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6）启程

夜晚来临。

燃烧着的白色建筑犹如初升的太阳一样明亮。

火光照亮了索雭和夜南满脸被高温烘干的血。

“感觉好点了吗？”夜南转过头问索雭。

“呼……除了肩膀有点疼，没啥问题了。”索雭把失魂落魄的霖霖放在松软的草地上。

“好，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你先别急，听我给你慢慢复盘，中间你可以打断我。”

“嗯，你说吧。”

“我有一定的感知能力，所以我和霖霖看望你的时候能感知到有人来追杀我。”

“等等，细说一下追杀。”

“我曾经是给那帮人工作的，但是我离职了，准确来说是叛逃了，所以他们来追杀我，还拿我的女儿要挟我，我的女儿，她惨遭毒手……唔……”说到后面，夜南一改平时的冷静形象，情绪差点失控。

“冷静冷静，再说说他们你曾经为谁工作，他们是什么来头。”

“呼……”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夜南迅速呼气调整。“他们是特殊不明物对策基金会（Special Unknown Procedures Foundation）简称S.U.P。是国家保密部的核心科室。”

“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索雭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这方面的常识几乎没有。

“通俗点说，他们就像警察一样，是国家公职人员，但是他们干的活不能让一般人知道，做的事也大多都见不得人。”

“额……”

“和你说句题外话吧，你早先是不是见过我的几何体了？”

索雭想起了那个诡异的，漂浮在空中的立方体，点了点头。

“那个就是我的超能力，我死过一次，醒来发现自己就有了超能力。”

“但不是所有人复活都会觉醒超能力，所以我们这个特殊群体被称为‘重生者’。重生者有先天和后天，索雭你接受了改造对吧，你就是后天重生者。”

“重生者的存在，并没有公开，而是被隐瞒了起来。曾经我作为研究员研究重生者，也干过不少肮脏的活，不过，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选择了退出。”

“在他们看来，我就像一只太阳底下的蚂蚁，或者是下水道旁的老鼠，他们就是蚁狮，是猫。只要他们想抓我这个人，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凭我个人，怎么跟国家对着干？”夜南苦笑。

夜南的突然失态让索雭一惊，他警觉的望了一圈四周，才想起来如今的门海镇已经不剩多少人了，更何况整个镇子都沉浸在悲伤中，一位父亲为自己的女儿哭泣，这样的悲剧在这里发生，也挺登对。

“霖霖被抓不能怪你，相反，我很感谢你把他救出来，如果不是你，恐怕他们会把我的女儿给玩死！”

“那是当然！这仇，不共戴天！”

“我以为过了那次我们就能过平静的生活，我能当个侦探度过余生，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这两个人该说是有胆量还是傻，敢和国家作对，要么是被仇恨驱使，要么就是活腻了吧？

“我……如果只是为了我自己的那点儿尊严和骄傲，我根本撑不到今天。撑着我的是我曾经的恋人，还有我的女儿啊。”

“但他们并不打算放过我，还记得我们两家在冬天的第一次相遇吗？我带着女儿躲避追杀，是你们帮了我们。”

“可霖霖姐还是被改造了，我没能阻止他，那些混蛋，就算代表国家，也不能……用无辜的人来……”

索雭机械的回应着，语调生硬。

“索雭，从此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真没救了吗……”夜南望着霖霖空洞的双眼，乞求能从里面看出一丝光亮。

好家伙，何止是糟糕啊，那是差点丢了命。

“我捣毁了他们的据点、转移走了他们的研究数据和近一个月的监控，还杀了几乎所有碍事的人，除了那几个，他们用空间传送跑了……不过总体来看我们的作战是成功的，我把监控处理了，把抓了你的人杀了，你没有暴露，这样就好。”

索雭听到这些，狠狠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就在想，自己干了那么离谱的事情，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自己一定也会被他们针对，还好还好，他们还没发现我的存在。

“也对……”虽然还是有点不明白，但确认了自己的安全，剩下的他也不想多问了。

同样沉浸在悲伤的索雭听到这句话，本来痛苦和迷茫的眼中，却突然多出一分狠戾，犹如利刃，刺破了那层悲伤做的膜。

之前情况紧急，索雭没空去想以后该怎么活下去，现在脱离危险，可他的心却跌到了谷底。

不对！那个帮我隔断绳子的人呢？他也穿着那个组织的制服啊？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有一个人帮了我，他用一把匕首……”

“我看了一眼我女儿的情况，情况很不好，她也是被改造了，但她和你不同，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更不稳定，容易暴走。”

“唔……”夜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号啕大哭起来。

“或许，这就是‘天命’吧……”白发男人低声道。

“索雭，我虽然用警察来类比，可他们绝对不是像警察那样的‘正义伙伴’，你应该深有体会。在那个实验室里你也遇到了很糟糕的家伙吧？”

“再告诉你一件事，门海镇的轰炸事件也跟他们有关！对，赌上我侦探的名誉，我负责任的告诉你…你家人的死，也是他们一手造成的。本想打算等你平复心情慢慢告诉你，看来，没时间了。”

索雭望向漆黑的夜空，努力消磨着心中的块垒。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对我？从自己被生下来起，自己只想过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生活而已，可短短两天，什么都没有了。

夜南看了一眼索雭挂着伤口的脸，眼神既惊讶又佩服。

“知道，欧米茄叔叔。”

听到这一句，索雭瞪大了双眼。

我该，怎么办？

但他并没有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开口提醒索雭：“索雭，睡着了再醒来，你的记忆会有很多缺失，而且，你的寿命也会缩短。这就是改造的副作用：‘舍弃过去，毁灭将来’，明白了吧？”说完就蓦的消失了。

“即使实力悬殊，你也没有逃，没有束手就擒，而是一直和他们对抗，为什么？”索雭沉默一会儿，问。

夜南抹了下眼睛，长湖一口气说：“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一早好好商讨一下计划。”

“我女儿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夜南止住了哭泣，抬起头，眼睛通红。

第二天

“他吗？他确实是传送走了，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透露你的事情，否则为何帮你？”

索雭看他消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而且早就做好觉悟了。就算失去记忆，这份痛苦，我也绝不会忘记！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我绝对要向他们复仇！就算是用我的命！我也要他们死！！”索雭越说声音越大，握紧的双拳咔咔作响。

你小子才多大，就这么会问问题了！

“她没有希望了……”一个声音突然出现，，索雭和夜南猛地回头，那个白发口罩男从大火中走出，即使身处火海，可周围的火焰就像和他没有关系似的，他只是双手插兜，轻松的走到霖霖的身旁，蹲下，摸了摸她那头粉色的头发。

索雭也不再多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

一旁看着的白发医生见状笑了笑。

“那帮人下手还真狠，竟然把一个小女孩玩成这样……”

“不用见外，叫我老欧就行，现在你我之间可是合作关系。”夜南笑了笑。

“好的，老欧。”索雭突然学着夜南的笑容，两人相视一笑，好像是夜南在照镜子，给夜南都整一愣。

由于记忆消除，夜南重新和他核对了遍情报，两人开始统筹复仇大计。

“你小子很像我，甚至强过我当年，所以我敢把这么重的担子给你，我相信你能做到，本来应该有一个搭档陪你完成任务，但是……唉，不提也罢。”

索雭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脑子可没停着转。

“我叮嘱你的事情，你都记牢了对吧？”

“记牢了。”

“我现在算是通缉犯，所以我们要分头行动。我在明你在暗，我会不定时和你接应，接应的方式可不一定，你要想办法看懂我给你的信息，能做到吧？”

“能。”

“好样的！”夜南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先带走我的女儿 ，我要寻找救她的方法，如果情况允许，我会把她交给你保护。”

“嗯。”索雭答应了一声，眼睛瞟到了夜南和霖霖的住处。很幸运，他们家没被炮火波及，但索雭回想起他们的遭遇，顿时不觉得他们幸运了。

窗户之下是霖霖的房间，墙上贴满了索雭的照片，甚至是从他的婴儿照到他近期的照片，这让索雭吃了一惊。

而对面的写字台上是一条紫水晶吊坠，装在精致的玻璃盒子里，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雭雭生日快乐！0; •ॢ◡-ॢ1;”

我的照片？和我的生日吗？

自己对霖霖·欧米伽这个人的印象，已经只剩下名字了。我和她关系，很好吗……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

“等下我就收拾东西，我给你买好了车票，从此你的名字就叫索雭·欧米伽了。”

“给你第一个信息：会有人协助你的任务，你下车就会知道。”

“那么，再见了。”

自己的家被燃烧弹轰炸、霖霖姐被拐、自己被做了人体实验、与怪物的搏杀……这一切的一切，完完全全脱离的日常，而这些事情放在一起，也是无比的诡异。

“你好，大婶。”索雭淡淡的回了一句。

回归正题。虽然索雭失去了大量记忆，但是他还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复仇。

袋子里是一根精致的钢卡式三节阻力棍，若是用它朝着人用力一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闭上了眼，强迫自己去复盘发生过的一切。

国家对武器的监管力度相当大，即使是这种冷兵器也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更别提枪管得多严了。据说，世界上的枪已经被彻底封存在某个地方，只有极少数人有权限可以取出。

……

这一连串的话换作一无所知的人估计早就懵了，但索雭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老子有老子自己的做事方式，夜南，你把我看做利用对象，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你呢？

“那就有劳你好好给我补补课了，大婶……”

“你怎么把它带进来的？不应该被火车站金属探测仪发现吗？”

索雭走进车厢，放下沉重的行李，放在车座上。

最后，他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接受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他转头走向火车站，嘴角一撇，轻蔑一笑。

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才刚刚反应过来……我此时此刻经历的一切，你对此也有“突出的贡献”啊……夜南！

你的意图是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我绝对不会完全按照你的指示行动，如果那样，我一定会惨死。

索雭打开袋子，伸头一看，突然目光一凛，迅速将东西抓进自己怀里。

算了，懒得跟你这个小屁孩计较。

你和其他人的恩怨，却需要我来为你买单么？

真可笑啊，我。

夜南啊夜南，你三十好几的人了，竟然安排我作那么多破事，你是真没人用了是吧？

而他曾对夜南的感情，却完全消除了。

“你好啊，小老弟！”

他的对面是一个女人，脸上挂着狐媚的笑容，两眼直勾勾盯着索雭。

呵呵，等着瞧吧……

恐怕无人能理解他是怎么想的，可能他早就彻底疯掉了，一个疯子的所思所想，让人如何去理解呢？

“……”女人的眼角抽了抽，自己才25岁，正值大好的青春年华，竟然被这小子叫作大婶？！

……

“靠的是超能力哦！怎么样？好奇嘛？”女人笑了笑，似乎对索雭的上道很满意。

像听故事一样、听一遍自己遗失的记忆，可没办法修补那被记忆清楚导致的人格扭曲。

“先送你份见面礼。”

但是，若是这样，这世界上还有军火商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在他的心底氤氲开来，他几乎是用尽平生之力想找出一个合适的情绪和态度来消化这一切。

“你给我这东西，这可是违禁品。”索雭语气很冲，但声音压的很低。

女人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推给索雭。

索雭只是不以为然的一笑，然后将甩棍收起来。即使他知道自己的寿命已经缩短，但他可不觉得自己会死。

我很清楚，你不过是想找一个有潜力，能收你操控的棋子，来完成你的计划。

“你现在没有超能力，在这之前总得有个保护自己的东西，不然我怕你本就不多的寿命结束的更早。”女人显然也是个毒舌。

……

现在的他只会优先为自己考虑。

“呵。”终于，他崩坏了，应该说，此刻开始，那个一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鬼已经彻底死了。

国内法律规定，甩棍与管制刀具一样，都是被严格禁止的危险品，只有执法人员和黑道的才持有。

“请666号车的乘客尽快上车，请666号车的乘客尽快上车……”

下了这趟火车，索雭的复仇之路就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