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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经验与成长(Advance to the next level)』

《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 蜗牛くも · 1万 字

「你该不会一开始就觉得自己很完美吧。」

黯淡无光,充满足以致死的寒气的冰洞深处,那名丑陋的圃人(Rare)这么说。

「不,不是完美呐。你以为可以凭一开始就有的东西办到任何事。」

老翁甩着闪烁寒光的短剑,身穿用真正的银制成的衣服,滑稽地展开双臂。

「讨厌失败!一次都不想输!才不需要特训咧!」

嘲笑他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越传越远。

这声音听了让人耳朵发疼。洞顶的冰柱在震动,断成两半往地面坠落。

老翁轻易闪过刺在脚边的冰柱,将它拾起。

「难道这里面装着其他人都想不到的好主意吗?啊?」

举起,挥下。沉闷的声音响起,他的额头流血了。

溅到地上的血因为温度太低,冒出白烟。

「瞧不起世上的其他人也该有个限度。地痞流氓都比你小子聪明得多。」

老翁兴致缺缺地扔掉冰柱,用粗俗的姿势蹲下来。

「听好,我来告诉你不是这么回事。」

倒在地上的他无法回答。甚至没办法起身。

因为他的双手被紧紧绑住,寒气害肌肤黏在地上。

老翁却毫不在乎,抓住他的头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给我做好觉悟。没意见吧。」

「是。」他终于有办法发出声音。「老师。」

「很好!」

老翁咧嘴一笑,拖着他走向前。

然而他更关心的是,那个村庄的幸存者能好好过生活的话,没有比这更令人欣慰的事了。

还以为他对侄女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该不会对那孩子做了什么吧?」

谁都看得出他不正常。

妹妹的遗孤,跟独生女一样无可取代的最后的家人。

从雪山掉下来的冰,变成勉强算是液体的状态,流到这里。

他却果断回绝。

不能怪他们。

使劲全力挣扎,还是一直往下沉,老翁一脚踩住他的头。

「……」

至少──没错,至少。牧场主人自己意识到了,眨眨眼睛。

脚步显得有点不稳,看在牧场主人眼里,有如一个被抛下的孩子。

§

「请问,『做了什么』是指。」

牧场主人瞪着铁盔,不久后,困惑地移开视线。

崭新的皮甲如今沾满泥巴及血液,抹得到处都是,脏兮兮的。

──即使如此。

「不。」他摇摇头。「没做什么。」

「是吗。」

「这样就能浮起来!给我一直跳!否则会没命喔!」

回过头,他站在原地看着这边,有点无所适从的样子。

当然,她迟早会喜欢上某人,也会结婚吧。也会离开这个家吧。

「出门了。今天好像会晚回来。」

《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1 第5章『经验与成长(Advance to the next level)』插图(1)
《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 1 · 第5章『经验与成长(Advance to the next level)』 · 第1张插图

他拚命吐气,深深沉入河底。脚尖踩到冰了,用力一蹬。

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从抽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文件。

§

瘫在公会柜台的柜台小姐迅速抬起头时,早上的喧嚣早已平息。

从仓库走出来的他,反手关上了门。大概是正准备去冒险者公会。

天刚亮的牧场,阳光还带着一点淡紫色的时候。

牧场主人辛酸地拿着草叉,转身离去,背后传来他「是」的应答声。

不跟奇怪的人扯上关系,也是一种自卫方式。

「是的。」

「因为有哥布林。」

「……你没打算找份正当的工作?」

牧场主人低声威吓,狠狠瞪着他。

然而,只要活在人世,不管自己是否愿意,多少都会缔结一些缘分。

再加上看起来像在泥中爬过的异样外观,一目了然。

要是他企图碰侄女一根寒毛,牧场主人打算用草叉敲下去。

冒险者们远远看着只会讲这句话的男人,交头接耳。

他发出不成声的哀号,身体的每一寸都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好的,剿灭哥布林的委托对吧!」

即使世界处在宿命及命运任一方的支配下,冒险者依然有相信吉凶的倾向。

「沉下去!然后用力跳!」

难怪过了五年才稍微振作起来的侄女那么沮丧。

当然是剿灭哥布林的委托书。

早晨寒冷的空气中,牧场主人堵在仓库前面,拿草叉(Fork)指着他。

「啊……!」

「哥布林。」

若这句话是出自骗子口中,那家伙肯定是不得了的恶徒。

他看得出来,早上到仓库跟他见过面后,侄女就常常陷入沉思。

然后扔出这句话。

才过没几天,他就快要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那孩子呢?」

再也没有人想跟他接触。他自己也不会主动和别人交流。

但这与柜台小姐无关。

牧场主人仿佛被阳光刺到般,眯起眼睛,吐出一大口气。

──虽然这样有点像在把工作塞给他,我不太喜欢……

于是,他以失败为粮,逐渐变化。

然后僵硬地对牧场主人说:

──这男人已经脱离常轨。

中间等级的冒险者自不用说,连新手都不接的话,谁来帮助委托人?

──老翁说得没错。

「那就快点出门。得工作才行。」

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

公会大门敞开,大剌剌的脚步声直接接近柜台。

圃人老翁不停挥动闪烁寒光的短剑,尖声大叫。

她也会觉得内疚,可是,这种事非得有人帮忙处理才行。

鸡鸣自远方传来,太阳大概也快整个冒出来了。一天即将开始。

前方是地底的水脉──河川──不对,应当称之为冰河。

穿着肮脏装备的冒险者一出现,每个人都会移开目光。

老翁默默将他踢下去。

只用草叉教训他就能原谅,代表自己至少认同这名青年认真的部分。

「不。」

牧场主人开口就是这句话。

「少跟我装傻,你自己最清楚。」

哦?接着提出的疑问令牧场主人停下脚步,挑起一边的眉毛。

§

言外之意是,我不会把侄女交给冒险者这种游民。

「假如你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做好觉悟了吧。」

在那之后过了数日。

本来看起来就很廉价的铁盔断了一根角,到达寒酸的境界。

在公会柜台前响起的这句话,已经不会引来任何注目。

忙于工作的牧场主人,也是会关心家人的。

──其他人的工作当然也是必要的。

这个男人如字面上的意义戴着一张铁面具,搞不懂在想什么。

装了一堆杂七杂八物品的背袋,不知何时也换成挂在腰带上的杂物袋。

圆盾也换成小盾,卸除把手,用金属环裹住边缘。

肺部被寒意压垮,心脏仿佛被紧紧掐住。

舍弃长剑,现在改拿大量锻造的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剑。

已经没人会邀他一起冒险。

「──────!?」

偶尔开场小赌局,打赌铁盔底下的真面目为何,看到他的新人则会瞪大眼睛。

声音低沉平稳,干脆得令人错愕。

他认为身为义父──身为监护人,这点权力总是有的。

听见牧场主人的回答,他咕哝了句「是吗」,慢步走向街道。

所以最后就剩下这些。

冒险者冲过去抢走早上贴出来的委托后,剩下来的。

这样的话,就能在不给任何人造成困扰──困扰?──的前提下,帮他介绍剿灭哥布林的委托。

「呃,今天有五件。其他人刚好因为矿山的骚动出去了……」

一张,又一张。柜台小姐翻著文件,用心跟他说明。

刚开始,她经常被搞得手忙脚乱,不过现在已经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少了很多。

她觉得,这也是托他的福。

当然,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是在练习,也没有把他当成练习对象的意思……

「……?」

柜台小姐突然感到疑惑。他没有应声,也没有提问。

眼前是最近看得很习惯的廉价铁盔。

也许是因为其中一根角断掉的关系,头有点歪向旁边,是个小缺点。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那顶铁盔好像在左右摇晃……?

「那个……您身体不舒服吗?」

「……」经过片刻的沉默,他僵硬地摇头回答「不」。

「没问题。」

嗯──柜台小姐忍不住在内心沉吟。

因为她不知道那句「没问题」是在指什么。

──如果至少能看见他的脸就好了。

仔细一想,只有第一次帮他登记时看过他的长相。

俗话说,剑士「一把剑砍不了五个人」。

他一如往常,用不带起伏的声音低喃:

早知道就看得更仔细一点,然而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

这样的话,大可用更好的装备……

──有点……难得耶?

他低声说道,老板无奈地碎碎念了句「谁知道呢」。

胸口不知为何非常痛,她下意识探出身子。

连森人(Elf)都无法从时间的洪流中逃离。

柜台小姐「哦?」感到些许疑惑,点头回答「是的」。

「您、觉、得、可、以、吗?」

这个委托来自边境的开拓村。有哥布林出现。请帮忙处理。常见的内容。

「我没有不珍惜的意思。」

「又是你啊。」

她跟平常一样挂起笑容,用指尖敲敲柜台。

──话虽如此,这家伙未免太有问题。

「就我一个。」

钱包看起来挺重的。

「不在?」他用非常低沉的声音问。

「这种时候说『谢谢』,分数会比较高。」

然而,挥剑的时候当然是在战场上。

一把剑砍不了五个人。

装在小瓶子里的,是颜色偏淡的药剂。活力药水(Stamina Potion)。

「嗯。」他说。「没问题。」

正确的当然是前者,错的是后者。

老板把剑扔进装废铁的篮子,告诉他要补多少钱。

听见同样的回应,柜台小姐轻轻用手拍了下桌子。

「我要的东西好了吗。」

然后把手伸进柜台内侧,拿出以油纸包好的包裹,用粗壮的手指拆开包装。

与对手的武器碰撞在一起,剑刃就会缺损。砍断血管,血脂就会黏到剑刃上。

他似乎在铁盔底下咕哝了什么,不过最后听见的话语是「不」。

哥布林的目击数量。这让人有点在意。

有铠甲,有皮。有砍中骨头的时候,也会有埋头猛挥的时候吧。

只要穿在皮甲下面,就能在不影响隐密性的同时提升一定的防御力。

锵啷一声放到台子上的,是件用细小链子做成的衣服。

感觉得到坐在隔壁的同事在看她,但她毫不在乎。

──就饶了他吧。

原来如此,若是剑术高手,只要从正确的角度砍下去,剑刃确实不会缺损,也不会沾到血脂。

「……」

──就算这样。

她笑咪咪地探出身子,把脸凑过去。

若非魔剑圣剑、魔法武具,该来的总是会来。

柜台小姐简短地询问。问他的身体没问题吗。问他单独行动没问题吗。

放在台子上的那把剑,状态非常惨烈。

「那么,目前有五件委托。只不过其他冒险者都不在……」

「……赚了不少嘛。你都在做什么?」

「知道了。」

她闭起一只眼睛说,他在铁盔底下「呣」了一声。

不过链子的孔隙有点大,突剑、细剑肯定穿得过去。

§

「没问题。」

「嗯。」

剑刃缺损,血脂沾在上面。沦为锯齿状的剑又黏又脏,搞得跟用来切肉的菜刀一样。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必须用一把剑砍五人以上。

「不是多好的东西喔。」

若不是错觉,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焦躁。

不过上面还细心地抹了油。跟板金铠发出的声音比起来判若云泥。

然而,有跟没有还是相差甚远。是生是死取决于此。

老板拿起面前这名诡异男子带过来的剑,定睛一看。

「……那个,没问题吗?」

情急之下把剑当成当战锤挥动,剑锷跟剑柄会受损也很正常。

但还是有办法的,柜台小姐打算之后拿自己的薪水支付。

──可是,数量是不是……有点多?

「……抱歉。」

若是用真正的银锻造而成的锁子甲也就算了,这东西只是铁链编的。

不仅如此,剑锷还歪掉了,似乎用来敲过什么东西,柄头碎了一半。

但确实满足了他的需求才对,老板瞪着铁盔底下。

否则我就不介绍委托给您了。听她这么说,他好像微微点了下头。

「嗯。矿山那边……发生有点重大的事件。啊,还是您要接那边的工作?」

「重新研磨也没用。这把剑我帮你处理,去买把新的。」

工房老板停下用旋转式砥石磨刀的手,板起脸来。

「为了让自己能顺利完成委托,请好好休息!」

老板用手指抹过剑刃,摇摇头表示无计可施。

当然不能免费送给冒险者。这可是公会重要的收入来源。

老板深深叹了口气。

一旦把话讲出来,就停不了了。

磨得越利,剑身就会被磨掉更多部分。迟早会迎接极限。

不是因为剑身被削成不长不短的长度,是更基本的问题。

柜台小姐清了下喉咙。

柜台小姐重新审视那张文件。

「那个呀。」

「问题?」

自以为是的门外汉对此表示「没这回事。那只不过是谣言」。

隔了几秒,他咕哝着向她道谢,柜台小姐轻笑出声。

「不。」他摇头。然后拿起一张委托书。「剿灭哥布林。」

他便从杂物袋里拿出钱包,毫不犹豫将一枚硬币放到桌上。

「啧。不珍惜装备的家伙会早死喔。」

他再也没回来的不祥画面,突然闪过脑海。

老板将新剑连着剑鞘一起交给他,看着他将剑佩到腰间,摇摇头。

「那今天……破例给您这个。」

──……不,这话用不着我说。

「那是──」

「什么?」老板挑起一边的眉毛。「装备的钱从团队共有的财产里面出……之类的?」

「再、再等一下,其他冒险者就会回──」

柜台小姐有点得意,挺直背脊,语气和缓了一些。

「很好。」

「您觉得可以把工作交给身体不适、站都站不稳的人吗?」

──哼哼。

柜台小姐拿出常备在柜台内侧的公会商品。

紧盯着根本看不出表情的铁盔,胸口燃起一把无名火。

「不能告诉别人喔?」

所谓磨砺就是这么回事。把剑贴在高速旋转的砥石上,火花四散。

「哥布林,」他斩钉截铁地说。「由我一个人解决。」

「剿灭哥布林。」

「被小鬼拿去用也无妨。」

──这种等级的装备,被哥布林抢走也无妨吗。

冒险者中应该也有用突剑和刺剑的人。区区一只穿锁子甲的小鬼,不成威胁。

老板不可能没发现,他是以这种标准在挑选装备。

也不可能没发现,冒险者的装备被哥布林夺走,是在什么样的状况下。

§

「粮食。」

「好的~请问要几天份?」

「一星期。」

「收到!」

他无视精力十足地跑来跑去的兽人(Padfoot)女服务生,观察周围。

冒险者公会的酒馆。到目前为止,除了购买粮食外,他从未踏进过。

连有兽人在这边工作,都是刚刚才发现。

白天的酒场却弥漫连他都感觉得出的倦怠气氛。

冒险者七零八落地坐在桌前,是放假,还是提早回来了?

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下酒菜的模样,毫无霸气。

其中有一个人。

「……混帐东西……为什么,啊啊,可恶……!」

他对趴在桌上碎碎念的那名冒险者有印象。

跟自己同一天登记,之后在剿灭哥布林时巧遇的那名冒险者。

团队不在附近,那人好像也喝得相当醉。

长枪手不耐烦地大叫,无奈坐回椅子上。

店里的冒险者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看都不看那边一眼。

是个开朗的男人。也是个很吵的男人。

牧牛妹觉得她跟自己年纪应该不会差太多,给人的感觉却非常有女人味。

长枪手嘴上虽然在抱怨,还是乖乖被她拖走。

「对不起,喔。」

椅背被他用力一靠,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魔女轻轻挥手,抓住长枪手的脖子。

「……是吗。」

兽人女服务生正好从厨房跑回来。

「好的,谢谢惠顾!」

是她的力气比一般的后卫职业大呢,还是长枪手在配合她?

她从货架上跟人家低头致谢,坐在长枪手隔壁的魔法师微微扬起嘴角。

「没问题吗?」长枪手贴心地问,她简短回答「没问题」。

「好的。」

牧牛妹压住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眯起眼睛。

「嗨,怎样?之后要去冒险吗?」

魔女对他送了个秋波,他摇摇头。

长枪手立刻用力探出身子。声音宏亮,在铁盔里回荡得很厉害。

沙沙,窸窸窣窣。夏风拂过杂草,发出海浪般的声音。

长枪手闻言,脸垮了下来,探出身子,仿佛要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她将怀里的七份干粮放到桌上。

脸上带着的笑容与其说亲切,更适合用得意形容。

「喂,那是什么?」

「噢……」

他睁大眼睛耸耸肩,一脸「让我来教教你」的表情开口说道:

跟他冷静的语调比起来,长枪手的惊呼声明显有点刻意。

是穿着身体曲线表露无遗的衣服、戴帽子的魔女。

魔女慵懒地吐气,香甜的烟便飘散开来。

然后像在用优美的手势弹指般,敲了下打火石,点燃。

「什么!?」

「这次要干么?大蜈蚣(Giant Centipede)?还是食尸者(Ghoul)?」

「那,我们就,在这边……等妳。」

她直接拿手杖往长枪手头上敲下去,看见他痛得呻吟,叹了口气。

他想了一下,结果什么都没说,默默等待粮食送来。

魔女垂下细长的睫毛,用性感的动作舔了下娇艳的双唇。

「啥?哥布林!?」

「只剩一人。常有,的事……对吧?」

「不厉害吗?」

──什么都没有。

牧牛妹在随风摇曳的草丛中,慢慢向前走。

「是吗。」他点头回道,仿佛突然想起似的,望向同期那名冒险者。

这样就不会掉了。

他稍微调整被干粮塞得鼓起来的杂物袋,踩着大剌剌的脚步离开。

「嗯,活生生的黏液。根本无法分辨要攻击哪里才好,于是我就用长枪……」

她又道了一次谢,跳下马车。

「噢,小妹妹,妳说的地方到啦。」

「之后……我会用黏丝(Spider Web),或其他法术,让他……安静点。」

「一个人,被吃掉。一个人去送,那孩子的,遗物。另一个人,的手……嗯。」

──这应该是她熟悉的风景才对。

长枪手不悦地噘着嘴,将自豪的长枪拉到手边,转着枪柄玩。

落地时脚被草丛绊到,害她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重新站好。

「很厉害!」

「不。」

「柜台给的。」

他想了一下,判断这件事无关紧要,扫到脑海之外。

「真厉害。」

他拿出瓶子,整理好杂物袋里的东西后把它塞回去。

他再度沉思片刻,一语不发,慢慢歪过铁盔。

「对啊!很厉害吧!」

什么都没有,只有街道通过,随处可见的旷野一角。

坐在于街道上行驶的马车中看见的,逐渐远去的村庄。

「就是,这样……那,再见。」

他突然眯起眼睛,指着他的杂物袋。

「让您久等啰──!」

一名美女晃着肉感腰部,站到椅子后面,打断长枪手炫耀功绩。

「我之前可是除掉了矿山的黏液怪(Blob)耶。」

探索遗迹也不错。他看了越说越起劲的长枪手一眼。

他点了下头。

因为她看见了躺在绿色海洋上、烧成漆黑色的木材。

「哥布林。」

明明是从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方向看过去。

「没问题。」

人总有想独处的时候,这点小事他也明白。

「是活力药水(Stamina Potion)。」

明白归明白──

准备开门离去时,他回过头,那个同期的冒险者呆呆地抬头看着他。

于是他就不当冒险者了。魔女兴味索然地轻声说道,凭空拿出烟管。

「啊──够了──!可恶,这家伙是怎样!」

经他这么一说,看得见他的杂物袋里露出一只小瓶子。。

§

确认数量无误后,他将干粮塞进杂物袋,从钱包拿出几枚银币,放到桌上。

「他怎么了?」

「可恶,果然我也该去跟柜台小姐邀功吗……剿灭黏液怪!」

「嗯……谢谢。」

「很厉害吗。」

将长枪夹在腋下的冒险者,坐在借来的马车的驾驶座对她说。

大概是没收好吧。太粗心了。他低声咂舌。

门晃来晃去的吱嘎声从背后传来,听起来莫名漫长。

「黏液怪。」

他想了一下,判断肯定不是在讲哥布林。

「是吗。」

抬头一看,是一位身材纤细高䠷的美男子。身穿皮甲,扛着长枪。

就算他这么说,他也完全不懂他想表达的意思。

「是吗。」

却有人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你说什么!?」

「对了,妳也说几句嘛。妳不也被黏液怪缠上,差点──痛!?」

「好,了……适可,而止……喔。」

他看了对方一会儿,推开门来到室外。

总是在这边玩的道路。直到五年前,每天都会经过的道路。

至今仍然可以鲜明回想起那些景色,不知为何却跟眼前的风景对不上。

这让她有点头晕目眩,路走得摇摇晃晃。

「……呃。」

她拨开草丛,不断朝目的地前进。

虽然几乎无法分辨,只要仔细注视,就会发现只有那边的草比较少。

代表那个地方曾经是道路。

最后,她抵达的是同样没有任何东西的草原。

只看得见埋在杂草中、整根被烧成焦炭的柱子。

牧牛妹轻轻踏进那四角形的草丛。

脚底传来喀啦声,是碎掉的石头地残骸吗?

──不晓得现在变得怎么样了。

父亲也是,母亲也是。

最喜欢的衣服。宝贝的娃娃。一直在上面睡觉的床铺。自己专用的餐具。

那里已经一无所有。

牧牛妹心不在焉地站在草丛中央,环顾四周──没有任何遮蔽物。

再也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座村庄。

自己跟舅舅,还有他。

全都变成过去的事。

五年就这样了。十年、二十年后──肯定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敲了几次,没有崩塌的迹象,他便在草地上铺好防水布。

实际上,他们就是来了。不可以忘记那件事。

──反正,大家也只会在当下那一瞬间才这么感慨。

他不经意地望向粮食的包装,上面印着熟悉的图案。是来自牧场的。

──得先整理整理。

──这里不错。

太阳已经通过天顶,开始西斜。

只要连夜赶路,应该是能抵达村庄,不过考虑到之后要跟小鬼战斗……

他的那个也是工作吗?若是如此……

放弃一切,「哇──!」大叫一声,会有多轻松、多爽快呢。

「剪短头发。眼睛也,露出来。这样,比较可爱……唷?」

好几道墙壁当场碎掉,他找了一会儿,发现没碎的墙壁。

「……」

头上的天空蓝得莫名其妙,云朵的白烙印在眼中。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点火。

每咬一口,盐味就会在口中扩散开来。

只是坐在地上却莫名无力,眼皮重到不行。

「工作……」

「不会啦,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然后是找木柴。这并不困难。

「……」

她快步走向马车,魔女发现她回来了,用手扶住帽檐。

不晓得是谁的声音,在他的脑中萦绕不去。

接着拔出腰间的剑,代替柴刀砍掉杂草,清出烧营火的空间。

天上的云静静流动,每当风吹过,树叶都会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

这是很普通的事──没人有资格生气,没人有资格鄙视。

他默默咀嚼肉干,不时配几口水,坐在阴影处没有移动。

不久后,红色夕阳朝远方的旷野落下,双月及繁星升上天空。

收集垮掉的房子的石材,做出挡风挡火的炉灶,把柴扔进里面。

挡住阳光,让人想到坐在仓库角落的他。

牧牛妹用手指捏住浏海,半信半疑。

只要收集干燥的枝叶即可,就算只有潮湿的树干,边生火边烘干就行。

──是时候了。

仿佛在熊熊燃烧的红月、让人感到寒冷的绿月。他紧盯着它们。

何况,类似的事件全世界到处都是。

牧牛妹用力踢了下腿站起来。

自己点的火烧到杂草,结果被烟呛死,未免太过愚蠢。

牧牛妹微微皱眉,像要掩饰这份心情似的,仰躺在地上。

想这么多也没意义。

──虽然我绝对做不到。

通往边境荒村的街道,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是不是该坐马车来。

他观察街道两侧的草丛,找到目标物,窸窸窣窣走进草丛里。

§

「拿了报酬就要好好干活。别客气。」

但不能就这样睡着。

周围安静得仿佛一切生物都灭绝了。

发出细微吱嘎声的马车上,牧牛妹向两位冒险者深深一鞠躬。

他敲击打火石,爆出火花,在炉灶内点火。

饭也得好好吃。必须工作。她想照常欢笑,照常享受生活。

即使待在阴影处,夏天的热气还是充满铁盔内侧,害他的脑袋又重又痛。太热了。

这附近也是神代的古战场吗?还是遭到袭击的村落?

「……」

这样应该能赶走野兽。可是哥布林呢?会来吗?说不定会。

牧牛妹握紧拳头,魔女仿佛看见什么温馨的画面,轻笑出声。

英雄的图是用线将繁星连接在一起创造出来的──这好像是姐姐告诉他的。

「……」

停下脚步,太阳还是会继续沉下,所以动手做就对了。

随着长枪手吆喝一声,马车喀哒喀哒地开走了。

只要点燃增强火势用的枯草丢进去,就大功告成。

「是的!」

──是吗?

「不好意思,特地麻烦你们……」

火劈劈啪啪地点燃,一缕白烟直直窜向天空。

腐朽的房屋残骸被草木掩埋住,沉睡于草丛中。

那东西不怕火。搞不好他们根本没发现大部分的生物都怕火。

那么,她做得到什么?

「妳……剪短头发,应该,比较好看。」

他心想「那么不用准备屋顶也行」,靠着墙壁坐下。

──太晚出门了。

──做不到吧,那种事。

天空很蓝,远方没有乌云。空气也偏干燥,八成不会下雨。

「好了……吗?」

本来只是想借由嚼东西驱散睡意,味道却比想像中好。

她眨了好几下被阳光刺得泛泪的眼睛,用手臂遮住。

通常路旁应该会有旅店之类的设施,前提是前方要有繁荣的城镇。

是曾经存在于此的城镇残骸。

杂草搔过背上和脖子,有点痒。

牧牛妹反射性睁大眼睛,魔女雪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牧牛妹的浏海。

听见远方传来长枪手的惊呼声,以及魔女制止他的声音。

喉咙好干。他轻轻舔了下嘴唇,可惜没用。反正明天就会抵达村落。

没必要让夜露弄湿身体,妨碍体力恢复。那样是种浪费。

拿长枪的冒险者爽朗地笑了。

「咦?」

他从杂物袋中取出水袋,拔起栓子喝了一、两口。

他在其中找出形状相对完整的石壁,使劲踹下去。

他难得思考起这种问题,停下脚步。

他慢慢等待太阳下山。

她拍拍屁股,把草和土拍掉,顺便拍了下脸颊。

被哥布林偷袭的可能性,一把抹消拿下铁盔这个选择。

她突然对牧牛妹这么说。

他将水袋放在旁边,自杂物袋中拿出一片肉干,从铁盔的缝隙间扔进去。

尽管投射在街道上的阳光还很充足,四周马上就会被黑暗笼罩。

「……好。」

能为他做些什么?

不能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能做什么?

鼓起干劲,转换心情,总之,试试看吧。

「……是啊。」

牧牛妹精力十足地点头,跳上马车。

一大早就出门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抵达村庄。

考虑到今晚要在外露宿,差不多该着手准备了。

晚上不烧营火的话,会被野兽咬醒。

他拿起水袋,大口灌水,水都从头盔旁边流出来了。

里面装的是掺水的葡萄酒。虽然味道和酒精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在头盔里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睛望向黑暗。

这是为了避免眼睛习惯营火的火光,导致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他右手握紧腰间的剑,把膝盖抱向身体,维持随时都能站起来的姿势。

盯着黑暗之中,觉得自己隐约看见在火光照耀下晃动的影子。

「……!」

迅速拔剑。划过虚空。吁出一口气,将剑收回剑鞘。然后再度拔出。

刺穿、击碎小鬼的头、喉咙。刺穿,击碎。杀掉。确实地。

他一直待在那里等待哥布林,直到天亮。

哥布林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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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1

  1. 01插图
  2. 02序 章「于是世界得到了救赎(Campaign Climax)」
  3. 03第1章『出身与经验与邂逅(Lifepath)』
  4. 04间 章「展开冒险前的日常导入篇」
  5. 05第2章『购买装备(Shopping Expansion)』
  6. 06间 章「他们的初体验」
  7. 07第3章『最初的冒险(Tutorial)』
  8. 08间 章「两人之后的对话」
  9. 09第4章『中场(Middle Phase)』
  10. 10间 章「很遗憾,她的冒险到此结束」
  11. 11第5章『经验与成长(Advance to the next level)』正在阅读
  12. 12第6章『不足七人的冒险者(Solo Adventure)』
  13. 13第7章『夜幕降临(Climax Phase)』
  14. 14第8章『战斗结束(Ending Phase)』
  15. 15第9章『冒险与冒险之间(After Session)』
  16. 16终 章「于是冒险者站到了棋盘上(Character Making)」
  17. 17后记

第二卷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2

  1. 01插图
  2. 02第1章『战争过后(After Session),影之源头(Scenario Hook)』
  3. 03间 章「不迈出步伐就什么都不会开始的故事」
  4. 04第2章『一枚戒指,一盏灯』
  5. 05间 章「地图没画好所以还不能回去的故事」
  6. 06间 章「柜台小姐烦恼的故事」
  7. 07第4章『委托人(Johnson)与冒险者(Runner)的关系』
  8. 08间 章「爱面子也是冒险者的工作的故事」
  9. 09第5章『她的原因(Scenario),他的原因(Scenario)』
  10. 10间 章「不会为了魔法道具该如何分配而起争执是件好事的故事」
  11. 11第6章『支付报酬(After Session),下一场冒险(Scenario Hook)』
  12. 12后记

第三卷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3

  1. 01插图
  2. 02序章『某天早上发生的事』
  3. 03第1章「突如其来于早上揭开序幕的审查」
  4. 04第3章「敌人是小鬼 0;The Enemies The Goblins1;!」
  5. 05间 章『地下帝国的挑战』
  6. 06间 章『前哨战,抑或是争取时间』
  7. 07终章『荣光不值一提』
  8. 08后记

第四卷哥布林杀手外传:第一年 4

  1. 01插图
  2. 02第1章「两位森人(Elf)」
  3. 03第2章「尝试与失误」
  4. 04间章『没有干劲的屠龙剑的故事』
  5. 05第3章「毫无变化」
  6. 06间章『受到阻碍与停滞不前的故事』
  7. 07第4章「中场休息」
  8. 08第6章「「我们是人类。此乃人类所为。(It9;s us. Only us.)」」
  9. 09间章『他和她如何杀死巨人的故事』
  10. 10第7章「笔直的道路」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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