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卡拉離家疑雲

「不好意思，兩天後的煮飯值日，可以與師傅大人今天的班交換嗎？」

祭典結束，恢復平穩生活之後的第五天。

哈爾卡拉一大早如此告訴我。

「這倒是沒關係，不過兩天後有什麼事嗎？」

「我要去納斯庫堤鎮。」

納斯庫堤鎮是距離弗拉塔村步行距離大約一小時左右的鄰鎮。我偶爾也會去那裏，但終究是「偶爾」。

去買東西嫌太遠，況且又不是很大的城鎮，沒有多少在該處纔買得到的東西。

是個樸素的小鎮，唯一的感想只有比弗拉塔村大了一圈。

畢竟，距離弗拉塔村只不過這點路程，若是發展出獨自的特色才奇怪。

「爲何要去那裏？」

「去探路啦。那麼，我去澆花囉～」

僅說到這裏，哈爾卡拉已經迅速離席。

結果，一直難以啓齒問她要探什麼路……

隔天中午。

哈爾卡拉在飯廳窸窸窣窣翻着某些紙張。

「也對～希望能有這麼寬～不對，既然這樣，乾脆再找更大一號的吧～不過，還是隻能直接向不動產業者交涉了呢～」

傳來這樣的聲音。

咦，不動產？她要買土地或房子嗎？

該不會——

哈爾卡拉要成家，打算獨立單飛!?

頃刻，我和萊卡沉默不語。

由於不方便在這裏談，因此前往我的房間。

「夏露夏覺得讓人看到畫很難爲情，才一直隱瞞。而且最近沒有在畫，猜想媽媽可能不知道。」

準備內容大致上決定完畢，我趁當天前去買酒。

然後我帶來在自己房間閱讀艱深書籍的法露法與夏露夏。

獨自煩惱之際，哈爾卡拉已經出門不知前往何處。

還是別去想得狩獵幾隻史萊姆吧，畢竟拿得出這些存款。機會難得，買十瓶都不是問題。

而且，我和萊卡都還沒直接找哈爾卡拉談過。

而且，還左顧右盼觀察四周。

「之前，吾人也稍微調查了一下納斯庫堤鎮，由於海拔比這裏低，靠近城鎮的森林也十分茂密，似乎可以採集到各種藥草。她該不會看上這一點纔打算搬家吧……」

其實之前並非心裏沒底。哈爾卡拉一直被當成活寶角色開玩笑。雖然原因出在哈爾卡拉本身，但老是被開玩笑可能也不會感到高興。

如果這樣還不能給別人看，倒想反問一下要到什麼次元才能給別人看呢。

關於配藥師這方面我敢說從未輕視過她。可是……私生活等其他方面粗枝大葉，結果可能多半在叮囑她……

「所以說，師傅的答案是……？」

聽起來很人文學的一句話，雖然不清楚內容……但總之有類似的故事吧。

「知道了。媽媽答應妳，絕對不會欺騙夏露夏。」

我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

「因爲隔天，哈爾卡拉要去找鎮上的不動產業者啊。如果感激我們的付出，說不定她會選擇留下來呢。」

換句話說，甚至都還沒開始煩惱，意志也還算堅定。

「媽媽，法露法與夏露夏該做什麼呢？」

這時候就該豪邁一點花錢。飛到南堤爾州的州府維達梅，買瓶連哈爾卡拉都會喫驚的高級酒來。

買了一瓶三十萬戈爾德的葡萄酒，以及一瓶五十萬戈爾德的蒸餾酒。

「雖然尚未確定，但是哈爾卡拉小姐該不會準備搬出去吧？」

「這個，亞梓莎大人，方便借用一些時間嗎？」

這時候，萊卡有些慌張地走上前。

有好幾張是寫實的肖像畫。可能是在城鎮等地方中夏露夏認識的對象吧，其中還有幾張畫的似乎是夏露夏。

果不其然。這麼一來，我們也該卯足自己的全力。

由於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詢問萊卡。

「等、等練好畫技之後會讓別人看……在那之前一直封印……」

「萊卡就拜託妳負責餞別會的菜餚了。」

「嗯，絕對不會看。媽媽答應妳。不會做出白鶴報恩裏的事情。」

「這個，其實啊，不是媽媽誇獎說『畫得真好～』，而是真的畫得很棒……況且，不只是畫得好，彷彿還能確實感受到這個人內心之類的事物呢……都能傳達出這個人似乎十分溫柔的感覺了喔……」

「知道了。可是，不要明明畫得不好看卻說好看。錯誤的認知會矇蔽看待真實的眼光。」

然後我將哈爾卡拉準備搬出去的事情告訴兩人。

「還沒有好到可以給別人看，所以好難爲情……」

「好的，吾人明白。話說哈爾卡拉小姐喜歡什麼樣的料理呢？」

回來的夏露夏，缺乏自信地遞過像是素描簿之類的東西。

得到女兒的同意。

而且，社會人士要如何決定自己的未來，是個人的自由。這和叫念大學的小孩住家裏通勤又不一樣。

好，帶哈爾卡拉出門的作戰成功了。

「有這麼一個童話故事。落入陷阱後受人幫助的白鶴，化爲人的模樣前來報恩，以織布機織布。雖然提醒對方不可以偷看，但對方還是破了戒；結果發現變成白鶴的模樣工作，白鶴因而離去。」

「幫她舉辦餞別會，可是，我不希望與她分開。這纔是我的真心話。」

法露法聽了點頭同意。

「比起料理她更喜歡喝酒呢……既然是精靈，應該喜歡蔬菜吧。」

萊卡說得沒錯。

「咦，是這樣的嗎，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法露法眼淚快奪眶而出。

「所以，明天晚上，幫她舉辦盛大的餞別晚會，給她一個驚喜吧！」

「噢，類似分佈於南方的喀爾修拉民間故事。」

「前幾天，她進入調配藥劑的工作室。結果呢，在房間內說出這樣的話：『到了下一個場所，就有更寬廣的面積了呢～』下一個場所該不會就是指新家吧……」

這招應該很有效。或許有機會挽留她……讓她決定還是別搬出去。

◇

「法露法，安靜一點喔。雖然很可惜，但可能性很高。」

「嗚哇！好認真喔！」

「畫得像這樣。」

「好～！」「嗯。」

我單純好想看。這可是女兒畫的畫呢，當然想看啊。

夏露夏點頭同意後，表示「現在去拿來」，然後跑向房間。

「這個呢，如果夏露夏願意的話，能不能讓媽媽看呢？媽媽，好想看夏露夏畫的畫呢～好想知道媽媽所不知道、夏露夏的一面呢～」

「就是寫封信，當着哈爾卡拉的面前念出來。之前與哈爾卡拉小姐一起生活的日子很開心，回憶很快樂之類的東西。」

「那是什麼？」

「這個，首先呢，等一下的內容絕對不能告訴哈爾卡拉。知道吧？」

「嗯，好的，師傅大人！」

「夏露夏，媽媽任命妳爲哈爾卡拉的肖像畫師。畫得稍微草稿一點也無妨，畫吧。即使那女孩要離開這裏，肯定也會成爲她一輩子的寶物。」

「哈爾卡拉，白天我想去採集蘑菇，可以來幫我的忙嗎？」

雖然沒有上色，但畫得超級好。

「妳們兩個寫留言卡片吧。」

「該勸阻她別去嗎？」

「對啊……果然，她打算搬出去呢……」

「咦！哈爾卡拉姐姐要離開了嗎!? 」

「嗯，謝謝妳，萊卡。我的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換句話說，舉辦餞別會的同時，也是挽留哈爾卡拉的最後機會。

「附帶一提，爲何是明天晚上呢？」

「各位，這終究是哈爾卡拉爲了自己的幸福做出的決定，我認爲不應該妨礙。可是，即使要離開這個家，也可以締造美好的回憶吧？」

「嗯，有什麼事？」

我將手搭在夏露夏的雙肩上。

可是，她一句話也沒提過要搬出去，急着慰留她也很奇怪吧？

「也對，那就準備蔬菜大餐吧。」

不過，還有些問題。就是哈爾卡拉一直在家，沒辦法着手準備。

「白鶴報恩？」

萊卡也湊過身子看畫，還驚訝地表示「這可以找畫家拜師學藝了……應該說，這種才能務必要好好培養纔對。」

該怎麼辦？要告訴她別搬出去嗎？

夏露夏點點頭同意。

「嗯，夏露夏會聽媽媽的要求。」

「夏露夏也一直有這種感覺。哈爾卡拉小姐還說過『我差不多也該趁機改頭換面了吧』。」

「吾人認爲都可以。這件事情應該由亞梓莎大人決定，不過——最終決定權在哈爾卡拉小姐手上。雖然我們過着家人般的生活，卻並非真正的家人。」

實質上，時間底限大約整整一天，得儘速準備纔行。

「妳先留在這裏一下，我去找兩個女兒來。」

這個……讓兩個女兒……好，就最大限度地利用小孩子的特權。

「不過，答應夏露夏在完成之前不會來看。畫到一半被看見，感覺更難爲情。」

「我用飛的去買高級酒回來。」

聽到法露法提及自己的夏露夏似乎感到困擾，眉毛垂成八字形。

而且，甚至還劃紅線覈對過。

然後，天亮了，要舉辦餞別會的當日來臨。

「還有呢，夏露夏很擅長畫肖像畫喔～」

身爲配藥師的她已經出師，我也沒什麼能教她的事情。若問我是不是一個稱職的師傅，其實也有不少疑點。

這時候姐姐提供值得一聽而且具衝擊性的情報。

「連萊卡也有這感覺!? 」

全都是納斯庫堤鎮的不動產資訊。

萊卡，剛纔的問題問得好。

可能是自己會錯意，我看了看哈爾卡拉放在桌上的紙。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又還沒確定要搬出去……」

我們喫完午餐，出門前往森林。是哈爾卡拉來之前就進過好幾次的森林。即便如此，依然有幾種蘑菇是哈爾卡拉告訴我名稱的。

「今天的採集有一點晚呢，平時都是在上午進行的。」

「有些原因啦。」

一想到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共同作業，就覺得有些提不起勁。

「師傅大人，總覺得表情有些寂寞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個呢，可能是心裏在想與離別有關的事情吧。」

「噢，是情人的忌日之類嗎？」

哈爾卡拉自己會錯了意。不過，也難怪她這麼想。

「即使不是生離死別，別離也是會突然從對方嘴裏聽到吧。」

「嗯，確實有呢。畢竟提出分別的一方，也會煩惱該何時說出來呢。」

啊，不懂裝懂的發言……

「雖然我的人生還算波瀾萬丈，但一直覺得離別應該俐落灑脫，算是希望有個對彼此都有意義的分別。不拖泥帶水，能勇敢邁出新的一步。」

「……嗯，也對。」

「這個，師傅大人，您在哭嗎？」

「沒、沒有啦……」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應該已經準備好了吧。

「回去吧，哈爾卡拉。」

「好的，師傅大人！」

能聽到她這樣叫我，大概也剩不到幾次了吧。

回到家之後，我說「在玄關前面等一下」，向房子裏的所有人告知我們回來了。

「納斯庫堤這座城鎮位於山腳下，因此，地下水正好流經該處，湧泉十分豐富。所以只要使用這些水，就有可能大量出售類似『營養酒』的健康飲料喔！」

「光是喝的就噴了八十萬戈爾德……」

「啊……謝、謝謝……」

哈爾卡拉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進入家中，打開通往飯廳的門。

頂多只有獲邀參加村子的活動，村民開高級酒招待的時候而已。

我們全都目瞪口呆。

「因爲是刻意配合哈爾卡拉小姐的愛好而製作的。雖然個人希望能多點肉，但剩下來可就麻煩了，要統統喫完喔。」

哈爾卡拉的眼神在猶疑。成功給了她一個驚喜呢。

之後再度回到玄關。

「亞梓莎大人，實在很抱歉。吾人事前也應該多查證纔對……」

法露法來到哈爾卡拉的面前。

「是啊。至少，我還打算繼續住在這個家裏呢。」

「應該會順利吧。」

「給哈爾卡拉姐姐。姐姐爲了法露法制作了許多好喝的果汁，還告知許多有趣植物的事情，法露法現在好期待去看香菇呢。雖然姐姐有些迷糊的地方，卻也因此絕對不會發任何人的脾氣，總是溫柔對待我們。得知這麼好的哈爾卡拉姐姐要搬走，法露法覺得好難過。希望姐姐能留在這裏，還希望聽姐姐說各種故事。不過，也希望姐姐能在新的地方更加活躍……雖然可能會嚐到各種辛苦……但是希望姐姐能不認輸，保持笑容活下——嗚、嗚嗚……姐姐不要走……」

總之當晚享用了一頓豪華的晚餐。

「那麼，現在就舉辦『恭喜哈爾卡拉留下來的宴會』吧！大家，去準備乾杯用的酒與果汁吧！」

原以爲每一盤都不算大，但看來是以數量決定勝負。

我將酒放在桌子上。

哈爾卡拉的尖叫聲響徹房間。

「這個，送給姐姐！」

「對了，成立工廠不是需要相當多錢嗎？」

「現在要念信喔。」

結果哈爾卡拉突然臉色發青。

「那是當然的啊。要感激涕零地喝喔。這種價格的酒，幾乎沒機會喝過。」

萊卡露出關照的笑容。

「是的！我會努力工作的！」

「好啦，沉悶的話題先擱在一旁，今天就盡情喝個痛快吧！」

「這是，考慮到哈爾卡拉小姐的身分而畫的圖。」

話說回來，她好像從很久以前就一直說在評估成立工廠……

法露法緊緊摟住哈爾卡拉。

我垂頭喪氣，因爲一下子泄了氣。

關於經營方面，哈爾卡拉似乎十分穩健，應該沒問題吧。況且也有成功的實績。

「什～麼嘛，害我白擔心了。」

「三十萬戈爾德的葡萄酒『女神之淚』與五十萬戈爾德的蒸餾酒『榮華』！這可是大手筆買回來的，在喝醉之前要細細品嚐喔！」

「我會以之前賺的錢投資。不過，即使生意失敗也不會負債，這一點很安全。畢竟在新天地開拓生意，有許多不確定能不能順利的不安要素。」

萊卡接二連三端料理上桌。

緊接着，是夏露夏。

「「哈爾卡拉小姐，之前感謝妳的付出！」」

「是嗎。那就以城鎮名產爲目標，努力打拚喔。」

「而且，雖然在弗拉塔村的勞動力有限，不過在納斯庫堤大約可以僱用十名職員左右。況且僱用納斯庫堤鎮民工作的話，還能創造就業機會，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對啊。既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那就改舉辦這種宴會就好啦。

「謝、謝謝！感覺終於有人爲我高興了呢！」

感慨良多的法露法流下了眼淚。

果然，對於這方面的事情考慮得很周到。

即使一頭霧水，哈爾卡拉還是接過了畫。

「請問，這究竟是……」

「這很明顯是誤會啦！我根本沒有打算搬家啊！」

「怎麼了？難道妳也要哭嗎？哭出來沒關係喔。反正這裏只有家人，我們即使分離也還是家人啊！」

「料理也美味的不得了。這些，全都統一成我喜歡喫的菜色了嗎？」

好，進入作戰第二階段。

「不會吧——！師傅大人，該不會哪裏弄錯了……」

「噢……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像內定轉職的單位之後，才向現在的公司遞辭呈嗎？

「對啊。等工廠開始運作時，再舉辦宴會之類吧。」

「不是啦，就～說～了～我根本沒有要搬出去嘛！去找不動產業者，是爲了在納斯庫堤鎮成立藥品及飲料的工廠啦！」

「啊～這瓶葡萄酒，真是順口又芳醇，讓人難以抗拒呢～」

「久等了。那麼，進來吧。」

畫的內容是哈爾卡拉坐在配藥用的房間。還是一樣，畫技好的不得了。哈爾卡拉的職業也一目瞭然。

「是會去，但沒有準備要搬家啦。」

「沒有弄錯喔！妳已經計劃要搬到納斯庫堤鎮了吧！所以，今天慶祝妳離家喔！」

哈爾卡拉接過了信。

「那是怎麼回事？只有找到好房子才決定要搬家嗎？」

「這個，呃……謝謝妳……」

換句話說，這就不是餞別會了。

哈爾卡拉表示，若在納斯庫堤鎮開店的話，勉強在能徒步往返通勤的範圍；況且自己畢竟是老闆，只要上了軌道，不用自己每天親臨也無妨。

「哎呀……這麼一來，一切都是我們的誤會……？」

「原來姐姐沒有要搬走啊！法露法，好開心喔！」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呢……還貼着寫了『哈爾卡拉姐姐，今後也要繼續加油』的紙張……」

雖然三分鐘後哈爾卡拉已經酩酊大醉，沒辦法繼續有建設性的話題……

「各位，怎麼現在氣氛變得我好像壞人一樣!? 這樣有問題吧!? 」

雖然向哭泣中的女兒說做得好很奇怪，但肯定打動了哈爾卡拉的內心吧。

不過，就在這時候，孩子果然還是很純樸。

「咦？信嗎!? 」

然後，手邊有空的家人拍手鼓掌。

「咦？可是，明天，妳不是要去找納斯庫堤鎮的不動產業者？」

慶祝家人開創新事業本身是成功的，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大家滿臉笑容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