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王陛下的饮食状况 02

「唔――嗯……」

我把自己关在离宫的工坊里发出了呻吟。让我烦恼的是尤菲的饮食状况。

我也问过尤菲本人了，我还是觉得她对饮食的欲望很淡薄。既然成为了精灵契约者，那就有无法避免的问题。

但是，这样会给在王城里工作的厨师们带来额外的压力，也会剥夺他们对工作的热情和成就感。

我无论如何都想解决，但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问题是精灵的主食不是食物而是魔力。

「要怎么把魔力运用在料理上呀……」

我的定义是魔力就像没有实体的血液一样，是由构成灵魂的元素溢出所产生的。所以每个人都拥有固有的魔力，这关系到魔力量以及与各属性精灵的亲和性。

即使亲和性好到那种程度，要说纯粹只是利用魔力的术式也很难想像。而且，要把它运用到料理里该怎么做才好呢?

「魔力……魔力……把魔力……混在料理里……?对食材施加魔力……?但是魔力已经固定下来了吗，那样会让人觉得好吃吗……唔――嗯……」

「你一个人在嘀咕些什么?」

「唔哇!?」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我几乎要跳起来。因为这里是自己的工坊，所以我完全大意了。

从背后向我搭话的是琉米。她一看见我吃惊的样子，脸上就露出了哈哈大笑似的笑容。这个性格恶劣的魔女!

「进来的话要敲门啊」

「啊啦，抱歉。尽管如此我也是很体贴地出现了唷?反正你也没有什么人能依靠的，你在烦恼着怎么让尤菲享受美食对吧?」

琉米坐在了我旁边的桌子上。被琉米说中了，我觉得自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你说对了」

「真执着呢」

「烦死了。而且不仅仅是尤菲，这也关系到厨师们对工作的热情，今后如果有精灵契约者产生的话，到那个时候也能有效利用吧」

「真的是这样吗」

琉米把移开的视线再度转向我微笑着。那个微笑虚幻得仿佛要渐渐消融一样。

「安妮丝，请注入魔力。我来将精灵石磨碎」

唔―嗯，不只是精灵契约者的饮食，这个对缺乏魔力的病例也能有效利用吗?

「那真是谢谢了」

「唔嗯……」

琉米的话让我不由得停下了烹饪的动作，将视线转向了琉米。

……嘛、那确实是啊。在料理里加入头发或是血液还是不太好。

「……那就好。那么，精灵也喜欢的人类的料理要怎么做呢?」

「这么意外?」

琉米边说着边在食材旁边摆上精灵石。我不由得吃惊地看着琉米。

「和一般的烹调顺序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会多加入一道程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使用精灵石」

「为什么这么问?」

琉米长及脚后跟的长发被伊利亚绑成了大麻花辫。琉米一边摇晃着被绑在两边的大麻花辫一边看着我。

通过饮食来摄取魔力对精灵契约者来说真的有好处吗，这点我不知道。假使真的能做出来，我也不知道精灵契约者会不会喜欢。

「精灵石也能作为药物使用，所以我也不吝于料理中……会变得美味吗?」

「用精灵石……」

我的视线没有从琉米身上移开，而是直直地盯着她宣告道。我和琉米互瞪了一阵子，琉米仿佛认输般移开了目光。

琉米的笑容收敛起来，在脸上消失了。她的声音平淡得营造出了一种让人想起琉米是非人的氛围。

「虽然是这样，我还是有点意外。琉米对料理有研究」

＊　＊　＊

「那么，我来教教你吧?」

「可能只会绕远路喔?人类的一生很短暂。之后才后悔不会太晚吗?」

「……不管怎么样，为了维持肉体需要吃饭的话，还是好好享受比较好吧」

但是，这里也要用精灵石吗。而且是用很少被利用的无属性精灵石，总觉得很讽刺啊。

「我还以为你的嗜好品就只是嗜好品呢」

「……琉米会做料理?」

「制作连精灵都喜欢的人类的饭菜」

「你真的是个笨蛋呢，安妮丝。真是可怜的蛮勇」

所以即使为了回收盐而在沿海建造村庄和城镇，也会因为魔物的灾害而被毁灭。尽管如此，盐的价值是无法动摇的，即使冒着危险也要建造村庄和城镇继续开拓沿海。如果要说和边境相比哪个更好的话，还是离王都最近的应该比较好吧。

「这个、等做了之后再考虑就好了。不行的话就放弃，做了也不会白费」

虽然琉米说得若无其事，但我吓了一跳，看向琉米的视线加大了力道。

「啊啊，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唷?再怎么说也不是偷的」

「……什么?」

另一个获取的方式是岩盐。在从海里取盐之前，说起盐好像就是岩盐了。虽然帕雷迪亚王国拥有面向海洋的领土，但是沿海地区有很多未开拓的地方，以前获取的方式好像都是岩盐。

「谢谢。……有点怀念啊」

琉米仿佛在窥探我的脸般缩短了距离。不可思议的眼瞳里像是混合了各种颜色的光，不过从近距离看的话就知道原本的眼睛是薄绿色的。那双眼睛像是在评价般看着我。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

「那我们就开始吧」

「怀念?」

「总比不做就后悔还要好得多。如果不开始做点什么，就无法向前迈进。既然这样的话，无论如何我还是会试试看的」

「我不会毫无理由就研究料理。……以前我也收养过孤儿」

两人都系上了伊利亚准备的围裙，为了避免妨碍把头发绑起来、用发夹固定着。

「……？」

「但是你不介意口感吗?精灵石又不会直接变成盐」

「吵死了，就算受伤了用魔法治疗不就行了。只是一根手指的话我可以自己黏回去」

「谁知道呢。翻阅历史书的话应该能找到答案」

「? 为什么是历史书」

「是无聊的故事。……算了，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让安妮丝知道」

虽然盐在帕雷迪亚王国里也有流通，但获取盐的途径只有两条。

「……这么说来，你还被称呼过魔女」

首先是从海里取盐的途径。这个方式是现在的帕雷迪亚王国的主流。但是，据说这个世界的海洋比陆地更危险。栖息在海里的魔物加上地利是相当大的威胁。

要让精灵契约者更加爱惜自己，不进行教育是不行的吧!?琉米已经很靠不住了，让她做饭很不安，就由我来掌厨。

在离宫的厨房里，我在琉米的邀请下进行料理的准备。

「和一般人一样吧?只是我有很多时间呢」

「是是是。那么，如果使用在料理上的话，最好是无属性的。第二点是使用和食用者的属性一样的精灵石。除此之外就是血和肉了。但是总不能把这些混进别人的饭菜里吧?」

「盐、盐吗」

「你养育过孩子?」

「是喔……老实说，我认真做过料理好像是在一百多年前吧?」

「这对于精灵契约者来说真的会变得幸福吗?」

「那真的是必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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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以前的事了。是在我还年轻的时候」

「好了，我明白了。琉米你不用拿菜刀，在我背后说话吧」

「……这样就好了吗，好的」‍‍‍‍‌‌‍‌‌‌‌‍‍‌‍

把它当成药膳料理就行了吗?过量的药也是有毒的，不过适当的量的话能起到恢复魔力的作用。因为对人类来说外部的魔力需要让自己的身体适应，我觉得摄取过多导致身体崩坏的情况和魔力有关。

「只要有魔力精灵就会满足的唷?值得特意以饮食的形式来摄取吗?」

「你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直接使用的话会很微妙。我是把它磨碎，混合在调味料里使用的，类似盐」

「我没有怀疑。……我没有怀疑你啊?」

「如果你调查一下进行魔女狩猎的年代，就正好是那个时候唷」

「精灵石可以注入魔力。在注入魔力的状态下配合调味料一起使用。这样的话，即使是精灵也能一边享受吃饭一边摄取魔力喔」

「是呢。所以在饭菜里加入魔力是白费功夫吧。对常人没有这么大的好处，摄取过多的话恐怕还会搞坏身体。所以作为标准，调味程度是最理想的。对人类来说可能是无味无臭，但对精灵来说是十分足够了」

「是啊。反抗当时的王政的话，不知不觉就会被称呼魔女了」

「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说明了精灵契约的危险性。因此被当作异端审问了，就这样被认定为魔女而决定处刑。嘛，虽然我逃走了」

琉米一边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脖子一边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琉米说话的语气让我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从那之后我就神隐起来了。当时的我也没有现在这么达观。啊啊，可能是和人走得太近了吧。误解、什么也不理解，自以为是地说着话，因此被称作魔女，有一半是自作自受吧」

「……这和孤儿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抚养长大的孤儿死于魔女狩猎。被当作受到邪恶的魔女教导的孩子。我只是一时兴起捡来的」

我说不出话来、屏住了呼吸。琉米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

「我捡到的孤儿好像有很多复杂的情况，但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是我一时兴起想养育那些孩子，就把他们收养了。然后就自大地想让他们吃些饭菜之类的。说不一起吃就不好吃了，就想了让大家一起吃觉得好吃的烹调方式……」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突然听到这些事」

虽然本人说得好像若无其事，但是作为听者的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琉米作为初代国王的女儿，也是历史的见证人，她本人经历过怎么样的人生，由于经常被本人糊弄，所以没有详细问过。一想到她有过这样的经历，心中就涌出难以形容的情感。

琉米露出苦笑，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说得也是呢。……只是有点内疚罢了」

「内疚?」

「那个时候，如果能好好劝谏当时的国王，阻止精灵至上的风气的话。那样的话，那些孩子就不会被说成是魔女了吧。还有，那个时代不延续就行了吗、之类的。说这些也没用。所以这只是我自作多情的感伤」

琉米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精灵石一边叹着气。眯起来的眼睛似乎不是在看着这里，而是看着什么地方。

「我只是在这个时代变化的节点现身凑个热闹，不会过度干预也不会放任。但是正因为活得够久才有要传达的事物吧。这件事也是其中之一吧?也并不是说想被怜悯才阐述过去。所以我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是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法开玩笑了啊。虽说如此我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那是因为琉米并不是想要什么安慰的话语，不知为何我就是明白，这对琉米来说已经是结束的事了，只是已经过去的往事。

「――安妮丝菲亚。你可不能变得像那些孩子一样唷」

并不是想要一起悲伤，也不想要安慰。如果非得说的话，那是恐怖的。明明记得、无法忘记，却好像拒绝这个情感般而逐渐淡忘。

琉米没有看向我，说出了这句话，我感觉她好像有点颤抖。

所以要继续流传下去。为了不让回忆停留在时间的彼方。我觉得自己窥探了琉米的非人情感的一部分。她简直就像个守墓人。

无法忘记照顾过的众多死者，也无法与生者交流。仿佛是在生与死之间、记忆与忘却之间飘摇不定的时代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