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弹 不可视子弹

「我们现在，一起去杀亚莉亚吧。」

这句话，确实是出自加奈口中。

要 杀 亚 莉 亚 ？

「你在……说什么啊，大哥……！」

我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天空的晚霞一秒一秒地，逐渐转为深蓝色的夜空。

于无人的人工浮岛——「空地岛」上吹拂的海风当中，

「？」

大哥坐在风力发电机的扇叶上，微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了。

这么说来……

当大哥彻底化身成绝世美女·加奈时，他会不知道「大哥」就是在指他自己。

「加奈。等一下。我现在过去你那边。」

我改变了称呼方式，像在爬坡一样，一步步走过波音73了倾斜的机翼。这架飞机是四月的时候，我让它迫降在这里的。

要杀亚莉亚？

八成有什么地方搞错了。这是在开玩笑吧。

我一边对自己如此说道。

加奈——大哥的为人比任何人都还要正直。

他总是优先替弱者着想，不太会从贫困的人手中收取报酬，就这样一路奋战过来。

就算敌人再强大，他都会不顾自身安危，挺身对抗。

「加奈……加奈你现在在伊·幽吗……？」

「我叫你等一下了，加奈！」

「伊·幽的事情——我不能说。我不想让你遇到危险。金次。我希望你现在什么都别问，只管来助我一臂之力。」

她应该是我最尊敬的人才对啊。

我的眼眶，甚至莫名地浮现出泪水。

义。

这个直觉牵引着我。我看了眼下，离地约十五公尺的高度。

没错。

从翼端跳到了风力发电机的扇叶上。

「我用看的就知道了。很遗憾的——伊·幽在外头也有培育人才。」

我听到加奈的话低下头来，紧闭双眼想要逃离这痛苦的现实。

这里距离加奈坐着的风力发电机扇叶——大约有两公尺。

她默念出圣经的一节，背对东京灿烂夺目的灯光装饰，站了起来。

但更叫我难以相信的是，加奈刚才说的话。

她和「峰·理子·罗苹4世」、「魔剑·贞德」、「德古拉·弗拉德」等人，勇敢奋战的身影。

我和亚莉亚在身后早已变形的客机当中，接了吻——

加奈站到扇叶边缘后……磅！

「亚莉亚还很幼小。只要没有伙伴在她身边，肯定可以轻松杀死她的。」

瞄准的目标是加奈。

要跳过去不是难事。

当下，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应声降落在约有长椅宽的扇叶上，要跳过去本身不是难事。

而另一方面——加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回想起这件事，同时听见加奈的话语后，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拔出了腰际上的贝瑞塔。

枪的正中线，对准了她。

加奈温柔且令人怀念的声音，仿佛呢喃般宣告说。

至今和我共同奋战、共同生活的亚莉亚身影，不停在我的脑中盘旋。

以及她闯进我的住处，吃个桃馒掉满地，还有看着电视喧闹不休的身影。

「加奈！」

加奈的美声当中，藏著有如宝石一般的坚定意志。

我冒出冷汗弯起身体，压低重心维持平衡。

阻挡着加奈，宛如在守护那里一样。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刷！

但是，我双眼捕捉到的只有加奈手边绽开的闪光。

「来吧，金次。工作只要一个晚上就会结束了。」

我真的搞不懂。我的脑中混乱到了极点，现在一片空白。

那八成是大哥的招式之一，「不可视子弹」吧。

亚莉亚的笑容，闪过了我的眼睑内侧。她那因为母亲的审判转为有利，而高兴抱住我的模样。

我的脚因此踩空从扇叶滑落——在千钧一发，我丢出皮带内附的绳索，勉强让自己挂在扇叶正下方三公尺处。

不过，要是我现在不马上阻止加奈的话……她真的会杀了亚莉亚！

我任凭惊讶和愤怒的摆布，语气不自觉地粗暴了起来。

啊啊！我居然对加奈怒吼了。

我认得那个声音，在强袭科时我体验过好几次。那是子弹飞过耳际的声音。

我努力不让手枪掉落，并将它收回枪套后，擡头瞪着加奈。

「为什么……！为什么加奈你会待在那种组织里！」

些许圆睁。

我走到翼端最边缘处，靠近加奈。

这样的大哥——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呢？

变装成绝世美女的手法姑且不论，这位加奈能够将远山家代代相传的爆发模式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总是憧憬着她的高洁和强韧，现在我居然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我比任何人……都还要相信正直、温柔且强韧的你。

但是两人份的重量，却让扇叶轻摇了一下。

「呜……！」

枪声！

所以你有任何吩咐，我都会很心甘情愿地去实行它。

有一股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的漆黑情感，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们半年不见了……你一开口就说……要杀亚莉亚？拜托你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好吗，加奈。」

我背对武侦高中……背对着和亚莉亚共同生活的地方……

伊·幽。

为何我现在会用枪指着加奈？

我的身体本能地想要保护右半身，身体大幅向左倾。

一种让人连何时拔枪、何时被瞄准、甚至连何时被击中都搞不清楚的技巧——这种攻击人类根本无从反应，更别说是反击了。

「来吧，金次。金次不会……不听我的话吧？」

「亚莉亚。神崎·H·亚莉亚。那位少女是……巨凶的根源。我们为了义而活，讨伐巨恶是远山家的天命——」

你说的对，加奈……大哥。

「——！」

面对我的问题，加奈闭起了蔷薇色的唇办。

此话一出……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要是让人看见你的武器，弹数、射程距离、甚至连武器的优缺点……都会被对方给看穿。这点你要记起来。」

枪响的同一时间，一阵令人不快的声音，「咻」一声袭击了我的右耳。

刚才那是——枪击。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视线，仿佛在寻问我的心灵。

同时，我半冲动地使劲一跃！

至今为止，加奈只要说出这句话，就一定会达成目标，

「……」

「那是……什么意思？」

——磅！

我以前从大哥的同僚口中听说过，并不清楚其原理，不过所谓「不可视子弹」就如同它的名称，是一种看不见手枪的枪击。

她如此回答。

不过……此处离地面有一段距离。摔下去大该会没命吧。这里虽然叫作浮岛，不过空地岛的表面可是涂了一层厚实的混泥土。

「你……失踪了半年——现在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到今天为止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吗！然后你现在突然说……要杀亚莉亚？这算什么啊！」

「我没有开玩笑。我今晚就会去杀亚莉亚。」

惨了。

加奈口中说出的字眼，让我冒出了冷汗。

加奈用这招打倒过许多凶恶的罪犯，现在她也对我这个弟弟，使出了同样的招式。

加奈用沉稳的声音说。

沉默的时光，随着夜晚的海风流逝而去。

我说完，加奈轻轻摇头，

「我相信金次。相信你一定会助我一臂之力。」

「出埃及记三十二章二十七节：你们各人把刀跨在腰问，在营中往来，从这门到那门，各人杀他的弟兄，与同伴，并邻舍……跟我来吧，金次。」

但我完全没看到子弹。

亚莉亚。为什么我，为什么我非要杀死你才行……！

啊啊……

伊·幽是一个人才辈出的秘密结社，就像学校一样培育出了理子、贞德和弗拉德等超人们，也是一个视法律如无物，让亚莉亚的母亲蒙受不白之冤，背负高达有期徒刑864年的组织。

加奈宛如蝴蝶飞舞般，轻叹了口气。

（呜！）

为什么……！

「……轻易让人看到自己的武器，不是一件好事。」

即是「正义」。

「……是吗。看来，你也经历过了几场战役对吧。」

加奈有如美术品的双眼——

失踪的加奈才刚回来——似乎就打算动手「杀了亚莉亚」，理由是什么我完全搞不懂。

身旁又瞬间一闪，放出了子弹。

——还是看不到枪。

一种东西撕裂的微弱感觉，传到了我的手边——让我的双眼惊愕地睁大。

扇叶下方处，吊着我的绳索发出「嘶嘶嘶」的声音，正逐渐地绽开断裂。

看不见的第二发子弹，似乎「掠过了」我的绳索。

这是何等的超精密射击。居然硬是用手枪子弹，「掠过」这条像手机吊饰一样细绳索，而不是「直接把它射断」！

「……我完全没想到。金次居然会用枪指着我。这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加奈在扇叶上方露出了沉闷的表情，似乎对某件事情感到迷惘一样。

「我和金次的实力差距，就等于大人和小孩……不对，还要差更多。你应该知道才对吧？」

是啊。那种事情我知道。

就算我现在是爆发模式，恐怕也赢不了你吧。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与我为敌？」

加奈一脸烦恼地问道。

但是绳索快要断开的我，没空和她聊这些。

我伸手想要回到扇叶上——可是，现在我不能直接爬上去。

手边传来的振动戚告诉我，每当绳索受到刺激，它就会一点一点地逐渐断裂。

我必须把动作放轻，不要摇晃到绳索，慎重地往上爬……！

「……金次和亚莉亚的感情很好吗？」

加奈露出烦恼的神色……

长睫毛的双眼，斜眼望了过来。

一阵风，自空地岛的上方吹过——

「——你喜欢她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感觉到一股血液直冲脑门。

——啪滋！

我爬了一半左右的距离，对加奈表现出露骨的敌意大叫说。

「喜欢亚莉亚吗？」

加奈的眼神些许惊讶——同时，心中似乎产生了迷惘。

我受到强风的吹摆，绳索轻易就断了开来。

「……金次从以前就很坚强。不过你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还能露出这样的眼神。我搞不懂。这股力量，到底是藏在金次心中的哪个角落呢……？ 」

加奈的语气仿佛在自问一般。而我没有回答她，正想再一个动作往上爬时，

刹那间——黑暗随即将我吞噬。

「为啥——你会这么说！」

飒！

「……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