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话 孤独的公主大人
《转生王女和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Web版】》 · 鸦ぴえろ · 6360 字
「……还记得我当初说什么吗?」
「……别穿那么显眼。」
「你知道我看见你穿这身闯进来时心脏差点蹦出来吗?」
「我都说了对不起!」
「你以为道歉就没人说闲话吗!?」
我从离宫逃出去之后,连衣服也没换便跑来加纳工坊。因为一直待在离宫,所以身上穿的也是王族的衣服。自然,看到我的托马斯差点昏倒,现在还在气头上。明明我都道过歉了。
说实话现在我顾不得托马斯。我止不住地吸鼻子,眼睛里还热乎乎的,一不小心就会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
我试图忍耐住难以抑制的情绪,蜷缩在工坊的角落里。托马斯有些吃惊的叹着气。
「……快回去。」
「你不该安慰我?」
「真烦,别吵了。别把我扯进麻烦里。反正十有八九很麻烦吧?」
「真粗鲁!我,公主!安慰我!」
「我去上报公主蹲在这种脏乱的地方咯?」
「对不起!我太任性!」
可别现在把我带回去。王宫八成正乱作一团了吧。注意到我在哭,平时全力阻拦我的骑士们全部露出懵圈的表情看着我跑出去。
话说回来我给尤菲添了不少麻烦吧,但是一想起尤菲的脸就想去死。内心好痛苦,眼泪又要流出来了,吸鼻子的声音也止不住。突然我听到托马斯咂了下嘴巴。
「……真麻烦。」
「……过分啊。」
「过分的是你。一边哭一边跑来平民工坊的王族只能用悲剧形容。」
「对不起……」
「我才不管欸。」
「那也没关系。」
「……额,就算逃走也不奇怪嘛。」
「我说安妮丝大人不适合当王哦。倒没直说要她『阻止』安妮丝大人。」
「……托马斯啊。」
我不由得发出呻吟。从刚才开始连续被戳中痛处,内心好痛苦。
「我想不出别的。」
「你不是答应回去了?」
「为什么?」
「对不起。谢谢啦。我有点迷失自我而已。这就出去。」
「为啥?」
尽管很难受,但还是将原委断断续续告诉了托马斯。虽然平时也常向托马斯倒苦水,但哭着发牢骚还是第一次。虽说平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连我都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迷惑就是了。
确实也不能在这儿待太久。看到我哭着跑来这儿说不定会让人误会。传出去什么谣言对托马斯也不好。额,说不定已经晚了。我到底在干什么呢。
「啥玩意。」
「……所以我就逃出来了。为什么要逃呢?我不知道……我心里第一次这么纠结。」
因为害怕,所以逃出来了?不是吧,就因为这?
「因为我可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安妮丝菲亚·文·帕雷迪亚啊?把魔物当做素材,连龙也能一个人讨伐的家伙……可却逃走了。」
确实王族可不会在这种地方哭。说到底是压根就不会哭。哭出来之前先冷静下来就好了,身为王族可不需要眼泪。现在哭泣的是「我自己」,如若停止做「我自己」就不会哭了。
「……害怕?」
「是啊,谁也不会认可『梦想比王位更重要』……除了尤菲莉亚大人有谁会这么说呢。」
确实是悲剧啊……这么一想更难受了……
不想回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任何认识我的人。不管是尤菲、伊利亚和蕾妮,还是父王和母后。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但是又讨厌孤身一人。
尤菲所说的话是出于善意,不管怎样都是为了我,可我却逃走了。惊慌失措连思考和应答都做不到。
「那就别哭了,快回去。别多嘴。想哭也别来这里哭,平民能怎么安慰你?」
但现在不一样。我就是下任国王。除我以外没有其他选择。如果我死了,国家必然陷入混乱……不能让那种事发生。如果发生内乱将会民不聊生。
「但是,尤菲莉亚大人不一样。只有她希望安妮丝大人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果你点头的话尤菲莉亚大人就会失去很多吧。」
尤菲的眼神可以证明这一点。尤菲的眼神并不是那样轻松下了决定的眼神。所以连我也能受到那股压迫,甚至到了想要逃走的程度。
「啧,偷我台词?」
我想得到自由,倒也不是说谎,但不代表我想用别人的人生作为交换。何况我明白那又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
「怎么了?」
「……嗯。」
就算跟托马斯说了不想做王,也只是能让我心情轻松一下而已。仅此而已。因为托马斯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理由去做,所以他什么都不会做。我有这样的确信。
我明白以现在自己的身份,万一和龙单挑时死掉后果可不堪设想。所以我不能那么没脑子行事。一直以来有阿尔君在。正因为有阿尔君,就算我死掉也不用担心没人继承王位。
……决心太难消受?确实……没错。尤菲的决心太沉重了。所以会吓到我。
「赶紧说完回去。」
托马斯的语气像是发泄不满一样……他实际上是太过担心,所以才会像这样发牢骚。
「……人性呢?」
「不想回去。」
「为什么?」
「……我很害怕。我哪有值得她做到这地步的价值。」
托马斯有些窘迫地挠了挠脸颊……不过尤菲真的是听了托马斯的话之后下的决定?不对,说不定只是个契机罢了。尤菲一定苦恼思考了很久才做的决定。并不是因为某人说了什么话就简简单单下了决心。
「嗯。」
「……你说了什么多余的话?」
「因为你害怕。就这么个原因。」
「这样啊。那回去吧。」
「只有自己的话还好,但你接受不了别人因为你而死。你一直以来肯定觉得反正就是自己死了也还有阿尔加鲁特王子在对吧?」
「我才没说谎!」
「……啥?你还对尤菲说过那些话?」
「要是别人让我把人生交给他,我也很害怕。尤其是对方不惜和家人断绝关系明知困难重重也要这么做的决心对我而言太难以消受了。要是还说是为了我的梦想那就更沉重了。」
「……不去。」
「因为安妮丝大人不能接受自己以外的人做出牺牲嘛。比方说,要是现在龙出来作乱你会一个人去讨伐吗?」
互相矛盾的情绪无形地萦绕在我心头。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所以只能抱着膝盖蹲在这里。
「抱歉打扰你工作。」
「说谎。」
「我也没听过。压根不会有嘛。但是阿尔君……阿尔君也很苦啊。所以没办法。」
从阿尔君离开之后我认为自己必须继承王位开始谈起,一直说到尤菲宣称自己想成为王,要我自由追求梦想之时我那些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反应。
「……现在又不那么需要素材了。而且,有王位继承权的人只剩我一个了。」
「……」
「……啊——别道歉了。怎么回事?」
……安慰不了。
「你听我说?」
「偷就偷咯……以前不是还有阿尔加鲁特大人吗。什么啊,我可从来没听过有女王什么的。」
「……又没人请她做那些事。」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干嘛?」
「安妮丝大人如果成为王族的话就再也不会来这里了,也不会做笨蛋一样的事,更不会笑了……我可没请您做那些事。」
……是啊,所以我很害怕。我是王族,没有比王族的责任更重要的事。就算是尤菲说了那样的话也不能一笑了之。何况还说要和家里断绝关系。
托马斯的回答让我很是吃惊,我猛地抬起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这个我不能同意啊。我大概也是挑唆她的其中一个吧。」
「……不知道。」
「你肯定懂吧?不是安妮丝大人,而是『安妮丝菲亚·文·帕雷迪亚公主殿下』,能在这种城下町的工坊里掉眼泪吗?」
所以我很信任他。托马斯这个锻造师处事生硬、不善交流,只有技艺卓越。我觉得他跟我有些相似所以选择委托他。这就是我们的关系的起始,显然没有什么温暖的感情所在,更不是会互相安慰的关系。
而且虽说现在我心里很脆弱,但也不愿和别人交流。就是这么复杂的情绪。所以我很感激托马斯能默默听着我说话。
「嗯……我等着下一个工作哦。顺便出去的时候披件袍子。你太显眼了。」
「……哦。」
我不知道自己在回应个啥。结果最后还是披上袍子、遮掩面孔踏上返回王宫的道路。说实话,我现在脚步十分沉重。
「害怕」。我想起了托马斯的话。我从心底里觉得尤菲不需要自我牺牲。因为尤菲已经不是下任王妃了。既不用嫁给阿尔君,也没理由代替我。
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所以很害怕。为什么尤菲不愿意我做王呢?为什么说要我追逐梦想呢?
为了百姓吗?是啊,要是开发成功说不定能造福平民。但是尤菲若不彻底改变当今政治便要推广魔学是很困难的,就算逐渐渗透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也需要时间。
我的梦想只对我个人有所价值。只不过是一些余惠惠及了平民罢了。魔学只是为我诞生的研究而已。是为无法使用魔法的我点亮的灯塔。
「……千万不要说是为了我」
尤其是现在,千万不要说。我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所以千万不要说那种事。
要是回去之后她能收回那些话就好了。我希望她告诉我之前是在开玩笑。这样我就能笑着抱怨尤菲真不会开玩笑。
但我知道不可能。尤菲是认真的。而且……我居然想到了让尤菲成为王族的好处。这让我对自己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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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里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巡逻的骑士见到我回来,一句牢骚也没发便放我过去了。
谁也没向我搭话,只是像对待易碎品一样远远地投来视线。什么啊,都这时候了,不是一直知道我是问题儿童吗?干嘛现在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都要我当王了,我也没办法。因为我是王族啊,从以前开始不就是这样吗?因为是王族,因为是王族,因为是王族!因为是王族!
「我是王族啊。」
所以无可奈何。
心中念叨着不知重复多少遍的话语。干脆放弃吧。再不放弃就受不了了。放弃便再也不需要瞎想了,那样就能忍耐了。啊……这样啊。我心中还留存着星星点点的不舍所以做不到。
好想轻松一些。现在的我就像在水中漫步一般。呼吸似乎逐渐困难,但却停不下脚步。我没法停下来,一直以来在这样的要求下生活下来,我已经无路可逃了。
「……安妮丝大人。」
「……」
之所以不被认可也能说没关系,是因为就算别人不期待我也没关系。只要有理解我的人在就好了。那样就够了,我希望那样就足够了。
所以我十分向往,想要伸手触碰。既然知道它真实存在叫我怎么停下来呢。
「不要说这些其他公爵家大小姐听到会哭的话啊。都要把我弄笑了……」
「因为我是公爵家的女儿。作为仅次于王族的身份而言这样还不够。尤其是为了您的梦想,还要更……」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很高兴地接受吗?」
尤菲自始至终坦坦荡荡,坚定不移。我意识到自己在摇摇晃晃地后退,于是稳住双脚。
「……沉重,太沉重了。谁拜托过你吗?这种事!我可没拜托过你!」
「不会的……我明白一定会让您心痛,但是,也是啊……」
……什么意思。我生气为什么会「很好」?
「……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我的手被握住了。仿佛不让我逃走一般,被我甩开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太好了。」
「……嗯,我明白你的梦想的价值。正因为我一直在您的身边所以我明白。我的话一定想不到吧,让平民也拥有魔法的庇佑、谁都能使用魔法是多么美好的事。」
「还有我在。我和您站在同一边。为了共同见证您的梦想。」
「您能断言不会发生那种事吗?您肯定明白的吧。您是无法舍弃对魔法的憧憬的。就算再怎么忍耐也不可能彻底放手的。如若您认为我的话失之偏颇,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
回过神来离宫已近在咫尺了。
「……尤菲……」
尤菲的表情波澜不惊,完全猜不透她内心的想法。我有些脚软,但依然往前拖动双脚。无视,全部无视掉!我如此反复劝说自己。
……心里好痛苦。
「我要是王的话!我如果是名副其实的王的话……就能认可了吧!我的『魔法』!就算跟大家不一样,这也是我的『魔法』!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能让大家幸福的『魔法』!!」
「说那种话……万一没成为王怎么办?」
「您其实比谁都应该做王。就像父亲期待的那样。就算我有多少才能也比不上您,因为您拥有只有您能将其成真的心愿。但是这个国家不会允许的,至少现在还不会。但是……那是因为只有您独自前进。为了守护您的梦想,就算用这条命当挡箭牌也在所不惜。」
「……但是,尤菲已经决定就算不借助我也要去做了对吧?」
「没有,不会的。作为公爵女儿而言是不容许以如此浅薄的考量劝谏王族的。」
「……尤菲想让我怎么样?想跟我作对惹我生气吗?」
——魔法是能让大家喜笑颜开的杰出力量。
从我逃走便一直等在这里吗?
「那只能把你放在我目所能及的地方监视了。因为现在的尤菲只是个逆臣啊。没办法,没办法。」
「国家以『王』之名给您带来的伤害我无能为力,但如果是我造成的伤害,或许能赌上这条性命来弥补。」
「是的。」
「欢迎回来。」
「……我不会放弃王位的。因为是义务。」
尤菲捧起我的双手,像是祈祷一般在胸前重叠,我们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我能让您感到威胁真的太好了。万一不把我当回事的话就糟了。」
「成为王之后就算讨厌也无路可退了哦。」
别说了啊。
那天只是打算进行夜间飞行的测试。
「有对也有错吧。我确实想惹您生气。更准确说的话是我不想看到您冷若冰霜的样子。与其说敌人,我更想和您平等相处。如果我认为您犯错的话会全力劝谏。」
「我不这么做的话,您不是已经到了连哭也不可以的地步了吗?阿尔加鲁特大人已经不在了。您之所以是唯一的继承人,是因为只剩你一个。如果不颠覆这个前提,就没法帮您擦干眼泪。」
「那您肯定会成为暴君吧。我作为臣子有劝阻的义务。」
「因为你很生气啊。」
「您不需要孤身一人成为王,已经有合适的替代品,如果您的心灵逐渐僵硬,那么还有我在,我绝不会让您放弃。如果王这个头衔束缚到您,那就请让我代为受之。所以……请无论如何也不要为了成为王扼杀自己的价值。」
「犯错?你说我犯了什么错?冷若冰霜?糊涂的是你吧尤菲!王该当如此!!优柔寡断、有失公允的王连独裁者都不如!那样的王充其量是个暴君而已!」
「你和玛泽塔公爵家再也成不了亲人了啊。」
「就算豁上性命,我也想要守护您的心灵。我已经决定要向谁也触碰不到的您伸出手了。」
我明白!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幸福!有幸福自然有不幸!让所有人幸福只是说梦话罢了……但若不做梦我要怎么活下去。
就算现在我依然如此相信。但是,不可能成真的。不管是从国家的结构上来说还是历史上来说都不允许。尽管我有强行让国家认可的自信,但是我想要的是让大家幸福的魔法,而那样只会成为引发斗争的火种。
「什么好啊,觉得我可笑吗?」
尤菲空出的手指划过我的胸膛。
「梦想、未来、愿望以及现在的我。那一天您拯救了得过且过的我,像流星一般给予了我光芒。您已给了我无可替代的宝物。」
「我明白。」
「我不想让您看到我的脸,所以请先这样。要是真的想要逃走的话就甩开我好了。」
……别说了。
我有些喘不上气,甚至没有注意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我只是紧紧咬住嘴唇强忍着不发出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而尤菲正站在入口。
「说的是啊。」
「……尤菲.」
但是这是只有王可承担的责任,非王不可承受。所以对于并非王的我而言,尤菲的生命实在是沉重。
「那时就请让我看看您的梦想。只要我的背后有您的梦想在,我就能勇往直前吧。」
「你以为拿命当挡箭牌我就会点头吗?」
「我没哭!我才没有哭!我早就放弃了!既然没有阿尔君了自然会变成这样!我也希望不要这样啊!我也祈祷过啊!就算被当作傻瓜也没关系,不如说正合我意!就算生气也就那样了。那样就能结束了!反正谁也不期待我!!谁也不关心我想不想被期待!!」
因为太过沉重了。尤菲的话就像要将生命交付与我一般。我明白王就是如此,王便要守护他人的生命。
「那就请让我成为您的心腹,让您见识一下我像父亲那样的能力。」
就算没有魔法的才能,我还知道这个世界所不具有的事物的存在。如果能将那些做出来的话就能得到独一无二的魔法,谁都能使用的魔法。
就算再怎么创造魔法道具,也没法弥补欠缺魔法才能的事实。
「所谓王要指引、爱惜百姓。虽然关系会改变,但思念不会。」
犯错?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恼火。我甩开尤菲的手臂转过身来。
「尤菲难道是个妄想家?」
「我已经收到了。」
正当我与尤菲擦肩而过进入离宫时,尤菲突然从身后紧紧抱住我。
闯入贵族学院的会场也纯属偶然。
向尤菲伸出手也只是我一时兴起。
如果那便是我的「魔法」促成的偶然的话。
「……尤菲真夸张啊。」
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直截了当地依赖尤菲,但至少现在还没有那样的勇气。
但就算只有手也想紧紧相握。现在只要这样就好。
我们的手贴住额头,像祈祷一般重合。希望,这紧密相连的手永远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