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無法握手言和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没有工作压力的日子。

我的主要工作是进行监督和提出建议。确认汇总好的报告书、确认其有无问题、必要时再提出建议。

但我被尤菲说除了提供建议，不要做其他事。先让现场自己思考，如果实在没办法再拜托我。

如果我给出的建议能解决问题的话，为什么我会有那样的发想呢。是从什么视角提出这样的建议的。据说这是培养他们这样的想像力的训练。

「不过，我也受到了刺激啊」

魔学开始普及、不断地稳定扎根的现在。正因为是这个国家，这样的发想才开始慢慢萌芽。走在最前头的应该是哈尔菲斯。

哈尔菲斯正针对魔法的根本进行改进，打算建立一套新的通用技术体系，这会让人联想到前世所称的程序员的形象。

魔法的技术体系正进行更新和开拓。哈尔菲斯正是在我的教导下，走在时代最前端的一人。虽说这让她每天忙得险些昏厥。但是

我觉得能过着那样充实的生活是件好事。多少有些羡慕。

由于我无事可做，便在王城里闲晃。

王宫里工作的侍女们和骑士们向我友善地微笑着行了礼。之前看向我的奇怪目光已经减少了。我觉得也是因为我最近没引起什么类似骚动的事。

我想也有我待在国防省为了普及魔学而在王城内忙碌时留下的影响。大家都对我有好感，这让我有些不自在。

友善的目光和对待让我有些不太自在，为了躲避王城内的目光，我不知不觉来到王城内人烟稀少的地方。

「啊」

「……呃」

在那里先到的客人让我睁圆了双眼。同时也变得很尴尬。

先来的客人与我四目交会，脸上浮显出非常微妙的表情。

「……是不是打扰你了，沃尔提尔伯爵公子」

「称呼我兰格就可以了，王姐殿下」

兰格•沃尔提尔。是和我相互厌恶的原．魔法省的菁英。他现在改制到了精灵省，但由于职责的切割，精灵省的规模不可避免地缩小了。

即使无法相互理解，也可以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即使我们互不干涉，我也希望各自映入眼帘的世界看起来是幸福的。

「……?」

「……即使跟你说这些也和你无关吧?让你感到不愉快了吗」

感觉好久没有见到他那嘲讽似的笑容了。不过，那与其说是针对我，不如更像是对着他自己。

「怎么?和现在的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谈得如何?」

「……是吗?」

听到我的喃喃自语，兰格将别开的视线再度转向我。这次轮到我移开目光了。

「那好歹也是我提出来的吧。……因为我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只是好奇现在是什么样的氛围」

「抱歉，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吧」

只是感到迷茫，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感受到那种平静的拒绝。

兰格郁闷地像要赶走米格尔般挥了挥手。米格尔则拉开了些许距离避开。

人也许能独自生活。但是，两个人生活比起一个人生活要更加丰裕。

「……米格尔吗。偷窥是低级的嗜好」

兰格的回答让我睁大了双眼。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中毒了、吗。这不正是彼此在走近的证据吗?」

在安妮丝菲亚的视线外的不远处，出现在兰格身边的是米格尔。他一如既往的脸上浮现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笑容。

「你也变圆滑了呢，兰格」

「嗯。不管我怎么努力、思考、拚命地想出的答案也有可能走向错误的方向。也许不会被世间和世界所接受。我觉得那样的可能性是无可避免的」

「……不」

「您真是宽宏大量。居然还担心起曾经蔑视您的我们的将来……」

我甚至觉得这就是我出生的意义。我无法消除我对魔法的憧憬。

最近没怎么听到精灵省的传闻。也看不见他们的动静。据说大家每日都窝在精灵省里忙着向精灵祈祷和编纂过去的资料，所以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话题。

「真让人讶异，王姐殿下竟然关心起了精灵省」

「比起我现在经历的痛苦，我想我更应该早点理解您的痛苦」

「事到如今了吧。不过，正因为是现在才会这么想。即使如此过去也无法改变。我的思想的根本也不会动摇。……我至今对魔学充满着疑问」

「说得倒是简单……」

「……兰格居然会向我道谢。真难以想像」

「……这确实是难以理解和共鸣的话题。但是……」

「……」

「……事到如今」

「要是我接受当时魔法省的想法，我的心就已经死了吧。我想一定会变得无精打采。失去活着的意义、也没有被要求的职责。那样……和死了没什么两样吧」

「不能说是没有。因为我也觉得精灵契约的真相是一帖猛药。公开那件事的影响也是。……所以，不能说我没有怜悯你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就这么毫无意义的死去。明明那里还有我触手可及的理想，我绝不能就这样死去。

「因为是别人的事嘛」

「但是，虽说是疑问……但我的理解也还很肤浅。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很感谢您设立了精灵省」

兰格看着我，但从他的眼睛里感受不到以前的敌意。

「但是，我想要珍惜文化的想法也是真的。让至今为止积累的事物消失并非我的本意。因为一直以来维持着魔法、支撑着这个国家的毫无疑问的是祈祷和信仰。但是，为此过度执着……我觉得很可怕」

「我觉得不接受也可以」

视线的边缘，我看见兰格左右摇着头。我们彼此移开视线，却又无法离开此地，只能沉默度过。

「因为我也不太从容。虽然现在能像这样冷静地和你对话，但我想不久之前我一定是个俗不可耐的家伙吧。坦白说，我也在反省那样的自己」

果然被拒绝了。完全背对着我的他拉开了距离。像是表明着这就是他和我现在的距离。

「……真是有趣的谈话。那么，我就先告辞了。王姐殿下」

「…………」

「……精灵省的提案，是您出于对我们的怜悯吗?」

就算那是无法实现的幻想。我也不想在怀抱这个愿望之前就认为它是错误的。

我忍受不了沉默，向兰格随口问道。

同时对政治的影响力也大幅下降，精灵省变得十分老实。即使是现在，不久前脸上还带着敌意微笑的兰格也扳着脸。

兰格将移开的视线瞥向我，但也只是一瞬间就将目光移开。

兰格一直盯着我的手，但他没有握住我的手就转过身去。

我不想扼杀自己的心，就把目光移开，远离让我心碎的事物，只是窝在自己的壳里。不知不觉间，让它变成了贴在自己身上的面具。

「……嗯」

「犯错、吗……」

「我是这样想的。嗯，你只要认可我就好了。只有这样就够了。我也不是将魔学视为绝对。因为人是容易犯错的生物」

「……我想我很害怕」

「……改成精灵省之后、怎么样了?」

兰格吃惊地睁圆了双眼，来回看着我的手和脸。

所以，我无法承认自己触及不到的事实。幸运的是，我有不用放弃的知识。以至于能继续走下去。

我目送着兰格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消失为止，我只是一直看着。

＊　＊　＊

「我觉得如果那个时候有能阻止我、原谅我的错误、并予以纠正的人就好了。所以我想维持大家的笑容。人与人之间是可以共同分担的。比起不幸，我更希望那是幸福。当然，兰格也是」

我就这样伸出手、像是想要和兰格握手一样。

……总觉得离开也很尴尬。彼此都无话可说，只有沉默在弥漫着。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呢，就算是现在不也可以吗。要重新开始的话」

我认为信仰和思想都很重要。但是，什么都没确认就一个劲往前进是很可怕的。在那个前方可能有陷阱。

「我也确实做了会让人蔑视的事情……现在，我这么想」

「……害怕吗?」

「没怎么样。……是个难以有共鸣和理解的对象。像孩子一样谈论著梦想、又像智者一样滔滔不绝。……从中发现好处的我甚至让我觉得自己中毒了」

「我真的无法使用魔法。摆在我眼前的是我这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事物。尽管如此，唯有对魔法的渴望，我还是无法放弃」

看到那样的米格尔，兰格夸张地耸了耸肩并叹了口气。米格尔看着那样的兰格脸上的笑容笑得更深了，俏皮地问道。

「但是，我并没有完全接受魔学的思想」

如果没有我在，精灵契约的真相没有被揭露的话，帕雷迪亚王国到底会变得怎么样呢。说不定，会重演初代国王的悲剧。

啧、兰格咂了咂嘴。鼻哼了一声，像是在说依旧是个可恶的男人。

「对不起啦。……不过，这是真心话哦?因为你还年轻。和已经没有退路的父母不一样哦?」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真是直接呢。只是因为我是作为女王陛下的忠实仆人喔?要不要我表现得像个忠臣啊?」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喜欢魔学。我认为那只会削弱我们对精灵的信仰。比如说，即使精灵没有意志，也能反映自己的内心。随着魔学的普及，『只要能利用就行了』，这样想的人也不能说是没有吧?」

「如果魔法变成单纯的技术，贵族的绝对性就会消失了吗?」

「……是的」

「确实呢。如果平民也能使用的魔学被推广开来的话，那样的影响是无可避免的。如果都是像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抱持着『好人思想』的家伙就好了。但是，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也不会永远存在」

正因为是最能展现魔学的便利性的人，安妮丝菲亚能够理解它的危险性。而且米格尔看起来也带有畏惧之心。

也正因如此，安妮丝菲亚被大家认为是一帖猛药。即使是和安妮丝菲亚关系亲密的尤菲莉亚，对于其危险性也有变得慎重的时候。

正因为如此，安妮丝菲亚现在也与魔学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急遽的发展会产生扭曲。现在正是导入安妮丝菲亚所创造的革命发想的时期。

无论是对于醉心于安妮丝菲亚的魔学的人也好、还是对应该敲响警钟的人来说，都是如此。

「……历史会阐述、吗?」

「是啊。为了避免过去的悲剧和错误在未来重演而进行管理。这本来就是你们的工作之一吧?」

「……哼。我一直觉得，我不喜欢你那种说话的方式」

「我也没想被你喜欢」

兰格对咯咯笑着的米格尔再度咂嘴，朝着通往精灵省的路前进。

目送着他的背影的米格尔突然咧嘴一笑。

「今后这个国家到底会变得怎么样呢。不是只托付给国王、也不是只依靠着信仰。思考与烦恼各自的选择。那究竟是革新的开始，还是混沌的开端呢」

那个谁也还不知道。阐述当下的人们的功绩正是后人的工作吧。

只是，能有趣的话就好了。而且工作要是轻松的话就更好了。米格尔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朝着和兰格不同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