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普莉希拉的提案

在德拉古斯伯的帶領下，我們大概巡視了一圈建設現場，之後又去看了看工人們居住的場所。雖然是以未來要拆除爲前提，但大多都是將廢村的建築物進行修繕後使用，看起來有點不方便。

但是最優先的是我們，也就是說要先完成以王族和貴族爲主的居住區域。

所以這裏只進行了最低限度的修補。儘管如此，我還是聽說很多生活在貧民窟的人覺得只要讓人幫忙修繕成可抵禦風雨的房屋就十分足夠了。

我對住在這裏的所有居民的印象是整體的氛圍都很不錯。結束了視察後，我們回到了西亞伯爵家的宅邸，在休息的時候喝杯茶。

「現場視察得怎麼樣?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

「我覺得整體的氛圍十分良好。我認爲工人們及其家族，對居住問題沒有那麼大的不滿。工人們都很有幹勁並且充滿着活力。我對他們寄予厚望」

「您能這麼說實在感激不盡。……那麼，有想到什麼問題嗎?」

「誒? 剛纔、王姐殿下說都很好，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吧?」

德拉古斯伯的提問讓蓋君睜圓了雙眼回過頭看着他。夏爾奈也和蓋君有同樣的反應。

「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現階段的話」

「現階段?」

「人手也充足。居民很有活力。建設計劃也進展得順利。沒有阻礙是件好事，但我覺得有點太過順利了，是我多想了嗎?你怎麼看，納布爾」

「……是啊。我覺得接下來開始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爲什麼?」

「因爲沒有問題，所以可能會認爲現在的預算是足夠的」

德拉古斯伯和納布爾都同意我的嘟囔般點了點頭。反而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蓋君和夏爾奈。

「預算……足夠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吧?」

「也是呢。所以是現在不困擾。但是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不、不就是這樣嗎?怎麼可能會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

「你說的沒有錯。但是，連爭取預防萬一的預算的理由都沒有也是很可怕的。不然的話，預算會被別人拿走。預算並不是只會花在城市開發上。如果只是說『現在已經做得很好了』的話，那就會被說『那就不需要更多預算了』，或許就拿不到預算了吧?因爲預算並非只有我們要使用」

德拉古斯伯像是同意我的話一樣交叉着手臂點着頭。

「這是根據工程的進度逆推算出來的，雖然必須向現場的人員進行確認，但我判斷以一個住宅爲單位的上下水道，事先鋪好是不需要這麼多勞動力的。而且雖然水道的建設非常出色，但我有一個顧慮」

「嗯。那確實是」

雖然並不是離河川很遠，只是引水要花費很多功夫。雖說如此，比起爲了尋找水源而挖井，活用水精靈石的使用機制怎麼樣，這樣提議的是蘭格。

「誠惶誠恐」

「……我會積極考慮的」

普莉希拉把茶倒在杯子裏遞給了我，我接了過來。喝了一口端上來的茶，我再次轉向普莉希拉。

「即使工人們的居所未來有重建廢棄建築的計劃，普莉希拉也認爲這是應該優先考慮的問題吧?」

「嗯? 難道不是因爲將來要把這裏作爲魔學研究爲主的城市嗎?」

我瀏覽了資料、認真地閱讀了內容。普莉希拉按照優先順序排列的內容大致和我的意見一致。雖然排好了優先順序，但沒有一個是需要立即處理的事情。

「殿下您是王族。我們必須考慮到如果飲用水混入有毒物等等時的危險性。在這個新建都市的計劃裏，水的供給是計劃通過設置水精靈石，並利用設立的神殿，經由在神殿工作的信徒和神官獻上祈禱來補充魔力，使其遍佈整個都市的」

「是啊。總之，我們必須維持現有的預算，以及需要準備預防可能發生的問題的預算。因爲不是建好後就結束了」

「今天已經可以休息了。請各位好好休息吧」

以此爲基礎，我無意間將普莉希拉提出的建議給唸了出來。

「你真的是侍女嗎?說你是暗部我也不覺得驚訝」

和伊利亞相比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可怕呢，果然和米格爾有同樣的氣味。和米格爾不同的是心態方面嗎。米格爾不知道爲什麼讓人覺得他人很好。還有種對感興趣的事好奇心旺盛、會把視線投向有趣事的「遊逸感」。

「因爲要從河裏引水的話，要立即建造是很困難的。雖然將來可能會這麼做，但是蘭格認爲在保持信仰的同時，還能爲都市作出貢獻的新型神殿是會有需求的」

「顧慮?」

「而且我和妻子與難以應對的上級的交涉中能得到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的協助。這也表示是通過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受到了尤菲莉亞女王陛下的庇護」

「嗯。因此，我有一個腹案」

「……怎麼――說呢、果然是個很困難的話題啊。太麻煩了――啊」

「通過派遣我，也有宣傳尤菲重視新建都市建設的政治意義。然後就是作爲德拉古斯伯的後盾的意義爲大吧」

駐留在這裏的騎士們現在爲了保護這片建設現場而負責周遭的戒備。所以他們現在的生活和露宿野外沒有什麼兩樣。這點也是我想盡快着手的案件。

「真不愧是被譽爲新銳智將的沃爾提爾伯爵」

「可以，那去我的個人房間吧」

我帶着普莉希拉回到房間。我一坐下，在談話前普莉希拉就開始準備沏茶。我嗅着飄來的茶香，普莉希拉眯起眼睛微微一笑。

「所以說讓我站在德拉古斯伯的立場上推動計劃是最理想的情況。因爲德拉古斯伯有身爲平民的經驗，所以能夠期待他對貴族難以察覺的狀況進行切身思考並且加以應對。如果對象是德拉古斯伯，也容易和我配合」

＊　＊　＊

「王姐殿下。您現在有時間嗎?」

「雖然今天沒有前往那邊，但他們實際上是露宿野外……」

「只是現在沒有問題，未來是未知數。所以，爲了避免問題發生，需要進行預防。那麼，應該說我們需要思考做什麼樣的預防纔行」

「好的」

大家都各自休息而離開後，在走廊向我搭話的是留在西亞伯爵宅邸的普莉希拉。

從表面上來說是尤菲任命我去現場，但實際上是我去了就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而麻煩的事都是尤菲在背後處理。所以我也不能總是被尤菲寵溺，就算不擅長，也要一點一點地學會。

「腹案?」

「我也有點……跟不上」

「哈哈哈。蓋君也要和夏爾奈一起學習嗎?」

她的手裏抱着一些資料，似乎是想花點時間談談和資料有關的事。

但是提不出任何意見也是很可怕的。到了需要的時候才說預算不夠的話也不太好。

「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的居所，我認爲不應該等到下水道建造完成後，而是要追加人手進行」

生活環境不好會讓人擔憂。正如我所說的現在沒有問題，但將來會怎麼樣還不知道。作爲下一次的預備預算分配，我覺得這是值得注意的項目。

總而言之，先過目一下資料吧。她清楚地總結了要點。之後就很容易閱讀。這種用心倒是很不錯啊。我看看啊……?

「啊――！我知道了。反正您肯定要說我得多學一點知識吧，納布爾大人」

「騎士團也是一樣啊，蓋克。無論哪個組織的高層都必須絞盡腦汁去爭取預算。你以爲父親大人是自己喜歡盯著文件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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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這麼快就收集到了」

「……你是說我『想這麼說』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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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君投降似的輕輕舉起雙手。夏爾奈似乎試圖理解但一臉爲難地呻吟着。嘛，夏爾奈是我們之中最年輕的。經營領地好像也很辛苦，所以教育也不夠充分。

「如果要爭取預算的話，這樣的訴求也是必要的吧。最重要的是，我認爲這是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似乎』會提出的意見，您認爲如何?」

「是的。對能使用的房屋進行修繕，可以說現在的居住環境並不是很好。在這一點上，西亞伯爵似乎做了很多努力，但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很有可能會成爲孳生疾病的溫牀」

國家的預算是有限的。所以預算當然需要進行分配。現在城市開發的確很順利，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如果沒有需要的話，預算就會被轉配到其他地方，這是正確的。

「各個詳細情況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我只是閱讀資料、根據西亞伯爵夫人告訴我的內容排列了優先順序。詳細內容請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確認優先順序後再決定目標」

「那麼? 有什麼想談的?」

「雖然現在不會馬上變成問題，但需要準備的項目堆積如山……」

「是的」

但是，普莉希拉不是。她只是淡然地完成必要的事。她沒有米格爾的那種熱情。真是讓人毛骨悚然的對象。

我也並非很擅長政治啊。而且最後會把交涉和預算周旋的事都交給尤菲處理。也有人說擁有最終決定權的是尤菲，但尤菲本來就是爲了讓我自由才當上女王的。

「……改善工人們的生活環境?」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雖然在情感上來說這樣很好，但作爲王族的我率先這麼做的話，會影響到我帶來作爲隨從的所有人、甚至是西亞伯爵。

「我雖然成爲了伯爵，但原本終究就是平民。妻子亞莉安娜也在經營領地方面提供了協助，但她也只是子爵家的女兒。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和權力無緣」

「……怎麼――說呢、這個、話題好難啊!」

原本我計劃入住的那棟房屋是打算在下水道工程完成後，再興建的。但是，普莉希拉提出的卻是那個計劃中沒有的變更方案，我對此皺起眉頭。

「我想這也是派遣我作爲負責人到現場的理由之一」

德拉古斯伯對這樣的兩個人露出苦笑。

騎士也不是隻有肌肉發達就可以了，蓋君。我想他本人也應該明白這一點，從他的表情就能看得出來。

「都市計劃預算的使用用途、工人的身份。居民們有什麼不滿的聲音，或者是在尋求什麼。我按照關注度排列了一下高低的順序。我想請您過目一下」

我覺得自己確實想這麼說，所以有點不甘心。

大概是發現形勢不利，蓋君露出討厭的表情、擺出一副要逃跑的樣子。或許覺得再說下去會破壞氛圍，納布爾什麼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

「……理由是?」

「唯獨這點，是隻有成爲全體的監督和負責人才會知道的」

「這不僅僅是工人和他們的家人的問題，對於駐留在這裏的騎士們來說也是如此」

「嗯。您好像要說『自己可以在西亞伯爵的宅邸裏借住』」

水精靈石原本就是爲了這樣的用途而被使用的。只是那是爲了各個家庭所使用，如果要提供能遍及整個都市的水，需要的魔力量是個體無法維持的。

於是設置神殿這樣簡單易懂的設施，通過人們的祈禱來每日供給確保水源的魔力。當然有優點、也有缺點，但從保持對精靈的信仰心的意義上來說，我也讚歎這是個好的方案。

最後，蘭格的提案獲得了認可，決定建造一座供應自來水功能的神殿。

「你是指要提前建立那座神殿嗎?」

「嗯。所以『順便』建造一個大型的浴場設施怎麼樣?」

「……嗯?」

普莉希拉的說法讓我有點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對浴場有很大的執着與講究是衆所皆知的事。而且未來會有很多人爲了魔學相關的研修和演習、開發或提供技術，進行整備等等原因而聚集於此。在這之中當然也會有貴族。浴場是爲了『招待』這些人而設置的，但如果是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的話大概會變得很『講究』的吧」

「……繼續說?」

「是，但是如果要設置浴場的話，無論如何都需要水。如果是這樣的話在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的住處同時設置神殿會比較方便。提前供應水給人們，就會建立起巨大的里程碑。如果把這些水提供給人民就會得到他們的支持」

「……是啊。據說現在每個家庭都在使用配給的水精靈石，但是數量十分不足」

「是的。只有浴場很氣派的話也不夠體面吧。因此設立一個能容納很多人的迎賓館、以及讓那些護衛和跟着來的騎士們等等都能住的宿舍是必要的。這是必要的經費所以沒辦法」

「原來如此」

普莉希拉戲劇般的話語讓我覺得有趣地笑出了聲。

「雖然『明面上』是這樣，但建造完成後選擇『誰』作爲客人的還是我。爲那些表現忠義的騎士們提供浴場和宿舍，我想也算是種仁懷和獎賞吧?」

「我覺得這是最『符合殿下您』的行事風格」

也就是說和我的離宮是一樣的道理。因爲將來想作爲離宮使用而建設，但我『偶爾』想要隔離在離宮裏。我使用離宮的時候是不會有人進來的，所以我把工坊建在離宮裏，作爲我的專用居所。

表面上是作爲我的居所而建設的必要的建築物。但是，建設後在作爲其本來的用途使用之前，它會作爲「暫時居所」提供給騎士們。這是合理的說法，或許可以改善騎士們的生活環境，對我周遭的警備也會有所幫助。

「而且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會說。務必要將浴場推廣至民間。也就是說要設置一段向公衆開放的時間。然後也會說如果可能的話，將來會設立一個面向平民的浴場」

「……虧你能把那種場面話說得這麼滔滔不絕」

如果我認真思考後提出了意見，尤菲也會爲了讓我通過而助我一臂之力。我想做的事以「貴族的解釋」來說的話就會像普莉希拉所言，變成一種場面話。

「我覺得還是從現場借一些人手比較好，人數太多的話是沒辦法的吧」

雖然表面上是這樣，但我想做的事是改善現在的生活環境。而且這點可以通過建設我的居所來應用。表面上的場面話在我聽來也沒有什麼違和感。

「但是，你打算從哪裏借人手?」

普莉希拉微微睜開眯起的眼睛，臉上浮現出嘴脣撕裂般的笑容說道。

「這樣建造我的居所不就沒有辦法了嗎?」

「誠惶誠恐」

「―――能製作可以出縮短工期的便利魔道具嗎?」

「這就要輪到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