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遊詩人來了

最近，餐廳內放了一塊貼便條的板子。

上頭貼着料理與掃除值日表等工作性內容，除此之外也會貼別的。

1日 25 ← 還差得遠了

2日 23 ← 動作不俐落

3日 26 ← 腳步太粗魯

以下還有很多，就先到此爲止，日期下的數字則是萊卡狩獵史萊姆的數量。

大約以二十隻以上爲基準。

這樣看來，似乎還滿有幹勁的。記錄並不是壞事。

此外，一天要狩獵上百隻應該也不是問題。怎麼找到比較麻煩。

只是萊卡說，她不會這麼做。

至於原因呢，是因爲如果有件事情必須勉強自己才能達成，總有一天會感到難受，反而完全失去幹勁。

這樣就本末倒置了，所以要在能完全成爲習慣的範圍內進行。

附帶一提，數字底下的神祕感想，是芙拉託緹在扇風點火。她們似乎一起狩獵史萊姆。由於似乎不算真的在吵架，我就隨便她們。

當天兩人同樣在傍晚時分回來。今天輪到萊卡負責晚餐值日。

「亞梓莎大人，吾人回來了。」「主人，我回到家囉！」

兩人向正在餐桌閱讀珍貴植物相關書籍的我打招呼。

「好，辛苦了。去好好洗洗手，還要漱口喔。」

然後兩人前往引井水的洗臉檯，梳洗後回來。在這個世界中，高原之家的文明等級很高。

即使進入廚房，萊卡依然小練一下拳擊，算是空揮個幾拳吧。外表雖然可愛，但她可是龍族，一般人被打到可是會沒命的。這方面與被格鬥技選手真正攻擊到，會受到重傷一樣。

「動作比之前更加犀利了吧。雖然不知道以人類的外表練習有沒有意義……」

畢竟我的體質很容易惹上麻煩，因此直覺反應到。

基本上好像是大吼大叫的風格。詩琴似乎彈得有模有樣，可是聲音好吵。不如干脆別唱歌，只要彈詩琴就好了吧……

不過，夏露夏剛纔這句話讓我有些在意。沒錯，遲到是有原因的。

法露法嚎啕大哭，夏露夏帶着她離開……

啊，原本圍繞在周圍的觀衆逐漸散去。

其他地方與人類女性接近，但菈米娜應該相當長壽。

她的頭上長着長長的兔耳。

聽了開頭十五秒左右我確信。

原本以爲她毫無興趣，但似乎不太一樣。

吟遊詩人大致上分爲兩種。

「與吾人所知的吟遊詩人也不一樣呢。過去前往人類城鎮之際，幾乎都是進入公會堂等地聆聽演奏，從未聽過雲遊吟遊詩人在廣場之類的地方表演呢。」

反正來的又是怪人吧。還是別扯上關係比較好。

既然是家人知道的歌手，那麼去聽聽也無妨。

「法露法剛纔與夏露夏一起找遍了村子。不過，完全沒有發現喔。」

「一千組……連自詡對吟遊詩人還算了解而得意的我，都覺得好丟臉……」

然後，菈米娜彈奏詩琴，開始唱歌。

「咦，蘿蔔與洋蔥都沒了呢。」

有受到各地宮廷招聘的吟遊詩人（然後直接成爲宮廷樂士），也有輾轉各地的雲遊藝人。

剛纔斷定沒沒無聞的羅莎莉顯得很難爲情，表情像是想找個洞鑽進去。畢竟是幽靈，即使沒有洞，也可以找牆壁或石牆躲進去吧。雖然像上次一樣卡在牆壁出不來可就麻煩了。

不過，其中只有芙拉託緹手扠胸前，一臉認真地聆聽。

「欸，羅莎莉，妳知道這個叫絲琪法諾雅的吟遊詩人嗎？」

另一項特徵是長着球狀的尾巴。

「村子的公告欄，張貼了大名鼎鼎的吟遊詩人前來的消息。」

「太慢了喔，趕快將蔬菜交給萊卡，萊卡很傷腦筋呢。」

夏露夏點點頭，法露法開心地跳起來「哇～」一喊。兩人的反應呈現鮮明對比呢。

『噢啊啊啊啊啊啊，破滅，破滅，破滅！噢啊啊啊啊啊啊，處刑，處刑，處刑！太陽與啊啊啊啊啊，月亮啊啊啊啊啊啊，跳起舞來哎哎哎哎哎哎！在地獄在黃泉在冥府——！』

「吟遊詩人？原來還來了這樣的人啊。」

「咦，妳居然知道喔!? 」

「芙拉託緹可是吟遊詩人迷，應該知道一千組樂團以上。」

「從萊卡這番話推敲，在雲遊四方的吟遊詩人當中，果然有些比較微妙呢。毫無疑問有上當的預感——」

「海報上寫得充滿自信，試着聽聽看也別有趣味。」

「話說，法露法與夏露夏去買東西還沒有回來呢。那兩個孩子，該不會跑哪裏去了吧……」

以日本的情況而言，就像只聽職業出道的音樂人曲子一樣。

「真的嗎！太高興了！此外無論如何，感覺與龍型態都是一樣的，所以有意義。」

可是在天花板附近的羅莎莉卻露出訝異的表情。

會來到弗拉塔村，代表肯定是雲遊系的，不過雲遊系藝人也有名人啊，有點好奇呢。

「因爲最近村子出了名，纔有人來到這裏嗎～？該不會是鬃毛桑托爾吧，還是鳳凰萊可年呢……？但他們應該不會來到弗拉塔村吧……」

拜託喔！還是硬拉她們去別的地方算了？可是這等於打壓兩個女兒……

◇

萊卡、哈爾卡拉與羅莎莉都一臉茫然。

「欸，妳們兩個，應該還有其他更有趣的事情吧……？啊，今天要不要乾脆去納斯庫堤鎮呢？」

「欸，夏露夏，在意的事情是什麼？」

天哪！女兒居然超級來勁！

「堅持下去就是力量。吾人一定會以最強之龍爲目標的！」

若以日本比喻芙拉託緹的說明，似乎就是巡迴全國表演的搖滾團體，以及只在東京內舉辦現場表演的搖滾團體。

法露法與夏露夏立刻奔向村子中。

就當評論家芙拉託緹老師的意見是正確的吧。

該不會從一開始就預定在假日演奏吧。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開開關關櫥櫃的萊卡表示。

「絲琪法諾雅原本是隻在王都內悠哉表演的類型，但終於展開了全國巡迴嗎？也難怪羅莎莉不知道。」

裙襬很短，手臂與脖子上還戴著有尖刺的裝飾。

「若是知名的吟遊詩人，我還算了解。以前待的建築物附近就是鎮上代替會場的廣場，我經常去看呢。」

那好像是叫做菈米娜的獸人種族吧，兔耳遠遠望過去也十分顯眼。

「白費力氣。」

「不，應該沒沒無聞。我從來沒有聽過。」

「不好意思～我們晚回來了。」

我看了看月曆。正好明天是假日，哈爾卡拉也放假。

兩人邊道歉邊將買回來的蔬菜交給萊卡，勉強趕上了。

「老伴，耳朵好痛哪。」「回去吧，老頭子。」「爸爸，買奶油糖給我～」「找地方下盤棋吧。」

「嗯，曲子果然很有絲琪法諾雅的風格。聽到頭五秒的瞬間，馬上知道就是她。」

「哇～！究竟會唱什麼歌呢？法露法很在意喔！」

「萊卡姐姐，抱歉。」「真不好意思。」

該說整體內容很搖滾嗎……

雖然我對這個世界的音樂界不太瞭解，但總該有人吧。

與我想像中的吟遊詩人不一樣……

兩人分別提着一個塞得滿滿的木製包包。

廣場上見到一名手持着詩琴的女性。

那麼，就這樣繼續下去，以最強爲目標吧。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兩人隨即到家。

「嗚哇～！好可怕喔！」「到那邊去吧，姐姐。」

「這是什麼啊……？」

這種情況，經常以『與自己戰鬥』形容吧。不論任何類別，持續變得比今天的自己更強都是好事。只要在不過勞的範圍之內都值得稱許。

「有人慢慢地雲遊城鎮村落，也有人在大城市內換地方持續表演，不在人口稀少的鄉鎮村落裏露面。」

吉他獨唱（比起詩琴看起來更像吉他，就以吉他稱呼）的時候，甩頭時兔耳跟着前後擺動滿有意思的，可是我不太瞭解這種音樂性呢……

「好～！」「明白了。」

看來有確實買蔬菜回來。

可能因爲村子娛樂不多，大約聚集了三十人。似乎正好現在要開始。

整張海報散發非常可疑的氣氛。

不過與其說詩琴，幾乎等於吉他了。而且特別棱棱角角，好像電吉他。

而且，整體服裝很有攻擊性。

唱完一首歌的時候，觀衆只剩下我們家人（還少了兩人）而已。剩下的客人也趁曲子中斷的空檔準備離去。

早知道就不來了！

「原來如此，看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雲遊系吟遊詩人啊。」

原來我們家就有硬核粉絲。

所以才晚回家嗎？明白了。

不論好壞，弗拉塔村都沒什麼變化。很適合田園風光這個形容詞。

「夏露夏想親眼看看。」

在村子前方的公告欄，的確貼着華麗的廣告。

真心話可能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吧。

「法露法想看看吟遊詩人。」

對實力不太講究的我其實不清楚，成爲最強之龍的下一步是什麼，但就像運動員一樣總是追求比現在更高的目標吧。

果然，身爲母親當初就該阻止嗎……

隔天，我們全家上午就來到弗拉塔村。

那可傷腦筋了，這與少了增添香氣的香草可不一樣。

就在我陷於其實無關緊要的糾葛之中，芙拉託緹始終毫無反應。

「絲琪法諾雅嗎？她也唱了很久呢，要說老鳥或許是老鳥沒錯。」

「媽媽也十分好奇呢。好，明天就去找找那位吟遊詩人吧。」

由於兩人都很認真，應該不至於路上丟着買東西的目的不管。該不會太可愛，遭到綁架了吧……!? 因爲她們太可愛了呢……萬一真的發生這種事……

「因爲有在意的事情而查了一下。」

「好，就去尋找那位叫絲琪法諾雅的吟遊詩人吧。」

好像在發表感想喔……

「妳聽得懂剛纔的曲子嗎？」

「主人，絲琪法諾雅在雲遊型吟遊詩人中，屬於激情繫的罪惡系當中進一步劃分的死亡系呢。剛纔的曲子是相當典型的死亡系。話雖如此，絲琪法諾雅在死亡系中也算接近孤獨系。偏孤獨系的牽連繫吧。」

子類別太多了吧！

「哈哈哈，吾輩破滅的歌聲聽起來如何啊？」

啊，絲琪法諾雅開始帶動氣氛，這下子更難回去了……

「巡迴來到弗拉塔村還是頭一遭，但吾輩感受到妳們的熱氣啦！」

拜託拜託拜託，唱完第一首卻連拍手的人都沒有耶！

「畢竟是外地，這次唱的歌是以知名曲子組成的。下一首也是吾輩的代表歌，『灰色之夢』！」

雖然好像是代表，但我當然沒聽過！

『黑色與白色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加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就變成灰色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如果再加點黑色的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就變混濁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歌詞好草率，再多加一點訊息性吧。

芙拉託緹依然手扠胸前，不時點頭。

「嗯，屬於濃厚的牽連繫呢。居然對觀衆唱得這麼敢啊。」

「抱歉，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就是說，罪惡系比起歌聲更將中心着重在詩琴上，特別是死亡系會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至於孤獨系一如其名，有熱唱孤獨的傾向，牽連繫則是將與客人化爲一體的現場表演做爲一種心情。」

總覺得好像一直在說我沒聽過的魔法體系咒語。

萊卡輕輕戳了戳我的肩膀。

「不好意思，哈爾卡拉小姐的身體不舒服，吾人先行離去。還有，羅莎莉小姐似乎沒興趣而準備離開。」

「噢，嗯，請便吧……」

我茫然呆站在原地，不過演奏者似乎相當辛苦，汗水涔涔相當疲勞。

我召集家人後，說明原委，帶庫庫前往高原之家。

「反倒是知道這麼多冷門吟遊詩人的妳，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看她大口大口吃的模樣，哈爾卡拉與芙拉託緹都張着嘴。萊卡表示「她能喫得這麼開心，吾人下廚也有價值了！」這話說得很對。

好像冬眠之前的熊，能喫的時候就得拚命喫一樣。

「這樣好嗎，主人？明明就麻煩得不得了呢。」

這女孩體重輕得異常，再怎麼說都太輕了。

「取消演唱會的話會有什麼麻煩嗎？」

「主人，不好了！絲琪法諾雅似乎暈了過去！」

「那麼，爲何芙拉託緹妳會聽呢？不是唱得不太好嗎？」

「呼哈……難得各位跟上來了呢……接下來說明販售商品……絲琪法諾雅原創毛巾，一條一千戈爾德……吸水性很好，像這樣流汗的時候很方便……」

『小丑喔喔喔喔喔喔喔，在夜晚晚晚晚晚，大笑喔喔喔喔喔喔！嗚哇啊啊啊啊啊！』

「吾輩這種自稱也是塑造角色，就免了吧。」

難以自拔類型的人就會說這種話。

接近她之後我隨即施放回復魔法。

看來她並未逃避。

「第三首要唱曾在王都的會場掀起狂熱漩渦的〈沉溺在月亮〉喔！」

芙拉託緹略爲苦笑。看來經常有人這樣問她。

基本上這應該足以見效，可是她僅氣色變好一些，難受的表情依舊未變。該不會是嚴重的疾病吧……？

等庫庫好不容易喘口氣後纔開始詢問。

「好，別輸給吾輩，跟上來吧！」

「芙拉託緹，妳去集合萊卡牠們，讓她住家裏養胖一點。」

「算是中下。更有實力的吟遊詩人多的是。世界觀也缺乏新意，缺乏原創性。」

佔了一半耶！

氣氛實在很難讓人駐足聆聽，因此我總是快步走過，但也有人會仔細聆聽演唱者的歌。芙拉託緹就是這一類。

話說回來，本名比起藝名要可愛多了呢……

結果芙拉託緹否定得很乾脆。

若是正式演唱活動多半會有巡迴相關人物，但她肯定是個人活動，只好由唯二觀衆的我們照顧她。

這可不太平靜啊。

附帶一提，毛巾的圖案是可愛的兔子。毛巾倒是有點想要。

都過了二十秒，卻依然沒反應。若是電視或廣播，就算是播出意外喔。

有些掛念的我，趁隙詢問芙拉託緹。

好像進入了宣傳時間。

哈爾卡拉表示「鞋子內的腳跟好癢，好像抓得到卻又抓不到，所以先走一步」。雖然發癢抓不到很難受，卻連裝病都算不上。

芙拉託緹似乎還在聆聽，那我就準備離開囉。

「不是因爲唱得好才聽，唱得不好就不聽。因爲是吟遊詩人才先全部聽過一遍。吟遊詩人粉絲就是這樣。」

「真感謝即使在這麼鄉下，都有這麼多信奉吾輩的信徒！竟……竟然有兩千名信徒啊！」

…………哎呀？

好像在看料理充當回覆道具的遊戲一樣。喫下披薩的瞬間，生命計量就恢復的那種。玩遊戲的時候還很童心，心想立刻喫下去就能立刻回覆，身體結構是不是有問題呢。

既然曲名叫〈死靈魔術〉，可能是表演倒下去的屍體復活吧。真是賣力呢。

「不，這些粉絲以全國規模而言相當多喔。雖然大多數都住在王都。因爲有許多吟遊詩人只在王都活動。」

結果吟遊詩人直接倒了下去。

就在這時候，第二首曲子結束。

太好了，似乎恢復了意識。

啊，排除角色要素後果然能正常說話嘛。

「吾、吾輩……」

倒是讓我回想起社畜時代，夜晚在路上看到街頭演唱。

還有，她一直以吾輩自稱呢……

「還有，可以不用再塑造角色了，用普通的語氣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有的話要說喔！」

當然，如果遭到吟遊詩人拒絕，那我也無可奈何。

這種氣氛一直持續下去很難受，況且我也沒興趣。

就算送去看醫生也無法解決問題吧，絕對一直在勉強自己。就稍微照顧她一下囉，況且還有似乎對業界十分了解的芙拉託緹在。

我沒當過這種硬核粉絲，所以不太明白。

拜託，根本沒有人跟上妳啦！

「這個啊，像絲琪法諾雅這樣大約會來三十人左右吧。」

「這該怎麼形容呢……」

根本就是不紅的樂團員嘛……

萊卡一做好料理端上桌，盤子短時間就一掃而空。

十分了解雲遊型吟遊詩人的芙拉託緹，以及還算詳細的羅莎莉也一起列席。

可是這下子完全失去了回去的時機呢。話說回來，演唱會差不多也快結束了吧。

「當然，靠這點人數是無法過活的，因此絲琪法諾雅多半同時打工維生。」

不會吧！這下子更難找到回去的時機了！

單位居然是「千名」喔！

「接下來要連唱四首！」

雖然不是一個觀衆也沒有，卻也很難說多。

「是因爲肚子餓……巡迴中沒錢，幾乎什麼也沒喫……」

不如說，我應該主動表示回去吧……可是這麼一來就有點難開口了。況且芙拉託緹還在聽。

「王都經常以這種奇怪的音樂炒熱氣氛嗎？」

「真好喫！真好喫！」

只有妳一個人在說話吧！

野外最好是會缺氧……又不是展演空間……

「真、真是顏面無光……居然讓信徒救助……吾輩人生最大的失誤……」

果然是即興式表演嗎？

「我……很健康……身爲菈米娜的八十年內，從未生過病……」

「三十人當中，應該有十五人左右是同行的吟遊詩人。」

「非常感謝……我的本名叫做庫庫……」

之後以芙拉託緹表示，這叫詩琴快彈的演奏法繼續演唱，可是大部分歌詞都只是鬼吼鬼叫，早就分不出來哪句詞是哪一首。現在唱到第幾首了啊……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大致上明白了。」

「就當作救人救到底吧。畢竟我也曾經像這樣暈倒過。可能是慢性的毛病，我想好好幫她解決。」

卸除濃妝後，變成嬌嫩又怯生的兔耳女孩。

「反正沒有事先告知時程之類，所以沒關係。」

——結果，正好與抬起頭來的吟遊詩人四目相接。

畢竟我上輩子就是暈倒之後過勞死。要當作事不關己也未免太相似了。

「不如說唱得濃厚，或是唱得糟糕，會讓人覺得好濃厚喔，好糟糕喔，情緒更嗨呢。」

「在這其中知道絲琪法諾雅，代表她唱得還算不錯嗎？」

「那、那麼……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死靈魔術』……嗚，身體……」

「聽見堪比尖叫的盛大歡呼啦！」

結果，庫庫掃光了大約五人份的料理。之後還讓她洗了個澡。

◇

…………

「哦，在吾輩的威力之下不斷有觀衆缺氧而退場呢！」

隨着料理下肚，庫庫的氣色也逐漸好轉。

應該說，她完全當我是觀衆了……這怎麼離開啊！

一邊說着，她開始調整琴絃。似乎要花一些時間。

她該不會真的暈倒了吧!?

「果然沒錯！得趕快幫助她！」

有人就在只有一兩名觀衆聆聽的狀態下一直彈唱呢……

應該說，觀衆只剩下我和芙拉託緹而已。

「又是很微妙的數字……」

絲琪法諾雅沉默了一段時間。

「或許算是多管閒事，但妳過着三餐不繼的生活吧？以前有沒有像這樣暈倒過？」

在我詢問之下，她頓時露出被盤問般的表情。

看來她不擅長與他人打交道呢。

之前一直專注於喫，似乎沒有意識到我們。

「曾、曾經……暈倒過……好幾次……」

聲音也十分小，真是討人喜歡。與以吾輩自稱時的吟遊詩人角色完全不一樣。

「光靠當吟遊詩人根本無法維生，因此我從事不少兼職……爲了不與吟遊詩人衝突，許多工作就在深夜……經常導致睡眠不足……」

「啊～原來是這一類啊～」

有人爲了追逐夢想，操勞自己的身體呢。

「這次的全國巡迴演唱，原本以爲會多賺到一些小費……結果……卻經常連一戈爾德都賺不到……只好儘可能削減餐費彌補。」

難怪會昏倒。不如說，甚至覺得她該不會是爲了昏倒才活動吧。

「因爲能賺夠錢的雲遊型吟遊詩人僅佔一小部分啊。在芙拉託緹所知範圍內，能明確得知有賺錢的，只有領航魚、安德森、白雪與冷紅茶樂團……」

芙拉託緹列舉的歌手我完全沒聽過，但至少知道這個世界很嚴苛。

「不過，這些吟遊詩人都能賺取相當驚人的收入呢。芙拉託緹甚至聽說過，一天能賺到三百萬戈爾德呢。」

「一天三百萬嗎……理論上一年只要工作一天就足以維生了呢。」

庫庫小聲地答腔。

「我也是……嚮往這些人們……六十三年前纔會離開菈米娜村……立志要以吟遊詩人闖出一片天……要成爲偉大的死亡系吟遊詩人，拋棄弱小的自己，成爲強大死亡系吟遊詩人活下去……」

與立志要成爲知名歌手，離開鄉下來到東京的人差不多。

會塑造那樣的角色，也是因爲她生性靦腆而如此期望吧。

「可是……」

不過，這時候庫庫卻紅着臉以右手捂嘴。怎麼回事呢，事到如今以真實的一面示人也不會怎樣。

「主人果然不愧是主人。」

聽起來好可疑。

「我是菈米娜族的庫庫……請多多指教……」

總覺得，芙拉託緹與羅莎莉特別同意呢。至於我，原本只是想自然一點搞定……

大家幾乎都一臉苦笑，對自己敷衍了事。

可是，如果不表示自己的心情絕非半開玩笑，她可能會覺得我這個局外人只會站在一旁講風涼話。

「唔……這樣真的好嗎……？我付不出房租耶……」

「一開始我以永遠堅持音樂的理由嚴詞拒絕，但既然這麼不得志，才心想或許該到需要我的地方工作……」

「至少待在這裏五天，好歹培養體力吧。這裏是高原，空氣十分清新，應該是個適合靜養的地方。」

「其、其實……王都有好幾處這種地方找我去工作……」

是說她即使繼續音樂活動，也實在看不到賺錢的可能性。

年輕的時候經常着迷於某件事情。

羅莎莉站在庫庫面前。其實是飄浮，嚴格來說不能算站立。

「沒這回事。我愛音樂！」

應該要阻止她。

羅莎莉居然嚎啕大哭！

「真不愧是主人！心寬體胖！嘿，巨魔肚喔！」

「原來是這樣。那麼，根本就不用猶豫了嘛。」

然後轉身朝向後方轉彎，臉再度面向前方。

這女孩即使停止音樂活動，也沒有之後的人生規劃。

由於上輩子住在東京，曾經與夢想破滅，回到鄉下老家的人談過或見過面。

「不、不好意思……打腫臉充胖子……剛纔原本想耍帥……」

「可是？」

看得出來，這女孩有死要面子的傾向。

「首先是音樂的問題，再好好思考一次。如果原因是沒沒無聞，就朝這方面思考。在想到答案之前，妳可以待在這裏沒關係！我們會提供妳三餐！等妳決定將來怎麼走再回王都去！」

爲何事到如今還要耍帥啊。不過，每個人都有必須死守的尊嚴底線，大概就是這樣。

「呃，我再問妳一次。庫庫妳覺得這樣OK嗎？覺得音樂已經不再有趣了嗎？」

庫庫立刻搖搖頭。

「…………」

應該說，原來這個世界也有兔女郎啊。不如說，正因爲這個世界有長角長獸耳的人，纔會人人都想得到嗎。

「很難受吧，很辛苦吧！我明白，應該也有不少來到納斯庫堤鎮的吟遊詩人，在如此艱辛的情況下還得擠出笑容表演！」

然後庫庫掏出幾張類似傳單的紙，置於餐桌上。

說到這裏庫庫卻停頓下來。

「絲琪法諾雅的漫長活動也到了該畫上休止符，宣告落幕的時刻……然後展開第二人生吧……」

芙拉託緹好像在稱讚我，但聽起來卻像嘲諷……

「欸，庫庫，妳有什麼關於第二人生的計劃或夢想嗎？」

「在這一行想賺多少就能賺多少，而且經常有人說，年輕期間很長所以條件很好……」

「這附近沒有其他住家，所以晚上也可以練習詩琴。在兩個女兒就寢之前可以盡情彈奏。」

噴出寒氣也不行喔。不過，我明白她的心情。

「主人，絲琪法諾雅從來沒有隸屬過事務所。一直都是個人活動。」

「噢，獸人在這方面有一定程度的需求呢……以前芙拉託緹走在王都的街上，也被人招募過。當時氣得噴出寒氣表示怎麼能在這種低俗的店裏工作，別想愚弄藍龍呢。」

「卻、卻一直沒沒無聞……完全吸引不到觀衆……雖然好幾次想過放棄，但又心想再拚一年就好……」

「不應該放棄音樂這條路。得堅持下去！」

我略爲起身往前傾，緊緊握住庫庫的手。

「或許，目前當吟遊詩人完全沒有名氣。可是妳依然堅持了這麼長一段時間，不是很喜歡音樂照理說是辦不到的。一下子封印實在太可惜了——結果多半是，總有一天會後悔。」

芙拉託緹指出：「個人也能稱爲解散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悲傷的故事啊！」

然後如此斷言。

即便如此，人還是必須做出決定。不可能同時實現所有可能性。所以，做出的決定值得尊重。

即使她想充門面，不過我明白她的意思。畢竟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這件事情本身OK。是她的個人自由。要今天放棄，或是十年後放棄也行，不需要任何人許可。

「如果妳要積極朝其他工作轉換跑道，我不會阻止妳。可是，現在的妳卻消極地選擇無可奈何的逃避，所以妳應該持續現在的活動！」

「那我帶妳到空房間吧。肯定也能在創作活動上集中精力。努力多寫幾首新歌吧！」

「不，主人，維持絲琪法諾雅的活動也不會增加收入，以結果而言增加兼職時間會比較好喔。」

連經常出現在電影或電視劇的演員，過着拮据生活似乎都不足爲奇，走這一行在真正有名之前好像都很艱辛。

「感謝各位……只是，呃……我心想差不多該放棄音樂活動了……準備解散絲琪法諾雅……」

「妳還有隸屬事務所之類的單位嗎？」

「大姐不愧是大姐。嗯，肯定不會錯！」

結果，表情與剛纔的毫無自信簡直判若兩人。

另外還有幾張，不過都是這種風格。

「我、我得徵詢……事務所的意見……」

「雖然早就料到了，但這根本沒有計劃可言嘛！」

我直截了當地詢問。

「這個呢……找份兼差之類工作的話……或許總有一天會遇見真正的自己……」

庫庫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卻又誇張地臉上冒黑線。

「啊、啊嗚……」

眼淚滑落至餐桌上。似乎哭了出來。

庫庫這番話我多少也能體會。雖然並非實際體驗，但有個朋友的弟弟以演員爲目標來到東京，卻一直苦於出不了頭。據說大半收入都是靠打工……

就這樣，我家暫時增加了家族成員。

她比我想像中還瞧不起人生，聽得我有些惱火。

的確是即使要放棄卻不知道該何時放棄呢！

我點點頭同意。

或許我擅自對她做出了太多承諾，可是我實在不忍心就這樣揮揮手，講些要在王都好好努力的風涼話。

可是，絲琪法諾雅這個歌手並非在極短時間內就結束活動。有句俗話說笨拙卻愛好，但以這種意義而言，她與音樂其實滿匹配的。

「很感謝您的好意。只不過，可是……」

可是，庫庫並非已經下定決心，而是打算以消去法選擇一條音樂以外的道路。

「芙拉託緹，這已經不叫挖苦了，妳的辛辣評論說的好自然耶。」

突如其來的舉動可能嚇到了她。

要說真心話，大家臉上都寫着「好不甘心」。問題是即使不甘心，也因爲家庭因素或經濟問題而不得不回鄉。

來到大家的面前，庫庫拿起詩琴。

「這點小錢無所謂。既然當面要妳堅持音樂，我也會在能力範圍內挺妳的！所以抬頭挺胸，想辦法讓自己回到王都去！」

可是，我看到庫庫的表情，總覺得很有蹊蹺。

相較於剛纔，眼神內似乎浮現意志的力量。

雖然庫庫露出客套的笑容回應，卻又略爲低下頭去。

吟遊詩人粉的芙拉託緹告訴我。

整體而言很不正經。

「不要耍寶，認真回答。」

「我、我知道了……那麼，做爲結識的，就演奏一曲吧……」

「尤其菈米娜特別受歡迎。原本就有兔女郎這種服裝了，會有人招募絲琪法諾雅也不足爲奇。」

天啊——！聽着聽着連我都感到不捨了！

晚上，庫庫向家人自我介紹。庫庫似乎也認爲這是好機會，瞭解我們這一家究竟有什麼樣的成員。冷靜想一想，對我們家還一無所知呢。

◇

「去買彩票，中頭獎一億戈爾德，一輩子喫喝玩樂——就是我的第一願望。」

眼淚滴滴答答滑落。不過是沒有實體的幽靈眼淚，因此什麼也不會沾溼。

垂頭喪氣，表情堪憐的庫庫笑了笑。

拜託，就算職業不分貴賤，在這種地方工作畢竟不好吧……

「這個……不好意思，我耍帥了……」

畢竟曾經是辛苦人，羅莎莉感同身受呢。

「這代表妳嚴重缺乏營養，甚至會昏倒，所以可以在這裏好好放鬆一下。」

所以不是一陣子之後厭煩，就是興趣轉移到其他事物。

哎呀，她的角色改變了!?

『哇哈哈哈！歡迎來到吾輩死亡與破滅的饗宴！接下來是第一首！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

對啊，她變成了絲琪法諾雅的角色！

從詩琴發出很金屬的轟鳴聲。

『苦艾，苦艾艾艾艾艾艾艾艾艾─────────！』

可是還是老樣子，聽不太懂歌詞。

法露法似乎完全無法接受，捂住耳朵，連眼睛也眯成><。看來與她十分不合吧。

夏露夏某種意義上與法露法呈現對比，在椅子上睡着。真的假的？在這種噪音中還睡得着？呃，畢竟是音樂，說噪音可能很沒禮貌。

頗有上流階級姿態的萊卡歪着頭，哈爾卡拉一臉興致索然。

總之，看觀衆的反應就知道評價不好。

羅莎莉似乎真的耐性頗強，還算感興趣地聆聽。

「目前因爲沒什麼化妝，衝擊性比較弱呢。頭髮乾脆豎起來如何？」

還打算更激烈啊……

在家人當中，果然芙拉託緹與衆不同，手扠胸前同時露出確認般的表情。

「原來如此。第一首是〈毒性時代（魔神歷二十八年版）〉嗎。」

「芙拉託緹，魔神歷是什麼意思？」

「是以魔神歷這種獨特曆法，表現從絲琪法諾雅出道開始計算的期間。也就是活動開始第二十八年製作的改編曲。原曲〈毒性時代〉是出道第二年的初期代表曲子。最初在王都酒吧『人生如夢亭』演奏時吸引了十六名觀衆。」

芙拉託緹還真是如數家珍呢，也太詳細了吧。還有，希望能多吸引一點觀衆……

在我們討論的時候，曲子結束。

「呵哈哈哈哈！吾輩也嗨起來啦！第二首是〈綻放於車裂極刑下的一朵花〉！」

歌詞聽起來十分正經！非常明確的歌！

結果，芙拉託緹開始極爲華麗地彈奏詩琴。

「芙拉託緹，原來妳還有這種才能啊！差點要流眼淚了呢！」

該怎麼辦。跟着參加並不壞，但我完全無法理解，想發言也無從開口。

怎麼會有這種超絕技巧！而且不只技巧而已，旋律也非常好聽！

如此一來，說不定能產生嶄新的世界觀。

「對、對不起……我想嘗試各種類別……不會再拘泥於死亡繫了……」

可別突然以腳折斷人家的詩琴啊……

不過芙拉託緹已經唱過一首歌了，這一次就讓她略過，負責擔任解說員。況且讓她拿出真本事的話，有可能變成芙拉託緹的獨角戲。

「嗚哇～！分不出曲子之間的差異啦～！聽起來統統都一樣！」

「呵，絲琪法諾雅，妳只是害怕創作會受歡迎的曲子吧。」

打開電視聽到這種曲子也毫無違和感呢！

負責解說的芙拉託緹毫不留情否定。

「那還用說。歌詞終究是詩，妳根本不瞭解什麼是詩。重新來過。」

納斯庫堤鎮同時是哈爾卡拉的工廠，以及羅莎莉曾經居住的家所在之處。爲什麼要限定該鎮呢。

然後芙拉託緹還唱起歌來。

該說聽起來特別生動嗎，好像發生在日本的事情一樣……

那就開始第一首。

「就算歌詞很奇怪，只要別惹出麻煩就好了。唱吧，唱吧。」

「抱歉，庫庫，可以到此爲止嗎？」

「我、我終究……想當個罪惡系的吟遊詩人……不如說矜持於與過剩系的相異之處……是沒錯啦，過剩系比較受歡迎……」

解決問題可能比想像中更花時間……

只見庫庫臉色發青，好像凍死一樣……

「…………好，我知道了。」

手指以高速撥動琴絃！

宛如只遺落其中一隻手套～♪空着的右手好想牽着你～♪

『由於大好晴天反而寒冷的安息日～♪打着呵欠同時等待你到來～♪

「所以說，將絲琪法諾雅的音樂性轉變爲過剩系中偏花系的如何？看，若是過剩系中的花系，與罪惡系的親和性不是也很高嗎？」

果然，那種類別不受歡迎呢。

又出現聽不懂的專門術語啦！吟遊詩人這一行怎麼這麼煩啊！

果然，這種叫詩琴的樂器根本就是吉他嘛。發出的音色聽起來就是吉他。

「溺水的魚這種詞很少見吧。」

由於我並未認識什麼年輕樂團員，純屬個人臆測……

「首先，芙拉託緹就以觀衆的觀點發表意見吧——這年頭，偏孤獨系的死亡系不受歡迎喔。由於這種類別無法吸引觀衆，很難混出名堂。」

「我寫的歌詞很棒喔！會暢銷喔！務必要在納斯庫堤鎮推廣喔！」

而且連歌都唱得很好！長音拉得好棒！

「原來如此，搖頭系統的曲子疊加嗎？」

萊卡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呢……

「芙拉託緹明白絲琪法諾雅妳想說的話。自己也對近來只有過剩系受歡迎的吟遊詩人類別感到疑惑。可是，截長補短並非壞事。比方說像『聖淚教團』就是從罪惡系吟遊詩人轉換跑道成過剩系，因此大受歡迎啊。」

彷彿只有在庫庫的腦海中依然響起不同的曲子，還沒回到現實來。

「萊卡，這樣訊息性過於直接了，沒辦法當作歌詞喔。」

我明白她的意思。即使是擅長領域，能不能以此爲職業謀生又是另一回事。

「…………好的，我知道了……抱歉。」

「是、是沒錯……」

「在芙拉託緹看來，這也是藉口。其實妳有點輕視能吸引更多粉絲那一類的吟遊詩人，覺得他們很俗吧。」

「芙拉託緹是純粹想聽音樂的流派，所以不會跟着鬧。還有，藍龍鬧起來很危險。」

『只有一步一腳印努力精進，才能成～大～事～♪即使達成目標也只是中繼點而已～♪』

這真的是奇幻世界的對話嗎……

「以前曾經在六首歌使用過。」

「知道了，那就活用這個環境的強項吧。」

啊，慘了，這相當費時呢。可不是唱一兩首就能結束的。

芙拉託緹也太不留情面了！

「更何況根本不算以技術決勝負，妳甚至比『聖淚教團』還差呢。他們才叫有技術。」

「哼哈哈哈，看吾輩絲琪法諾雅以美聲唱出任何歌詞！」

另一方面，庫庫一臉茫然。

「這我也明白。可是……正因如此，才認爲能以技術決勝負的死亡系比較好。」

兩天後，家人各自提供算是歌詞的作品。

「可、可是……我長久以來就是這種曲風，因此只會寫出鮮血啦，毒素啦，破滅終焉剎那惡魔刀械或溺水的魚之類的歌詞……」

芙拉託緹露出冰冷的眼神表示。

隨後來到芙拉託緹的房間，召開反省會。我也跟着參加。既然決定留下她的人是我，以局外人旁觀也說不過去。

我以手比出「X」的記號。意思是在這裏停下來。

其他也幾乎都是相同世界觀的詞彙。太狹窄了。不如說，真虧她能撐這麼久。即使靈感枯竭，還一直堅持這種路線，某種意義上很強耶……

庫庫彈奏詩琴。

詢問對音樂沒興趣的家人意見也沒什麼意義，評論者可能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因此讓芙拉託緹擔任指導。

畢竟是喫飯家伙，庫庫雖然有些猶豫，還是遞給了芙拉託緹。

「不行嗎……」

「哎……我知道了，那就實際讓妳見識見識。詩琴借我一下。」

至少我認爲是個好點子，應該可行吧？

「我想，應該不是這種層次的問題吧。」

「芙拉託緹妳究竟從哪裏得知這些資訊的啊？還有，妳倒是沒有跟着搖頭呢。」

「啊，可以不用再演了。」

庫庫將每個人編寫的歌詞，配上旋律唱出來。

「別、別這樣！我也很努力了啊！」

「好，接下來要連續唱〈一億年戰爭〉〈流血的聖人〉與〈烏鴉之罪〉囉！」

「話說啊，雖然是局外人的意見，但我認爲世界觀太特殊了，無法吸引觀衆吧。要不要試着編寫一些簡明易懂的歌詞？」

作詞萊卡／作曲庫庫

這時候，我浮現一個好點子。

「可能是臨時演奏導致不太完善……詩琴還大約彈錯兩個地方……」

「啊，這種角色也要封印喔。」

◇

「來，看仔細了。」

「難得我們家人衆多，大家一起試着編寫歌詞如何！」

「好，那麼，從第一首開始。是萊卡寫的歌詞吧。」

「誰、誰啊？吾、吾輩是絲琪法諾雅！哪有庫庫這麼可愛的名字呢！看吾輩帶給妳們真正的絕望——」

嗚呼，精進

日本的年輕樂團員絕對會討論這些問題……

「看，連我芙拉託緹都能演奏這種程度的曲子。妳口口聲聲說要以技巧壓人，彈得卻比我還差。如果要走死亡系，至少再提高一點演奏水平吧。現在明白了沒。」

類似創作者的矜持，看來在任何世界都有呢。

恢復庫庫的角色時，這女孩與其說坦率更像是消極，因此會輕易接受芙拉託緹的話。

飛向比雲層還高沒有雜音的地方飛吧飛吧飛向天際吧～♪耶，耶～♪』

「看，又來了。又是以靈魂這種抽象概念混淆視聽的態度。」

接着是第二首。哈爾卡拉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每次哈爾卡拉愈有自信，就愈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我彷彿見到芙拉託緹的背後站着鼓手或貝斯手的幻覺。

這個原因比想像中更實際。雖然目前是人類外表，但如果隨着音樂興奮之際，變回龍的模樣可不是開玩笑的……

聽得我忍不住拍手。

「這、這個，終究只是芙拉託緹小姐的意見而已吧……怎麼說呢，能不能感受到音樂之魂纔是重點……」

法露法，怎麼能說這麼本質性的批判呢！

演奏結束後，詩琴的音色戛然而止。

「其實年輕的時候，跟夥伴稍微玩過一下……不過技不如人，很不好意思呢……終究只是擅長的外行人罷了。」

「沒、沒有……不是這樣的……只不過，我偏愛重視技術的死亡系……」

由於不想聽的人達到過半數，最好到此打住。

恢復庫庫的角色了。

是會反覆使用喜歡形容詞的類型！

「師傅大人，這種反應好過分喔……可是隻要聽了歌詞就會暢銷，師傅大人應該會明白我的意思。我是真的希望推廣喔。」

哦，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反正作曲的是庫庫。

她再度彈起詩琴。是相當輕快的節奏。

哈爾卡拉制藥的『營養酒』

作詞哈爾卡拉／作曲庫庫

「今天的工作再加把勁！『營養酒』～♪

考試熬夜也可以來一瓶！『營養酒』～♪

無酒精成分孩子也安心！『營養酒』～♪

完全生藥，健康也加分！『營養酒』～♪

『營養酒』～♪『營養酒』～♪『營養酒』～♪爲你加油，哈爾卡拉制藥的『營養酒』～♪」

原來如此，來這一招啊～是嗎，是啊。

我露出甜美笑容，做出「X」的手勢。

「好，唱下一首歌吧～」

「拜託！師傅大人！至少發表感想嘛！被無視是最受打擊的耶！」

「爲什麼要寫成廣告用曲啊！這還用說嗎！」

「這不是保證暢銷的曲子嗎！這樣『營養酒』也能暢銷喔！」

「要讓歌手受歡迎的曲子纔行吧！」

概念可不是促銷商品耶！

「聽我說，這樣就算歪打正着暢銷，也只會變成一片歌手。頂多流行兩個半月就又會過氣了！一片歌手頂多只會被吹捧七十五天喔！」

「能、能被吹捧七十五天的話……或、或許我可以接受……」

「嗯，這樣就對了。原本的目的就是擴展吟遊詩人絲琪法諾雅的曲風。」

好，這樣就決定庫庫將來的方向性了。大功告成！

庫庫肯定沒問題的。

因爲命運就在自己～的•掌•握•中～♪」

「若是這種曲調，或許也可以維持絲琪法諾雅的藝名。在破滅的曲風中，以神話當成創作靈感也可以。」

早就忘記怎麼笑了♪

「不行喔。應該要平等纔對。」

「嗯，我也這麼認爲……」

「長時間，停留在同一處地方，連白天都感到一片漆黑♪

纔剛開始唱我就立刻喊卡。

由於事關決定人生，我也強加干涉。

「由於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總之試着以實際體驗爲基準。」

「唔，雖然並非我的興趣，但名稱也是愈醒目越好吧……最後由庫庫妳自己決定，沒關係。」

雖然哈爾卡拉主張「司儀有親緣關係所以偏心！只對女兒有特別待遇」，但我纔不承認呢。

聽了這幾次庫庫的聲音，這一次最有精神。

原野

「等一下，等一下！還沒看我的歌詞呢！」

「大姐，我現在正活得很快樂喔？可不是這種心情喔？」

附帶一提，負責解說的芙拉託緹似乎也沒有評論。意思是沒什麼好說嗎……

「或許，這樣也不錯呢……要靠音樂填飽肚子的話可以接受……」

我可是有過勞死經驗的人，當然要插嘴！

大自然，好寬廣～我也是大自然喔～♪

神明很大喔～非常非常大又會成爲萬物喔～♪

可能覺得這樣不太好，羅莎莉主動打圓場。

一邊心想這些問題，我在原野上，追逐蚱蜢先生喔♪」

原本以爲簡明易懂的歌詞比較好，結果一寫成戀愛歌詞就感覺這樣母湯，雖然想封印，卻沒能如願。

由於是自己寫的歌詞，就全部交給芙拉託緹解說吧。應該說，她已經在解說了。

這時候羅莎莉冒出來。對喔，還剩下羅莎莉！

「螳螂先生，好可怕～手裏拿着鐮刀好可怕～♪

作詞法露法•夏露夏／作曲庫庫

蚱蜢先生，跳起來～雙腳震動跳起來～♪

「原來……原來還有這種表達方式……雖然我以前總是唱什麼破滅啦……死亡啦……但都徒具形式……因爲沒有真正死過……」

從眼神可以感受到勇於面對困難的堅強意志。

「抱歉，抱歉。不知不覺中變成大團圓氣氛了呢。羅莎莉的歌詞對吧。」

「不需要什麼偏心，夏露夏能斷定這首曲子能獲勝。因爲只有我們是兩人一起參加。十萬力量加上十萬力量並非二十萬，而是一百萬力量。」

「別再說了啦！連我自己都知道歌詞很難爲情！」

庫庫茫然了一段時間，不過表情逐漸變得開朗。

連庫庫都開始自卑了！

「沒錯，庫庫只要自己能決定接下來的一步該怎麼踏出，就很有意義了喔。」

我究竟是什麼呢～？既非蚱蜢先生也非螳螂先生，我究竟是什麼呢～♪

雖然歌詞有寫到，但是太黑暗了。就算是實際體驗，這也……

作詞亞梓莎／作曲庫庫

庫庫寂靜的詩琴聲到此爲止。

問題是，如果唱起公司的宣傳歌，變化幅度堪比從貓變成狗。

「好，那麼今天就到此——」

還是帶有中二病十足的氣氛。

夢與理想當然要大一點纔好嘛！

作詞羅莎莉／作曲庫庫

「一開始以爲是很孩子氣的歌……結果加入了神學的要素……哎呀，該不會是新的境界喔？既前衛又感受到一種可能性呢。」

總、總之看看庫庫的反應吧……還沒問她感想呢。

哇咧……原本想繼續擔任司儀，藉以躲過發表的說……

就這樣，順利決定庫庫要繼續當個吟遊詩人，以及究竟要當什麼樣的吟遊詩人。

想不到兩個女兒真的在歌詞競賽中脫穎而出。

因此，或許也具備親和性。

可以確定前半段歌詞是法露法，中途換夏露夏編寫，結果卻彷彿產生了奇妙的故事性。與庫庫的詩琴也相當搭配。

…………

氣氛變得十分感人。連萊卡與羅莎莉都哭了出來。

這時候庫庫終於抬起頭來。

呃，還是算否定吧。

最後兩段編寫的歌詞已經不考慮旋律，因此聽起來像民謠。

「哇～！媽媽，謝謝妳！」

特別的戀愛

即使沒有拉高分貝哭得希裏嘩啦，還是流下好幾顆淚珠，感覺像是靜靜地大哭一場。

結果哈爾卡拉拍拍我的肩膀。

「接下來是法露法與夏露夏合作寫的呢。嗯，真是可愛，很棒喔！」

「我……要放棄絲琪法諾雅這個名字。應該說，也要放棄藝名之類的東西。以後要只靠自己的名字庫庫闖出一片天！」

有曲風陰暗的歌當然可以，只准唱開朗的曲子問題可能比較大。問題是一直唱這首歌實在很難熬。

「好的，我知道了！」

「這個，我想等看過其他歌詞後再決定……」

嗯，當然沒有死過啊，但是這種吐槽太不識趣了，所以我沒開口。

這樣不行啊！如果一開始就這麼沒自信，連一片歌手都當不成啊！

日本好像也有不少歌手以前一直唱破滅相關的歌曲，七年後順利唱出饒舌歌，這足以說明音樂性逐漸變得普遍。

「還沒看到師傅大人的歌詞呢。讓我們看看吧。」

「嗯，那麼庫庫就以這個方向性，再嘗試當一次吟遊詩人吧。」

「庫庫，妳先冷靜好好思考！總覺得這種模式即使前半年順利，但是撐三年就會說出『這不是自己想做的事情！』而辭職耶！」

「我說啊，羅莎莉，身爲觀衆比較想聽能活得更積極的歌曲吧……？我不是要否定羅莎莉妳的經驗……」

「相當稀鬆平常呢。主題是男女情愛，似曾相識的歌詞七拼八湊的感覺很強烈，完全沒有表達歌詞主角的內心。這首歌詞的主角真的覺得談戀愛很美好嗎？」

「庫庫，怎麼了嗎……？」

庫庫客氣地開口。這也沒錯，中途就做決定的確很怪。

這條道路並不輕鬆，有可能充滿荊棘。但只要本人決定走上這條路，任何問題都是微不足道、無聊的小事。

「不，音樂類別實質上也跟着改變，所以也要換一個藝名。個人覺得『森羅萬象的探索者百科權樞』比較好。」

「我實在贏不了……死了之後依然煩惱的人……語、語言的力道……雖然以絲琪法諾雅之名演唱了這麼久，卻覺得沒辦法以類似真正的言語表達……」

「法露法妹妹與夏露夏妹妹，再加上羅莎莉小姐的方向性，希望能帶給觀衆更深層的內涵……否則不論當幾十年幾百年吟遊詩人，都沒有意義吧……」

「這我不否定，生活穩定這一點也有加分作用，可是總覺得這已經不是音樂性，而是職種改變的層次問題呢……」

法露法開心地跳起來大喊「哇～」，夏露夏則露出幾許滿意的表情點頭。

而且音樂原本就很有宗教性，應該還能用來講經。

日本倒是也有不少歌詞沉重的曲子，但是多半不存在自殺者寫的歌詞，所以十分強烈。

不屬於其他事物的存在，應該就是我吧。或者該說持續否定一切後剩下最後的肯定吧。正因爲失去一切什麼也不剩的這一刻，才能反論並發現所謂的自己喔♪就像永遠不停剝洋蔥皮的工作盡頭喔♪

聽不太懂夏露夏的理論，總之還是讓庫庫唱唱看。

另外，羅莎莉雖然沒有實體，卻能操縱筆在紙上書寫，因此還可以寫文章。

「憑藉特別的戀愛，不論何處，都能勇往直前喔～♪

首先開口的是芙拉託緹。

虛無

「還有，如果妳願意一邊全國巡迴，不斷唱宣傳我們公司商品的曲子，也不是不能僱用妳當哈爾卡拉制藥的廣告課職員喔。」

該不會已經死了吧。不過就算活着也已經死了吧♪

「不錯呢！即使在王都，應該也沒有吟遊詩人唱這種歌呢！這種方向性可能不錯喔！」

畢竟求職愈謹慎愈好啊！

好黑暗，好黑暗，真的什麼也沒有♪

想死也死不了，這種夜晚♪」

唱完後感覺氣氛與之前不太一樣。

「唔……師傅大人，怎麼專門妨礙我呢……我的公司不論經營狀況，或是職員待遇都很優喔，獎金也沒少發呢。」

這已經不是層次變化的範疇了。

結果庫庫不停流淚。

◇

庫庫暫時留在高原之家，編寫歌詞。

根據她的說法，編寫歌詞時沒靈感就完全寫不出來，但在這裏就文思泉湧，連她都覺得驚訝。

在喫點心的餐桌上聽到她這麼說。

「噢，這我大致上明白。因爲這裏完全沒有娛樂。至少與王都相比，有天壤之別吧。」

畢竟周圍只有我們這一戶，就算前往村子也只有販售生活必需品。

所以誘惑很少，只能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這麼說也對……啊，抱歉說了這片土地的壞話！」

「可以不用爲了這些事情道歉。」

庫庫算是相當小心謹慎的類型。不過，從事音樂者似乎有一定數量是這種內向的人，因此不足爲奇。

由於內向，連普通人忽略的地方都會察覺到。

往好的方面想，代表感性相當豐富。

只不過問題在於走上絲琪法諾雅這種極具攻擊性的方向……

「如果有點卡住，我會去高原散步。如此一來就能茅塞頓開。我已經去過好幾次，寫歌的手完全沒有停下來呢。」

「噢，對對對。雖然是平淡無奇的高原，不過走着走着就會很舒暢，心情更積極呢。」

說起來，一直在高原之家悠哉度日的我，幾乎不曾消沉沮喪，但偶爾像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在高原散步。

結果很神奇地，又會精神百倍地鼓起幹勁。

「大約完成了幾首曲子呢？」

「十七首喔。雖然也有一些曲子不太滿意。」

同席的芙拉託緹表示「這樣要獨自舉辦現場演唱也沒問題呢」，吟遊詩人的演奏還真是長啊。

「這個，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這酒的度數會不會太高啦……？而且辣得像火燒一樣……」

「咦？不是現在，等酒席開始再唱。小女子首先要帶伴手禮給兩個女兒哪。」

「換句話說，聲音是足以匹敵這個世界上四大元素的重要要素哪。確認身爲魔族之長的魔王大人是否正確管理聲音，就是音樂祭。」

別西卜對我的形容有些不滿。

羅莎莉在她的額頭上敷了條溼毛巾，結果位置放偏了，看起來好像就地往生。

「因此可不是妳說的一兩場演奏會那麼簡單。是具備更基礎意義的祭典。知道了沒？」

「師傅大人，反正這種酒我實在喝不了！」

「哦，吟遊詩人嗎？那就在酒席上試着唱幾首吧。」

「要回王都的話儘管開口。我芙拉託緹變成藍龍送妳回去。」

在這個家裏，芙拉託緹的酒量是最強的，只見她像喝水一樣猛灌。由於酒的品質不錯，總覺得這樣喝好浪費。

附帶一提，別西卜帶來的酒很烈。我才喝了幾口，就感受到酒勁。

「聽好了？聲音是會擴散到世界各個角落的事物。走在鎮上會有叫賣的聲音，森林裏也會有野獸穿梭在樹叢的聲音。連在安靜的房間內冥想，也會有『靜～』這種象徵無聲之意的聲音。所以無處沒有聲音。」

「不過，世界上成功並非依照才能的順序。」

「也對。那就拜託您——」

庫庫是吟遊詩人，總不能一直住在鄉下。

「幾乎都是烈酒哪。倒是隻有一瓶幾乎像水一樣。名叫『堪比水的酒』。」

咚咚，咚咚。

「我知道了。不過哪天，巡迴演唱再來到這裏的時候，記得順道來高原之家喔。或者當作回家的感覺來吧。」

總覺得這會對教育造成問題……

「是的！今後我一樣會以吟遊詩人的身分戰鬥！」

「難怪會辣……哈爾卡拉該不會又喝得爛醉吧？」

「要舉辦優秀的演唱會喔。只要舉辦優秀的演唱會，總會有辦法的。」

只見別西卜站在門口。今天的行李特別多。

對啊，庫庫很膽小的！不敢主動開口說要表演！

「所以，代表妳也有成功的可能性。首先要戰鬥！即使用的武器不一樣，戰鬥依然要持續下去！」

「雖然很想勸妳別老是塞工作給屬下，但妳畢竟是農業大臣。比起大臣本人拚死拚活，確實分配工作反而比較好吧。」

「嗯，知道了。宗教上的意義比較強烈吧。」

從這種毫不客氣的敲門方式，大概猜得到是誰。

「壓軸活動的慣例是魔王大人表演音樂。噢，這次或許妳們也會受到招待哪。」

「一股腦丟給屬下……叫她們搞定後纔來的。」

這時有人敲門。

我走過去開門。

「還有，喝了酒就會變成那樣子喔。」

哈爾卡拉搖搖手錶示拒絕。

庫庫在面前雙手抱拳，表達感謝。從各方面都散發出她溫柔的個性，無法想像她會吼着破滅之類的詞彙。

看得出來連芙拉託緹的表情都有點寂寞。

「呃，不好意思打擾各位暢談……但是差不多該讓庫庫演奏了吧……」

究竟是魔族的個性，還是別西卜的個性所致，真是兩種極端呢。

「法露法，絕對不可以喔。在妳長大之前別喝酒喔。」

「拜託！別這樣爲難她好嗎？住在我家的都是家人喔，不要當她是在大街上賣藝的好嗎？」

「小女子弄到了好酒，特地帶來哪。今天大家一起喝吧。」

「法露法又不清楚怎麼當姐姐……跑步的速度也沒有差別，夏露夏在不同領域的頭腦又很好，纔想說能不能以喝酒領先她……」

「唔，這些活動也會有，但總覺得妳沒完全瞭解哪。音樂祭可是魔王大人代表魔族，確認是否支配聲音的祭典喔。」

連『靜～』這種表現也視爲聲音，是魔族特有的價值觀吧。

「芙拉託緹即使烈一點的酒都能喝喔。」

「那是什麼音樂祭呢。」

「度數這種概念小女子不懂，但像火燒一樣就明白了。這是在名叫火炎山，火炎源源不絕噴出之地的蜥蜴人師傅釀造的酒，名爲『猛烈沙羅曼達』哪。」

「一直在這裏會造成各位的麻煩，可能該回到王都了……」

原來如此，的確是很有法露法個性的迫切原因呢。

當然，庫庫還在家裏，我簡單介紹一番。

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就沒有理由阻止她。

總不能趕她回去，就讓別西卜進入屋內。

「別擔心，法露法有時候真的很有姐姐的模樣呢。」

庫庫的表情充滿幹勁。

「所謂吟遊詩人，不就是爲了炒熱酒宴氣氛的職業嗎？以正當原因要求她工作有何不可哪。要錢的話這邊出就是了。」

庫庫謙虛地一臉寫着「該在何時開口呢，再等一下比較好嗎……原本想趁話題暫歇的時候開口，但一直聊個不停呢……」

這句話似乎讓別西卜不太高興。

「抱歉，抱歉，那就讓小女子聽聽妳的歌聲吧。依照小女子的評價，找妳參加魔族音樂祭也可以喔。」

與其說飲酒會，其實是別西卜同桌的單純餐會。

聽得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原來如此……魔族相當重視聲音本身呢。話說回來，中世紀歐洲的大學好像也不將音樂當成藝術，而是一種主要學問看待……

「欸～法露法也想長大嘛～！」

「噢，會同時舉辦多場類似演奏會的表演，或是樂團的露天表演嗎？」

這時候我得好好安慰她纔行。

出現了沒聽過的專有名詞，雖然大致猜得到意思。

啊，在這種地方也確實萌生了友情呢。

「法露法，還是別喝酒好了……」

她的說明讓氣氛突然跟着改變。

「別西卜，庫庫馬上就會讓你感動得落淚喔！」

「欸～可是法露法一點也不像姐姐嘛。況且還與夏露夏大小差不多……」

屋子後方只見哈爾卡拉不知何時已經醉倒。連肚子都露出來，真難看。

不過聽到這句話，我的胸口有些隱隱作痛。

「嗯。老實說，妳並沒有音樂的才能。」

反面教材對小孩子也有一定程度的威力呢……以結果而言哈爾卡拉做得好。不過充當教材的哈爾卡拉也稍微學習一下吧。就是有這種每次都要喝到掛的人……

「自己究竟能不能脫胎換骨，轉型成功，我想讓從未聽過我歌聲的人聆聽後判斷。」

這裏的觀衆實在不夠。

露出沮喪表情的法露法說出原因。

「不是演奏會，是音樂祭。纔不是演奏會那種小家子氣的活動，而是在整座範澤爾德城邑舉辦的一大盛事哪。」

「嗯……」

可是，如此表示的芙拉託緹沒有開玩笑的神色。

別西卜露出相當認真的表情表示。

總覺得會出師不利……

「以爲幾乎像水一樣，結果大口喝太多，醉意頓時像十萬大軍一樣席捲而來……想吐又吐不了，這種狀態最難受了……噁……」

聽芙拉託緹一說我纔想起！糟糕！剛纔完全忘記了！

「是的，也感謝芙拉託緹小姐的照顧！」

「畢竟妳們的文化水明很高，至少會舉辦演奏會。」

別西卜理所當然地表示。雖然她的確是高官，但這也太大牌了。

「法露法啊，法露法不用長大也沒關係哪。繼續維持這樣吧，長大太無聊了，當孩子比較快樂喔。」

「還真的經常跑來耶。話說工作沒問題嗎？」

別離總是難受，大家都一樣。

「似乎是呢。別西卜，有沒有稍微輕度一點的？」

「亞梓莎小姐，我願意演奏。不如說，請讓我演奏吧。」

原來這纔是目的嗎？反正早就料到了。

輕度的酒連萊卡也能喝一點，應該沒問題吧。以年齡而言我們家都是大人，萊卡也可以飲酒。

果然是這樣，畢竟是一開始就講好的。

姐妹對於酒的反應似乎不一樣，夏露夏連看都不看一眼，法露法卻好像有興趣。

在宮廷等地方的確也有人從事這種工作啦……

眼睛睜得大大，眼淚再度即將奪眶而出的庫庫表示「好的，絕對會！」

「媽媽，法露法也可以喝酒嗎？」

就算年齡上活了五十年，兩個女兒的身體都還太小，所以不能讓她喝酒。反過來說，萊卡與芙拉託緹的本體終究是巨大的龍族，即使外表是十幾歲也沒問題。

「小女子也還算努力地工作哪。假日至少會休息，和法露法與夏露夏一起過囉。」

芙拉託緹散發師傅的氣氛表示。

庫庫也在另一種意義上差點哭出來。

別西卜嚷着「唔～！太可愛啦！真想當養女哪！」不過我沒理她。纔不會送給她當養女呢。

以佩克菈的個性的確會招待我們呢，感覺有一半是惡作劇的延伸。

「這個，差不多該讓庫庫演奏了吧……」

「對喔！庫庫與芙拉託緹都抱歉！」

庫庫手持詩琴，站在餐桌旁。

好，新生庫庫的舞臺即將開始。

「那麼，就讓我演奏幾曲吧。」

然後庫庫以手指彈奏詩琴。

記得好像叫死亡系吧，與庫庫一開始演奏的激烈類別完全不一樣。

曲子更加寂靜，感覺逐漸沁入心中。

感觸良多的氣氛籠罩房間。

或許是邊用餐邊聽的曲子，不過大家都聽得入神。

由於聽得入神，沒有人在曲子與曲子的間隔拍手，也沒有人發出聲音。

芙拉託緹說過類似「光是彈得好算不上吟遊詩人」的話，我現在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這次庫庫演奏的曲子，每一首都是自己仔細思考後編寫而成的，所以才容易感動人心，或者說迅速進入心靈。

庫庫原本演奏的音樂可能一直在該類別中受到束縛。如此一來，在該類別中必須爬到相當高的位階，否則就會失去價值。

不過說她是歌手之前，其實是「詩人」，因此必須以自己的話好好發揮。這樣才叫做詩人。

詩有時候字數太多，無法跟上旋律，但這時候還能發揮在日本聽過的民謠感覺，散發獨特的優美感。

連續彈奏五首後，演奏告一段落。

最後庫庫緩緩一敬禮。

「感謝各位的聆聽。」

「嗯，很好，很好。先給妳五萬柯伊努。」

「在人類世界有沒有名氣不重要，大多數魔族根本不知道人類世界的評價哪。」

與庫庫的生活看來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那麼，別西卜會有什麼樣的感想呢？希望她聽了會開心。

坦率說出太多沒禮貌的話了喔。

「非常感謝您……如果一個月十天，各賺五萬戈爾德的話，就能穩定生活了……」

懾服於別西卜的氣勢之下，庫庫回答。

「好的！」

「一萬到兩萬名觀衆……這、這麼多人……就算竭盡全力演奏也沒辦法……規模太大實在難以想像……」

「很好，很好！要加油哪。那麼，小女子去泡澡囉。」

「我真的可以參加嗎……？區區無名小卒……」

這時候庫庫突然膽怯了。

可能是利維坦，或是更重視移動速度的交通工具吧。

「好、好的！」

原因非常鮮明。這女孩好像真的缺錢。

別西卜拍了拍庫庫的肩膀。

「這個，方便的話希望以戈爾德計算。這可能需要換錢吧。」

老實說，她的目的是與女兒嬉戲，總不好妨礙她。

「我明白妳的心情，但這可是好機會。締造好結果吧！」

「相信自己吧。妳的心情也會傳達至觀衆的內心，觀衆會確實明白妳的認真。沒有問題的！」

或許多少有一些地方彈錯，但本人露出盡力的表情。

我只能在背後推她一把。

別西卜是毫不顧忌享受客人優先泡澡權利的類型。

別西卜確實付了錢。果然，付錢就是好事。

另一方面，別西卜不在之後，庫庫在房間裏嚇得發抖。

「法露法與夏露夏，一起來洗吧。」

柯伊努與戈爾德的價值似乎相等，乾脆全部換成戈爾德吧。

「欸!? 這麼盛大的規模嗎!? 」

哦！似乎深深打動了她的心呢！

庫庫畢竟一直在觀衆面前表演過，並未畏縮而主動接受。

「好～！」「嗯。」

啊，庫庫承受不了壓力，又說出膽怯的話了！

「沒問題。區區料理想喫多少都可以幫妳準備，努力練習吧。」

緊緊握住詩琴，庫庫表示。

雖然別西卜這番話可信度存疑，但魔族相當豪爽，可能真的有機會大賺一筆。然後她從行李中拿出音樂祭的資料，交給庫庫。

然後別西卜便離開房間。

戲劇性的變化也太誇張了。從觀衆人數來看，絕對不只百倍……

「知道了。來，五萬戈爾德。」

別西卜迅速掏出魔族貨幣單位的柯伊努金幣。

「我知道了，不嫌棄的話我會去的……」

「這個，究竟該怎麼前往魔族的城堡呢……？」

收下錢的庫庫也相當感動。以前絲琪法諾雅的時代，可能相當辛苦吧。因爲聽了那種表演，實在提不起掏錢的勁呢……

「嗯，還不知道會使用哪個會場，但應該會讓妳在一萬到兩萬名觀衆面前表演哪。」

我們全家這纔回過神來，連忙鼓掌。

「這個……我會拚命練習，能不能讓我再待在這個家一段時間呢……？回王都就得一邊打工了，很難擠出時間練習……」

「如果要參加的話，會派人過去接妳。」

別西卜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

「請問，不能從小一點的會場……大約三百人左右的規模開始嗎……？」

「既然是音樂祭，任何會場都盛況空前。哪來三百人左右的規模。好好加油啊。剛纔的曲子大約演唱二十首就很好了哪。」

「還有，一定要來參加音樂祭啊。如果表演順利的話，第一桶金也不是夢哪。」

「很棒不是嗎！真是好聽哪！」

「老實說，原本以爲沒什麼大不了，當作餘興節目聽聽就算了，想不到這麼動人……」

說不定很快，她會要求在我們家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