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夜幕降临(Climax Phase)』
《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 蜗牛くも · 8246 字
红月升起。绿月接在其后。过了一会儿,暗云汹涌,雷龙咆哮。
蓝白色光芒伴随刺耳雷声斩裂夜空,最初的一滴雨水渗入大地。
对哥布林而言,这一切都是上天的恩赐。混沌的加护。
「GORRB!GOBROGBG!」
「GOORBGRGO!」
平常明明下雨就骂,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却欢天喜地,小鬼就是这种生物。
躲在草丛中伺机而动的哥布林们,奸笑着爬出来。
数量很多,手上拿着各种粗糙的武器,每一只的表情都因欲望而扭曲。
他们理解凡人(Hume)的习性,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
凡人跟白痴一样边唱歌边切蔬菜,就是将粮食囤积在一个地方的前兆。
囤积完粮食,他们会大笑着疯狂跳舞。
小鬼们心想,真是群愚蠢的家伙。那样有什么有趣的?程度真低。
看见人类那么得寸进尺,哥布林觉得一肚子火。
他们可是得在外面任凭风吹雨打太阳晒,过著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
那些人类明明没做什么,却能像那样尽情玩乐。
哥布林基本上只会靠掠夺取得必需品。
因此,他们完全无法想像种植作物、饲养家畜的过程有多辛苦。
对小鬼来说,那些东西全是凭空出现的。
既然如此,就算东西被他们拿走,人类也没资格抱怨──不对。
东西放在那里,所以属于自己。哥布林是这么想的。
「哼。」
他扔掉火把。在雨中依然能燃烧的火焰,会照亮敌我双方的身姿。
「GORRRG!」
「GOBRG!GOORBG!」
「GOROGORB……」
「GOROG!」
「二。」
已经不能用了。他用力咂舌。雨水很冰,身体阵阵发疼。
现实。
在找到可以睡觉的地方前,正好拿来打发时间。
哥布林们终于发现死在泥水中的同胞,望向他。
那些物资由凡人独占,反而没天理吧?
「GOBORG!」
还活着。但受了致命伤。可以先放着不管。
愤怒与执念熊熊燃烧,就在哥布林准备绕村庄外围走一圈时──
他点燃火把,从草丛中站起来,袭向附近的哥布林。
栅栏的尾端──只有那边没有绑绳子。
他们妒火中烧,将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正当化,觉得全是因为凡人把他们逼入绝境。
角断掉的铁盔、肮脏的皮甲,握着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剑,手上绑着一面小盾。
十只吗,二十只吗。不至于到三十。眼前有五只。
说不定还能多做什么。说不定忘了做什么。
雨势变大了。
那就是现实。
昨天明明没有这些状似倒下来的梯子的栅栏。
忠于欲望的哥布林大量涌出,朝村庄前进。
身体好重,手指僵硬,仿佛被用黏胶黏在剑柄上面。
因此今晚也一样。
要让计划顺利进行。
不久后,哥布林们嚷嚷着开始沿栅栏走。
他冷静地,用异常低沉的声音说。
先一只。
「……下一只!」
§
全都只是感情。
「GORORG!?」
哥布林面面相觑,窃笑着。所以才说凡人就是愚蠢。
否则会死。
拿盾挡住从左边扑过来的小鬼的短剑。剑刃发出沉重声响,陷进皮革。
他们是在外彷徨的部族,流浪的天数不长,对小鬼来说却难以忍受。
「GROBRG!GGORG!」
「GORRROBGOGORG!?」
不够用力。他啧了一声。迅速扭动身躯,从盾牌拔出短剑,刺进小鬼的肚子。
「GOBORGOGB!?」
开始考虑直接破坏栅栏的哥布林,突然停下脚步。
「GOGGROGB!?」
「全部杀光。」
──哥布林有几只。
杀掉他们,就不会死。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特地破坏栅栏、告诉他们这有多无谓。
负责侦查的哥布林拚命辩解,其他哥布林却认为要不是这个蠢蛋漏看,就是偷懒摸鱼。
现实就是那样。
围住村子的四面八方,然后让他们找到一个漏洞。
「GOROBOG!?」
含糊不清的惨叫声。肠子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哥布林,压着流出来的内脏倒地。
「三……不对。」
无论是何者,小鬼们团团围住侦查兵,用棍棒打到他再也不动为止。
不是现实。
哥布林就是这样,他们从没想过自己失败时也会遭遇同样的下场。
「……把哥布林。」
但愿一切能按照计划进行,不过说起来,连那个「计划」周不周全都无法确定。
若有人听见,想必会以为那是从谷底吹过的风。
一只哥布林发现河里没有栅栏,跳了进去,结果被木桩刺穿,因此他们放弃渡河。
「GOROBG!」
办完祭典后小鬼肯定会来。会从他们发现的入口入侵。
能做的事都做了。
只要冲进村子,袭击、蹂躏大吃一惊的那群凡人即可。
跨越栏杆的第一列。若是现在,杀得了。
雨水无情地打在身上,口中呼出白色吐息。
应该是这样没错。
「……」
他们设法爬上栅栏,栅栏的上下间隔却很长,哥布林的手构不到。
──想逃走吗?
确认剑尖从下巴下方刺进去后,手一转,踢向胸口踹倒对方,拔剑。
「GROB!GROB!」
剑刃插进头盖骨的沉闷声响响起,哥布林脑浆四溅,仰躺着死在地上。
他们反而燃起干劲,要把攻击他们的凡人跟那只哥布林一样串成肉串。
哥布林们怀着累积已久的闷气不断向前跑。事到如今,冒险者根本不足为惧。
趁哥布林回头前迅速用盾牌殴打那家伙的背,用剑插向延髓,剜开。
责任全在他身上。一切的终局、结果,都握在他手中。
「GOROG!?」
「……三,这样就是四……!」
放着盾牌里的短剑不管,直接用刚才拔出来的剑,往右边哥布林的肩膀斜着砸下去。
──不是计划能不能顺利进行的问题。
「要来了──!」
然而,前方被栅栏挡住了。
──真的吗?
哥布林有如鬼火的眼睛,从暗处一双一双接近。
用左手的盾牌挡去哥布林挥下的棍棒,放在腰间的手顺势出剑。
这群哥布林是被从巢穴赶出来的。
「GOROOGOROG!?」
哥布林们推开像门一样吱嘎作响的栅栏,踏进村庄。
他不知道。
既然如此,就在那里迎击。
他飞奔而出。
「GORBG!GOOBOGOR!」
他使劲踹了尸体一脚,拔出插在尸体上的剑。
冷静点。深呼吸一次。冷静点。再深呼吸一次。
那里有食物。有玩具。也有女人。
其他哥布林纷纷嘲笑那只哥布林愚蠢,对他毫不感谢。
§
然后从上段给胸口流着血还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哥布林一击。
既然黏液怪是被食岩怪虫赶出栖地,只要往没有黏液怪的方向前进即可。
铜等级的头目下达的指示,只能说准确无比。
一名斥候(Scout)因突如其来的地震发出警示的瞬间,头部凭空消失。
伴随胡桃裂开般的清脆声响,被从岩壁窜出来的下巴咬碎。
「CEEEEENNTI!」
用大颚在矿山中挖洞的怪物,下巴发出叽叽嘎嘎的声音,把头垂到冒险者面前。
前面是失去头部的斥候,全身抽搐着跪到地上。
鲜血慢了几拍像喷泉似的喷出,其他冒险者警戒起来,一副动摇不安的样子。
「呜、呜啊啊啊啊……!」
「……出、出现了。」
「看也知道好吗!」
率先怒吼,拿起武器的,是长枪手。
他推开装备一点使用痕迹都没有的冒险者集团(Troop),站到最前方。
连梦想与有名的怪物战斗、立下战功的他,神情都很紧绷。
就算食岩怪虫的身体能绕山七圈是传说好了,只有头和数节身体就这么长,推测全长高达五十公尺。
这样跟与巨人之类的生物为敌有何差别?
「喂……这绝对不是白瓷等级的工作吧!」
「对呀!『沙吉(箭)塔……凯尔塔(必中)……拉迪乌斯(射出)』!」
魔女紧贴在他旁边。
她的额头渗出汗水,娇艳双唇吐出蕴含真实力量的语句。
「『我等司掌审判的神啊,请守望吾剑免于制裁善人』!」
这次换成下巴遭到重击。他被棍棒打得仰躺在地上。
──绝对不可以离开这里唷。
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混着斧头或其他武器,皮甲跟锁子甲遭到重击,肉和骨头痛得仿佛要裂开。
「好!拜托了!」
黑色焦油状的黏液每蠢动一下,就会冒出白烟,肉烧焦的味道飘散出来。
女性的惨叫声,打断重战士下达命令。
──搞不好会被一网打尽。
嘲笑愚蠢的冒险者,以蹂躏他为乐,然后肯定马上就会杀进村庄。
──放马过来……看我杀了你。
他往旁边一跳,抱住魔女回避(reaction),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怪虫的牙。
幸好长枪手故意不攻击,在一旁待命。
从手杖前端射出的力箭(Magic Missile),往食岩怪虫身上降下,然而。
战士双手刺出钢剑,毫不在意怪虫的牙齿刺进手臂,仿佛要与牠同归于尽。
接着,战士便像突然断线般,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好了,复杂的事之后再说!」
「看来没办法跟本队会合了。喂,来个强化法术(Enchant)!」
下一刻,重战士的大剑便开始熊熊燃烧,长枪手的长枪亮起魔力的光。
牙齿咬得叽嘎作响的下巴大大张开,怪虫一口气袭向魔女。
地面震得很厉害,黏液怪蠢蠢欲动,从洞顶像碎石似的掉下来。
「这种头脑简单的人真的能当上圣骑士吗,喝!」
女性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号声,猛抓脖子,倒在地上挣扎。
「黏液怪!?」
「也就是共生……」少女巫术师(Druid)面色僵硬。「我们是饲料吗!?」
魔女不晓得是不是腿软了,动弹不得,瘫坐在原地,长枪手护着她蹲低身子。
「危险!」
「有远距离武器的人留下──」
「CEENNTTTTTTTII!」
思及此,战士脑内仿佛有一阵白光炸裂。
女骑士也向至高神祈求神迹,对自己的武器附加「祝福(Bless)」。
不可能由我方攻进去──要嘛把洞堵住,要嘛清掉牠们。可是时间不足。
「因为我们在食岩怪虫经过的路线寻找金矿,所以黏液怪才聚集在那里猎食……」
虽说哥布林力气不大,假如没戴头盔,搞不好就完了。
再继续拖拖拉拉,所有人都会被食岩怪虫吃掉。
几乎与被火灼烧无异的痛楚,令他吐了口唾液。唾液有股铁锈的味道。
「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救救我!?」
年轻战士独自拿着剑,集中精神。
在他理解前又是一击,又一击,一击,一击。
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雨滴穿过头盔的面罩落到脸上,全身湿成一片,很冷。
他发现自己之所以晕厥了一瞬间,是因为被石头击中。
──那孩子的身体,留在这家伙体内!
他被拉起来跪在地上,视线范围内全是小鬼丑恶的笑容。
只见一名弓箭手脸部被黏液怪裹住,拚命抵抗。
脸埋在泥水里面,雨水从头盔缝隙间渗进来,差点窒息。
掉在泥巴里的剑,大概是在他挥舞时不小心弄断了。
「喂,其他人负责黏液怪!别让牠靠近这边!」
「在被吃掉前杀了他们!」
她的团队试图用涂抹抗酸药液的武器除去黏液。
无法判断下次那个大颚会从哪窜出来。
女骑士呐喊道,挥下信仰之证及可靠的十字剑。
少女巫术师僵着脸开始祈祷,魔女以手杖为支撑,咏唱咒文。
「……对不起,喔。」
是棍棒。
「我这边也拜托了!」
正下方的话就是致命一击(Critical Hit),直接再见。
「这个……」半森人轻剑士皱着眉头。「说不定反过来了。」
「这样看来,不可能用法术压制住……」
他闭上眼睛。玩泥巴会被姐姐骂。张开眼睛。头被拉了起来。
「这种地方应该没有坑道啊……!」
他努力动手握住剑。
「法术优先用在辅助上,用物理攻击杀死牠!喂,轻装的家伙退到后面去,通知本队!」
不过,就算没有受到伤害(Damage),似乎还是会觉得烦躁。
他的手插进泥巴里。骨头吱嘎作响,弯曲膝盖,气喘吁吁,撑起沉重的身体。
「被夹击了吗……!」
然而,那人的脸部却被黏液怪活生生溶解、吞噬。
重战士命令一下,周围的冒险者便慌慌张张排好阵形,其中。
「什么?反过来?」
那类型的黏菌系,经常从头上偷袭。
重战士用阔剑的剑身击杀一只黏液怪,抬头望向伙伴们。
哥布林抓住头盔上的角。
女骑士声音紧绷,重战士怒吼着回应。
洞顶崩塌。岩石落下。巨大的大颚迅速逼近。那女孩就是被那个下巴咬碎的。
食岩怪虫若无其事地用甲壳弹开箭,仿佛只是在把雨滴挡掉。
「GRRB!GOOROGRB!」
「哇啊啊啊!?」

§
该庆幸牠逃走了,可是阵阵地鸣告诉众人,怪虫正准备发动下一次奇袭。
他用两手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背部却传来强烈冲击,害他倒抽一口气。
「是哪个白痴挖的吧!」
「是、是!」
半森人轻剑士没有松懈,一面注意情况,点了下头说。
他使尽浑身的力气,将剑柄刺到怪虫的喉咙深处,温热液体从头顶浇下。
「不是黏液怪被食岩怪虫赶出来。」
除了剑柄和剑锷,剑身根本没剩多少,因此他直接放开手。
「别在意──是说这样就不能乱动了!」
女骑士板起脸,将闪耀光芒的剑──圣光(Holy Light)指向上方。
狭窄的坑道中有十几位冒险者,对于不知道会从哪里出现的大颚恐惧不已。
「在那里!」
食岩怪虫刺进地面,蠢动着纤细的手脚,深深潜入地底。
「好好,好……」
──没救了。
在洞顶蠢动的大量黏液怪,刚好在从狭窄的岔路冒出。
「GOOBRGBOG!」
因此,头上传来不祥震动时,他已经早一步望向上方,高高举起剑。
拔出背上的阔剑摆好架势的重战士,冷静地环视周围。
哥布林在笑他。
肮脏、狭窄的岔路,仿佛会有小鬼还是什么东西栖息在其中。
「啊……!」
「喔、喔!」
「GOROGR!」
「……」
脚边的泥巴溅了起来。小鬼嘲笑他,低级的笑声在头盔中回荡。
他茫然看着小鬼举起的棍棒。
再过几秒,那根棍棒就会挥下来,打碎头盔,打裂头盖骨,打烂脑袋。
一下不行就两下,或三下。
会死。
他觉得那一晚仿佛从身后追上了他。
老师说过,走马灯这种鬼东西哪可能存在。
给我仔细想想该怎么办,直到死为止。
该怎么办?
他默默垂下目光。
他知道姐姐的遭遇。
自己默默看着那件事发生。
他知道入侵村庄的哥布林会做什么。
也知道跑到镇上的哥布林会做什么。
脑海浮现几个人的面容。那个女孩。牧场主人。公会的柜台小姐。冒险者。
──管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
要是自己不在怎么办,这种想法未免太过狂妄。
毁了一座村子,世界仍会继续转动。死了一个人类,世界仍会继续转动。骰子仍会继续掷出。
用盾牌将拿着短剑扑过来的小鬼砸进泥中。
「GORB!GOOBBGR!」
刀柄是鹫头形的短刀。他看过那把刀。没有刀鞘。
「剩下二……」
看来只是削尖木头捆上石块做成的枪,也足以挖出心脏。
令喉咙深处阵阵发热的苦味,直接流进胃部。
小鬼的体液、肮脏的刀刃、雨水、泥巴。细菌会从伤口跑进体内喔。我知道。
他拿枪撑住身体,用能让它刺得更深的姿势靠上去,吐出一口气。
雨水及泥巴飞溅,血沫喷出。
惨叫声。
「十五。」
伤口发出有如笛子的咻咻声喷出血液,跟雨水混在一起,淋到他身上。
斧头在空中旋转,命中悠悠哉哉的小鬼头部。
「GBOR!?」
所以,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
他把手插进泥中,抓住刚才丢掉的小瓶子,扔出去。
背部非常痛。八成是因为刚才被这把手斧砍中。
「GOGBRRG!」
他用力甩下手斧,毫不犹豫将其扔出去。
奔向前方,盾牌用力撞上拿着短枪的另一只哥布林。
瞥见哥布林腰带上插着一把短刀。
哥布林抢着上前,一同袭向他。
应该结束了。
刺耳的惨叫声。小鬼按住手臂向后仰,头盔的角被折断,掉到地上。
哥布林的尸体被棍棒击中,化为肉泥。
「还剩,一……!」
剑刃插进头盖骨,后方的哥布林就这样往后倒下,溅起泥水。
「……呼。」
他从眼珠子爆出来的哥布林尸体上,粗暴地取走斧头。
前面的哥布林手持棍棒,抓着角的是后面的哥布林。
「GBOGROB!?」
到头来,欲望似乎还是胜过了恐惧。
明明武器库会主动走过来。
「GOOBG!?」
暗红色血液喷出,哥布林双手在空中抓着,最后断气。
哥布林疯狂大叫,但这不关他的事。
从尸体手中抢走短枪,冲向那只总算把脸上的泥巴擦掉的哥布林。
是刚才用投石索砸他的小鬼。他心想,比赢得柠檬水还简单。
「GOORBGRB!?」
「剩下……」
「GBRRGBOG!?」
论体格、重量差距,凡人(Hume)更有利。何况他还穿着皮甲。
推测是基于脸部被瓶子打中,以及泥巴跑进眼睛的疼痛。
他焦急地用手指拔出栓子,一口喝光苦涩的药液。
真是,之前到底都在烦恼什么?
──管他的。
他暂时无视用双手遮住脸,身体后仰的哥布林。
结束了。
「十六……十七!」
「GRORB!」
「这样就……十加、三……!」
从后面抓住头盔的角的哥布林,在嚷嚷着什么。
「GOOROG……!」

以同伴的死为诱饵,企图取他性命。拿着棍棒的小鬼忿忿不平地哀叫。
不过,只要用短刀从肩膀刺进去截断脊髓,哥布林就会死。
他任尸体倒向后方,顺势从哥布林的腰带拔出短剑,使劲挥下。
哥布林很胆小,他们不会愿意送死,为同伴报仇什么的更是绝无可能。
──管他的。
「十四……!」
趁现在袭击这座村庄的话,自己就能取得大量的女人及食物。
他像幽灵似的摇摇晃晃站起来,从杂物袋取出小瓶子。
大雨滂沱,风呼啸而过。
他的右手迅速一伸。
──管他的。
那后面的哥布林呢?头转不了。他移动视线。
大脑深处的某个角落,在叫他冷静下来。快喝解毒剂。
全身立刻变暖。伤口并没有痊愈,不过感觉恢复了。
他吞下口内黏稠的液体,怒吼道。
趁那家伙痛得呻吟的期间,挥剑砍断右边的小鬼喉咙。
一只哥布林准备从栅栏缝隙入侵时,他扑了过去。
「GOROOROGBGB!?」
他踩住脚边的尸体,硬把剑从喉咙拔出来。
真亏他刚刚没把这东西跟活力药水搞混。可见他靠用手触摸就能分辨的工夫了得。
他用脚尖踢翻哥布林尸体,找到合适的剑就从腰带抽出来。
扔掉剑,迅速用看起来像要跌倒的动作跃向后方。
双手可自由活动。他转动铁盔下的眼球,眼前的哥布林手持棍棒。
喉咙深处有股血腥味。真想直接倒进泥巴。头好痛,眼皮好重。
头皮比想像中还软,棍棒被烂掉的头盖骨包覆住,弯成ㄑ字形。
仅此而已。
他在泥泞中拖着脚步走向前。
仿佛被用墨水涂黑的夜幕另一侧,摇曳着疑似第三队的鬼火。
血脂黏在剑刃上。反正很快会有其他剑给他替换。
他将体重施加在双手上,掐断被固定在泥巴里的哥布林的头。
「GBBB!?」
喉咙被刺穿的小鬼吐着血沫毙命,剑还埋在里面。
「GOROBOGOROBOG!?」
正准备挥下棍棒的小鬼,就这样倒下来一命呜呼。
有感觉就代表自己没死。不成问题。
往自己的肩膀狠敲下去,小鬼的腕骨便发出喀嚓一声。
「GORBBGR!?」
用手指勾住鹫头的嘴巴,从腰带抽出短刀,反手握住,挥下。
可是眼前的敌人只有一个。而且多亏这家伙杀掉他们的同伴,分母少了不少。
将手伸进杂物袋里取出瓶子,是活力药水(Stamina Potion)。拔出栓子,一口气喝完。
被他扔掉的小瓶子陷进泥巴里,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他反手持剑,从后脑勺贯穿在污泥中挣扎的哥布林的延髓,横向刨开。
他已经扔掉右手拿着的短刀,从毙命的哥布林手里抢走棍棒。
「十、九……!」
正想把剑收回鞘中,却发现跟自己的剑鞘大小不合,只得拿在手上。
──管他的。
他回头用棍棒殴打小鬼的头。
踩烂临死前还在抽搐的那家伙的颅骨,给予最后一击。
感觉不到异状。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雨仍在下。太阳没有要升起的迹象。他活着,小鬼死了。
他特地制作、在这种天气也不会熄灭的火把,还在冒烟燃烧。
再也不在平原对付小鬼了。适合那些家伙的地点是洞窟。自己也一样。
「…………唔、啊。」
胃部突然有种被人用力掐住的感觉,他跪倒在地。
啪唰一声,混合内脏、雨水、血液的泥巴溅起。
肺无法顺利吸收空气。他一把抓下铁盔。
两手撑在地上,张开嘴巴。没办法吸气。没办法吐气。
过去的景象如闪光般掠过脑海。姐姐。熊熊燃烧的村庄。被吊起来的尸体。小鬼们。西风。
他吐出灼烧喉咙、从口中溢出的东西。几乎全是胃液。
呕吐了一阵子,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将水袋里的水硬灌进嘴巴。
漱口,吐出来,把水灌进胃部,擦干嘴角。
然后用泥土盖住呕吐物,收拾残局后,慢慢戴回头盔。
他甚至觉得血腥味、汗味、呕吐物的臭味附着在身上。
他转动头部──铁盔的两根角都断了,变得轻盈许多的头部。
尸横遍野。从故意开出来的栅栏缝隙附近,到村子外面,全是尸体。
一只、两只、三只、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十九……十九?」
他歪过头。踩过哥布林的尸体,拔出石枪。
「……二十。」
在河边企图爬过木桩的小鬼,惨叫着坠落。
那就是最后的哥布林。
泥水四溅,他快步走回村里。栅栏、河川。水声……水声。
他举起枪。一步、两步、三步。投掷。
没有人跟他说,这样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