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话 “起始”的魔法

人类没有双翼。人类无法在空中飞舞。所—以，天空不属于任何人。

直到那一天。那一天的天空，确实是只属于她们的。

展开天蓝色双翼的安妮丝菲亚正在加速，大衣的裙摆随风飘舞，像是在追赶着领先的尤菲莉亚。

在安妮丝菲亚的前方，舞动般翱翔的尤菲莉亚转换了方向，面对安妮丝菲亚。

安妮丝菲亚握住手里的塞雷斯提亚朝尤菲莉亚挥下。尤菲莉亚用手中的阿尔肯谢尔迎击，接下并剑戟交叉。

剑戟交叉的一瞬后，剑刃相互弹开两人拉开了距离，像画圆一样在空中盘旋。

「『空气之刃』」

虹色的羽翼大大地展开，尤菲莉亚在安妮丝菲亚的头顶上高飞拉开了距离，她朝安妮丝菲亚挥下阿尔肯谢尔。风之刃就沿着阿尔肯谢尔描绘的剑闪朝安妮丝菲亚逼近。

安妮丝菲亚仰起身体回避了迫近过来的风之刃，顺势在空中翻了一圈后，朝尤菲莉亚飞去。

尤菲莉亚对着逼近她的安妮丝菲亚不断放出风之刃。安妮丝菲亚为了躲开产生的无数道空气之刃的路径而急转弯改变路线。

在安妮丝菲亚大幅度改变路线的时候，在空中停滞的尤菲莉亚也开始行动了。她这次是放缓浮力，一口气向着地面加速。

0;唔，果然在纯粹的速度上是赢不过安妮丝的……!1;

下降且速度不断增加的尤菲莉亚皱起了眉头。乍看之下，两人是以相同的装备、同样的条件在飞行，但其实是不同的。

尤菲莉亚的飞行终究只是在魔道具的辅助下，以她编制出的「飞行用魔法」为核心才得以实现。最终用魔道具调整的主要目的是获得浮力。

因此，要使用飞行魔法之外的魔法的话，能够同时发动的魔法是有限制的。使用大范围的魔法的话，思维会跟不上的。一边移动一边发射攻击魔法，即使是尤菲莉亚也只进行简单的魔法并用。

「不会让你逃的！」

与之相对，安妮丝菲亚完全是只靠魔道具的飞翔。安妮丝菲亚的飞行是靠嵌入了尤菲莉亚编入的飞行魔法的「精灵石」实现的。

两者的区别虽然看似微不足道，但是却大不相同。相较于尤菲莉亚的飞行完全靠魔法控制，安妮丝菲亚的飞行则是由魔道具控制。

要说这种不同产生了些什么的话，可以说在两人交手的瞬间就能明白了。

「哈!」

回想起某一天被她捕获飞走的事。对尤菲莉亚来说，那是一种完全未知的体验，自己也害怕得颤抖。现在或许确实也很害怕。

「……是啊」

无论何时，安妮丝菲亚都是自由的。正因为自由、正因为哪里都能去，所以才孤身一人。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魔力已经减少了一半了」

安妮丝菲亚一边呼喊着自己的剑的名字一边加速。不是笔直地冲向尤菲莉亚，而是沿着圆弧曲线缩短距离。

在眼下的城下町，人们看到了两人的空中圆舞而兴奋地大力挥舞着双手。

「无论哪里都能去……很可怕！即使如此，喜悦之情还是充满了胸膛呢！安妮丝!」

在这之间塞雷斯提亚展开的魔刃结晶化了，其结晶再次化为光描绘出流星般的轨迹。

0;啊啊真是的!被轻易躲开了!如果是控制的自由度的话，是没办法胜过魔法控制式的!1;

两人展开了一场精采的空中战，突然像是约好一样，不经意地停下了动作，滞空凝视着对方。

「唔、啊啊啊啊!!」

然而，她不认为这个有利遇到安妮丝菲亚是有效的。无论是使用速度急缓的方式、事先预测行进路线、还是缩短距离都让她感到挫败。

突然，安妮丝菲亚和尤菲莉亚听到了从脚下传来的欢呼声。

「咦咦!?」

安妮丝菲亚再度蹬地飞上了天空。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就能明显看出，安妮丝菲亚的飞行大多是呈直线的轨迹。也就是说大多都是「直线飞行」。

「你这家伙!」

既然如此。安妮丝菲亚举起没有握着塞雷斯提亚的手，将魔力注入戴在手腕上的手镯中。

「……安妮丝」

她用力挥动的阿尔肯谢尔描绘出的是虹色的弹雨。带着多种属性的普通的魔力子弹。将其像散弹一样释放。

正因如此，她才明白安妮丝菲亚的可怕。飞行的自由度明显是靠魔法控制的自己更胜一筹。但安妮丝菲亚的技巧却更「巧妙」。

「魔盾!」

被尤菲莉亚踢飞的安妮丝菲亚，就这样往地面坠下。她在空中向前滚翻恢复了姿势，双脚踩在迫近的建筑物上的屋顶着地。

从安妮丝菲亚胸中涌出的感情不断扩大。现在这里有自己想要实现的光景。

尤菲莉亚对冲向她手臂前的安妮丝菲亚反应慢了一拍，她的手臂被安妮丝菲亚抓住了。就这样被安妮丝菲亚加速拉拽着。

比任何人都先行、比任何人都向前。就好像这里才是她本应该存在的地方。

这与是城下町的居民、骑士、旅人还是贵族都无关。所有的人都羡慕地仰望着安妮丝菲亚和尤菲莉亚欢呼着。

不过，她马上抬起了皱歪的脸。发现安妮丝菲亚已经逼至眼前，瞪大了双眼。

相比之下，尤菲莉亚大多是沿着曲线飞行。这就是以魔道具为主的飞行和以魔法为主的飞行的相异点。

「……嗯……呜……!」

尤菲莉亚也把阿尔肯谢尔收进剑鞘里，向安妮丝菲亚伸出了手。她们向彼此伸出的手碰触在一起，十指紧紧交扣。

她既不是古怪的王女、也不是王族失格的王女、更不是不会使用魔法的王女。

「尤菲!」

汗水从脸颊流下，然后就这样随风飘去。安妮丝菲亚将塞雷斯提亚收进腰间的剑鞘中，拉近了和尤菲莉亚的距离。

安妮丝菲亚高高举起塞雷斯提亚向尤菲莉亚挥下，尤菲莉亚的阿尔肯谢尔将它架开并使其偏离了轨迹。

每个人都能拥有梦想。所有人都能胸怀可能性。不能说今后的前方没有困难。但是，现在的这一刻大家都在欢笑。大声欢呼着，从心底沉浸在惊讶和喜悦之中。

尤菲莉亚趁机将注意力转回飞行的速度和控制上。仿佛要追上加速的安妮丝菲亚一样，尤菲莉亚也提高了速度。

安妮丝菲亚的发想是这个世界所没有的概念。即使孤独，安妮丝菲亚也在这条道路上奋勇前进。那就是前人未涉足的领域、天空这个自由的舞台。

现在她被认为是飞在空中的王女。这一瞬间，安妮丝菲亚确实被国家、被这个世界所期望着。

「……自由的感觉真是让人舒适」

尤菲莉亚用力握紧交扣的手指。安妮丝菲亚看着发出欢呼声的人们，只是静静地流下眼泪。

「阿尔肯谢尔・巨刃」

她就这样在空中滑翔，然后立即决定折回的转了身，再度飞向了尤菲莉亚。

啊哈、尤菲发出了不像她的笑声。啊啊，从心底觉得自己是快乐的，尤菲莉亚像是为了释放那种无法抑制的心情一样架起了阿尔肯谢尔。

「抓到你了啊啊啊啊啊!!」

即使在速度上是自己输了，但在天空这个舞台上适度调整就能灵活变向。而且，尤菲莉亚认为拉开距离的话，对擅长用这种距离使用魔法战斗的自己来说更有利。

天空是自由的。只要有羽翼就能去任何地方。空中的自由让尤菲莉亚的感觉舒适，甚至让她怀疑至今为止的一切才是不自然的。

自从在这个世界上醒来后一直梦见的光景。不知何时起，她几乎要放弃原本无法实现的希望。

飞向尤菲莉亚的安妮丝菲亚瞪大了双眼。直接这样硬撞的话会受到严重的伤害的。就算想要回避，攻击也已经扩展到更大的范围了。

那样的两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两人在空中翩翩飞舞着，像是在诉说开心的不得了的心情。

由于这个飞行用魔道具拥有大量的机能，因此有魔力消耗巨大的缺点。考虑到安全，还是结束比较好，这是在进行这个「焦点」的事前讨论就决定好的。

尤菲莉亚一面盯着拉开距离后朝自己加速飞来的安妮丝菲亚，一面举起阿尔肯谢尔摆好架式。她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安妮丝菲亚大幅度地横向挥动塞雷斯提亚，它的魔力刃从剑身剥离开来，形成巨大的斩击逼近尤菲莉亚。

「塞雷斯提亚!」

尤菲莉亚顺势地抓住了安妮丝菲亚的手臂，从她旁边擦身过去，更是在安妮丝菲亚的背上附赠了踢击。

「这、就是安妮丝所看到的世界……」

响应安妮丝菲亚的呼唤，她的面前形成了魔力之盾。安妮丝菲亚挡下了尤菲莉亚射出的子弹后，像是被弹开一样向后刮飞。

「巨刃・分离!」

追上的话就会用剑交击，追赶的一方和被追赶的一方交替。安妮丝菲亚和尤菲莉亚相互交错着，让人眼花撩乱地上下左右，自由地飞来飞去。

普及魔道具，意味着像安妮丝菲亚这样无法使用魔法的人也可以在空中飞翔。所有人类的可能性被拓展了。

尤菲莉亚面对急速向她逼近的塞雷斯提亚的一击，大大展开背上的虹色羽翼。她站在原地提起阿尔肯谢尔摆好架势，和安妮丝菲亚的塞雷斯提亚一样，它也裹上了结晶化的剑刃，猛地挥出去。

阿尔肯谢尔描绘出的虹之剑闪，仿佛要将塞雷斯提亚的魔力刃斩成两半。但是似乎有反作用力，尤菲莉亚微微皱眉。

「安妮丝!」

尤菲莉亚一副拼命的样子让雷电遍布全身。安妮丝菲亚遭受雷属性攻击的魔法，扭曲着脸放开了尤菲莉亚的手。

这是尤菲莉亚不倾注全力用魔法控制就追不上她的速度。手臂被这速度拉扯甩的嘎吱作响，尤菲莉亚的脸痛苦地扭曲了。

速度上是安妮丝菲亚更胜一筹，而控制上则是尤菲莉亚。而且尤菲莉亚在和安妮丝菲亚拉开距离后会用魔法应战，所以安妮丝菲亚必须一边回避攻击一边缩短和尤菲莉亚的距离。

「安妮丝，请笑一笑」

「尤菲……」

「大家都在期望着你的笑容」

尤菲莉亚用手指擦拭了安妮丝菲亚的泪水。尽管如此，安妮丝菲亚还是泪流不止，笨拙地笑着。

她再次把视线朝向下方。欢呼声仍未停止，人们的视线继续仰望着她们。

安妮丝菲亚朝他们挥了挥手。让人们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尤菲莉亚也配合的挥了挥手。

欢呼声再次爆发。安妮丝菲亚听着欢呼声一边擦拭了眼泪，注视着尤菲莉亚。

「……尤菲，再稍微陪我一下」

「安妮丝?」

安妮丝菲亚向尤菲莉亚传达了些什么。尤菲莉亚对此睁大了双眼，然后笑着允诺般点点头。

她们互相握着手、拔出收进剑鞘里的爱剑。就这样手牵着手、拍动着彼此的双翼和羽翼。

两人像是慢慢降低高度一样飞了过去。在此期间塞雷斯提亚和阿尔肯谢尔逐渐形成结晶化的剑刃。

「——向天空」

「——以彩虹」

两个人就这样在城下町的上空绕着圆飞行。掠过王城上空时，塞雷斯提亚和阿尔肯谢尔的结晶像粒子般纷纷落下。

闪闪发光的粒子落到了目睹这一景象的所有人。然后两人再次飞上天空。再次举起剑向着天空重叠在一起。

「予以住在这个国家的全体人民」

「祝福!」

她们相视而笑。编织而成的祈祷使结晶化的剑刃绽放开来。

就像烟火一样。以两人为中心迸开的空色和虹色的光芒闪烁着融入空中。就如同她们说的一样，向目睹到这幅光景的所有人都予以祝福。

「非常感谢」

「要怎么说才能把这种心情用话语表达出来呢。一直这样想着。不然我就整理不了思绪、焦躁地想要叫出来……」

＊　＊　＊

尤菲的手臂将我紧紧抱住，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背。心情平静到不甘心的程度，就这样把身体靠着尤菲放松了下来。

「是的。我看见你来这边了」

「我也是，真的很高兴能遇见你」

……现在，我感觉能自然地说出口。虽然连自己都没有把握，内心也无法随心所欲。倾泻一般连同思绪一起说了出来。

脸颊微微的泛红，尤菲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地笑着。看着尤菲脸红的神情，我感觉心跳加快了。

我爱你。我像是重复着满溢而出的情感一样低语道。

「你在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

乐在其中的不仅仅是城下町的人们。

尤菲和我相邻，将身子靠了过来。与我不同，看不出她有疲劳的色彩。果然尤菲对这种场合习惯了，感觉好厉害啊。我已经再也戴不了假面了。

「在这样的场景下，我不由得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在灯火通明的城下町里对酌、不断发出欢呼声的人们络绎不绝。

那是个从畅谈的时间转换成跳舞时间的信号。像是理所当然的趋向，与两位王女共舞的邀请纷至沓来。

我觉得今天的天空很好，能清楚的看到星星。回想了转眼即瞬的今天，内心变得感慨万分。

尤菲稍微离了身，我们相互面对着注视着对方。

欢呼声停不下来。所有人都把手伸向倾泻而下的光之粒子。一落入手心就消失的魔力的粒子如幻想一般，让人说不出话来。

我不会忘记今天的幸福。我憧憬的梦想揭幕的那一天。

「尤菲」

＊　＊　＊

也有余兴表演带来的疲惫，总算有借口开脱逃到阳台上了，但疲劳感十分沉重。哈啊，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仰望着天空。

「尤菲莉亚王女!今天真是太棒了!」

「我爱你」

每个人都在白天的余兴表演里看见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而充满期待。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发自内心地快乐和欢笑着。

「我也是。安妮丝，我爱你，胜过这世上的任何一切」

「……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呢」

在那时，还不清楚阿尔君解除婚约的骚动的真相，是父王宣布尤菲作为我的助手的时候。

为了向入场的王女们打招呼的人们一口气蜂拥而上。尤菲莉亚面带微笑沉稳地回应着，但安妮丝菲亚一下子就被人潮吞噬而变得惊慌失措。

舞蹈的演奏现在也还在继续进行。是被关照了吗，没有任何人走到阳台上。或许因为只有我和尤菲离开了会场，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贵族们也在王城的会场上举行着庆祝宴会。演奏团演奏着音乐、他们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愉快地畅谈着。

尤菲惊讶地睁圆了双眼。她的表情慢慢地变成微笑。

「我很幸福。我能和你相遇……真的很幸福」

闭上双眼，我们自然地相互贴近，将嘴唇重叠在一起。

在被人潮吞没而畅谈的时间流逝中，演奏团演奏的音乐发生了变化。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尤菲的手臂向我靠近。

在那个中心，展开双翼的安妮丝菲亚和尤菲莉亚正相视而笑。仿佛预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两位王女永远手牵着手。

我走到阳台上，筋疲力尽的靠着栏杆垂下了头。今天比往常要求更多的畅谈、共舞的邀请也蜂拥而至，让我累坏了。

「不了。已经累了。现在我们也是注目的焦点所以……」

在那之后，即使有奥尔凡斯和希尔芬入场，两位王女周围的人潮也怎么都没有退去，据说甚至出现了奥尔凡斯耸耸肩的一幕。但是，后来希尔芬说，当时奥尔凡斯的表情是异常的平静。

「非常棒。今天，真是非常美好的一天，安妮丝」

「……嗯」

「……安妮丝?」

「还早还早」

「辛苦了，安妮丝」

「已、已经不行了……!」

……忽然，闪过了一些记忆。我想起了那一天和尤菲这样交谈时的场景。

「安妮丝菲亚王女!今天我感动至极!」

瞬间，欢呼声和掌声响彻了全场。作为王族，这是对仅在今天就让他们充分感受到这个国家的光明的未来的两人毫不吝惜的赞扬暴风。尤菲莉亚威风凛凛的样子、而安妮丝菲亚则是一脸为难地挥了挥手的，让众人印象深刻。

「嗯。……出生在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好了」

「……现在已经、死而无憾了啊」

我忍不了沉默而喃喃自语的话语，尤菲只是默默地听着。

「安妮丝菲亚王女、尤菲莉亚王女入场!」

然后三度换装的安妮丝菲亚和尤菲莉亚的身影出现在了会场。

「嗯。已经消耗了很多魔力……尤菲没事吗?」

「嗯。尤菲也溜出来了?」

焦点的余兴表演也结束了，夜晚来临。尽管如此，庆祝宴会依旧没有停止。

「诶、不、怎么突然涌上来了!?」

听到了有人附和了我的嘟囔。我回头一看，是和预想中一样的面孔。

「……果然是累了吗?」

……于是，不知怎地双方的对话就此中断了。

「我爱着你。胜过任何人、胜过一切。尤菲，我爱你」

「就这样躺在床上的话，一定能睡得很舒服吧」

尤菲微笑着开了个玩笑。我感觉有点奇怪，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法用言语表达」

「还想再跳舞吗?」

「自从我成为你的助手之后吗?」

有人谈论著国家的未来，也有人对飞行魔法反覆地发表着意见，还有能为魔道具的普及做些什么等等，这里没有任何悲怆的话题。

我将我所爱的国家、所爱的世界、所爱的人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中。

我终于体会到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