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女王国之城

第十二章 自由

《江神二郎系列》 · 有栖川有栖 · 1.8万 字

1

「喂!」

有人在身后尖声高喊。在很顺利的情况下,我们奔跑向前。如望月猜测的,入口大厅与前方的长廊上,真的是空无一人,我们应该可以顺利跑到西侧尽头。

然而,望月在通往正门的管状通道附近减速了。到目前为止的警戒虽然意外地松懈,但出口仍站了两名男子,这一点倒是未曾疏忽。那两名男子看起来皆非善类,恐怕无法以武力解决他们。

继续往西冲去,再次加速,奔向西翼那片未知的领域。右手边一整排的门扇都是紧闭的,应该分别是餐厅、厨房、谈话室之类的,也有似乎可以通往顶栋的电梯。再往前,则是会务员的起居室。现在看到有一间房门是开启的,有个人似乎才刚出来站在那儿,不禁紧张起来,但还好什么事也没发生,因此继续与望月一会儿跟上,一会儿落后奔跑,就像追逐竞技一般。

「有两位访客跑掉了,快阻止!」

稻越在后面大喊,然而前方并没有他的伙伴。凌乱的皮靴声响追了过来,但还有一段相当的距离,因此反而追得更起劲。廊道是弯曲有弧度的,就算我们回头也看不到追兵的身影。我和望月对自己的脚力并不是很有自信,如果穿的是运动鞋,也许就能跑得比较快。

看到尽头了,前方墙面是以人类协会象征标志的浮雕所构成,左右各有一扇门:右方通往后院,左方则可通往自由,距离自由之门只剩七、八公尺了。

这和东翼尽头的格局不一样,这里通往后院的门旁有一部电梯,看见电梯时,脑海中闪现了另一种选择。冲向公务门虽然可行,但万一那儿站了一名相扑横纲级的巨汉,那岂不是陷入维谷、进退两难?若考虑此风险,搭电梯上西塔顶去,不也是个办法?电梯此刻就停在一楼,抢在追兵到来之前闪进去,电梯门应该来得及关上吧!如此一来,不是正好可以拜见在塔顶上闭关冥想的野坂公子代表?如果臼井他们说的话全都可信,那么(女王)对于她臣下的所作所为肯定是毫无所悉。如果她是个明智之人,而且拥有决断力的话,对此应该会有正确的对应方法。当然,最后也有可能是一丘之貉的结果——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裹足不前,却见望月已握住左侧门扇的握把,看来如今也只能依既有计划行事了,刚才昙花一现的想法自然也消失无踪。

正要扭动手把时,学长暗骂了一声:「可恶!」太失策了!先前没算计到门把可能被锁上。

但是,要如此轻易就举白旗吗?瞬间,我立刻冲向电梯开启电梯门,仅将手臂伸进去,按下往上的按钮。

「望月,这里——」

指向通往后院的那扇门时,学长直觉地就跟了过来。于是两人迅速进入后院,立刻将门关上。在后院里,我们躲藏得很隐密,事实上也只能躲在那个角落。

尽量压低喘息声后,可以清楚听见追兵的声音,大约是稻越与另外两个人。

「那两个家伙,该不是去……」

「他们是打算直接去向代表陈诉吗?」

如果追兵是走阶梯上塔的话,就一定会来到后院,万一成真,那就万事休矣:不过,要是聪明一点,就不会这么做,因为等电梯下来再搭上去反而比较快。

「我们走楼梯……」

「不,电梯很快就下来,会比较快到达。」

不错喔!稻越草介,值得赞美!

「是这样的,早上六点半左右听到的……真的是……」

这时,门里出来的是椿先生,接着是跌跌撞撞出现的蓝色制服男,眼前一切仿佛慢动作,与疾驶而入的机车一样,宛如电影画面。就连织田额头上飞散的汗水,都像是非现实的影像凝结在视网膜上。至于引擎的爆裂音,则像在远方一般,只能由全身感受到空气的震荡。一阵强风扫过发丝,从我们身旁呼啸而过。

「住手!那东西很……糟了!」

其实,那些房间从外观很容易辨识。望月虽然跑得很快,但其他东西他似乎都不看在眼里。学长做了一个「走吧!」的动作,便进入一间相隔的房间。接下来要分别行动了!

「塔上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上去看看!」

江神低声自语。塔上那个人手扶栏杆,脸往这儿望,的确是她。距离太远,无法看清表情,但可以看到她的嘴型是一张一阖的。

「不知道,胡说的吧?」

就在此时,被两个男子挟持的荒木被带入电梯,前往c栋去了,应该是被带往自己的房间。败战之兵无可言勇。这样下去,我也将步入后尘。

「电话,没找到。餐厅、谈话室里应该不可能有吧?」

首先,必须先搭救椿先生。但瘦弱无力的我,是否太不自量力?突然,视线里某个角落吸引了我。仿佛在说:请使用我。鲜红色的东西,那是——

我也循声望去——只知道有个人在那儿。

「本庄小姐!你没事吧?」

「就再忍一忍吧!还是乖乖别妄动。」

——咦?那是什么?

「不去看看啊?也许又发生什么意外呢!」若真的发生,还真恐怖。

椿先生拼了命在廊道上奔跑,一路追向机车,我见状,也跟着他跑了起来。没错,这时候可不能再恍神发呆了。希望织田能排除两个挡在管状通道上的障碍,顺利突破大门。

来到走道上一看,勤务室门前有骚动,只见手握电话筒的荒木被稻越压制在地板上挣扎翻滚。刚才望月与有栖川应该也是从旁经过的吧?一想到这里,就立刻冲了出去。稻越仍和荒木纠缠在一起,只听到他大喊的一声「喂」,在身后廊道上回响。

「那就去看看吧!」

「别说是目击了,身为人类协会一员,应该身负完成重大任务的使命,得知他自杀,真是令人震惊。为什么会选在后院……」

我一定会获胜!

「江神这个人会自己想办法,我们先逃到外面再说。」

一个是脑满肠肥男,另一个则是看似颇为矫健的长发男,两人都显得自信满满、从容不迫。这也难怪,就算顺利躲开他们的阻挡,但也不太可能逃到〈街村〉去。因为跑到广场之前,大概就会被追回去了。即使现在高声大喊「救命呀!」我想声音也很难传到〈街村〉上吧!有什么其他妙计吗?望月会经提过,但毕竟战场上的拼斗,讲的还是比力量、比人头的,耍耍小聪明要骗过他们应该是行不通。

「是呀!甚至只要能发出sos求救信号也行。」

「偷车贼,快住手!」制服男只是大喊,却追不上机车,大概是扭伤了脚。只见他绕着机车转,像是一场激战即将展开。

2

恢复自由之身的荒木拼命伸直了握住电话机的手,对方想要抢下都无法得逞。「你们住手!」我拼命叫喊,只为了要争取更多时间。而且,针对追赶有栖川他们的那些追兵,我又再度使出「全倒特技」,结果这次无效,反而被弹了回来。

望月也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了。

「还是老实一点好,从来没有人能逃出去的!」

「我看是不会过来了。他们到底有何打算?」

稻越与另两个人边喊边往西翼跑去。我想,多多少少可以牵制他们一些时候吧!

「他死了?怎么会这样?」

「很怪。」

真懊悔!不,不该是懊悔恼怒的时候。荒木的行动虽然遭受限制,但我的行动还能自由来去。临此混乱之际,正门的警卫该不会也放空城了吧?

可以感觉到肾上腺素正流窜全身。现在的我,可是下定决心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我也不知道,要一起去看看吗?」

心中暗思:该如何使用呢?同时往柱子旁走去,取下灭火器。胖子男紧盯着我看,所以我也下定了决心。这灭火器很重也很坚硬,不太可能轻易挥舞,因此只好运用灭火器原有的使用方式了。右手握在握把上,左手将喷嘴往前伸出。

就算躲在树丛里,树梢缝隙间还是可以看到我们身上衬衫的色彩,所以这里不能继续躲了。

「是真的很怪!」我说。

但是——

不见人影。这时间正好是电梯抵达塔上的时间,搭配得真好。我们返回馆内,躲在附近的柱子后方,不像是有人会过来。

「别乱来,会伤了自己!」

「你们猜想弘冈自杀的理由大概会是什么?」

吹雪在朝阳的照射下仰望高塔。

眼见他单枪匹马一个人离开了,仿佛这件事没那么重要。

「麻里亚,让开!」

他本想跟着上塔,但遭臼井制止,两人正在推挤拉扯,不方便大声向他高喊,说要他和我们一起逃走。

「是啊!不过,没开门进去看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房间。」

「别白费力气了。」我不理会这个警告,拔腿就跑。只要穿过那条管状通道,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虽然烦人,却很怀念:平凡的花花世界,我回来了!

「另一边是发生了什么事?」胖子问。

臼井发出破锣嗓子大喊道。大概是往电梯的方向过去了,由良也随之折回馆内。

织田在入口大厅催足了油门,环视打量,伺机而动。两名警卫虽然想要上前制止,但如此一来,大门就要放空城了,于是又立刻跑回管状通道里。这可不行。

「麻里亚,只有现在这个机会了!」

今天从早上开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世界是否就要解体了?或者是受到幽浮就要降临的影响?不禁让人想像起,再度降临地球的培利帕利两眼发出炯炯光芒,步出圣洞时的情景。

在移转到视线可及的尽头附近,通往前院的出入口是开启的。接着,映入眼帘的是让人怀疑的画面。织田正跨骑在机车上,仿佛在驾驭一匹狂野的骏马一般,奋力操控轰雷暴吼的机械。只见他右脚朝地面一蹬,将车头方向转朝我这里。

「咦?发生了什么事?」

织田双手抱肘一脸呆然,整个人也被吸往馆内去。

胜利,自由!

「江神他——」

「你们知道弘冈过世的消息吗?」

在物理方面斗不过他们,那就试试用言语心理来智取。

「我没乱来,这是正当抵抗,是百姓起义!」

荒木依然奋力抵抗,形势毫无逆转的迹象。稻越要两名会务人员过去帮忙压制,其他两人则一起去追有栖川他们。眼见稻越正要起身,我不加思索地立刻以身体冲撞他,没想到加速冲撞的力道竟会如此之大,只见五个大男人像保龄球一样,竟然都应声弹开。

「喔?等一下!手枪是怎么回事?那种东西应该不可能带进馆内呀!为了防止刀枪进入,我们明明都做了万全的检查,可是……」

是因为胖子男感受到了威胁吗?见他赶忙从椿先生身边躲开,而情绪高涨的我,仍握住喷嘴追着他跑。喔,不得了,现在那个长发男的脸色显得更凶狠了,正和椿先生立在那儿互掐颈子。两人年龄相差近三十岁,这样的格斗场面对椿先生极为不利。

我弯腰前倾,一边窥视状况一边前行。在弯曲的廊道那一端,还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别过来,请回去!」并非无人看守。眼前出现了两个男子挡在那儿,就算化成火球突击,大概也无法冲破突围。〈街村〉明明就在管状通道的另一端,但就是无法再前进一步。对此,我不禁嘿嘿嘿地笑了,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难堪。

「那两个访客要跑掉了,快阻止!」

织田一直在为突破管状通道找出路,一边催加油门一边算计时机。由于冲力过猛,好不容易才将翘起的前轮压下,很吃力的样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该想想其他点子才行。

「好,和警方连上电话时,一定要大喊,有人要杀我!」

「幸运!」

正打算出手帮椿先生的时候,胖子男急转回头,往织田的方向跑去。心中大喊一声:「发射」,右手随即紧握灭火器把手,内容药剂一喷出,立刻化成一片白烟浓雾。国中时学校会经体验过消防训练,正好派得上用场,也没忘了要将喷嘴左右微幅摆动。只见对方以手掩面,直往大厅角落奔逃。

廊道彼端发出机械声,仿佛积怨已久的怨气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回荡在整个空间。

压在荒木背后的男子以胜利之姿,朝一屁股跌坐在地的我说道。

「那不是本庄小姐吗?」

望月一脸的不满。

「喔?真要这么做吗?但革命已经失败了。西翼出口已封锁,他们是瓮中鳖了。我看还是老实回头、乖乖就范吧!」

「真的是枪响?」

「出不去的话,就得靠电话了。什么地方有电话?」

边说边往附近的房间奔去,我则进入他隔壁间。这儿果然是会务人员的起居室,应该是男寝室,很凌乱。床上有脱下的内衣裤,小茶几被埋在书籍杂志堆里。若盼望培利帕利降临之日到来而想更为精进的话,至少还得在整理整顿上多下一些工夫。边说边翻找小茶几,没发现想要的电话机,看来在其他房间寻找应该也是徒劳无功。

「这次冒这个险还算运气好,那接下来呢?」望月环视周围,「从塔上往底下看,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吧!」

东塔上,刚才传出尖锐的悲鸣。众人的注意力,是否还在那件事上?塔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与望月和我的逃脱相比,那件事或许比较重要吧?无法理解。

可以推测,房门与房门的间隔,就是房间的空间大小。推测眼前这间应该是谈话室,一踏入门,果然猜中了。刻意以不规则格局摆放了现代设计感十足的桌椅,固定书架上摆满了书,似乎是用来当成娱乐室兼图书室。大型窗户洒落阳光,加上盆栽里的观叶植物,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很明亮,但就是没发现有电话。这里不是地球的中心吗?暗自发了一阵脾气,但一想到这是图书室,或许真的不会有电话吧!恢复了情绪,下一个目标是餐厅。

回头往东翼去时:心中不断祈祷千万不要出现其他人,也不要遇上任何人。结果,那些人没有任何行动。

全身顿时发烫,接着便冒冒失失地只顾往前冲。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待现在待何时?凡事试了才知道。

「唔……也许吧!」

他们也听到了。

「赫!」伴随着呐喊,只见椿先生朝那胖子腰部冲撞过去。这肯定会是精彩的一幕,两人倒下之后还把长发男绊倒,结果三人全滚在地板上,但长发男迅速起身,从后方架住椿先生的双手,只见椿先生双手反扣到背后遭到制服。在管状通道前,三个人就像一团球阻挡了去路,因此织田眼见无法突破,只好又掉头继续在大厅里转圈,四处立刻充满了汽油味与紫色废气。

「别抱怨了,我们分头去找电话吧!」

「他可能考虑到,在后院比较不会带来麻烦吧!毕竟无法到外面去。」

——但那到底会是什么?

虽然听到他们说「怎么还没下来?」但不一会儿,电梯好像就已来到一楼了。趴嚏趴嚏进入电梯的脚步声响起,一、二、三、四、五。大概就这人数吧!

两人开始聊了起来。

心战奏效了。他们一直在这儿守卫值勤,对弘冈的死讯毫无所悉并不让人意外。我看就与他们分享一下关于弘冈疑似手枪自杀身亡的消息好了。

所以,必须赶在稻越他们抵达塔上之前先行动。廊道上或许已冲来了第二波追兵,没时间再这样磨磨蹭蹭了。把门开出一条细缝的望月——

本想藉此让他们离开岗位,但遭到他们断然拒绝。这让我对自己的小聪明感到羞愧。

「现阶段也不好随便猜测,但或许与昨天发生的事有关……」

无论青田如何高喊,她就是没有回应。本庄似乎想表达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似乎难耐杵在这儿没什么用,青田开始爬楼梯了。接着,有好几个人也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如潮水退去一般,后院里的人数瞬间骚减。

入口大厅附近变得很安静,但两侧却传出吵杂声响。声音来自有栖川他们逃离的东塔西翼深处某个未知的角落,而另一个地方也传来吵杂声,仿佛馆内同时有几个地方在开派对。真想掀开〈城堡〉屋顶,搭上热气球,眺望一下到底是哪些角落发生了什么事。

「快跑、快跑!」

「东塔似乎有事发生,本庄小姐的尖叫让大家很紧张,纷纷往往塔上去了。」

「很热心嘛!那我一个人去就好。」

「但他为什么想要死呢?」

难道他打算就这样骑进馆内?实在是太大胆了,让我连恍神的时间都没有。排气音尖锐高亢,我慌慌张张地退到壁边。整条弧状弯曲的廊道,转眼成了环状赛车道。

「没有,应该没有。因为他深信,培利帕利会导引人类往下一个阶段前进。」

只剩下长发男了,但高兴的时间也不长,因为将荒木带回房间的那些人好像已经回来了,电梯门已经开启。这些人也太勤快了,怎么不在上面先抽根烟再下来。

「老伯,你这样会受伤的!」这句话似乎燃起了前警官胸中之火,只见长发男一把揪住椿先生的前襟往上提,而椿先生则立刻抓住长发男的手腕,腰部一沉,站稳马步,大斥一声「看我的!」身体一扭,长发男整个人随即应声被甩了出去。「我可是柔道三段啊!」仿佛湿毛巾捶击的声音回荡耳际,年轻的一方丧失了战斗意志。

太厉害了!一边说话还能一招毙命!不必任何说明,眼前胜负立判,但现在并不适合鼓掌叫好。

「发生了什么事?」

从楼上下来的那些男子,把好不容易开启的通道又再度封锁了起来。其中一名男子架住了椿先生,但因为我站立的位置不是很理想,无法施展身手。正想着稍后再动手,却听到织田大喊:

「坐上来,麻里亚!」

是来真的吗——心念才一转,立刻就回应「好!」同时转身跨坐在窄小的机车后座,双手环抱他的腰,机车排档瞬间变换,油门全速加满。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依照小说的描述方式排列出这些操作程式。

引擎发出欣喜的欢呼,直往管状通道疾驶而去,对方余党之一,被激起了匹夫之勇,就冲过去挡在机车前方。仿佛只要有一方闪躲,就表示他是个懦夫。不要,我没戴安全帽,可不想卷入这场竞技。

我紧紧抱住织田,明明看不到,但总觉得他微微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而胸膛呐喊的声音也穿透身躯传递到我耳中。

「别挡路!」

3

(k抵达时已是深夜,村子就躺在深雪中。)——卡夫卡在开始撰写《城堡》一书时,年纪是三十九岁,也就是去世前两年。虽然他会交代死后将所有草稿、笔记全都烧毁,但他的友人马克斯·布洛德并未遵照他的遗愿,而是在死后两年开始出版这些作品。但也由于布洛德在文学史上留下的背信罪名,让我们得以阅读足以代表二十世纪的文学特殊名作。生前的卡夫卡出版过六本书,但每一本都只是数十页的小书,因此几乎所有作品都是在他过世之后才出版发行的。《失踪者》、《审判》、《城堡》三部长篇作品,全都是未完成的遗作,连书名都是布洛德订出来的。受到城堡主人威斯特伯爵之托,土地测量员k来到了偏远而又寒冷的村子——k化名为约瑟夫,与另一部小说《审判》中的主角同名——让人体验到了完全不同风格的故事情节。

抵达村子隔天早晨,k却找不到前往城堡的道路。大概情节就是:明明近在眼前,像是快接近了,却又得绕好久,莫非故意把路造得弯弯曲曲。其实,离城堡并不远,但还是难以接近。返回客栈,虽然收到了城堡办公室主任克拉姆寄来的信,信中也载明了受雇于城堡之事,却还是出了一些状况,并不顺利,k一直无法到达城堡,而且还与在酒店里认识的女子芙莉妲闪电有了婚约,同时被村长任命为当地小学校工,与原来的目的渐行渐远,甚至尝试好几次要与唯一知情的克拉姆见面,结果也都没有下文。无论是像双胞胎一样的助手、城堡信差巴纳巴斯,或者是遭受无情迫害的家族等等,都与k发生了紧紧缠绕的关系;然而,故事却像身陷大雪中的村子一样停滞不前,尽是些唐突冒出来而又不怎么热闹的场面。

为了消弭家族受到的歧视,巴纳巴斯的父亲站在街道旁向城堡官员陈情的插曲,洋溢了颇具超现实主义的漂浮感,仿佛读了春上村树的短篇一般,但我不会因为小说内容「有趣」而向别人推荐《城堡》。整部小说的调性是阴郁的——夜晚的场景实在是太多了——要说是耐性测试,不如说这是一部很具吸引力的小说;几乎就是一场铜版画般细腻的恶梦——但还是省略了不少想让人痴笑的情节。其中有几个部分是最有可能的解释。《城堡》这部小说,拒绝让人解决它以小说型态所形成的谜团,也拒绝让人解决它以文字所构筑的迷宫,而这样的光辉亦将持续下去。依布洛德所言,卡夫卡的构想是,k无法获得来自城堡官方认可居住在村子里的权利,但是当他接到许可通知时不久后,就因为衰老而过世了。然而,这也是让人难以理解的结局。干脆这么做怎么样?k很幸运地得以入城,而且也完成了任务,但自此却再也无法踏出城堡一步。

……现在不该思考这个问题吧?无论是卡夫卡,或者他的《城堡》。现在的重点是,找出电话机。

不过,那部小说中常常会出现电话。k就会很感动,(在这样的村子里,竟然也有电话!)当初他到旅馆时,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因为他未获得许可,所以被旅馆拒绝投宿。其后的情节中,也数度出现电话的画面,然而却都没有得到正面的回覆。因为电话的设定,是在剧情中扮演沟通遭受挫折的角色。无法接触到电话,还真会让人感到焦躁啊!

别再想什么卡夫卡了,够了!

电话,电话在哪里?

悄悄潜入研修中心般冷漠无情的餐厅,发现柜台有一具电话,于是欣喜若狂地握住话筒,电话模组应该与贵宾室的是同一组,难道连这一点他们都设想到了?如此的算计,还真让人讶异。

在裹了一层神秘面纱的西翼,找不到任何电话。与东栋相距称远些则是顶栋与研究局所在的b栋,后者应该一定有电话,去找找看吧——廊道中段折回处,似乎有一座电梯。或许搭电梯上楼去,正好投入敌阵中,但如今已无退路。

虽然已是自身难保,但还是很担心其他四个人的安危。刚才入口大厅传来麻里亚的声音,现在安静下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很想过去看看情况,但该不会是被他们捉回去了吧?然而,救出麻里亚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将〈城堡〉内发生的事传达出去。不知江神与织田他们在东翼如何了?祈祷他们还能奋勇战斗下去。虽然没看到望月,但也不知道他是否已达成了目的。如果电话拨通了,也就没必要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了。游击战仍在持续中。

不知是否还太早,所有商店都依然拉下铁门。咦?会是因为礼拜天吗?

他说话的对象是谁?这些谈话与幽浮或培利帕利之间有任何连结吗?

「每一个人都富裕了,地球上的人与物都不受到伤害,如此一来,这种无谓的浪费就会一直延续下去而不会终止,而能有如此理想的方法就只有一种。没错,就是seti与宇宙开发。不妨想想看,这不正是符合所有条件的理想事业吗?如果宇宙开发事业能带动全人类的百分之十八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和平、富裕与美丽。日本拥有足够的科学能力与经济能力,然而日本政府却是唯一未针对seti提出预算的国家,实在是令人感叹!」

「大概是礼拜天吧!」才说完,接着又说,「但也未免太安静了。」

我想起了小时候上幼稚园时尝过的苦,每次玩捉迷藏时,我也很不会躲。

——织田,你真是太帅了!

压抑着内心的恐惧问道:

「好不容易逃到这里,没想到还是得折返。如果让对方知道我们逃不出〈街村〉,他们一定会展开搜索,甚至还可能放出猎犬追捕。」

街上应该有公用电话吧?记忆中只在天之川旅馆的休息室见过。咖啡店里应该也有,但现在还没开门。

「哇!出现了、出现了!捉迷藏有几年没玩了?信长,你很擅长吧!」

眼皮感觉到一阵亮光,令人不禁张大了眼睛。

4

「就算发现了这么做不对,还是无法阻止日本大兴土木的无谓浪费,也无法停止美国引发的战争,因为这么做会阻断金钱的循环流动。当然,其中也不全然是坏事。军需产业的活跃可以带出最新的科技,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正因为苏联解体缓和了东西方对峙的紧张,会是美国军方使用的网际网路技术,才得以释出供民间日常使用,这是很棒的一件事。在日本也一样,由于公共事业的发展,带来了先进的土木建筑技术。」

「荒木说了一些怪话,他说什么以超seti进行eti——与地球外的文明沟通讯息?受神秘学影响的人,老爱发表这种荒诞的言论。还说什么利用植物的神秘力量,我看他们是把seti与魔术搞混了。事实上,根本不需使用那种方法就可以把我们的讯息传送到遥远的星球上。有一种不具质量、不带电荷的亚原子粒子,叫做微中子(neutrino),这种微中子具备能以光速飞行,同时可以穿透任何物质的特性。因此,若能开发出以雷射的方式发射微中子的技术的话,就可以将清晰的讯息传递至宇宙的尽头,虽然现阶段这种技术还只是梦想。或者是利用重力波的方法。这是在爱因斯坦发现一般性相对论之后所进行的研究,所以是一种驱使空间扭曲并以光速传递的波,而这也是当时以科学的手段观测出来的,是得以运用在seti计划上的方法。」

「再抱紧一点!」

如果依序查下去,应该会有结果才是。重振精神后,正打算向下一个房间展开行动时,房门却有人打开了,因此不得不在惊慌中停止动作。是派崔克芳贺,似乎还有人随行。

一开门,眼前出现一排手持机关枪的男子等在那儿。虽然这是最糟的情况,但无论如何应该都不会出现这样的画面才对。空无一人。好不容易才从建筑物的东侧尽头上来,但走廊似乎还是朝西侧延伸过去。南侧是整整一间大房间,北侧则被分隔出好几间。南侧房间里传出有人走动的声响,可能随时都有人会出来。那我该躲进北侧的哪一个房间才好呢?

在杂志上见到的那位女子,真的存在吗?但既然有照片,应该就是真的了。然而,或许是与她之间的距离太遥远,已经想不起她的长相了,如今只能将所有女性的脸庞拼凑起来,才会浮出具体的想像画面,而且已经克拉姆化了。对k而言,他无从辨识克拉姆的长相。尽管村民们也为他各自描述了克拉姆,但那些描述都无法有一致的印象,因为每一种描述似乎都是虚构的。不过,巴纳巴斯的姊姊奥尔嘉对于目睹一事,甚至说:「克拉姆真正的样貌因为他经常改变而变到没什么差别。」除了衣着之外,克拉姆的外貌会因目睹者的心理状态而有各种不同的变化。

织田才一冲出去,就立刻刹住了!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要我注意一旁的屋子。窗帘半掀,传来中年女子的声音。

又开始说关西腔了。

「难道平常都这样?实在是很安静。」

目前这里已是安全距离了吗?车速逐渐慢了下来。上坡途中这样停下速度妥当吗?心中才这么想,整辆机车已经完全停下了。我左脚踩在地面上,问道:

本来早该展开行动的,却又一直找不到机会,所以被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想要前往城堡,毕竟他连再次走向城堡的脚步都不愿迈开。换句话说,这位主违者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不可信赖的人,让人无法理解原来的企图是什么。k只是单纯的流浪汉?不,卡夫卡不是向读者暗示了「搞不好还是更恶劣的坏蛋」吗?如果相信k的身分是土地测量员的话,那就太对不起作者了。

织田说:

「但危险之处不仅是在这条路上,很可能他们早在旅馆也设下埋伏!」

我体内的精力,瞬间虚脱。

「怎么了?该不会引擎出了什么问题……」

这不禁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竟然被捷足先登。此刻的我开始心生畏惧,而且也有一股强烈的想法,那就是我们绝对逃不出去。

「没有。」

心中在想,是否先找地方打电话。

「在到达比良野之前,他们还会追过来吗?我想,他们一定会骑机车或开车跟过来的。」

这也有道理,还是先逃出这个怪里怪气的宗教都市比较妥当。本来打算回到旅馆去借电话,向警方通报之后再与旅馆的人谈一谈协会里面发生的事:但是,万一稍不留神,很可能会让会务人员有机会介入。因此,走出〈街村〉实为明智之举。我从来没搭乘过机车,无论是前座或后座,所以对于绕行山路感到有些恐怖,不过,织田的技术应该是可以信赖的。接着,我们离开了具备熊井誓建筑风格的〈街村〉,只要到了比良野就可以找到警察局驻在所。

「往前冲的时候要小心谨慎。」

似乎要往房门的方向走回去了。虽然我仍朝窗边挤,但心中期盼他们就这样走出去。

线索应该就隐藏于缠绕在主角k身上的谜团中。一开始,是他自己陈述自己的身分是土地测量员,但无法取信于村民们,而在城堡打来的电话中也未说过要找这样的人,所以他的身分是不被承认的。所以,接听电话的村民便斥责他:「什么土地测量员根本就是骗人的,下流、说谎的流浪汉,搞不好还是更恶劣的坏蛋呢!」

由于无法在主要大街上昂首阔步,因此两人转入眼前一旁的岔路。躲在民居旁望向〈城堡〉,着实让人吓一跳。几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人,在广场或街道上晃来晃去:东侧出现一辆轿车和一台机车。到了广场则各自分向左右驶去,似乎已经正式展开追捕了。

「返回〈街村〉吧!回旅馆看看。」

目前我们所处的现状与k的处境之间是有相当的距离,但在某方面似乎也有类似之处。《城堡》这部小说描述的是,k前往位于山岗上从村子得以望见的一座城堡,但最后却无法抵达的故事。k在一度迷惘之后,便不再探询通往城堡的路径了。原本计划要与独揽专权的城堡官员克拉姆见面,但不知何故,他始终无法如愿。换句话说,所谓的《城堡》,与其说是描述一个人无法到达城堡的故事,不如说是想要见某个人却始终见不到的故事,这种说法或许更恰当。在人类协会总部里,同样也有克拉姆的存在,那就是野坂公子。眼前这情况,其实已经不可能见到那位美丽的(女王)了。

他们将巴士当成路障,而车里似乎空无一人。如果有人在这儿看守,此时应该可以听到机车引擎接近的声音。

「这里的居民有九成是会员,就算不是会员,也几乎与协会是同一个鼻孔出气,所以想借电话很难,有了牵扯反而危险。」

「信长。」

「不是。」

原来他除了具备双语能力之外,对日本国情现况竟然也知之甚详。不过,昨晚他还对麻里亚大加赞扬日本的美好,而现在却又对日本严加批判,真是厉害的双面人!或者是因为对祖父母的祖国爱之深、责之切?但无论怎么说,经过这位将战争视为公共事业的美国国民一说,就算言论正确,也没人愿意听。

如果可能,也想将讯息传递给江神他们,告知他们救援就要来了,但又苦无良策去通知,真是急死人了!如果每一个人都有一部可携式电话就好了。

我很清楚织田发出警告的理由,因为接着便是连接广场的下坡道。坡度虽然不是很陡,但由于速度过快,前后轮瞬间便浮起悬空,着地时人会猛力弹起。尽管如此,车体却不至于摇晃,而是直线前进穿越广场,往主要大街继续奔驰。

「还有其他道路吗?」

如今无论是有自信或笨拙,都已是局中人,无法脱身,只能像过河卒子,尽全力一搏。可能的话,或许好运会站在我们这一方。

「放心吧!我们领先很多,而且没有比这台srx400跑得更快的车了,再加上我的技术,那就更是所向无敌!咻——这辆机车倾斜度佳,骑乘感又轻,太棒了!」

由于又往里面前进了几步,因此我又往相反方向移动。

走下坡道,往〈街村〉前进。如果看到协会的车辆冒起的土尘向这里接近,已做好了要逃进路旁树林里的打算,但到目前为止都毫无征兆,而且令人惊讶于眼前的悠闲气氛。或许他们早就知道,我们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吧!

十坪大小的房间,分别以隔板隔出四个隔间,每一隔间都有一张桌子,可能是分配给研究者的空间吧!如果有电话就好了,但显然这个期待已经落空。因为桌上除了电脑之外,就没有其他通讯器材了。电脑是无法与外部联系的吧!虽然我猜想可能具备通讯功能,但又不知如何使用。

「虽然有这些额外的好处,但愚蠢的事仍然愚蠢,并无改变。如果能停止滥用预算,把金钱花费在更正确的事情上那就太好了。不这么认为吗?然而,如果只把钱投注于社会福祉,就像水洒在沙漠中一样,没多大效益,不会产生多大的财富,而且没多久,那些人又会面临贫穷问题。那么教育呢?这也是有限度的。如果超过了极限,那就是过度干扰,反而会把小孩给宠坏。滥用预算也无所谓,只要能增加工作机会,让更多的人去驱动金钱的循环,就算滥用预算那也是好事一桩。但必须注意的是,那些工作机会不可以是从事武器的制造,以及以混凝土丑化国土的工作——嗯,这就是结论。」

虽然想说出口,但因为太恐怖了而开不了口。如果双手从他的腰际放开,一定会跌落地面摔死。一想到这里,恐怖感又袭击而来。

对自己的技术有自信是好事,但可不希望他兴奋过了头,毕竟我的性命掌控在他手上。

——还是第一次听到名古屋口音呢!

将脸稍离织田的背,这样就可以看到前方的景象,而且也可以享受风往脸庞吹袭的感觉。在主要大街尽头左转时,身体顺着离心力移动,这样的感觉很愉快。穿过老旧的房舍,上坡之后就是县道了。我转头回视,向〈街村〉暂时道别。

至今毫无进展,却又想不出其他办法。

「大概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

两人同时下了机车。走近巴士的织田踩在保险杆上打探车内情况,叹了一口气说:「没看到。」他本来打算如果里面留有车钥匙,就打破前车窗挡风玻璃强行进入,自己移动车位。但我却也因为没有车钥匙而感到欣慰。

「人类协会的巴士……?」

「车里好像没有人,可以绕开这辆……巴士前进吗?」

必须想想办法。如果沿着县道徒步前往比良野,走不到五分钟肯定就会被人类协会的车或机车追上了。沿途交通量稀少,所以不抱什么希望,就算有前来神仓的车辆,相信很高的比率是与人类协会有关的人,这样反而有不好的结果。那么如果偏离道路进入山区的话,不仅可能遇上野熊,而且也无法辨识方向,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该怎么说……这时候宁可往坏处想,我认为较妥当。」

这趟旅程可真短暂。助我们逃离〈城堡〉的机械之神,现在已是寿终正寝了。怀着感恩的心,拍了几下机车座垫。

「好像是。那整个〈街村〉不都被封锁了?」

「只要将目光投注到宇宙中,经济也会随之好转;如此简单的道理,为什么那些政客与经济学者不明白?而且,这是拥有梦想的事业。我们为何会在这里?答案也就在这个梦想里了,也就是与(他者)的会面。以人类这样的种族与(他者)会面,这才是所谓的eti,而目标就是与他们见面相遇。为此,很希望在物质上能有丰厚的生活,而精神上也能很充实地活下去,两者相容并蓄的生活方式就是我们所期待的——你说对不对,有栖川先生?」

「真的是太惊人了!日本在土木建设方面花费的金额,竟然远比美国的国防预算还要多。而且,从事建设业的人数,几乎接近劳动人口的百分之十,真是无法置信。就算山再多,河川水流再强劲,全国被大海所包围,台风、地震频仍,但这现象还是很异常。只会盖水坝,结果如何?打算把海岸与河岸全封上水泥强化?再这样下去继续破坏国土的话,肯定会变成全世界最丑陋的国家。太多人都太依赖国家事业了、包括政客、官僚、建设业者,只会蚕食鲸吞国土,只想着自己赚钱,这很恶劣!」

然而,不可靠的主违者k到底有何企图,这问题至今仍不明朗。在扮演玩弄逻辑、奋不顾身的男子的同时,似乎也在想办法策划欠缺目的的阴谋、为阴谋而阴谋的阴谋。若以这样的角度来阅读,就可以发现这是一部带有些许恶趣的小说。为阴谋而阴谋的故事,本身就是一种诱饵。当我们贴近k的观点进入小说情境时,也许我们已被k或其他人观察了。因此,小说本身似乎就是一项阴谋。

「可说是门徒了。」

耳朵贴近眼前这间房门,完全没有声音,应该不至于一冲进去却发现有人在开会才对,因此扭动门把。

若是步行的话,可以从巴士前后的树林间穿越通过,但机车就无法通行了。真是气死人,怎么这样停车呀!这辆巴士的驾驶,一定是个老练的高手。

「什么事?」

关于卡夫卡,就此打住。

「这下该怎么办才是?」

前方的民家可以借到电话吗?织田想要博得同情心,但他的想法错了。

不久,城堡里的官员又来了更正电话,说前面那些话是错误的。读者此时,对城堡方面就开始有了不信任感。然而,k并未携带工作上所需的工具,甚至也未曾实际测量过什么。

穿过管状通道后,终于来到〈城堡〉之外,顿时觉得太阳令人炫目。

那就是〈城堡〉中充满了未解之谜,若是出现一位名侦探,是否真有办法让这个混乱的世界恢复原有的秩序?古今中外,应该没有这么无聊的人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吧!但是,如果能试着去解决跨越多重解释门槛的谜团,那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为了不输机车排气管的声音,音量提得很高。

「电话?想想这里可能吗?我看就骑车直接杀到比良野好了!」

「该从哪里打电话?」

织田指着前方,因此我必须往一旁伸长脖子,原来有个庞大的障碍物。那是一辆小巴士,就横停在道路上,而且完全堵住了去路。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停车,似乎完全是针对阻止我们逃亡而这么停车的。仔细一看,蓝色车体上印有几个字样:human species society。

5

「……是这样没错。」

「所以说,旅馆也回不去。天川先生他们对于协会的恩情可是很感激的。」

这时传来怪异的机械声,听起来很像机车的排气管发出来的坠首。

电梯停下来了。

「麻里亚你说的意思我也了解,我会注意的。但目前我们也只能去旅馆试一试了,不是吗?」

查无结果,随即走出来,接着就没将耳朵贴在房门上,而是立刻跳入隔壁房间。到这个节骨眼,我已有打算,那就是与其慎重行事,不如大胆出手、机敏行动。很幸运,此处无人。只见直达天花板的铁格架子并列,这房间似乎是当成资料库。窗边长桌上似乎有电话,于是穿越铁格架走进去,结果是没有。

步出餐厅,走道上稍往西行,立刻抵达通往研究大楼的电梯前。在电梯厢下来之前,先躲到柱子后方等待较妥。枯等好一阵子感到索然烦腻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可能偶而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吧!我倒不认为有何怪异之处。」

「有此可能,若真如此,那就无处可逃。该到哪里打电话?」

电梯下来了,里面空无一人。虽然是碰碰运气,但也只能这样赌下去拼输赢了。用力按下(上)的按钮。

「是的,两个人在一起,是一男一女吧?就在我家附近,他们在观察大街上的情况。啊?现在?」那女子露出脸来,与我们四目交会。「在这里、在这里,就在旁边!」

他们就这样站立不动,完全没有移位。

「喔——那我就可以体谅。」

「当鬼抓人我是很有自信,但躲藏我就很笨拙了。」

他开始往右侧深处的铁格架走去,我则往左侧中央的铁格架附近移动。只听到芳贺一个人说话,对方则是连吭一声都没吭声——不过,他说的网际网路是怎么回事?

「那这样的话,大概就累人了。」

我们就像被皮鞭鞭打的马匹一样快速逃窜,与逃犯没两样。会遇上这窘况,实在是没道理。

散布于〈街村〉的木造平房民宅,全都显得很寂静。就算是礼拜天,现在也将近八点钟了。理应会有一些早起的人,但眼前却是毫无人迹。刚才疾驶而过的主要大街,也不见任何人影。

「但愚蠢的并非只有这个国家。美国制造业劳动人口中,约有百分之十的人与军需产业有关。因此,美国这个国家就会在适当的一段时间里,在某些地区引发一些战争,而这些创造出来的理由,对美国而言是必要的,所以美国面临的现实远比日本更加残酷。日本人面对的,只是把自己国家搞得更丑一些罢了。真悲哀!知道美国、日本为什么要干出如此愚蠢的事来吗?为的是要活络经济。事实上,愚蠢的国家也不只这两个,干出同样愚蠢或其他类型的愚蠢国家多得是。就算不这么做的国家,如果立场与美日两国一样的话,相信也会做出同样的蠢事来。所以,我并非针对特定的国家做出幼稚的指责。」

「就算信仰不同,也许他们有不得与协会作对的理由。昨天协会说要变更我们的住宿规划,改住在〈城堡〉里,行李立刻就顺利送到了。对这一点,我总感觉怪怪的。未征得房客的意见,如此擅自搬动我们的行李,不觉得有异吗?这不正是对协会唯命是从吗?」

6

巷内的转角像是有一栋空屋,像警戒中的刑警一样,潜入其中躲藏。途中并未遇上蓝色制服男,终于来到得以望见天之川旅馆的位置。本来打算要巧妙躲避躲猫猫中的鬼角色,但有居民发现我的行踪,或许已经向协会密报了,因此前途叵测。刚才通电话的中年女子,会是会员吗?或者是协会的拥护者?如果只是一般的交情,应该不会如此自动通报才对。

那位女子与我们四目交会时,露出的是惊愕的表情,同时还带有畏怯之色。也许关于我们的来历,早就已经在村里流传四布了。果真如此的话,想要化解误会,恐怕是比登天还难。

「旅馆老板、老板娘还有晃子,会相信我们吧?」

「相信?这话怎么说?」

「当初一见到我们,他们好像就已经向协会方面联络了。」该不会是为了领取奖金吧!「当然,天川先生他们事前应该已经受到叮嘱。我们如果就这样糊里糊涂现身,或许根本就是飞蛾扑火。」

「都到这里了,难道还要再缩回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我先一个人去试探?如果真如预期那样遭到绑架,麻里亚就一个人逃走!」

我没办法那么冷酷无情,而且留下我一个人只会让我感到更不安。

「先靠近一点再说,也许可以更了解状况。」

目光先是扫了四周一遍,然后身子弓得像?n蠖虫一样缓缓前进。由于准备随时要冲出去,因此必须降低想像力的刻度。否则的话,脑子里将全都是遭到夹击的画面,一幅又一幅地出现,不会终止。

旅馆斜前方的隐密处,有一条理想中的小巷,从那个位置正好可以清楚看到旅馆玄关的状况,老板娘与晃子在休憩室里。只见她们一边清扫一边低声交谈,完全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后来,老板娘独自一人上了二楼,晃子继续拿着扫帚扫地。

如果她值得信赖,现在正是出面的好机会。万一又能借到电话的话,只需十几秒钟就能解决问题了。因为只要拨打一一?。然后告知「人类协会本部发生杀人事件,请立刻过来调查」即可。

「走吧!」

继续犹豫下去令人很难受,因此很想开始行动,但织田却出声制止,这让我更心急。

「再等一下!」

「为什么还要再等?待在外面万一被那些家伙发现了,一切希望都将破灭。」

不知不觉间,我们两人都把人类协会的人员称为那些家伙,敌意显然已萌生了。

「麻里亚说的没错,走吧!」

这时,老板从屋子里面出现了,手上拿着报纸,似乎就摊开在休憩室的沙发上。

虽然想前进,但无法如愿,因为小径前方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同时夹杂着交谈。「可能分成两路了。」「不,应该不可能吧!」是那些家伙。树林间一晃一晃地可以看见蓝色制服。

「……很不好意思,这时候还问你这些琐碎的事。」

但是,我们的脚步也同时戛然而止,因为老板做出了怪异的肢体语言,只见他将右手从报纸下方伸出来,做出扇动扇子的动作。这个意思是说,要我们到一旁去?

「在这儿吧?」

脚步声折返的声音,这次是一个人。会是来找我们的吗?脚步放得很慢,的确是朝这儿走来。

「去借电话吧!」

「这里可能有埋伏。」

「真遇上了,我可以轻松就解决他们,而且随着经验值的提升,拿手的项目可能也增加。」

织田用力拉住我的手。确实不妙。因为旅馆老板在警告我们别靠近,看来协会的手已经伸进旅馆。

安全抵达蕈菇栽培温室的位置,从这里顺着小径,可以往〈城堡〉的方向走去。这条唯一的通道,让我的脑海充满了遭到夹击的画面,人也不禁畏怯了起来。

「好!」织田回应后立刻站到前方走出巷子,但我们明明没发出声响,旅馆老板却同时从报纸后方探出头来。为何如此?这让我们吓了一跳,大概协会已经把我们列为通缉犯。然而,行踪既然已暴露,就没有犹豫不前的空间。于是直接往玄关走去——

「因为他和我一样,大学生活是在没有计划的情况下度过的,现在面临烦恼是当然的事——我喜欢关西,虽然很想进入京都或大阪的公司,但今年春天以来,我父母亲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母亲因此很担心,还要我可能的话,希望我返回名古屋去。因为姊姊已经嫁出去了,所以身为长男的我,就成了他们的依靠。我真的很迷惘,如果进入我期待的大公司,因为职务需要而调职的话,还不知道会调到什么地方去呢!目前已是非做出抉择不可的阶段了,而我却依然不知该如何选择。」

「是在这里面吧?」

「不妙了!」

「那附近是有几间破房子,但躲到那地方可以避开搜索吗?嗯,或许是不错的藏匿点。现在这样,很快就会被发现。这愈来愈像躲猫猫了。」

言语中带了一些名古屋腔。

「真可惜啊!应该没错,但再过一阵子,应该会有车辆进入这村子才对。不知是否值得期待呀!」

「有人走过来了。」

「为何不想再过?这不是很刺激、很有趣吗?都让我想加入自卫队了!那我是不是该重新考虑未来的出路?」

目光往上一抬,是一张欣喜的脸。

眼前有三个选择。一、想尽办法在〈街村〉拨打电话。二、向来自村外的人员求助。三、沿着县道徒步而行,前往比良野。之前已经放弃第三选项了,所以就剩下一与二的选择。由于第二项太消极,所以只能选择第一项。而且,电话就近在眼前。

尽管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但逃亡者的心理自然会想到人烟较为稀少的方向,也就是东侧那片山区。只是因为远离主要大街,住户稀疏,要藏身似乎也不容易。还是别乱跑较安全,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了。

「唔,这对心脏不好,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周围没有足以隐藏匿踪的草丛,所以只好慌慌张张躲进塑胶棚搭的蕈菇栽培温室。温室呈半透明,若只是躲藏未遮掩,从外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于是我们绕到以并字形堆起的??木后方蹲下。真是惊险一瞬间!两个男子的声音正好通过塑胶棚温室旁。「应该还没离开村子吧!」「我想也是。」

已经站在塑胶棚前了。现在走进来了。走进来的这个人,莫非是想趁机敲诈我们?他就在??木之间走来走去。

「如果是员警过来巡逻那是最棒的,但可能吗?进来的车辆几乎都与协会有关系吧!非会员的观光人潮,大概要到连休假日才会出现。就算今天有人预约要来参观〈城堡〉或投宿,那些家伙一定也会取消这些预约。」

「要当国际律师啊?那也不错!你到了国外稳定之后我会去找你玩,到时候可要通知我。再怎么说,我都很怕冷,希望你能到南方一点,南方的食物比较美味——怎么样?准备好了吧?」

他为什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感觉好像被透视了,我们明明已经缩成一团,而且也藏匿得很好。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的影子往我们这儿接近,而我们却只能束手无策。

「是早报。」织田低语,「报纸都是从村外送进来的,送报车可以进出这个村子。协会应该是在放行送报车之后才封锁村子的。但毕竟此地并非绝海孤岛或暴雨山庄,所以除了报纸,人员也会进出。况且那辆巴士不可能就一直停在那个地方,否则当地的巴士要如何通行?」

「信长学长,求职活动是怎样的情形?为什么只要一提到这个话题,望月就会很迷惘?」

为了找回日常的感觉,就来问问与现在这个场合无关的问题。

「送报车应该是在八点之前出去的,出去之后就封锁起来。」

「是在这儿吧?」

「没必要道歉的——这时候聊一聊个人的私事,不是很像战争电影里的情节吗?可惜的是,没看到主角一边凝视相片一边说出『我的爱人』这类的画面。」

「发生密室事件那屋子再过去一点的地方怎么样?要去试试吗?」我提议。

「还没决定,但会想过要到国外去工作。」

令人意外,是个老人声音,并非刚才那两个人。

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很幼稚。不仅说法笼统,而且也太痴人说梦了,很想把刚才说的话收回来。

不,还没准备好。

「算是一种固定模式吧!就像在悬疑剧中,赴宴迟到的宾客,最后不是嫌犯就是被害者,这一点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麻里亚,你毕业后有何打算?」

「是在这儿吧?」

「没出现算是幸运的。如果看着相片说『战争结束后,我们就要在故乡结婚』的话,那么说这句话的人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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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神二郎系列 1 月光游戏

  1. 01出场人物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杀人游戏之夜
  4. 04第二章 惊愕之清晨
  5. 05第三章 恐怖之夜
  6. 06第四章 疑惑之日
  7. 07第五章 下山之时
  8. 08给读者的挑战
  9. 09第六章 分别的黎明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第二卷江神二郎系列 2 孤岛之谜

  1. 01出场人物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拼图
  4. 04第二章 密室之谜
  5. 05第三章 自行车之谜
  6. 06第四章 莫埃人像之谜
  7. 07第五章 自杀之谜
  8. 08给读者的挑战
  9. 09第六章 拼图游戏
  10. 10终章

第三卷江神二郎系列 3 双头恶魔

  1. 01序章 麻里亚
  2. 02第一章 夏森村——有栖
  3. 03第二章 订婚之夜——麻里亚
  4. 04第三章 黑泽明式——有栖
  5. 05第四章 雨中来访者——麻里亚
  6. 06第五章 献给黑夜的供物——麻里亚
  7. 07第六章 切断——有栖
  8. 08第七章 黑暗房间之死——有栖
  9. 09第八章 缪斯的迷宫——麻里亚
  10. 10第九章 密会的结局——有栖
  11. 11第十章 斧与锤——麻里亚
  12. 12给读者的第一次挑战
  13. 13第十一章 未被投递之信——有栖
  14. 14给读者的第二次挑战
  15. 15第十二章 狩猎者之名——麻里亚
  16. 16第十三章 被邀请者——有栖
  17. 17第十四章 死亡标本——麻里亚
  18. 18第十五章 遗物——有栖
  19. 19第十六章 迷宫出口——麻里亚
  20. 20给读者的第三次、亦是最后的挑战
  21. 21第十七章 失乐之香——麻里亚
  22. 22终章 有栖/麻里亚
  23. 23后记

第四卷江神二郎系列 4 女王国之城

  1. 01第二章 入境
  2. 02第三章 村里的事件
  3. 03第四章 天川之下
  4. 04第五章 急转直下
  5. 05第六章 某个天晴的午后
  6. 06第七章 培利哈
  7. 07第八章 封闭的城堡
  8. 08第九章 星舰
  9. 09第十章 c栋之夜
  10. 10第十一章 s&w
  11. 11第十二章 自由正在阅读
  12. 12第十三章 混沌
  13. 13第十四章 联合与离散
  14. 14第十五章 可思议城堡里的爱丽丝
  15. 15第十六章 讨论
  16. 16第十七章 冲出黑暗
  17. 17第十八章 秩序
  18. 18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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