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正論」

在無數次的失敗中，我體驗過無數次的死亡。

窒息死、失血死、墜樓死、溺死、壓死、燒死。

光看死亡的情境，我跟姐姐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當然，我也被刀子刺過很多次。

最接近的記憶，就是被水蓮用水刃刺穿心臟而死的時候。

因爲沒有被水刃砍過的經驗，所以我記得那非常獨特的觸感。

因爲有過這些經驗，所以我擁有一個特技，可以從被刀刃砍到的時候，從觸感大概預測出傷勢有多重――

這項特技在日常生活裏，完全派不上用場。但在戰鬥中，有時候還滿有用的。

「――嗚！」

因爲一陣悶痛，我反射性地呻吟了出來。

（被砍了嗎？ ……不，但一點都不痛。）

從前述的經驗中，我馬上就知道這不是被刀子劃傷的疼痛。

痛覺雖然被刺激，但不是從上面來的，而是從下面來的。

應該是跟着椅子一起倒下的時候，頭撞到地面了。

然後，有個人壓在我的身上。

多虧了不知名的人物從旁邊插手，我才得以從艾蕾娜的刀下逃脫。

他保護了我，保護我免於降臨的危險。

看到這個似曾相識的光景，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姐、姐――」

我反射性地差點叫出姐姐的名字，但馬上就發現不對勁。

「之後再聽妳解釋。去警備兵的屯駐地吧。」

並不是艾蕾娜對自己太過寬容，而是人類就是這樣被創造出來的。

艾蕾娜突然停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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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索妮亞在妳面前說了奇怪的話，對吧？ 不然怎麼可能會讓這麼愛我的你改變心意。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妹妹只是把妳當作炫耀的工具。真正愛妳的人只有我而已，不是嗎？」

「不是的……不是的。我並不想這麼做……」

我並不是害怕，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動不了……無法這樣辯解。

父親的怒吼讓艾蕾娜嚇得瑟瑟發抖。

「艾蕾娜。妳打算對我的女兒，做什麼。」

「！」

「索菲娜。沒事了。」

「雷、雷布朗先生!? 」

「那個可惡的妹妹，總是總是阻礙我的幸福……！ 雷布朗先生很溫柔，所以我之前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也已經忍耐到極限了。爲了我和雷布朗先生的幸福，只能除掉那個女人了」

「突然說要結束關係，這不是很過分嗎！ 所以、所以我纔會不得不這樣做啊！」

艾蕾娜沒有握住他的手。而是嘎嘎嘎地抓着頭髮。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對失去冷靜的人來說，正論就像兇器一樣。

她漸漸地流下眼淚，眼淚一滴一滴地從臉頰滑落。

在她腳邊，沾着血的刀子發出鏗啷的聲音。

伴隨着父親的呻吟，有什麼東西滴在我的臉頰上。

父親咬緊牙關，怒視着艾蕾娜。

艾蕾娜撿起掉在地上的刀子。

「啊……」

（――咦）

――是血。

但是怎麼回事。

艾蕾娜把刀子刺進了打算站起來的父親的大腿。

保護我的人，是父親。

失去冷靜的人，往往會爲了正當化自己的行爲，而得出荒謬的結論。

出血量看起來沒有很嚴重，但還是止血比較好。

「喂，我不是說過，這是我和妳之間的問題嗎!? 索妮亞也好，索菲娜也好，都無關――」

「索菲娜跟這件事沒關係吧！ 讓她嚇成這樣……」

父親一直穿着的背心和襯衫破了，鮮血從那裏滴落。

「在這種情況下，妳還說得出這種話啊。」

我的身體完全動不了。

「你說……什麼……？」

她應該不會再襲擊我了。

他用沒有受傷的手摸着我的頭，然後一邊忍着疼痛，一邊抱緊我。

艾蕾娜的敵意消失了，可以清楚地看出她很混亂。

我很清楚適當的治療方法，甚至可以說，我已經練習到快要厭煩了，應該可以說是很擅長了纔對。

父親伸出手。

父親是怎麼理解的呢。

即使我用意至命令自己動起來，手也只是稍微動了一下，緊緊地抓住父親的衣服。

簡直就像貧血一樣動不了。

「……嗚。嗚嗚」

我還以爲她是無意中傷害了心愛的人，正在反省，結果……

我並不是不知道止血的方法。

「有着不能公開的關係的人是我。妳應該把刀子對着我纔對吧。」

艾蕾娜重複着相同的動作，相同的臺詞。

或許是因爲抓頭髮的時候傷到了皮膚，她的頭頂正在流血。

果然，艾蕾娜把結論導向了相當荒謬的地方。

姐姐沒有大到可以把我的身體完全包住。

「……都是雷布朗先生不好」

「……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艾蕾娜慌忙地放下刀子。

「我、我只是，和索菲娜小姐說說話而已。」

要接受正論，需要有正常的判斷力。

「唔……啊！」

「啊……不、不是的！」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是再三跟妳說過，不要接近我的家人嗎！」

她無力垂下的手指間，殘留着一大撮拔掉的頭髮。

父親的話雖然是正論，但現在的她能接受嗎。

「啊啊啊啊啊啊!? 」

「雷布朗先生請在這裏等我。等我解決妹妹之後，我就會幫你解除那個女人的洗腦。」

艾蕾娜親吻着無法站起來的父親的後腦勺。

「呵呵。我愛你喔。」

她露出蠱惑的笑容，轉身離開。

▼

父親身受重傷，母親有危險。

即使阻止了艾蕾娜，也無法避免家庭不和吧。

狀況已經接近『死局』了。

雖然應該『重來』纔對……但我依然什麼都做不了。

像符合年齡的孩子一樣，抓住父親的衣服，不停地顫抖。

「沒事的，索菲娜。」

父親又撫摸着我的頭。

「已經結束了。」

（咦？）

這是什麼意思。

當我試圖找出父親話語中的真意時，聽到了艾蕾娜的慘叫聲。

「妳們想幹嘛……放開我，放開我！」

在聽到艾蕾娜和幾個人爭吵不休的喧囂聲之後，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出現的是，幾名警備兵。

「雷布朗卿！ 妳沒事吧!? 」

「我沒事。比起我，更重要的是，索菲娜……」

就這樣，在我呆住的期間，這件事總算暫時告一段落了。

似乎是因爲疼痛而意識不清。

「聽說艾蕾娜帶走了索菲娜，我發現地點之後……事先讓他們在外面待命了。」

得知這件事後，母親會有什麼反應呢。

太過剛好的介入時機，讓我忍不住抬頭看向父親。

父親無力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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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拿擔架過來！」

「哇，出血量好嚴重！」

根據她的反應，有可能又要重新來過了。

但是外遇事件本身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