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老家打招呼?
《班裏的人氣偶像黏上了一輩子不想工作的我》 · 岸本和葉 · 1.1萬 字
「……所以,之後暫時由這傢伙來假扮我的女朋友」
「「「……」」」
千層酥三人看到身穿女生校服的雪緒陷入了沉默。
一時間,我的房間裏沒有一個人開口。
「……呃,我叫稻葉雪緒。和凜太郎是同班同學……話說回來,有必要介紹嗎?」
「有吧。畢竟問題就出在我和她們的關係上,得共享一下情報」
「話是這麼說……眼前突然出現三個大明星,你倒是替我想想啊……」
「你不是見過玲嗎?別這麼緊張」
「凜太郎……你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
別這麼話裏帶刺的。
「……既然我們同齡,我能叫你稻葉君嗎?」
「啊,嗯。可以啊」
「好,那我們也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宇川美亞,就是千層酥組合裏的美亞。然後這位是————」
美亞看向夏音。
「我是夏音,真名叫日鳥夏音。稻葉君,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欸?什麼事?」
「你……真的是男生吧?」
「嗯,是啊」
夏音的眼神明顯帶着懷疑。
不過,不認識他的人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的。
跟着她進家之後,我隨即便聞到了一股自家絕不會有的、獨屬於別人家的香味。
怎麼感覺從剛纔開始就只有我一個人被排除在外。
我還是擔心她沒有完全放棄我。
此時,我終於注意到她的打扮和平時不太一樣。
「啊,嗯……打擾了」
此前我一直想着從詛咒中逃脫,如今顯得我像是個傻子。但這也不禁讓人疑問,事情是否真的如此簡單————。
時間轉眼就來到了拜訪玲老家的這天。
不管是天宮司離開的時候露出的表情,還是這羣傢伙的反應。
「我纔是,謝謝你們幫凜太郎」
「……怎麼了?」
我自言自語了一句,抬頭看向他們家。
「啊,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玲也在一旁拼命點頭,她們想必並不是真的在責備我。
但是該怎麼說呢。
「行了行了,別吵了。比起這些,凜太郎,能不能詳細說一下你回家的時候被天宮司埋伏的事」
「……呃,玲,你這身衣服————」
她們三人隨即沉下了臉色。
可以說玲剛纔的話就是讓我如此震驚。
爲什麼玲和雪緒要瞪着對方啊。
「……好吧,我跟你去」
我把我和她的咖啡放到桌子上,問道。
「是、是嗎……?我也打算以後一直陪着凜太郎」
就這樣,我決定在近期拜訪玲的老家。
夏音和美亞嘴上這麼說,臉上卻不知爲何五味雜陳。
「你家?」
無趣,確實正如夏音所說。
「唉……既然這樣,平時就沒必要那麼緊張了。……沒想到事情到最後還挺無趣的」
這棟房子以白色爲基調,足以稱得上豪宅,佔地面積也是相當寬廣。
「啊對,這個也很重要」
這麼說可能有些對不起雪緒,但他的長相很難不讓人這麼想。
玲的爸爸和我爸認識。
「嗯,謝謝。……是關於我家的事」
「是我」
「我媽媽說想見見你,她很想感謝一下你對我的照顧」
「我沒什麼安排……天宮司那件事有沒有解決現在還不知道」
她的便服大都比較隨意,但現在穿的卻相去甚遠。
我搖了搖頭,把多餘的事甩出了腦海。
「是呀,我也很驚訝」
明明沒有能讓他們相互敵視的理由啊……。
「不過,天宮司要是能因爲因此放棄,這件事就算解決了吧?」
「我以後也會一直陪着凜太郎,所以我永遠是他的同伴」
「是嗎……謝謝你」
就這樣,我們的談話結束了。
我把天宮司埋伏我的事告訴了她們三個。
天宮司一事結束得意外平淡。
「稻葉君,凜太郎的事能麻煩你嗎?」
◇◆◇
我被她招呼着走了過去。
正常來講應該我爸一個人住着,不過那個人肯定沒怎麼回去————。
「……稍微有點同情天宮司」
他這副模樣還挺有氣場的。
我重新打起精神,把手伸向了門鈴。
『……凜太郎?』
話音一落,過了一會兒,家門咯嚓一聲打開,她穿着便服現出了身影。
「嗯,知道就行」
「真的就像是因爲結婚來打招呼一樣……」
對玲本人暫且不提,她應該不會對乙咲家出手吧。
「還、還可以接受。作爲凜太郎女朋友的人選來說,確實無可挑剔」
我提着買的禮品,站在她家的門口。
這種事我經歷的不多,因此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歡迎」
按下去之後,隨即響起了一道輕盈的鈴聲,緊接着便是一段短暫的沉默。
不過,玲今天似乎有話想對我說。
把雪緒送到車站,美亞和夏音回到自己房間之後,我的房間裏,只剩下了我和玲兩個人。
「凜太郎,來這邊」
我不太明白,不過美亞和夏音像是在爲我打圓場。
「我知道。在確定對方沒有偷窺我的私生活之前,我會繼續照之前說好的那樣生活,也會讓雪緒幫忙」
我的特點就是會去多想那些不用多想的事情。
雖然有天宮司集團撐腰,但也不能四處樹敵。
「玲?」
她穿着一件很漂亮的白色連衣裙。
他本人或許是已經習慣了,一臉鎮定。
我反倒是覺得狀況有好轉,因此看到她們的反應不禁歪頭疑惑。
◇◆◇
這對於瞭解迄今爲止沒有多少交點,或者說我故意不去接觸的父親,會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仔細一想,玲的爸爸也是一家大公司的經營者。
不過接下來這件事則是我個人的問題————。
「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回老家打個招呼」
這氛圍和我以前住的家很像。
我還以爲是結婚的那種打招呼。
(先不提這些)
我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差一點兒沒把咖啡噴出去。
『嗯,我現在給你開門』
我脫下鞋子,進了家。
我和我爸我媽住的那個家現在怎麼樣了?
「……一直陪着他的是我」
「噗————」
「呃……凜太郎君,你比我想得還要遲鈍」
「這幾天你有空嗎?」
「沒、沒錯!只是感覺自己無法置身事外而已」
「不、不過,就狀況來說,你一點錯都沒有,不用在意。只是站在女生的角度讓人有些過意不去」
啊?怎麼感覺這氣氛像是在責備我?
「當然,我就是爲了這件事纔來找你們打招呼的」
「嗯,謝謝。我和媽媽他們說一聲」
玲經常會在我的房間無所事事,因此這副場面絕不稀奇。
「……這我不清楚,感覺她應該會」
「是、是啊。今後就麻煩稻葉君多多照顧凜太郎君了」
「你、你……說什麼呢……」
「當然,還不能大意」
似乎有什麼地方讓她們很在意,我不太清楚就是了。
想到這些,我慌了起來。美亞或許是看出了這一點,立刻擺出了笑臉。

「這是媽媽給我選的,她說你要來家裏穿得太普通不太好」
「……不用這麼拘謹」
「怎麼樣?好看嗎?」
「嗯……挺好看的」
「嗯,那就好」
玲開心地笑了笑,牽起了我空着的手。
「來這邊,他們在客廳等我們」
「……嗯」
我被她牽着手,一起進了客廳。
客廳很寬廣,裏面擺着一臺很大的電視,電視對面是一張能夠坐下五個人的沙發。
玲的爸爸正坐在那張沙發上。
「爸爸,我把凜太郎帶來了」
「嗯,終於來了。志藤君,歡迎」
乙咲叔叔起身迎接我,我對他輕輕行了個禮。
「乙咲叔叔,好久不見,今天打擾了」
「是我們叫你來的,平時多麻煩你照顧玲,今天不用這麼客氣」
「啊,是……」
不用客氣,真夠爲難人的。
不過,他們毫無疑問是歡迎我的。
說實話,我原本還擔心他會對女兒身邊的蒼蠅做出警告,看來沒有這個必要。
多蜜醬汁原來是做煮漢堡肉的啊。
「沒問題,味道很香」
「來啦!莉莉亞特製的煮漢堡肉!凜太郎君,今天要多喫點!」
聽到她們的對話,我再次理解到這個機會的重要性。
調味料的香味很明顯,但這並不是因爲調料放得太多。
玲又拽住了我的手,把我帶到了六人餐桌前。
漢堡肉隨即綻放出肉汁,上面的多蜜醬汁和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奏出了一段美妙的旋律。
我感動不已。
這股香味應該是多蜜醬汁。
我得再長几歲才能明白酒這個概念。
說完開動之後,我們動手喫了起來。
「太好了!你再嚐嚐漢堡肉,這個我很有自信!」
我被帶到和乙咲叔叔面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我把手上的東西遞了過去。
「啊,凜太郎君!歡迎!外面冷吧?」
(不止這些……)
不過,感覺和我做的有些不一樣……?
「凜太郎君,是不是喫不慣……?」
我當時很緊張,所以沒怎麼注意到。回過神來,整個客廳都飄蕩着一股香味。
每一樣都漂盪着一股讓人胃口大開的香味,暗示着莉莉亞阿姨的廚藝之高。
「那……好吧。啊,這是伴手禮」
乙咲叔叔鬆了一口氣,然後喝了一口手邊的茶。
我這種小毛孩說這些可能有些不合適————他就像是應該成功,所以成功的人。
嚐到湯的一瞬間,我不禁如此感嘆。
「啊……!真好喫」
「做比較濃稠的多蜜醬汁的時候,加一些像這瓶紅酒一樣不太酸的東西比較好。這樣就能突出調味料的香味,和加了肉豆蔻的漢堡肉很搭」
而是被其他東西提上來的。
「欸?」
金黃色的清湯滿是蔬菜的香味。
他們兩個能爲了我和玲騰出時間,值得我們向他們說聲謝謝。
「凜太郎,坐這邊」
總感覺和玲的爸爸面對面讓我很緊張。
「莉莉亞阿姨,今天打擾您了」
他旁邊一定就是莉莉亞阿姨坐的地方。
「我記得你之前是一個人住的吧?」
可惡,有些不甘心。
等到我能夠熟練運用這樣東西,我能做的菜就會更多。
「是……!」
我還是未成年人,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喝紅酒的。
這想必花了很多功夫。
「是……因爲家裏的一些原因」
乙咲叔叔已經坐了下來,一看便知那是他平時坐的位置。
和穿西裝的樣子相去甚遠,想必他很習慣切換狀態。
我最近做過,所以記得很清楚。
莉莉婭似乎衷心感到高興,下一秒她回到了裏面的廚房。
「好久沒喫媽媽做的飯了」
這麼說真的很對不起乙咲叔叔,要不是玲把我帶到這裏,真就有點討人嫌的意思。
「要不是正好有機會,平時都忙得沒時間做……希望手藝沒有退步」
肉似乎用調料醃過,沒有醬汁也很好喫。
更不用說去選適合多蜜醬汁的紅酒了。
「啊,不是!沒有喫不慣……」
不好,想得太認真,讓人誤會了。
再加上能買的紅酒有限,根本就沒有選擇可言。
「你感覺不一樣,應該是這瓶紅酒」
「啊,沒有……我本來就住在附近,沒什麼麻煩的……」
「等一下,我給你看樣東西」
除了煮漢堡肉,還有湯和自家烤的麪包、意大利寬麪條和沙拉。
一直不明不白也很難受。
「……這樣啊,那就好」
「請問……這個多蜜醬汁比我做的味道更豐富、更有層次感,是用了什麼特殊的材料嗎?」
能用於做飯的酒應該有限,不過酒的用處遠不止如此。
沒辦法。這樣或許會顯得很貪心,但還是直接問吧。
「就是!大家一起喫吧!」
她看到我認真的表情之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恍然大悟之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莉莉亞阿姨面露微笑,散發着開朗的氛圍。我、玲和乙咲叔叔跟着她一起雙手合十。
這一點已然不是努力就能如何的了。
因此我完全無法理解紅酒的差異。
「說實話……當時確實有些驚訝。您突然那麼說,我就慌了神……不過現在沒關係了。那之後我也自己整理了一下」
莉莉亞阿姨把她親手做的菜端到了我們面前。
乙咲叔叔和陪着他的莉莉亞阿姨平時都很忙。
由於醃製能去除肉的腥味,因此剛學做飯的人一定要仔細調查做法。
「啊……!」
我告訴她裏面是一些果凍,她客氣了一句之後笑着說等飯後一起喫。
「別這麼客氣,隨意些」
「是呀。多蜜醬汁裏可少不了紅酒,這瓶紅酒也是我自己嘗味道選出來的」
她做的明顯更香更有層次感。
這道工序其實十分重要,漢堡肉如果沒有底味,添再多的多蜜醬汁、番茄醬也顯得乏味。
親自品嚐之後,我發現莉莉亞阿姨做的煮漢堡肉和我做的有很大不同。
「紅酒?」
緊接着拿了一個瓶子出來。
我照她說的,對一直都很在意的煮漢堡肉下了手。
她說完之後進了廚房。
這和賣的清湯底料不同,這股醇厚的風味只有長時間燉煮才能形成。
原來如此,我完全沒有想到這個。
「原、原來如此……!」
莉莉亞阿姨一臉驚訝。
我不明白究竟爲何,但這確實要比我做的香很多。
這湯並不稠,但味道卻很醇厚,並且層次分明。
「志藤君,讓你親自來一趟真的是麻煩你了」
我用刀子切開,用叉子放進嘴裏。
我記得他是這麼說的。
不愧是志藤集團的繼承人————。
「……要是這樣,之前那句話是我失言了」
「啊、好……麻煩您了」
別的我能明白,以至於那東西是什麼,我就不清楚了。
「先喫飯吧,趁熱喫」
他不工作的時候感覺十分溫柔。
「哎呀!太客氣了!」
正因爲自己做過,我才明白。
「謝、謝謝……」
「飯馬上就好了,你們三個再等一下。很快就好!」
他想必是在說之前在千層酥演唱會上,分別的時候對我說的那句話吧。
就比如適合喫某道菜時喝的酒。
我總有一天會明白它,既然如此倒不如去享受它,讓生活更加豐富。
我還有很多成長的餘地————。
這讓我開心不已。
「嘿嘿,凜太郎君這種時候表情還挺可愛的」
「啊……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動了」
「沒關係。別看我這樣,我以前還挺沉迷做飯的,讓我老公喫了不少呢。但生活忙起來之後就沒有時間做那些比較費事的東西了……這麼久了能聊一聊做飯,我很開心」
莉莉亞阿姨寂寞地笑了笑。
玲以前說過,在家裏喫飯很寂寞。
她父母都很忙,沒有時間在一起。
這讓我覺得她和我境遇很相似,單方面對她有了親近感。
但其本質完全不同。
這個家是有愛和溫暖在的。
我好羨慕————。
自己再次萌生出這樣的感情,讓我有些驚訝。
此前從未有過的感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我心裏。
是因爲這麼長時間又見了我爸一面?
總感覺就像是被他影響了一樣,讓我心境複雜,不過這股感情並非謊言。
「等到你成年,要不要再來我們家一起喝紅酒?我和我老公很喜歡收集紅酒。紅酒很深奧,你可能只能嚐出一些皮毛,不過這應該也很開心」
「謝謝,到時一定」
「說實話,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確實恨我爸,但我恨的地方究竟對不對……我現在卻不能肯定」
「……」
順帶一說,玲和莉莉亞阿姨正在廚房收拾碗盤。
「當時他帶着你,所以我見過你一面」
「……我爸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我想感謝你平時的照顧,就和媽媽商量了一下,然後就做了這個」
乙咲叔叔彷彿很懷念一般眯起了眼睛。
我不是想對他做什麼。
我不禁看了過去。
也不是因爲不再恨他。
「不過,我對志藤瞭解的並不多。他熱心工作,判斷事情冷靜沉着,這些事你應該也知道」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怔了一下。
毫無疑問,她又成長了一點。
濃厚的芝士和肉醬與麪條相輔相成,十分美味。
「嘿嘿,要是凜太郎君也能喜歡上紅酒就好了。……啊!說起這個,先喫做的這些東西吧。尤其是那個意大利寬麪條,那可是一絕」
這叫什麼。
我恍然大悟,開始來回看她和手邊的麪條。
「我以前也不理解,但當了這麼多年的父親,現在我能明白。志藤應該是想讓你活得自由一些」
「啊?」
他一定是在想該怎麼回答我吧。
我給自己的盤子盛了一份,用叉子嚐了一口。
「……是」
我這麼討厭他,至少也得有個正當理由。
確實如此。
「您說的對」
「現在我還不太清楚……不過我打算最近再去見我爸一面」
「看來你的思考方式也很固化」
「我也覺得志藤爲人有些冷淡,容易招人誤解,但他絕不會輕視別人。我經營公司多年,見過許多人,這些還是能懂的」
他們兩人並沒有特別親近,乙咲叔叔應該也奇怪我爲什麼會問他。
「沒錯。這麼說或許不太好聽……你現在比當時真的變了許多,所以我一開始沒有認出你」
「真的假的……!」
一想到這是爲了我,便讓我十分開心。
莉莉亞阿姨指了指桌子中央的意大利寬麪條。
那個對家務一竅不通的玲,居然會做飯了。
「嘿嘿,不好意思呀老公。聽到凜太郎君喜歡做飯我們就聊起來了」
「嗯……有媽媽幫忙,不過有一半是我做的」
更不是想去了解他。
我爸居然會提我?
乙咲叔叔這些話聽起來像是在警告他自己。
「志藤在宴會上的時候,和我提到過你」
「沒事,今天本來就是爲了招待志藤君。他開心就好」
這麼說可能顯得高高在上的,但我真的很感動。
我對我爸實在是知之甚少。
玲不知何時一臉緊張地盯着我。
「嘿嘿,你喜歡就好。對吧,玲」
這份關切,我真的很感激。
「……每到這種時候,不會做飯的男人就有些無所適從」
「……我認識志藤來去也有十年了。我們是因爲在企業交流會上打了個招呼認識的」
「我當時問他會不會讓你繼承公司,他對我說得很明白,『我不打算因爲我的任性讓我兒子步入我的後塵』」
「有沒有幫上你?」
活得自由一些。
這句話與我心中的疑問深深綁定在了一起。
「……是,謝謝您」
歸根結底,最讓我恨我爸的,還是他對我和我媽置之不理。
糟了,確實把他給忘了。
看他的表情,他應該是把他心裏想的事情說了出來。
乙咲叔叔稍微思考了一下。
無論我回想幾次,都想不起我爸有說過要讓我繼承家業。
「你想了解自己的父親?」
他真的希望我活得自由……?
只是我明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我爸真的想讓我繼承公司嗎?
我以前要開朗得多,而且目光炯炯。
乙咲叔叔並沒有在安慰我。
現在反而眼神很兇————。
「你今後打算怎麼做」
對於讓玲感到寂寞一事,他應該抱有強烈的愧疚感。
我想問的〝正事〟之後再說————。
「嗯……」
「所以您才認識我」
「『我兒子和我不一樣,他遺傳了我妻子的交際能力,所以他一定能比我活得更出色』————」
「哈哈,乙咲叔叔說笑了」
這比孩子喜歡的口味更顯成熟一點。
聞到香味之後,我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多蜜醬汁上。這個看起來也很好喫。
「嗯……這一點上我也沒臉去說別人,更沒法幫別人開脫。你儘管可以去責備他」
「我反倒是覺得,正因爲擅長交際,才更應該讓你繼承公司。但在志藤心裏似乎並不是這樣」
「不打算讓我步入他的後塵……」
我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差點把這句話說出口。
無論我爸再怎麼爲我着想,這件事也不會改變。
「……您說的沒錯,確實不止這個原因」
這實在難以置信。
「不過,你不是因爲他想讓你繼承家業才恨他的吧?」
「……?」
「身爲父母有身爲父母的責任。這是對誕生在這個世界的新生命的使命。儘管不是有意,但我認爲沒有盡到這些義務的人應當受到苛責」
「……是嗎」
這句話極具說服力。
「這……是你做的?」
「————不過」
聽到我們開心的對話,乙咲叔叔面露苦笑。
「我們兩人都經營着公司,我當時很羨慕他有個兒子。雖然現在我能體會到有玲的幸福,但作爲父親和作爲經營者不盡相同。我當時便問了他一些與此有關的事情」
不如承蒙乙咲叔叔的好意,今天就隨意一些。
除了玲做的麪條,還有不少話想問她。
這些話是如此體貼。
當然,僅此不會有如此大的差距,還有其他食材和調味料的原因。
「固化?」
我知道自己變化很大。
飯後,我向餐桌對面的乙咲叔叔問了我爸————志藤雄太郎的事。
「這個也很好喫……!」
「欸?」
「我大概聽明白你和志藤的關係了。所以,你是想更加了解你的父親嗎?」
肉醬裏也用了紅酒,或許這個真的很重要。
其實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莉莉亞阿姨。
因爲我是志藤雄太郎的兒子,他是志藤凜太郎的父親。
◇◆◇
「今天真的謝謝兩位」
離開的時候,乙咲叔叔和莉莉亞阿姨來到門口送我,我對他們低頭道謝。
時間馬上就要到晚上九點了。
時間正好。
「太客氣了,今天這一趟是想謝謝你平時照顧玲。有時間再來,我還想和你聊一聊做飯呢」
「是,一定」
和乙咲叔叔聊完之後,我和莉莉亞阿姨聊了很長時間的做飯。
成人的知識量遠非我這個孩子能比的,她的每句話都極具參考價值。
之後如果有機會,我還想問她很多問題。
「我們平時比較忙,不過今後也歡迎你來我們家。要是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們商量」
「真的謝謝兩位」
「……今後也麻煩你照顧玲了」
我再次對兩人低頭道謝。
不管是玲還是這兩個人,我都不能辜負。
爲此,我要先解決自身的問題。
「凜太郎,我們回去吧」
「嗯」
我和玲一起離開了乙咲家,坐上了乙咲叔叔叫來的出租車。
我原本覺得玲可以留下,但她無論如何也要跟我一起回去,因此我便決定和她一起回公寓。
「當時,乙咲叔叔帶的金髮女孩兒……就是你吧?」
雖然我很高興,但我覺得她應該多爲自己想想————不過這些先暫且不提。
她似乎以爲我會責怪她。
「欸?」
沐浴在她的不安、後悔以及期待當中,我嘆了一口氣。
「真的嗎……?」
「玲,你要永遠在我身邊。有你在,我就能打起精神」
「————沒有」
說我爸的時候,我想起了和乙咲叔叔第一次見面的那場宴會。
「……嗯,我一直都記得你。那天之後我一直想見你一面……一直在找你」
現在,我感覺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打擾了」
她事先預約過,因此輕而易舉就進了公司。她帶着一名祕書,敲響了社長志藤雄太郎的門。
「怎麼了?」
「你這副表情……莫非我們再會不是偶然?」
我爲什麼會忘了?
他們對此網開一面,或許是信任我。
「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下定決心面對……?」
雖然說不上清楚,但記憶正在一點點地復甦。
「嗯?哦,聊了聊我爸」
「那我那天在車站碰到你————」
我把手伸過去,摸了摸她的頭。
「啊?呃,還好吧……以前覺得寂寞,現在沒什麼。畢竟有你們在,我現在的生活和孤獨也沾不上邊兒」
乙咲叔叔他們似乎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工作,從結果來說這樣或許也好。
聽到這些,玲的表情有些陰沉。
比起自己,這傢伙總是會優先爲我考慮。
「————請進」
「玲,謝謝你。還好今天來了一趟」
「我一直都很想謝謝你」
雄太郎和他的祕書索菲亞就在裏面。
「在那場宴會上和你一起喫蛋糕……就像是昨天的事一樣。是你教會了我喫東西的快樂」
「……現在纔想起來,對不起」
「凜太郎,你寂寞嗎?」
我不禁怔了一下,看了回去。
「剛纔你和爸爸說什麼了?」
一般來說,做父母的很害怕年齡相近的男生和正當年齡的女兒一起生活。
我原本絕不會碰女生的頭髮,但現在我覺得有必要讓她的頭髮亂一點。
玲是因爲自己經歷過,所以纔會擔心我。
時隔許久再次相會,對方卻忘了自己。
玲的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
天宮司柚香中午的時候再次拜訪了志藤集團總部。
至少現在,我不想揮開。
我頓了一下,開口確認。
(而且……我有些事要問玲)
「你爸?」
「……你可真傻,別每件事都問出來」
————我是不是見過你?
玲輕輕點了點頭,就像是放棄掩飾的孩子。
「我把你忘得一乾二淨,你應該很着急吧?挺對不起你的……」
雖然有司機在,不過應該無礙。
直到今天,我也沒有對自己的過去做出決斷。
說起來,遇到玲之後我有好幾次差點兒想起以前的事。
「不全是偶然。我碰巧在那裏遇到了你。不過,是我主動接近你的」
出租車裏,我的手放在座位上,玲則是把手放了上來。
「就算想起以前的事,我也不會離開你。我反倒很感激你沒有強行讓我想起來。多虧了你,我才終於能下定決心面對它」
我不知道她爲何不曾提及。
玲一直都記得我。她應該也知道我的過去,知道我是志藤集團的人。
凜太郎拜訪乙咲家的那天。
但是現在,我感覺我能冷靜面對一切。
隨後,雄太郎坐到了招待來賓用的沙發上,示意柚香坐到對面。
「……原來如此」
這麼一說,玲的不安確實多多少少化作了現實。
「是啊,我有很多話要跟我爸和天宮司說……類似於給事情做個了斷」
「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
坐出租車的話,既不會有人看到我們,也無需在意周圍人的目光。
「……嗯」
「凜太郎……你想起以前的事,也會和我在一起嗎?」
有次想起心理陰影,還做了個奇怪的夢。
「……」
「我不會在這種時候撒謊」
我覺得我能克服過去,克服被我媽拋棄的心理陰影。
「你不記得我確實讓我有些寂寞。但是,聽到你的過去,我一直都擔心。如果因爲我讓你想起了不願意想起的記憶……你會不會連我也覺得討厭」
我和玲一語不發坐在車上。
「嗯?」
「……你還記得?」
聽到雄太郎的回應,柚香走了進去。
我一直都沒有去補強讓我活下去的基礎。

「叔叔之前說過認識我爸,我就詳細問了問。……畢竟我一點兒也不瞭解我爸」
這實在讓人心疼。
「玲」
這股不安來自她的真心。
「呃,正確來說……是想起來了」
「我希望能探討一下我司與貴司,天宮司集團與志藤集團的合併」
◇◆◇
「十年前,在企業交流會上……」
他們認可了我和玲的關係,於我而言十分感激。
「嗯」
不過————。
不————與其說忘了,不如說是在避免回想起當時的事。
爲了打破我們之間的沉默,我先開了口。
玲微微泛起淚花,看向了我。
「……嗯」
「嗯,爸爸媽媽都很高興,你這麼說我也高興」
我這麼問她。
「合併……?」
柚香按照示意坐到了沙發上,然後從祕書的包裏拿出幾份資料,放在了兩人中間的桌子上。
雄太郎拿起來之後翻了幾頁。
「如果我們雙方攜手並肩,不止日本國內……境外的利益也會水漲船高。這毫無疑問對雙方都有益處」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不過,我應該已經拒絕過這個提議」
「……」
看到雄太郎銳利的目光,柚香頓時啞口無言。
她在放棄與凜太郎締結婚約之後,曾一度向志藤集團提過此事。
但志藤集團的回應卻是否定的。
這不只是雄太郎一人的判斷,各個部門也認爲『沒有必要』。
「如果此事進展順利,雙方確實能從中得益。但這卻是把雙刃劍,我們原本的收益會因此折半。我司能夠獨立成長,與貴公司聯手並無太多益處」
「這、這……」
「追根究底,爲什麼這件事要由貴爲千金的你來提出?通常應由營業部或者是社長天宮司秀介來進行。我不明白讓你一個孩子來的意義」
雄太郎所言毫無破綻。
十七歲的女孩兒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聽到理所當然的指摘,柚香咬住了嘴脣。
「如果可以,還請說明一下原因」
聽到雄太郎這麼說,柚香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放棄了掩飾。
「……因爲提出要與貴公司合併的是我」
「你?」
「……什麼問題?」
「也就是說……你是爲了你自己」
「……是,您說得沒錯」
這與天宮司柚香向志藤凜太郎提出的類似,即所謂政略聯姻。
「……原來如此。但由於同我司的關係充滿不確定性,只要存在無法合併的可能,就無法與先前提出合併的企業切割」
就像是想從現實中保護自己一樣————。
這個問題聽起來有些可笑,但對於只知道這麼活的柚香,卻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她慢慢閉上眼睛,決定接受自己的命運。
雄太郎陷入了沉思。
「是……我們原本是要與其他企業合併,牽頭的自然是我的父親,天宮司秀介。————但是在談判過程中,突然提到要讓我和那家企業的兒子結婚」
聽到柚香的疑問,雄太郎沉默不語。
在她沒有爭取到志藤凜太郎的那一刻,就已經成爲了死局。
萬幸的是,柚香爲了天宮司集團從小就在學習經營管理。
她回想這件事的時候,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最後,我可否能問一個私人問題?」
「……我明白了」
柚香從一開始就清楚這點。
「事到如今,我會把一切如實相告。我……對志藤凜太郎一直都抱有愛慕之情。若是能先一步與貴公司合併,與凜太郎訂婚,我就可以避免與不喜歡的人結合」
「您爲什麼不讓您的兒子做您的繼承人?」
「若是這樣,我司更不可能接受此事。我不能讓公司的職員參與到你的私事當中」
她原本是打算活用這點。
「我之所以不勉強凜太郎參與公司,是因爲……」
她想知道自己和志藤凜太郎究竟哪裏不一樣————。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再次開口道。
雖然經驗不足尚顯拙劣,但她一人也能進行一定程度的解釋和說服。
「……」
「是。只要父親和營業部有同貴公司合併的動作,對方就有很大的可能主動放棄……因此可以自由活動的我纔會直接前來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