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3章『最初的冒险(Tutorial)』

《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 蜗牛くも · 1.4万 字

那座洞窟突然出现在离村子有段距离的森林中。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村人统统不记得。

好像是很久以前,也好像是最近。

这在长久以来没开拓过的边境土地,是常有的事。

四方世界无时无刻都在变化。

连森人(Elf)里面都没有掌握正确地理状况的人。

这座洞窟栖息着哥布林。

不晓得是从五年前的大战逃出来的残兵败将,还是野生的。

然而,至少那些哥布林确实从洞窟里跑了出来,袭击村庄、夺走家畜,最后还掳走女人。

他心想,常有的事。

包括村庄跑去委托冒险者公会,都是常有的事。

现在,他就在洞窟前的森林里藏身于草丛中,等待时机到来。

挂在顶点的太阳开始倾斜,直至西沉的这数小时内,他都在观察。

哥布林没有发现他的迹象,在巢穴进进出出。

哨兵也没有认真看守,看得出他只是懒惰地站在那边。

令人在意的顶多只有入口旁,盖在秽物堆旁边的怪塔……

──似乎不是陷阱类。

进出巢穴的小鬼数量、武器、其他各种情报。他屏住呼吸,只顾着观察。

记得姐姐说过,这是猎人必备的技术。

鹿是胆小的生物,不让牠把自己误认为大自然的一部分就会逃掉。

他喘了口气,与此同时,差点双腿一软。

虽说是火把,好歹是木棒做的,应该能代替棍棒使用吧。

「你以为接受我的指导就能变强对吧?」

那个东西发出响亮的声音脆裂,额头传来灼烧般的疼痛,鲜血流下。

他从袋子里取出火把,正准备用打火石点火,忽然停下动作。

可能是错觉。

他将注意力放在脚下,却马上开始注意黑暗。

──应该没什么大不了才对。

「活着也没意义。」

仔细一想,这或许是他第一件从老师身上学到的事。

他一面窥探洞窟入口,一面沉思,过了一会儿选择放弃。

头盔上的角导致头有点重。视野狭窄,呼吸困难,但他没有勇气脱下头盔。

他早就闻惯了。不成问题。

「蠢货。只是拿着武器,怎么可能变强。」

该点灯吗?有没有其他忘记做的事?

右手拿火把,左手拿盾牌,剑插在腰间的剑鞘内,背上背着袋子。

握住火把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颤抖不已,无法放松。

他眨了好几下眼睛,突然瞪向黑暗深处。

呼吸又浅又快。一想着要掌握所有状况,头就快晕了。

「所谓的得天独厚,是指不用人教就什么都会的家伙啦。」

刚踏进洞窟一步,便闻到一股臭味。

他像要提醒自己似的喃喃说道,拿火把照亮岩石阴影处。

他停下脚步,顺了口气,拖着步伐一步步往前走。

但也可能不是。

记得这句话是那个圃人(Rare)老翁将他踹进冰洞时说的。

「是,老师。」

圃人老翁用脚踹飞倒在地上的他,步步逼近,仿佛要压在他身上。

微弱的火焰落在洞窟地面上,却仍持续燃烧。

不过敌人打从一开始就能在黑暗中看见自己。那么,没有光反而只是不利因素。

生平第一次知道,被盘子砸中竟是这么痛。

而且就算只是趴在地上,关节仍然会僵硬。

§

他终于调整好呼吸,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不见。

这好像是父亲的拿手好戏,虽然他从未亲眼见识过。

就算有火把的光,黑暗依然浓烈且强烈。

是盘子。他发现了,是盘子砸中了他。

感觉到砸烂水果时的讨厌手感,小鬼脑浆四溅,一命呜呼。

真想脱下头盔,擦掉额头的汗。当然不能这么做。

能看见的只有──老翁在黑影中闪烁的眼睛。

是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飞过来,用力射中额头。

没有灯光的空间,瞬间被黑暗笼罩。

──也许该在下次休息时,把装备的带子弄松一点。

他们是深爱平静生活的草原之民,开朗活泼、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愚蠢又糊涂的自己令人厌恶。要是老师看见,不晓得会怎么嘲笑他。

他只知道那双眼睛盯着自己,倒抽一口气。

被别人杀掉,或是杀掉别人,这种感情他在那个村子体会得够多了。

本以为从镇上移动到村庄的这段距离,已经足以让身体习惯,第一次穿的皮甲果然还是有点重。

右手持剑,左手举盾。不可能把剑扔掉,但他也没打算舍弃盾牌。

他如此告诉自己。杀哥布林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呼。」

带着光源,代表自己的存在会被看到光的人发现。

「……一只一只来。」

「GBBGROBG!」

「……」

之后他才听说,圃人(Rare)的巢穴是地上最舒适的空间之一。

不知为何,洞窟入口的哨兵不见踪迹。八成是进去了。

随火光摇曳的影子,让人觉得里面潜伏着什么东西。

──不对,确实有东西。

§

但想在黑暗中视物,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老翁无视频频咳嗽的他,关上木门堵住入口,放下门闩。

他啧了一声,用左手硬扳开指节,扔掉火把。

他慢慢从草丛间站起来,先舒展僵硬的关节。

好不容易才答出这句话。不可思议的是,他不觉得自己会被杀。

「GOBGG!」

接着是前方。头上。整座洞窟在推着他向前。

跟平常大剌剌的脚步不同,步伐相当谨慎。

想丢掉火把,火把却黏在手上。不对,是他的手不肯放开火把。

是因为这里太安静,还是因为自己在紧张?他无法判断。

「你该不会觉得,能受我指导的自己得天独厚吧?」

──是时候了。

不耐烦的咕哝声自口中传出。

放下头盔的面罩,将剑从剑鞘拔出,仔细检查剑刃后再收回去。

他一面避免让草丛晃动,一面从中走出,缓缓接近洞窟入口。

握住绑在手臂上的圆盾把手,轻轻挥动。没有问题。

他调整呼吸,竖起耳朵,以免漏听四周的声音。

唯有这点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别忘记这里是哪。这里可是小鬼的巢穴。

惨叫声响起。还活着,他扑过去往眉间补了一击。

──他自己也明白,前提是要能活着回去。

「要用到惯。要装备起来。有想做的事,却对手段挑三拣四而一事无成,这样……」

经过用野兽头骨盖成的怪塔时,他在秽物堆旁边停下脚步。

除了自己的吸气吐气声,还有类似耳鸣的细微嗡嗡声响。

不久后,太阳沉入西边的天空,天空染上有点诡异的暗紫色。

──没有手拿火把。

「GOOROB!?」

只要一只只确实解决掉他们即可。别去省那些能让自己办事轻松点的工夫。老师八成会这么说。

然而──这名老翁大概是会淡然取人性命的类型,连这种事都不会想。

腐烂的垃圾、油垢、粪尿,以及从事淫行的残渣混在一起的臭味。

「但你不是。你只是一个人就什么都做不到、也不去做的臭小鬼。」

事到如今,他才察觉到理应更早发现的事。

他反射性用右手的火把砸向在暗处蠢动的影子。动作跟晃动着的火焰不同的影子。

──只要尽量用鼻子呼吸,就能习惯臭味。凡人(Hume)的适应力是很高的。

他松开盾的把手,拿住火把,结果因为手腕弯成奇怪的角度,导致手臂难以活动。

他活动了一下,让关节放松,接着调整装备。

他决定回去后要请人把盾牌把手拆掉,随即踏进洞窟。

他在洞穴里滚了好几圈,地上充满秽物及剩饭。极度肮脏的空间。

他发现断掉一半的火把被血溅到,即将熄灭。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圃人老翁正属于此。

一只。还只有一只。才一只。但他成功杀掉了。他反覆确认,准备拿出下一根火──

土和岩石带有湿气,一不小心就会因为上面的青苔滑倒。

在此之前,迅速抽出右手的剑。

下一秒,无数哥布林从背后大吼着扑过来。

他转身砍向后方,剑却发出不祥的铿锵声脱手飞出。

等他发现是因为砍到岩石时,小鬼已经把他撞倒在地,骑在他身上。

背上的袋子被压得发出激烈碰撞声,但他没时间管这个。

「GROB!GOOROGB!」

「GROORB!」

哥布林发出噁心的笑声,挥下双手中的短剑。

快要熄灭的火把,微微照亮剑尖。

后面还有另一只哥布林,正在指着这里奸笑。

──会死。

「喝、啊!」

他硬是扭动左手,拿盾牌挡在面前。剑刃刺在盾上,直接被弹开。

「GBBROB!?」

哥布林力气称不上大,短剑飞了出去,小鬼失去平衡。

他立刻将力量集中在背肌上跳起来,撞开哥布林。

没时间了。万一更大群的哥布林在这种状况下出现,肯定会被大卸八块。

更不可能放那只倒在地上、挣扎着试图站起的哥布林逃走。

「!?」

他用补强过的长靴鞋尖踹向小鬼的心窝,小鬼吐得满地都是。

没发现胯下被踩烂的小鬼,拿着短剑扑向他。

接着压住在地上挣扎的小鬼,用角把他的喉咙钉在岩壁上。

幸存下来的数只小鬼,视线游移不定。

不想再重蹈覆辙。他拚命刺向哥布林,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

精神逐渐涣散,过度的血液循环害思考变得非常迟缓。

「……唔。」

他意识到这一点,晃晃沉重的脑袋。

现在的他,没有力气追向扔掉武器、逃往洞窟深处的哥布林。

现在,他终于有空喘一口气,环视周围。

然而,哥布林依然想取他的性命。

然而,那也只是刹那间的事。

刚买来的、闪闪发光且一点痕迹都没有,用皮革与铁制成的武器、防具。

尸横遍野。掉在地上的火把照亮的景象,只能用这句话形容。

他把手伸进背上的袋子。

他转身用可以正常动作的左手,攫起掉在地上的角。

不管怎样,该做的事显而易见。不得不做的事亦然。

「GRG!GOOROGGB!」

致命一击(Critical)。

「HUUUUB……」

「GROBG!?」

正准备回头,头就被用力往后扳。小鬼抓住了他头盔的角。

他喘着气心想。乡巴佬,大哥布林,有胜算吗?有。

再一次。

他转了下长剑,反手握住,同时用盾牌砸死眼前的小鬼。

哥布林是如何从背后偷袭他的?想都不用想。八成是他没看见岩壁上的洞。

等重量压在背上时,已经太迟了。

紧紧握住的手中,是剑刃剩下三分之二左右的剑柄。

不用说,他当然累坏了。气喘吁吁,心跳加速,视线模糊。

「……喝!」

「GORO!?」

总之,先处理伤口。先治疗。还有敌人。失去行动能力就糟了。

于是,他被卷进了混战中。

──这样刚好。

他们茫然看着自己的保镳,再看看眼前身穿铠甲的男人,惨叫着落荒而逃。

检查剑刃的状态,沾到上面的血脂不成问题,可是大半的剑刃都缺损了,他不禁咂舌。

他抽出腰间的短剑,望向聚到周围的小鬼。

「……呼。」

「GOOROG!?」

接着用像要把秽物从长靴上甩掉的动作,踩烂他的胯下。

「唔唔唔唔唔唔唔……!」

先前那根火把的火苗点燃这一根,熊熊燃烧。

「GOOROGB!」

双手握住插在喉咙的剑柄,使尽全力刺断他的脊髓。

他挥下反手握着的剑,首次离开岩壁,向前踏出一步。

现在察觉也没用,哥布林早就追来了。

身体像机械似的行动。诀窍就跟把银球丢进青蛙嘴里一样。

血液瞬间沸腾。全身热得跟燃烧一样,头又闷又重。

这时传来喀嚓一声,长剑从缺口部分断成两截。

将背靠在岩壁上,蹲低身子,举起盾牌,乱枪打鸟一般不断出剑。

扔出去。

巨大身躯的手在空中乱抓,咚一声倒在地上。活该。

接着踹倒喉咙冒着血泡、抓住剑刃的小鬼,将剑拔出来。

「GOROOBGBG!?」

无法推测──说到底,这座洞窟里面究竟有几只小鬼?

──跟乡巴佬(Hob)一样。

──气味!

不过,他们为何会发现有人入侵?

至于他,只需要不断出剑即可。除了自己,其他都是敌人。很好办事。

他低声呻吟,倒向后方,用背去撞岩壁。

「GOOBGGB……!?」

血与脂肪,肉与骨头,每攻击一次就会变钝的剑刃让他觉得十分烦躁。如果他是剑术高手,情况应该就不一样了。

「GROB!GROORBG!」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轻轻挥了下剑,出乎意料地顺手。

「……混帐……!」

「……几只了?」

他把手中的棍棒扛在肩上,动作慢得仿佛要去种田。

啪嚓一声,头上和背上的重量忽然消失。可是头部重心歪得很厉害,角断了。

他已经捡起刚才弹飞的剑,毫不留情刺穿小鬼的咽喉。

「GOROOGB!?」

哥布林群背后,有只高大──不如说巨大的哥布林,正在牛步逼近。

「得先处理伤口吗。」

「……!」

花了数秒才明白是被小鬼的短剑刺中。

他们用生锈的短剑及枪尖,刺进从铠甲底下露出的四肢,用力往深处剜,鲜血喷出。

团结一致是跟哥布林最无缘的词。

小鬼发出难听又含糊不清的惨叫声,另一只小鬼则发出低级的笑声。

「GOOROGBGROOB!」

感觉得到气息。声音在蠢动。从背后。在黑暗中。

特地选在哨兵不在的时间进来,杀第一只哥布林时应该也没有惊动到他们才对。

他低声沉吟,磨了下牙齿,同时动脑思考。不能停止思考。

「GOGGBR!」

结束一场令人反胃的战斗,他踩烂那些哥布林的尸体。

配合心跳喷出的血溅到头盔上。

但小鬼们一下踩到同伴的脚,一下被同伴的手肘撞到,引发丑陋的内讧。

只能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向前爬,压制住还在抽搐的大哥布林。

这时他像蒙受天启般灵机一动,低头望向自己的装备。

「……!?」

「GBORROGBGOR!?」

火光照亮无数对带着憎恶与杀意的黄色眼睛。

他还以为右肩爆炸了。

所以他才会没发现。

剑划破黑暗,轻松越过小鬼的头,刺中大哥布林的喉咙。

他失去平衡,倒在血泊中。莫名涌起一股想喝柠檬水的欲望。

老师说过,用揍的就能击碎他们的鼻骨,只要持续进攻,刺穿脑袋,即可取其性命。

他将手伸进袋子,因那神秘的触感感到疑惑,抓住火把扔到地上。

「GBGGB!」

自己杀了几只?放掉了几只?还剩下几只?

「GROB!GOBORB!」

喉咙阵阵发麻,真想拿水袋喝水,无奈没有时间。

喉咙、眼睛、腹部、心脏,他带着要一击杀敌的觉悟送出每一剑,刺穿哥布林。

因此他咬紧牙关,拚命攻击。手一没力肯定会死。

小鬼放声哀号。再一次。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时,战况发生变化。

他在惨叫一声停止动作的哥布林旁边滑坐下来。

「……」

然而,全身都在发抖。伤口明明在发热,身体却冷到不行。

试图拔出短剑的左手颤抖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垮下来。口水流出。

他很快就知道原因。

硬拔出来的短剑上,涂了不明黏液。

「……咕、喔──」

──是毒。

扔开短剑,黑暗中响起短剑落地的喀啷声。

他把手伸进袋子,之前有买解毒的药水(Potion)。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

然而,指尖传来的却是湿答答的触感,以及某种东西的碎片。

找不到药水瓶。

……破掉了吗……!

身体瞬间寒到骨子里,这并非毒素的影响。

大概是刚才遭到偷袭、摔倒在地上时破掉的。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

回到镇上──不对,回到村子就能接受治疗吗?不可能。

身体不受控制,跟发烧一样全身无力。

这样下去会死。

毫无疑问。

「……」

他用发着抖的手把袋子勾到手边,将袋子的一角塞进头盔。

「喔、喔……!」

绿色月光从大大敞开的洞口照进来,满溢着早晨的明亮。

气管被压烂的哥布林,花了几秒才窒息而亡。

反正那群废物只能用来争取施法的时间。

§

同时却又认为自己是世上最伟大的存在,这才是最糟糕的。

他用盾牌挡住了攻击。从大哥布林尸体的后方,以左手扔出圆盾。

不仅如此──他啧了一声,眼前的哥布林再度举起手杖。

手掌在倒下去的瞬间传来命中的感触,鲜血伴随惨叫声喷出。

蓝白色闪电命中大哥布林的尸体,弹开来,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灼烧着手臂。

他反射性以右手当支撑点,借乡巴佬的尸体挡住攻击。没必要牺牲能正常活动的左手。

酋长露出下流的笑容,挥下手杖催促同胞前进。

他是这么想的,然而事与愿违。

「唔、啊……!?」

发现酋长要使用法术的冒险者回过头,可惜太迟了。

酋长命令部下召集残存的同胞,逃回来的小鬼哀哀叫着跑走。

小鬼们吱吱嘎嘎抱怨着,抵达入口处。

──该做的事很简单。

「──!」

大哥布林的尸体被雷电余波震得一颤一颤,烧焦的肉冒出白烟。

勉强幸免于难的最后两只哥布林,害怕地回头望向酋长。

发不出声音──不如说,这种感觉并非痛苦那一类。

那么还能怎么办。凭现有的装备。自己做得了什么。该如何是好。

然而,并不是毫无感觉。

圆盾划出锐利弧线,在空中与法术撞上,将闪电弹开。

「GOROB!?」

「GOROBRG!?」

酋长已经挥下前端插着野兽头骨的手杖,用尖锐嗓音念出含糊不清的咒文。

「GOBORG!?」

哥布林的思考模式非常自我中心,永远觉得自己是弱者、被害者。

「雷箭(Thunder Bolt)」瞬间从手杖射出。

他轻易听懂部下语无伦次的发言,并整理好情报。他很聪明。

下一刻,从上面跳下来的什么东西袭向其中一只。

然后咬住吸饱了治愈药水和解毒药水的布料。

像是药味的诡异味道在口中扩散,全身冒出冷汗。

雷电瞬间从手杖射出。

──这样就好。

蓝白色光箭在空中画出几何图形,直接射向他。

是身穿铠甲的冒险者。头盔的角断了一根。

对酋长而言,这几秒就够了。

真的是一群蠢货。酋长用力敲那两只哥布林的头,把他们踹到洞窟外面。

看来是有冒险者入侵──而且才一个人。

酋长想都没想到,冒险者会把大哥布林的尸体拖到上面扔下来。

不仅如此,还有看起来像拖着身体走路的足迹。冒险者受伤了。肯定没错。

「GORB!?」

哥布林胸口被连刀刃都称不上的朴钝金属斩裂,惨叫出声。

他用手杖痛殴大声嚷嚷的部下,顺便踹了下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孕母,问部下「什么事」。

一个失手就会被其他蠢货扯后腿,酋长无法接受。

看来即使是断掉的剑,捣烂小鬼的咽喉还是绰绰有余。

他用左手反手拔出长度变得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剑,在黑烟中袭向萨满。

该死的冒险者。害他又得去抓孕母来。

把这当成掩护,也无法完全抵御攻击。方才那一击就证明了这个事实。

然后又补了一剑。这次是用不能动的右手压在剑柄上,使劲刺下去。

跳过大哥布林的尸体,扑过去,压倒他,举起剑,瞄准喉咙挥下。

他再度将幸存下来、逃回这里的四只哥布林派出去,追击冒险者。

§

是大哥布林的尸体。对酋长而言,他是连死了都派不上用场的垃圾。

他不打算死在这里。

他倒在地上,用左手将身体撑起。

──右手呢?

事实上,他的确飞离了大哥布林的尸体好几呎。

「GBO!GROOBGR!」

仅此而已。

神色大变的部下们吆喝著有侵入者来袭,办事办到一半被打扰的酋长,不悦地咕哝了声。

从背后攻击他的另一只,则在转身同时用盾牌边缘扫过去。

他身上沾满小鬼肮脏的血液,持续施加重量,以折断对方的骨头。只有一只手能用真不方便。

之后再去研究对手的真面目。既然还接在身上,右手也之后再处理就行。必须在他使出第二发法术前杀掉他。

他气的不是部下被杀。

萨满举起手杖。他还能用咒文吗?不知道,也无所谓。

酋长──哥布林萨满高声朗诵咒文,第二支「雷箭」贯穿空间。

接着噗滋一声──两只同胞被压扁了。

至少现在还不行。

血迹从愚蠢同胞的尸堆中,往入口延伸。

不是女的固然可惜,但男人的肉口感较好。并非坏事。

酋长用肮脏的辞汇咒骂冒险者,气得跺脚,还顺手揍了部下。

不仅没杀掉冒险者,连过客都被他干掉了。

他迅速整理好思绪,硬是把盾牌后面的束带拆下,重新握好把手。

往旁边看过去,右手还在。直到亲眼见证前他都还无法相信,不过右手确实连接在身上。

完全看不清楚。残光烙印在眼皮底下,对方也一样。

酋长挥了挥手杖,命令同胞冲到洞窟外。

他并不知道这种生物的存在。不知道有会用法术的小鬼。

而是自己完美的(酋长这么认为)巢穴被搞得一团乱,令他无法忍受。

「GOOBOOGOROGOBOG!」

用狼狈的姿势,拚命吸吮渗出的药液。

毕竟小鬼的巢穴,建立在统治者的不信任和部下的嫉妒上。

视野被刺眼的闪光覆盖住,空气中弥漫皮革烧焦的噁心味道,黑烟扑面而来。

──怎么做才杀得了他。

冒险者因为没能一击杀敌而咂了下舌,跃向前方,把盾牌抵进小鬼的颈部。

只是失去了知觉,被用力弹飞的感觉袭向右臂。

冒险者先用盾砸向离自己比较近的哥布林的头,打烂脸部。

非得亲手杀了那个冒险者才甘心,更重要的是,不这么做同胞也不会服气吧。

──比在祭典摊位上把银球丢进青蛙嘴里更简单。

他试图控制右手动作,胳膊却像肿起来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幸好冒险者似乎在战斗中受了伤。

愚蠢的家伙。酋长在内心嘲笑,大概很快就会遭到偷袭,死在他们手下吧。

这样就不会看漏逃走的冒险者。

发生什么事?酋长一时之间还不明白,只知道有个巨大物体从上面掉了下来。

「GBBRGGGG!」

「GOBBBR!」

──这样他就不能再用法术。

仿佛有无数棘刺缠绕在右手型的空白部位上,传来灼烧般、难以言喻的痛楚。

「GOROGOGOR!?!?」

为了以防万一,管他能不能用法术。绝对不让他有机会使用。

他对在地上抽搐的萨满施加更多重量,再度刺向喉咙。

「──!?──────!?」

直到颤抖不已的身体停止活动。再一剑。又一剑。再一剑。要砍几剑都可以。

「……」

──接着,他喘了口气。

萨满终于停止活动,整把剑都埋进了他的颈部。

右手僵硬得跟石头一样,握着剑柄一动也不动。

「……呣。」

他烦恼了一会儿,用溢出来的血浆当润滑剂,将手指从剑柄上扳开。

环顾四周,黑暗中,满地都是小鬼尸体。还在活动的生物只有他自己。

哥布林萨满死了。大哥布林死了。哥布林死了。

──不对。

是他杀死的。

只要杀掉他们,就不会被杀。

「…………」

他再度握住插在尸体喉咙上的剑柄,踩住尸体试图拔出来。

然而血弄得他手滑溜溜的,光凭一只手无法拔出。

他奋斗了一下后低声咂舌,从剑鞘里抽出备用的短剑。

身穿铠甲,手拿圆盾,腰间配着一把剑,毫无疑问是冒险者。这没什么。

他左顾右盼。

小只的鬼。哥布林的小孩。小鬼的小孩。

比如说──角落那个模仿人类、盖出来炫耀地位的祭坛。

腐烂的肉与秽物、泥土混在一起,怀念的气味。

商人、旅人、冒险者──没错,冒险者。其中有个怪模怪样的冒险者。

赶牛用的棒子从牧牛妹手中掉了下来。

小鬼手中握着石头,不晓得是不是想把武器藏起来。

这不是他该去思考的。只能选择相信。

──从小就这个样子吗?

是天然的还是之后挖掘的──他无法判断这个大厅的由来。

等他终于走到洞窟最深处,不晓得过了多久。

不知为何,她总是非常不甘愿。

将天空染成鲜红,沉入西边的太阳。

是对侵入自身住处的生物露出的眼神。

「……呃,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几只小鬼靠在一起,发着抖用纤细的声音鸣叫,不晓得是不是在求他饶命。

她拨开头发,发出「呗──呗──」声赶牛回去,有气无力地走向前。

小时候是因为不想回家。

起初,他没有立刻理解那里是哪里。天花板很高,有风在吹。

途中,令人作呕的臭味和烧伤的右手传来的剧痛,害他失去意识。

长发摇曳。明明是自己决定留长的,有时却会觉得这头长发非常烦。

自己是倒在污泥中,还是血泊中呢?两者皆是吧。他缓缓起身。

牧牛妹属于前者──也就是怜悯那位冒险者,皱起眉头。

得尽快把牛赶回牛舍,牧牛妹摇摇头。

他吸了口气,吐出。

这副模样看起来仿佛散发出一股异味,有些人看了皱起眉头,有些人则在旁边窃笑。

不过,那惨不忍睹、满是齿痕的乳房正在上下起伏,证明这位村姑还活着。

然而,看见别人辛苦的模样,谁都会有这种反应。或是怜悯,或是嘲笑。

他踹倒用人骨盖成的祭坛,窥向喀啦喀啦垮下来的骨头后面。

长到有点噁心,僵硬地动着手脚的影子们。

他用一只手搜起行囊,将被破掉的药水浸湿的药草塞进头盔。

「……」

无法用言语说明。是直觉。愚蠢的直觉。

他踢倒一只哥布林,对方仰躺在地上,毫无疑问已经断气。

武器终于只剩这把。

他心想,还留有全尸已经算死得好看了。哥布林不配拥有这种待遇。

吃药草并不会让伤口痊愈,需要进一步处理。

他对这副模样有印象。

他慢慢点头。

计算数量。

他像在思考般歪过头,站在原地。

他环视大厅,还有好几个地方可供小鬼躲藏。

「……咦。」

假如他还活着,一定会──

拿剑刺进喉咙,搅动,拔出短剑,再换下一只。不断重复。

──他受伤了吗?

等把该做的事做完再说。

「入口四,酋长……」他下达判断。「一……五只吗。」

然而,当她停下脚步,隔着街道与牧场间的那段距离目送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他离开时──

现在跟以前有不同的理由,这一点她自己也注意到了。

比起被人拯救,死在小鬼手下更幸福。那叫作幸福?开什么玩笑。

过了数秒,又或是数分钟。搞不好是数小时或数日。他仿佛只是眨了下眼睛般恢复意识,吐出一口气。

死了就好。如果只受了致命伤,就给他最后一击。想伺机偷袭就杀掉。

──成为冒险者……!

「二十一。」

可是仔细一想,她也不认为需要其他理由。

然而就算救了她,她的人生已经被毁过一次。

靠着火把的光,再度踏进洞窟。

她看见夕阳,心想「真像血的颜色」。

不过,那人全身沾满秽物,头盔的角断了一根,盾牌破破烂烂,剑也有点丑。

每当在牧场牧牛时看到这个画面,她都会别开目光。

§

或许是。

因此他举起短剑。

内脏冒着热气,沾满黑色血液,用空洞双眼瞪着他的哥布林尸体。

他看着缩在房间角落,紧盯着自己的小鬼。

他单膝跪在女性旁边,检查她的身体状态后,默默起身。

至于现在──

被血弄湿的短剑差点滑落,于是他用绷带缠住反手持剑的手掌。

但也仅止于此。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全身脏污,动都不动。

「……活着吗。」

──里面全是尸体。

他耗费大量的时间,确认哥布林真的已经死亡。

「六。」

靠一只左手做这些事,相当累人。

一只又一只,将短剑刺进喉咙,转动,杀死他们。

讨厌夕阳。夜空倒很喜欢。讨厌沉下去的太阳公公。

毕竟事实就是这样,受伤的冒险者走在路上,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有人不吃苦头就能获得成长。跟小孩子总是要摔过交才学得会走路一样。

如果他的记忆没错──且没有昏倒太久的话──她大概被凌虐了一个星期。

自尊心被彻底践踏的村姑,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用嘴巴叼着绷带,一圈圈缠上。虽然没办法打结,只要握住末端就不会松掉。

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看,街上行人的影子长长延展到牧场。

他顶着因为头盔的角断掉、重心歪向一边的脑袋勉强站起来,单手绑好火把。

然而,右手虽然痛到不行,痛就代表还有感觉。可以之后再说。

因为新手冒险者碰了钉子,落荒而逃是很常见的事。

「啊啊,讨厌……」

一定是大人叫他们躲起来的。不用想就知道。

然后挥下短剑。

是小鬼。

好苦。不过仔细咀嚼,能够多少让他清醒一点。

并非基于恶意。

──为什么?

「……十。十一────十二、三、四……十五……十六……」

「看起来」死了。

辽阔的大厅,明显是让上位者使用的空间,里面有一名被铁链绑住的女性。

动作微弱到让人怀疑是火光摇曳产生的错觉。

垂着一只手臂,拖着一只脚默默走在街上的身影,看起来实在很惨。

「……」

假如。假如说。

太阳下山就不能玩了。必须跟他道别,乖乖回家。

这个瞬间,牧牛妹飞奔而出。越过栅栏,连身后那群牛都忘记了。

离街道只有一小段距离,她却觉得只要移开目光就会跟丢他,不敢眨眼。

「那、那个,喂……!等等──等一下啊!」

他没有驻足,没有回头。是不知道她在叫自己吗?

牧牛妹咬紧牙关。

上一次跑这么快,肯定是小时候的事。

明明不管她跑得再努力,都没办法从村里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我叫你,等一下啊……!」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成功抓住了。

然后用力一拽,对方这才终于停下脚步。牧牛妹用另一只手按住胸部,松了口气。

四周的行人纷纷往这边看过来,感觉很不舒服──不。

头盔面向这边,从底下紧盯着自己的,是一对红眸。

「那、那个……」

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有种眼神刺在身上的感觉,她吞了口口水。

「……欸,你还记得我……吧?」

声音在颤抖。他认得出我吗?还是我认错人了?握住他手臂的手也在颤抖。

万一是我误会怎么办?事到如今,她才想到这个问题。

是的话就太蠢了。跟笨蛋一样。她用力咬住下唇。

那人微微歪过头,过了一会儿,用极度低沉、冰冷的声音嘀咕道:

「……嗯。」

侄女停止哭泣。

关于冒险者的传闻,大多不可信,正因如此他才明白。

这次牧场主人真的吓到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浮现脑海的推测,是那群人对侄女做了什么。

「大概……大概是。」

「可以吗?」

见她关上门,牧场主人深深叹出不知道第几口的气。

「他,好像在、当冒险者……现在,就在那里……!」

见她如此慌乱,舅舅差点忍不住站起来。

──考虑到他孩童时期的经历,会想报仇也是理所当然。

她擅自认定,转身跑开。跑了几步后回过头说:

她这么对他说,没有回应。

更何况──那个「对象」十之八九已经被解决掉了。

「我想……让他借住一晚……」

她哭皱了脸,泪水不停从眼角滑落,频频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侄女的请求。

「那孩子……住在隔壁的那孩子,活着,还活着……!他还活着!」

「……我明白了。」

很少人有办法原谅这种事。任何人都是。

不过,那大概是「知道了」的意思。

空荡荡的棺木闪过脑海。

那个女孩正拚命拜托自己。

她向舅舅问了什么,舅舅没有回答。

要让他住在外面的仓库?还是其他地方?无论如何,在掌握少年的状况前,随便给个栖身处就行了吧。

被自己收养后,一直低着头,从不表露心情的女孩。

「冒险者……」牧场主人板着脸摇头。「刚工作回来吗?」

「只不过,住宿费还是要付。这部分得算清楚才行。」

今天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他将烟草塞进烟管,正准备抽根烟。

这段时间足够让少年当上冒险者,也足够让他沦为一个无赖之徒、一个下三滥。

「不是……不是的……」

「别说一晚,让他住下来吧。」

一阵风吹过,吹得牧草沙沙作响。

侄女却摇头否定,头发都乱了。

§

「好了……」

不过,毫无条理的一连串问题戛然而止。

──果然!

话语不断从胸口涌出,说出口的话多到连自己都为之震惊。

「呃,那个……」

「嗯……」

「剿灭哥布林吗。」

「……嗯。」

啜泣一阵子后,她努力接着说道:

路上很多无赖之徒,就算是冒险者,低等级的也跟小混混差不了多少。

牧牛妹转过身去,用比冲进家门时更快的速度跑走。

他们不是陌生人。虽说只是侄女的朋友,缘分就是缘分。他是那个村子的村民。

「……」

「这样也可以的话,带他过来。」

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五年──五年了。要说什么?要从何问起?说点什么,传达给他吧。

「我马上带他过来!谢谢你,舅舅!」

路过揍了自己一拳的家伙,之后彻底忘记这回事,在某处过着惬意的生活。

她是妹妹的女儿。不幸的女孩。他不会说要代替她的父母,但自认有用心抚养她。

没有装任何东西就下葬的父亲、母亲。

语气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让他度过稳定的生活,心情终究也会平复吧。

侄女无力地点头,牧场主人低声呢喃「果然啊」。

看她那样,八成是扔下牛跑回家的。

难得看她这么着急。真的是──从来没看过。

牧牛妹不明白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哭,整张脸皱成一团。

不过,可是啊,冒险者……而且还是哥布林──

尽管眼中还泛着泪水,她立刻破涕为笑。

不行吗?听侄女这么问,牧场主人面色凝重,叹了口气。

自己也失去了家人,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啊,呃……」

事已至此,她再也无法克制。

「……什么!?」

「好了,冷静点。没事吧?有人对妳怎样了吗……?」

──……等他摧毁两、三个巢穴就会冷静下来了吧……

「啊……」

侄女用袖子擦了好几下脸。

牧牛妹回头确认他没有离开,擦了擦眼角,再度狂奔而出。

「舅舅!」

「你家呢?你住在哪里?你之前都在做什么……还好吗?姐姐呢!?」

「等、等我一下!」

他从头盔底下凝视不知所措的她。

「……我在杀哥布林。」

然后开口说道。

记得那名少年年纪跟侄女差不多,顶多十三、四、五岁……

眨了好几下红肿的眼睛,点头说道:

五年──故乡灭亡后,过了五年。

那个人杵在原地,宛如在等姐姐来接他回去。

新手冒险者的工作,不是清除下水道的污泥,就是──

她倒抽一口气。

牧场主人深深叹息,巨岩般的黝黑脸庞上浮现笑容。

她不知道涌上心头的感情为何物。

瑟瑟发抖的手放开了他的手。她缓慢地将手缩回去,确认他没有动。

侄女似乎相当信赖那名少年,但身为监护人的自己可不能跟她一样。

他怎么可能忍心践踏她的心意?

「住在隔壁……那座村庄的吗?」

冒险者。难道没有其他路可走?这个世界对独自生存的孤儿来说,着实过于残酷。

颤抖着的声音从喉咙传出,听起来像哭声。

让人觉得莫名冰冷的寒风。

牧场主人当然不会忘记叮咛。

还太小了,无法整理思绪、控制住激动的情感也在所难免。

牧牛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却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他沉默不语,连一点沉吟声都没有发出来。

「不可以走喔!」

牧场主人缓缓转头,望向用力打开家门冲进来的侄女。

「嗯、嗯,知道了……!」

「那孩子……那孩子!」

得代替她把牛赶回来才行。牧场主人如此心想,大大伸了下懒腰,准备上工。

然而,得耗费多少力气才能找出那个「对象」,并回敬一拳?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

夜空中挂着点点繁星,以及明亮的双月。

他抬头盯着红色、绿色两轮月亮。

远方的街上,传来即将结束这一天的人们的喧嚣声。

黑暗的森林深处和牧场的草木摇晃声。

侧耳倾听,说不定还能听见躲在大自然中的野兽叫声。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站在原地,回顾今天的战斗。

整顿装备,踏进洞窟,与哥布林战斗,杀死哥布林。

亲手杀死二十一只哥布林的陌生手感,依然留在掌心。

背着村姑回来,将她交给村长。之后的情况他就不清楚了。也没兴趣过问。

他不觉得自己赢了,不觉得自己输了。也不觉得自己救了人。

毁了一个巢穴,仅此而已。

本以为毁了一个哥布林的巢穴,应该会有什么改变。

──结果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少了个哥布林的巢穴。

再没有别的。

毫无变化。

一定什么都没有改变。难道他怀有些微的期待?怎么可能。

心中一片冰冷,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经过片刻的沉思,他缓缓点头。

「喂──!」

是叫住自己的她。他还记得。她叫他「等我一下」,所以他等了。

「他说,你可以住我们家……!所、所以,跟我──」

不可能刚开始就什么事都顺利进行,但下次会做得更好。再下次会更顺利。

「舅、舅舅、舅舅说,他说……!」

──要思考的事情很多。

铠甲还不错,问题是无法应付突刺系攻击。需要孔隙较细的锁子甲之类的。

思考,拟定对策,进攻。还不能疏于锻炼。

就在这时。

这是开始。自己才刚踏出第一步而已。

一起走吧。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该制定战术。这样下去会死。死是没关系,可是只带一、两只一起上路太不划算。

带盾牌是正确的抉择。要用更小一点、方便行动的……没有把手,只有束带的。

──要把哥布林全部杀光。

一两个巢穴称不上结束。怎能就此结束。

头盔很重要。他等于被头盔救了一命。但这根角要怎么办?

剑虽然断了,断掉后反而更好用。之后得去添购短剑。

解毒剂。药水。治疗道具。还得准备各种小东西。多对一。需要更多手牌。

战略也很重要。必须更加确实、彻底地杀掉更多小鬼。

她一看见自己就笑着说「太好了」,一定是错觉吧。

不动手就会被杀掉。此乃真理。

「……」

一名少女灯也没拿,气喘吁吁地从昏暗的街道上跑过来,胸部随着步伐晃动。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1

  1. 01插图
  2. 02序 章「于是世界得到了救赎(Campaign Climax)」
  3. 03第1章『出身与经验与邂逅(Lifepath)』
  4. 04间 章「展开冒险前的日常导入篇」
  5. 05第2章『购买装备(Shopping Expansion)』
  6. 06间 章「他们的初体验」
  7. 07第3章『最初的冒险(Tutorial)』正在阅读
  8. 08间 章「两人之后的对话」
  9. 09第4章『中场(Middle Phase)』
  10. 10间 章「很遗憾,她的冒险到此结束」
  11. 11第5章『经验与成长(Advance to the next level)』
  12. 12第6章『不足七人的冒险者(Solo Adventure)』
  13. 13第7章『夜幕降临(Climax Phase)』
  14. 14第8章『战斗结束(Ending Phase)』
  15. 15第9章『冒险与冒险之间(After Session)』
  16. 16终 章「于是冒险者站到了棋盘上(Character Making)」
  17. 17后记

第二卷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2

  1. 01插图
  2. 02第1章『战争过后(After Session),影之源头(Scenario Hook)』
  3. 03间 章「不迈出步伐就什么都不会开始的故事」
  4. 04第2章『一枚戒指,一盏灯』
  5. 05间 章「地图没画好所以还不能回去的故事」
  6. 06间 章「柜台小姐烦恼的故事」
  7. 07第4章『委托人(Johnson)与冒险者(Runner)的关系』
  8. 08间 章「爱面子也是冒险者的工作的故事」
  9. 09第5章『她的原因(Scenario),他的原因(Scenario)』
  10. 10间 章「不会为了魔法道具该如何分配而起争执是件好事的故事」
  11. 11第6章『支付报酬(After Session),下一场冒险(Scenario Hook)』
  12. 12后记

第三卷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3

  1. 01插图
  2. 02序章『某天早上发生的事』
  3. 03第1章「突如其来于早上揭开序幕的审查」
  4. 04第3章「敌人是小鬼 0;The Enemies The Goblins1;!」
  5. 05间 章『地下帝国的挑战』
  6. 06间 章『前哨战,抑或是争取时间』
  7. 07终章『荣光不值一提』
  8. 08后记

第四卷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4

  1. 01插图
  2. 02第1章「两位森人(Elf)」
  3. 03第2章「尝试与失误」
  4. 04间章『没有干劲的屠龙剑的故事』
  5. 05第3章「毫无变化」
  6. 06间章『受到阻碍与停滞不前的故事』
  7. 07第4章「中场休息」
  8. 08第6章「「我们是人类。此乃人类所为。(It9;s us. Only us.)」」
  9. 09间章『他和她如何杀死巨人的故事』
  10. 10第7章「笔直的道路」
  11. 11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