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话 期待已久的事物

「……原来如此。所以尤菲莉亚大人才闹别扭了吗」

在精灵契约的调查报告，和决定今后大致方针走向的会议结束后，我们回到了离宫。

伊利亚的视线的前方是戴着面具般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尤菲。

虽然没有表情，但散发着不悦的气息。蕾妮战战兢兢地窥探着尤菲的样子，简直就像小动物一样可爱，我不由得笑了。

「我觉得是合情合理。可是我没想到古兰兹公会采取如此大胆的一手」

「那是因为我支持了安妮丝。他料到要是公开谴责安妮丝的话会招来我的不满，所以一边让魔法省保持沉默一边让局势按照自己的期望发展。正中他的下怀……」

古兰兹公很高明地利用了我和尤菲各自不同的支持群体。尤菲在那些对精灵有着深厚信仰、拥有权势，能撼动政治根基的贵族们来说印象较好。相对的我则得到了骑士团等在实际现场工作人们的支持。

原本我和尤菲应该是处于对立的立场。但是尤菲可以说是亲魔学派。我只是不喜欢过度的信仰，并不排斥重视魔法的风气。

也就是说如果要争吵的话，不是我们而是各自支持我们的人们。而且至今为止以魔法省为首的派系都很有力量。本来，具备足够的资质的尤菲作为旗帜出现，会让他们更加活跃也不奇怪。

但是精灵契约的神秘面纱被揭晓了，尤菲认可了魔学并主张应该将其引入国内，而作为对抗势力旗帜的我，将进入拥有坚厚派系的古兰兹公的庇护下。

至今为止，我为了不让自己拥有权力而没有积极地在政治上活动，但现在已经得到了国家的正式承认，说这是国家事业也不为过。也就是说我没有再偷懒的理由了。

魔学一旦被推广，我就有自信将以渴望我的发明的骑士团为首一口气普及开来。要说是谁吃亏的话，那就是想借着尤菲加强精灵信仰潮流的势力。从局势结构来看，完全遭到挫败。

这里最狠的是古兰兹公利用了尤菲挫败他们的锐气。明确表示不会让尤菲加入自己的阵营，而是为了打击对抗自己的势力将她作为刺客送进去。真是无情……。

「我知道这是必要的。……但是，我没想到安妮丝会被他夺走。我本来是打算两个人一起去说服魔法省的，但在创造推广魔学普及的情况方面，我敌不过那个人……」

尤菲懊悔般咬着牙呻吟道。听起来不太成熟，我想我大概是幻听。

「那么，安妮丝大人明天开始就要在古兰兹公的底下工作了?」

「是啊。尤菲也要去魔法省。虽然向百姓公开还要再等等，但在贵族之间已经公布了。现在正是判断谁能够成为国王的准备期」

「但是，现在的状况对尤菲莉亚大人来说形势不妙」

「安妮丝有那个人作为后盾支持着，原本就很受欢迎。或许我一开始会受到赞扬，但我只要偏袒魔学就很难得到他们的赞同吧」

「可是，尤菲莉亚大人想要继承王位，就必须要拉拢那些人……对吧?」

那股强压使我不由得往后仰，倒退了好几步。

……利用时间差这么做对心脏不好!伊利亚和蕾妮也不要笑!

我在魔法省被视如蛇蝎生畏，在这边会被怎么样对待呢。

「那么，我们出门了」

「诶、那个、非常抱歉……」

「哈、哈啊……」

好不容易恢复了继续谈话的氛围，主持会议的是古兰兹公。

「好啦好啦，迪尔森特老。请您冷静下来」

＊　＊　＊

「哦哦、安妮丝菲亚王女!您能莅临真是荣幸之致!」

斯普劳德骑士团团长敲门示意。确认回应后，斯普劳德骑士团团长打开门走了进去。

「……这么说来，我好像没怎么和国防省长官说过话」

「由于陛下的决定，我想国家暂且会有些不安定。与赴往魔法省的尤菲莉亚王女一起，我们期待着您们作为国家下一任继承者的表现」

确实我为了狩猎素材作为冒险者和魔物战斗过，但并没有直接参与过国家的防卫。就算我和骑士团有交集，也没有理由与上级的国防省也有牵涉。

「请您思考一下，安妮丝菲亚王女。如果是您的话，应该比谁都了解配备给骑士团魔道具的效果与价值。不仅仅只是装备的话题。例如前几天在魔法省举行的展览会上展示的生活辅助用的魔道具。那对骑士团来说也是望眼欲穿的东西。尤其是边境骑士团的需求更为强烈。因为他们露宿野外的机会也非常多」

但是，在我的注视之下，古兰兹公依旧保持沉默。于是迪尔森特老噘起了嘴巴。虽然是像孩子般闹别扭，但说实话太不适合了，违和感很强烈啊。

「玛泽塔公爵已经在等您了。我们进去吧」

怎么回事、要被至今为止从未接触过的猛烈态度给吞噬掉了。得想个办法蒙混过去，注意保持微笑才行。

确实，如果问我们谁更想当国王的话，是尤菲的欲望更为强烈。

「唔嗯!马上直奔正题!古兰兹你真是的，让人等了这么久!」

「由近卫骑士团团长亲自吗?」

「是的。由于骑士团隶属于国防省，所以各个骑士团团长在国防部也有发言权。虽然是有点复杂的立场，但多亏这个我才被任命为安妮丝菲亚王女的向导」

「迪尔森特老。问候就到此为止」

迪尔森特老露出了像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探出身子。

插话进来的是斯普劳德骑士团团长。为了平抚迪尔森特老兴奋的心情，他站在了我跟迪尔森特老之间。然后露出有点为难的笑容看向我。

也许是因为我身材矮小吧!尽管如此，这位老爷爷好像有两米左右。太过冲击。初次见面的印象压力感很大呢……!

「那我们快走吧。古兰兹公和国防省的长官都在等着我们呢」

「话、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不对!突然要将魔道具遍及到全部骑士团里是不可能的」

「喔喔!抱歉古兰兹!」

我隐藏不住困惑，将视线从迪尔森特老转向古兰兹公。要是不问问到底有什么企图的话，话题就无法进展下去。跳过太多阶段了。

一提到公爵家就会想到玛泽塔公爵家是因为有古兰兹公爵在吧。

脑内浮现出尤菲笑着讽刺「说的真好啊」的画面，我将那个画面从我脑里甩掉，露出暧昧的笑容。

「……是安蒂维亚公爵家的?」

我也以笑容回应微笑着的尤菲。有些恋恋不舍的目送着尤菲走在前往魔法省的路上，我也继续朝目的地走了过去。

嘛，也许是因为魔法省有做为国王的参事立场所以才没办法的吧。详细情况我还不清楚，即使想了也没有用。今后要好好了解魔法省这个组织了。

「好的」

「沉重的腰……突然说这些议题我吓了一跳」

在里面等待着的是古兰兹公、还有一位身材魁梧的老爷爷。一看就知道是武人的体态，虽然上了年纪却没有衰老的迹象。

「好的，路上小心」

是为了让现场优先判断所采取的措施吗?但如果完全交由现场的话就没有统一性，所以留了这点空白来实行这样的体制吗?真让人感兴趣啊。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您年幼的时候吧?您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嗯。那么我就往这边走啰」

我对着耳边低语的声音点头示意。

「所以我不是等了吗?好不容易得到同意的话，难道不应该把它打造为全国性的国家事业吗!?这将会是个伟大的进步，古兰兹公!」

「哪有突然!我一直在向古兰兹控诉!马修!你不觉得这家伙是个没血没泪的男人吗!?」

「魔道具并不是能马上就交给骑士团的……」

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在斯普劳德骑士团团长带领下来到了国防省长官的办公室。

在这个国防省下面会有各个骑士团的组织图吗?至今为止我跟国防省没有接触过，最大的原因是单纯的没有交集。

「……我出发了」

第二天早晨，我和尤菲在蕾妮和伊利亚的目送下离开了离宫。因为到中途为止走的道路是一起的，我和尤菲并肩而行。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即使如此，还是有种奇妙的满足感。

这么一说确实我也同意。毕竟魔刃原本就是重视方便携带的装备，如果魔刃被普及的话，剑的重量就会简单地减轻。而且日用品的魔道具也能在野外使用。因为一个保温壶就能改善野营的环境。至于飞行用魔道具就没必要再解释了。

安妮丝。尤菲羞涩地笑了笑再度这样说着，我的胸口像是被揪住一样受到冲击、被击沉了。

「好的，安妮丝。……那个，我还不习惯这样的称呼呢」

「请、请等一下，迪尔森特老!」

「嗯。……安妮丝」

「恭候您多时了。安妮丝菲亚王女」

「请叫我迪尔爷爷吧!公爵和长官的称呼让我全身发痒」

「虽然彼此努力的地方不同，但愿望是一样的。加油吧，尤菲」

「诶、啊、是的」

「那么，我应该在国防省做什么好呢……?」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么大的议题呢?」

所以在政治协商的场合，都是由古兰兹公统合再由国防省执行的运作模式。到目前为止我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魔法省长官会出席而国访省的却不会出席似乎也很奇怪。

「嗯?」

他的脚步声震得地板都在摇晃，被比我大两圈的手握住了双手。身高也不输给别人般得高大。被逼到极近的距离，不抬头就看不到脸。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抵达了国防省办公的区域内。总觉得和魔法省相比朴素许多。魔法省的建筑也有些岁月，不过国防省和它相比，装饰的也很低调，给人一种单纯的陈旧印象。

「再次问候，安妮丝菲亚王女。精灵契约的调查辛苦了」

被古兰兹公叫到了国防省。我从来没有进入过这里。这里是负责国家的防卫和治安的维持、从各领地接受魔物出现的报告等，从事国家防备相关工作的部门。

「嗯。安妮丝菲亚王女不是终于要抬起您那沉重的腰开始行动了吗?」

「嗯。路上小心」

「啊咧?斯普劳德骑士团团长?」

「当然。希望能给骑士团配备魔道具!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遍及骑士团!就是那把让人愉快的剑!而且安妮丝菲亚王女所驾驶的飞行用魔道具我们也想要备个几台!魔道具的制作是个人制作吗?那样的话，也必须取得和大型工坊签订契约的预算!」

对于我的质问，斯普劳德骑士团团长只是微笑着。让我思索着那个笑容的真正意涵是什么。

「今日由我来担任您的向导」

正要走到入口处时，遇到了最近变得越来越熟捻的斯普劳德骑士团团长。好像是在等我呢。

「哈哈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怎么说，安妮丝菲亚王女在幼少时就对魔法兴致颇深!忘记了我这个粗俗的老爷爷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如果您能再度记住我的名字的话，我将深感荣幸!我是迪尔森特•安蒂维亚。是安蒂维亚公爵家的老糊涂!」

安蒂维亚公爵家。据我所知，和玛泽塔公爵家相比是个历史稍短的公爵家。可能是因为历史太短，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号。

国防省的高层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即使我知道有古兰兹公，也不清楚他身边有什么样人。

「不，哪里的话」

「呣，叫迪尔爷爷不是比较好吗?虽然是远亲但毕竟是亲戚嘛!」

因为话题跳得太过突然，我马上要求迪尔森特老暂停。

今后尤菲必须整顿好自己成为国王的派系。

「……这也是那个人给我下的挑战书吧。呵呵」

「唔嗯!现在的公爵是犬子!因为我这老骨头不可能兼任长官的职务，所以很快就让他继承了家业!」

「唔呣?您是说还不是完成品吗?但是不试做出来的话就做不出更好的东西，这不是制造的铁则吗?」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是安妮丝菲亚王女的意志，为了维持国家的平稳需要时间」

虽然可能有点误会，但古兰兹公的在政治的地位是宰相。不是直属于国防省，反而是位于国防省之上。

我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魔刃加上飞行用魔道具，大概是小飞龙吧?或者是扫帚型的?不、不管怎么说，并没有能供应给骑士团的库存。魔刃根本不够、更不用说飞行用魔道具了。

「不过，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安妮丝菲亚王女。魔道具现在能马上普及的话，我们希望能配备给所有的骑士团」

「唔嗯!这我明白!但我想尽早将魔道具推广并实际安配至骑士团中!那么为了量产就必须率先行动了吧!还是说魔道具制作起来挺费工夫呢?」

「啊啊—……」

「……是为了平时由国防省指挥，有事之时让骑士团进行判断吗?」

古兰兹公一边清了清嗓子一边介入我们。迪尔森特老听了古兰兹公的话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椅子是特别订制的吗。非常巨大。不知怎么的变成很厉害的画面。

尤菲小声的喃喃道，露出了无畏的笑容。从未见过这么好战的笑容，我们一起苦笑了起来。

0;唔—……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有点紧张1;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是陛下和古兰兹公的指示。……毕竟国防省如果过度干预于政治可能会刺激到魔法省。到之前为止是这样，呐?」

「正是身处在前线的人们，才会渴求安妮丝菲亚王女的魔学发明品。可是古兰兹这家伙，至今一直总是说要我们忍耐!」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考虑到自身的立场的话，你也明白我们不能轻易点头」

「……唔」

迪尔森特老懊恼地皱起了眉头。不，我也有自己的立场，所以没想过要用推广魔学来获得权力。

于是，斯普特劳德骑士团团长带着苦笑地开口道。

「国防省的立场很复杂，所以没办法，安妮丝菲亚王女」

「立场很复杂?」

「国防省接纳了很多当时对奥尔凡斯陛下的先王陛下，也就是安妮丝菲亚的爷爷发动叛乱的贵族们重新作为家臣。因此，国防省与政治保持着距离」

那确实立场很复杂。再度将对王族刀剑相向的贵族们重聘为家臣。无论经历了多少战争，我想父王也不会铲除所有的贵族的。从好的角度看是给予温情，从坏的角度来看应该说是施舍恩惠。

派系里拥有这种隐情的贵族的话，即使要与政治保持距离也无可奈何。那个好坏与否另当别论。

「我们也能理解自身的立场。但是作为国防省不能因为恶斗而失去力量。最重要的是我国人民。正因为这样我才重新面对自己的职责，把政权交给国王。这样的信念毫无虚假」

迪尔森特老严肃的宣告着。交叉在胸前的双臂用力过猛，看起来好像全身在颤抖一样。

「在这一点上，对于在我们和国王之间作为沟通桥梁的古兰兹，我除了感激之外没有什么想法。但是!先不谈这个!也想要慰劳在当地与魔物战斗、为了守护人民奋战的骑士的心情!如果有更好的东西的话会想将它吸收并成为力量!因此我焦急等待着安妮丝菲亚王女的魔学发明品推广于世界的时机! 那个时机就是现在！」

迪尔森特老放开了交叉的双臂，将拳头猛力地捶在桌子上咆哮道。

迪尔森特老发出撼动心灵的声音，室内的空气被震得滋滋作响。

「政治什么的让聪明的人去干就行了!我们既没有仇视国王的意志，也没有闲暇搞政治斗争!话已至此，还不愿意倾听百姓的痛苦之人!也不会知道骑士们的辛苦!那样的话，我们也没有理由听从他们了!」

「那样的话就困扰了，不是由古兰兹公安排的吗……」

「哼!所以我才说，交给聪明的人去做!那个古兰兹说了普及魔学的机会来了!果断一点哪里不对!」

「所以说，凡事都要需要循序渐进和打好基础……」

斯普劳德骑士团团长低着腰对迪尔森特老反覆劝他冷静下来。

我对站在一旁深深叹气而压着太阳穴的古兰兹公表示同情。

「来吧，古兰兹公!我们来谈谈预算吧!还有斯普劳德骑士团团长!如果有大型工坊的门路的话请介绍给我!我打算拉拢我的私人铁匠，但因为他有些偏执，所以说服起来很费劲!关于这一点也请你协助!要讨论的事还堆积如山呢!」

「迪尔森特老。不，勉强叫你迪尔爷爷吧。明确地说。我不想要王位」

「唔呣!安妮丝菲亚王女!」

「我渴望力量是为了骑士、为了百姓、为了国家!」

迪尔爷爷也看着我。然后，笑得露出了牙齿。

在那个前方我应该瞄准的目标并非「国王」。而是「魔法使」。

「哦?」

迪尔爷爷大大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虽然握手有点不得体，但心意相通。

我向迪尔爷爷伸出了手。正面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么，我们就是同志了」

「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传授我的睿智，为此，我也希望能借助你们的力量」

「响应吧!以骑士的骄傲发誓!」

没错，我只是想让自己变得能使用魔法才一路追越至今。

「你渴望力量吗?那份力量是为了什么?」

……那么。这样把至今为止的想法发泄出来，我还不回应可就说不过去了?我不想对这份触动说谎。脸上自然地浮现真情的笑容。

「我是为了我自己才创造魔学的。因为我本身不能使用魔法，所以为自己编制出了魔法。结果产生出只对人民有益的东西」

没错。最近我太老实了，我都忘了。因为我一直都是!对自己坦率!诚实!真性情!破天荒也算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才是胜者!

「我的魔法，是为了让大家都露出笑容的魔法。为了大家的笑容要我施多少次魔法都可以。但是，我想要的那个前方不是王位。我想以魔法使的身分做一些对国家有益的事。为此，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我希望不是『臣子』，而是以『骑士』的身分。不是作为侍奉我的人，而是为了守护应该守护的事物而渴望力量的你们」

来吧，我们开始吧。从这里再度开始，使用为了我自己的魔法。为了给大家带来欢笑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