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會面（1）

此時——

大廳的氛圍緊張無比，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炸。

“告訴我，現在她在哪？”夜南坐在沙發上，放下了先前翹起來的二郎腿。

而對面，是一臉雲淡風輕的索雭，手臂仍然打着繃帶，他將身體儘量埋在沙發裏，擺出一個“大”字型，相當鬆弛。與對面的夜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兩人的立場來說，他們兩人的神態顯然有些奇怪了，更具實力和資歷的一方一臉陰沉，而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卻無所吊謂。

俯瞰大廳，三架沙發組成了一個三角，三角尖那個位置，坐着一位中老年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

而三人坐在一間交談，還要從幾分鐘前開始說起。

……

依舊是令人喘不過氣的陰天。

好吧，不管自己又沒有瘋，該做的事情總是要做的。所以索雭來到了黑音家族的本家。

“曾經的重生者家族，還要住這麼偏僻的地方……”索雭想起了多年以前他“拜訪”蘭家的府邸，雖然建築大氣端莊，但卻總有一股頹唐之氣。

索雭在經過人體改造後，對這類玄乎的氣場就相當的敏感，這種沒來由的直覺也是他強大的武器。

這樣的氣息，不會錯……這恰恰說明自己來對地方了。

在蘭家的那一次，自己是帶着任務去的，盜取他們的資源，而這個資源也被楚從容他們拿走去做了研究（過程見幕間卷），自己也有幸得到了些機緣。

“這次能到到這裏真是多虧了霖霖姐……否則僅憑我根本找不到這裏。”

索雭（同音色）忽然能理解黑音小薇爲什麼會被傳送到紐都了，因爲他們本家的藏身處竟也在這裏。

只是，這未免藏得也太好了些，即使通過電子郵件聯繫上了，要找到他們也是相當的困難。

“叮咚——”索雭按下了門鈴。

來的人，會是什麼樣呢……他不免在心中猜想起來。

“萬事萬物，有來就有去，有生就有死……我們隱匿於此本是想讓這一切來得再慢一點，看來終究是躲不過。”

“幹活的時候遇到一點‘小意外’而已，當時對自己的力量自信過度了……沒辦法，不夠賣力工作的人，可是會被社會淘汰呢。”

“沒有你給我的位置，我怎麼把她帶出來？嗯？是你的安排導致了這一切的發生，夜南叔叔，人可不能既要又要啊。”

“你們的傳承應該還在吧？爲何要如此悲觀？”

既然已經問得如此尖銳了，那隱瞞也沒有任何意義。

你現在很急躁呢……爲什麼呢？

連個體的集合也沒辦法避免滅亡的命運……真的如此嗎？

……

哈哈哈……男子開懷大笑，饒有趣味地看向索雭：“看來你還是有符合你年齡的可愛之處！”

大廳有三座真皮沙發，男子坐在其中一座，給兩人留下了談話空間。

“不會吧？”的確有一種情況能合理化眼前的一切，但索雭不是很希望是那個情況。

索雭睜開眼。現在，一切都是無所謂。

“見鬼……果然是你啊，歐米茄‘叔叔’……”

“哦？”他微微一笑：“此話怎講？”

“好了，我們到了。”男子拉開鐵門，強光從門縫裏衝出，面積越來越大，索雭不得不眯着眼睛。他頓時不想進去了，什麼委託什麼家族應該都去見鬼。

“確實。看來你最近不太順利啊。”夜南指了指索雭扔在包紮的左臂。

“我這次來拜訪，也真是跟此事有關。遠在大洋彼岸的黑音徹莫名失蹤了。他的女兒黑音小薇竟然會出現在這裏，我正是接受了她的委託才找到了你們。我想，這也是你們提前做好的安排。對吧？”

“還有啊還有！女兒長大了，做父親的也該給人家留點空間了吧？”索雭狡黠一笑。

“現在你說這些，是還把自己當人類嗎？你忘了現在的處境嗎？還要這樣任性下去嗎？”夜南依舊一臉不悅，但很明顯能感覺到，他只是故作質問了。

“黑音小薇的突然到來，其實也是你們上好的保險，讓她來找夜南·歐米茄，再籍由他把黑音小薇帶到這裏，保護有生力量的同時還能降低風險，的確是好招數啊。只是——”說到這裏，索雭故意不接着說。

兩人久別重逢。沒有寒暄，沒有互訴衷腸，只是說了幾句不像問好的問好。是這不正常的世道，殘忍地剝離了兩人太多的情感，讓他們的人性漸漸褪色。

“而你一定很好奇，我爲什麼對此絲毫不意外吧？”

索雭認爲，現在是時候挑明來意了。

這是索雭第一次處理這種委託，老實說，他有些緊張。但沒辦法，自己的直覺能清楚地感覺到，離那個“旋渦”越來越近了。

“所以……想到什麼就趕快去做吧。”

“而你們除了這一種超能力外，並沒有其他的超能力了。黑音小薇沒有藉助任何交通工具，莫名出現在大洋另一段的紐都，很明顯是空間轉移的手筆，說回剛纔提到過的旅居，這種生活方式的成本必然會高出數倍，沒有大量現金流的你們，若想降本增效，藉助空間型超能力者的力量，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夜南當然明白，眼前這個虛弱疲憊的少年，此刻所言非虛。

“進來吧……”

“可是太過努力的話，也更容易被社會毒打。”夜南壞笑道。

“還能在哪裏？當然你是你的老地方。”索雭心跳也有些快了，搞什麼啊，又開始給我上壓力。

作爲夜南的徒弟，索雭何嘗不是如此？眼前的人，是他的授業恩師，是重啓他人生的人，同樣，自己普通人生活的破滅，這人也有突出的貢獻。

“這是？”夜南神色大變。

“傳承救不了我們，在我們被人頂上的時候，就已經做什麼都沒用了，無論怎樣逃都會被追上。”

有趣，真是有趣……既要我把霖霖姐帶出來，還不想讓我和她有深入交流麼？是什麼讓你變得如此矛盾？

“曾經的重生者家族，爲何會蟄伏於此？”走在長長的走廊實在是太過沉悶，索雭打破了沉默，當然他也是想打聽到一些情報。

“告訴我，現在她在哪？”現在，回收開頭的情景。

“而你，又是如何呢？‘叔叔’？其實你心中的答案也已經有了吧？”

“黑音家族祖傳的超能力，是‘帶來神祕’的抽象能力。準確的說，只要有你們在的地方，產生超自然現象的可能性就會隨着時間流逝逐漸累加，所以你們會不停地搬家再搬家，過着旅居的生活。”

“少鬼扯！”夜南厲聲打斷。“打傷了我的人，未經我的允許還學習了陰陽之極，這可都不是我的安排，你是想要脫離我嗎？”

“我的所作所爲讓你不滿意了嗎，那麼，容許我解釋一下吧，也許能讓你放寬心。”索雭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沒有發脾氣，也沒有低頭認錯，而是說了一些看似不着邊際的話。

但有一點他不太明白，來者並不是夜南，他就不感到奇怪麼？是因爲自己並沒有見過他們，也是以夜南的名義來找上門來，但是見到新面孔竟然沒有任何懷疑，難道說……

“「陰陽之極」……這可不是光靠盜取書面資料和錄音能學會的東西，你果然……”夜南臉色難看，他頓了下，說：“她果然在你手上。而且你從她身上還知道了這麼多祕密！”

“只是，來者不是夜南……而且，黑音小薇也並沒有在場。”中年男子接過話頭。

“我可以保證，她這陣子過得都很開心。她的情況我們都很清楚，你也不希望你的女兒終日泡在培養液裏吧？而且……”

“想想也是。在時代的大潮流面前，一個小小家族又算得上什麼呢？”

冰藍色的氣焰從指尖迸發，顏色雖然陰寒無比，卻包含了強勁的生命力與決心，那是絕對作不得假的。

索雭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

“她的事情對我來說也很重要。我們可是隻有彼此了，話說到這份上，你也很清楚我的意思了吧？

“用‘在你手上’這種話來描述，不太合適吧？這可是‘你情我願’……”

索雭熄滅了手中的氣焰。接着說：

那名中年男子聞言，瞟了兩人一眼，也不由得翹起了嘴角。

“因爲取代他來的人是你，年輕人。”

“正式回答你的問題吧：我們，一直是人類。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一直都是。”

你，在達成自己的目的時，總是能將利益最大化，你本來是這種人纔對。在我的人生劇變後，你給我的印象，一直如此。

“你可要知道……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

所以他伸出了手，冰藍色的氣焰從右手食指上噴薄而出。

“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走廊亮白的燈光下，兩人停下了腳步。影子被拉得老長，步行的迴音還在輕輕迴盪着。

是什麼改變了他，答案已經不言自明瞭吧？

“我們，很久沒見了啊。”索雭生澀地開口，不想去看夜南的臉。

“是我的安排，不過你竟然把華納給殺掉了，進化速度還蠻快的嘛。這可不在我的計劃範圍內。”而接下來夜南的一句話，讓索雭的心裏咯噔一下。

“你，一直都在恨我麼？”夜南發問，依舊如此高高在上，現實裏的他溫文爾雅波瀾不驚，與重生者世界的他判若兩人，這個男人的人生是如此的分裂，這種分裂已經滲透到他的一言一行了。

夜南臉色猛地一僵，竟有了些羞惱之意。

語畢，索雭暗暗心驚，以往的他根本說不出這種話來，怎麼？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不知不覺地改變了？原來自己已經不單單是無感情的兵器，無理智的瘋子了嗎？

好了，放空大腦，隨機應變吧。

“再加上你們這樣危險的處境，一旦發生了極端危險的事情，還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保命手段，空間轉移也同樣可以做到這一點。”

其實我們，都是被命運折磨的可憐人。索雭看着夜南，在此刻，他總算是意識到了這個顯而易見的事情，自己曾經竟然一直沒想到這一層，他無奈地自嘲。

索雭不語，擠出一個略顯癲狂的笑臉。

冷硬的外表之下，是被憂鬱和憤怒縈繞的空虛內心。索雭被夜南冠以歐米茄之姓，也被塑造成了優秀的復仇兵器……但是偏偏還無法將一起都去怪罪夜南，是他的蓄意安排也好，不是也罷，都是時也命也。

“你看看，叔叔……這麼久不見，咱們之間怎麼鬧得這麼生分了……”索雭皮笑肉不笑：“而且我們之間準確來說是師徒關係吧？並不是上下級。”

“人類的主觀能動性，可不是所謂的超能力或者是精確的儀器能量化的。別太小看我了。”

你，作爲一個讓我這個‘無關者’強行入局的陰謀家，（此處指的是第一卷索雭幼年被捲入重生者世界的事情，他一直覺得這都是夜南的順水推舟）不應該是這樣左右腦互搏的人。

“咔嚓。”門開了。

……

索雭不想聽了：“我是很好奇，但我不想知道了，你可以不告訴我的。”

開門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穿着樸素但十分乾淨，神色莊重。

既然可以確定同盟關係，彼此之間就沒必要藏着掖着了——至少在言語交流上。

“呼呼……”藍色的窗簾被微風吹得微微鼓動，環境足夠寬敞，空氣清涼舒爽，的確適合商討事宜。

“我就說爲什麼我能這麼順利的進來，果然這也是你的安排。”索雭走向旁邊的沙發，坐在夜南的側面。

索雭可以肯定，這個精神狀態根本看不到任何的頹廢，這樣的精神狀態，足以說明這個家族並沒有完全的衰落。

“什麼所謂的重生者，不也只是一紙標籤而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