,鲜血四溅。然而,卡夏利却咧嘴笑道。

大砍刀发出呼呼的声响。海马散落着棉花掉到了地上。

「好像被送到什么山里来了。这会儿得联系一下雪路她们——」

随着天娜的警告,视野边缘有金光逼近。抚子炸碎冰块,拉开了距离。

那是一辆古老的柩车。形状像是将宫型柩车的神舆部分装载在货车上。而在拉车的部分,有一只白猫威风凛凛地站着。〈译注:神舆,即有神牌位的轿子〉

《就这点程度吗,小火苗矮子!》

天娜似乎也听到了德拉塞娜的话。她一边向卡夏利打出金色的火球,一边表情极为凝重地轻轻点头。

「可……可是,我完全不明白……」

「……卡夏利,看不见你吗?」

她是个太过不同的存在。与因丑陋而被同胞欺凌的我,判若云泥。

锁链被冻住了。刺入骨髓般的疼痛传遍手臂。即使如此,抚子也没有逃跑,也没有甩开。她咬紧牙关,低声说道。

一同奔跑的天娜,用冰凉的手抚摸着抚子的脸颊。

即使沐浴着溅回的鲜血,她依然是个美丽的女子。那双闪耀的眼眸,有如寒冬的星辰。

哄笑声轰响。伴随着强烈的冷气,不合时节的暴风雪在黑暗中肆虐。

「我们也该脱身了。如果德拉塞娜小姐说的是真的,用火车的话——!」

『嗡……』一阵奇妙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两人周围出现了火焰之轮。

「你,已经知道了吧……这里,是哪里。」

回头一看,青白色的火焰正朝着她们逼近。乘坐着发出如同尖叫般奇异驱动声的单节电车,全身血淋淋的卡夏利正在猛追。

「不过,这味道,看来也期待不了什么了啊……」

「抚子……你,没事吧?」

「……别逃避现实了,抚子。」

「是啊。所以,我们才能回来……不过,这里是哪里?」

尽管因轰鸣和震动而数次回头,天娜却一直抚摸着抚子的脸颊。

「火车……?」「——躲开!抚子!」

《叽嘻哈哈哈哈——休想逃,你们这些大罪人!》

香散见渴求着怪物的血——只要知道这一点,对我而言,便已足够。

抚子用护法剑接住了那毫不停歇挥下的一击。她将护法剑变回原形,用锁链将刀刃连同手臂一起缠住。

香散见——我这般唤道。她则用盛满鲜血的杯子,示意那怪物的残骸。

「为什么会在长野……」

呼唤这个名字的,这世上仅有一人。

「带着桃花她们,快逃。」

香散见将杯子凑到唇边,狡黠一笑。

卡夏利被蓝色的烟雾灼烧着,胡乱地挥舞着大柴刀。

向神社那边望去,能看到桃花她们正从半倒塌的鸟居后窥视着。脸色苍白的桃花手中,紧紧握着皱巴巴的玉串。

────到那时,会由我来染红她的嘴唇吗。

「原来如此……的确,如果是火车的话,就能往返于现世与幽世之间啊。」

如此问道的天娜自己看起来才更像是有事。

抚子感觉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了。她放松了肩膀的力量,轻轻地转动着畜生道之锁链。

────两人被一同抛到坚硬的路面上。

卡夏利睁大了眼睛,伸出手来。能看到她的指尖,正从末端开始崩落。

抚子闭上了嘴,回过头。天娜的脸上虽然在笑,却是疲惫不堪。

「哟,阿琉。已经结束了哦。」

眼前是陌生的景色。两人面前是一个绿意盎然的环岛,深处的高架桥上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车站。走上楼梯,远处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雄伟的山影。

「你的血,大概要美味得多哦——开个玩笑罢了。」

「传说它们会在恶人死后,从棺材里抢夺尸体……详情虽然、不甚明晰,但也就是说,它们是被允许往返于现世与幽世的存在吧。」

抚子缓缓地撑起身体,看着自己召唤出的东西。

「没办法啊。它本来就不是用来运送生者的……」

────感受美丽四季的轻井泽。

抚子将卡夏利困惑的声音抛在身后,朝天娜跑去。

然而,那只手却黏糊糊地失去了轮廓。卡夏利以哄笑的口型张着嘴,定睛看着自己因变转之力而融化的手臂。

我们之间,是共存共荣。但是,倘若香散见知晓了一切——

「——天娜!我们走!」

握住的手很是冰冷,还在颤抖着。脚步也摇摇晃晃,支撑她的王贵人也显得很吃力。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的话……』

而神社前,正站着德拉塞娜。她用袖子遮住嘴角,静静地看着抚子。

白猫咧开鲜红的嘴笑了。随后,柩车被火焰包裹,朝着深邃的黑暗驶去。

所以,即使被青白色的暴风雪逼近,抚子也能冷静地叫出那个名字。

《出来,出来!卑鄙小人——!》

我们,几乎不知晓彼此的来历。即便如此,却知晓对方的渴望。

天娜痛苦地揉着肩膀,静静地凝视着火车消失的方向。

泪水,令视野摇晃。即使如此,那行字却无法错过。

《────嗯?》

抚子瞬间思考了一下。然后,她看向了天娜。

那弯成弧线的嘴唇,红得可怕。面对着从不施粉黛的她那艳丽的身姿,我屏住了呼吸。

「荆道!」布满荆棘的锁链,刺入了卡夏利的手臂。

「────来吧,火车。」

德拉塞娜已经消失在神社的另一边。剩下的,也只能祈祷她一切顺利了。

「……谢谢你,火车。」

『……有一个建议。如果您也是驾驭火车之人,就能从这里出去。』

「我相信你。所以,快走吧!」

『是我隐形术的效果。所以,只有我们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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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狱门抚子在此 1

  1. 01插图
  2. 02序 鬼眠炎焰之梦
  3. 03一 花天井之主
  4. 04二 箱盛活人献祭
  5. 05三 结绳之怪
  6. 06四 古今之九重,入惛眩
  7. 07五 狱乐天地
  8. 08终 与君戏谑寻常事
  9. 09后记
  10. 10短篇 大御礼感谢特别篇
  11. 11蜜瓜特典 潜于山林的怪物的真面目——

第二卷狱门抚子在此 2 赤红太阳之神去闾里

  1. 01插图
  2. 02序 魑祟沉,天狗浮
  3. 03一 抵至神去界域
  4. 04断章 五里雾中
  5. 05二 日照权抗争
  6. 06断章 暗中摸索
  7. 07三 魔缘掌上谒见
  8. 08断章 火宅之境
  9. 09四 蜡翼的伊卡洛斯
  10. 10断章 厉声疾呼
  11. 11五 大神庙之天狗
  12. 12终 与君同行星落京
  13. 13后记
  14. 14g店特典 白昼梦

第三卷狱门抚子在此 3 修罗巷中设宴

  1. 01插图
  2. 02序 修罗入梦几时
  3. 03一 鸟边野间鬼嗤笑
  4. 04断章 死无指证
  5. 05二 为饰君之走马灯
  6. 06断章 未成王者执笏舞
  7. 07三 大江山大鬼斋式序
  8. 08断章 花盗人
  9. 09四 祸福同延绵
  10. 10断章 事变之夜
  11. 11五 禁中之鬼哭泣
  12. 12断章 鬼城亦迎春
  13. 13终 修罗假寐其春夜
  14. 14后记

第四卷狱门抚子在此 4 自狐窗窥君

  1. 01插图
  2. 02序 明日已无岁月可言
  3. 03一 异常末班车旅Q正在阅读
  4. 04二 五十六亿七千万年的延长记号
  5. 05三 瞒过青面金刚之眼
  6. 06五 自九天,至九地
  7. 07终 今日不再来
  8. 08后记
  9. 09特典

第五卷狱门抚子在此 5 我心爱的怪物哟

  1. 01插图
  2. 02序 圣者悉入鬼籍
  3. 03一 飞虫群聚灯火的季节
  4. 04二 灵安室的马戏团
  5. 05三 为抵天际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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