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女王國之城

第十二章 自由

《江神二郎系列》 · 有棲川有棲 · 1.8萬 字

1

「喂!」

有人在身後尖聲高喊。在很順利的情況下,我們奔跑向前。如望月猜測的,入口大廳與前方的長廊上,真的是空無一人,我們應該可以順利跑到西側盡頭。

然而,望月在通往正門的管狀通道附近減速了。到目前爲止的警戒雖然意外地鬆懈,但出口仍站了兩名男子,這一點倒是未曾疏忽。那兩名男子看起來皆非善類,恐怕無法以武力解決他們。

繼續往西衝去,再次加速,奔向西翼那片未知的領域。右手邊一整排的門扇都是緊閉的,應該分別是餐廳、廚房、談話室之類的,也有似乎可以通往頂棟的電梯。再往前,則是會務員的起居室。現在看到有一間房門是開啓的,有個人似乎纔剛出來站在那兒,不禁緊張起來,但還好什麼事也沒發生,因此繼續與望月一會兒跟上,一會兒落後奔跑,就像追逐競技一般。

「有兩位訪客跑掉了,快阻止!」

稻越在後面大喊,然而前方並沒有他的夥伴。凌亂的皮靴聲響追了過來,但還有一段相當的距離,因此反而追得更起勁。廊道是彎曲有弧度的,就算我們回頭也看不到追兵的身影。我和望月對自己的腳力並不是很有自信,如果穿的是運動鞋,也許就能跑得比較快。

看到盡頭了,前方牆面是以人類協會象徵標誌的浮雕所構成,左右各有一扇門:右方通往後院,左方則可通往自由,距離自由之門只剩七、八公尺了。

這和東翼盡頭的格局不一樣,這裏通往後院的門旁有一部電梯,看見電梯時,腦海中閃現了另一種選擇。衝向公務門雖然可行,但萬一那兒站了一名相撲橫綱級的巨漢,那豈不是陷入維谷、進退兩難?若考慮此風險,搭電梯上西塔頂去,不也是個辦法?電梯此刻就停在一樓,搶在追兵到來之前閃進去,電梯門應該來得及關上吧!如此一來,不是正好可以拜見在塔頂上閉關冥想的野坂公子代表?如果臼井他們說的話全都可信,那麼(女王)對於她臣下的所作所爲肯定是毫無所悉。如果她是個明智之人,而且擁有決斷力的話,對此應該會有正確的對應方法。當然,最後也有可能是一丘之貉的結果——怎麼辦?

猶豫了一下,裹足不前,卻見望月已握住左側門扇的握把,看來如今也只能依既有計劃行事了,剛纔曇花一現的想法自然也消失無蹤。

正要扭動手把時,學長暗罵了一聲:「可惡!」太失策了!先前沒算計到門把可能被鎖上。

但是,要如此輕易就舉白旗嗎?瞬間,我立刻衝向電梯開啓電梯門,僅將手臂伸進去,按下往上的按鈕。

「望月,這裏——」

指向通往後院的那扇門時,學長直覺地就跟了過來。於是兩人迅速進入後院,立刻將門關上。在後院裏,我們躲藏得很隱密,事實上也只能躲在那個角落。

儘量壓低喘息聲後,可以清楚聽見追兵的聲音,大約是稻越與另外兩個人。

「那兩個傢伙,該不是去……」

「他們是打算直接去向代表陳訴嗎?」

如果追兵是走階梯上塔的話,就一定會來到後院,萬一成真,那就萬事休矣:不過,要是聰明一點,就不會這麼做,因爲等電梯下來再搭上去反而比較快。

「我們走樓梯……」

「不,電梯很快就下來,會比較快到達。」

不錯喔!稻越草介,值得讚美!

「是這樣的,早上六點半左右聽到的……真的是……」

這時,門裏出來的是椿先生,接着是跌跌撞撞出現的藍色制服男,眼前一切彷彿慢動作,與疾駛而入的機車一樣,宛如電影畫面。就連織田額頭上飛散的汗水,都像是非現實的影像凝結在視網膜上。至於引擎的爆裂音,則像在遠方一般,只能由全身感受到空氣的震盪。一陣強風掃過髮絲,從我們身旁呼嘯而過。

「住手!那東西很……糟了!」

其實,那些房間從外觀很容易辨識。望月雖然跑得很快,但其他東西他似乎都不看在眼裏。學長做了一個「走吧!」的動作,便進入一間相隔的房間。接下來要分別行動了!

「塔上大概發生了什麼事,上去看看!」

江神低聲自語。塔上那個人手扶欄杆,臉往這兒望,的確是她。距離太遠,無法看清表情,但可以看到她的嘴型是一張一闔的。

「不知道,胡說的吧?」

就在此時,被兩個男子挾持的荒木被帶入電梯,前往c棟去了,應該是被帶往自己的房間。敗戰之兵無可言勇。這樣下去,我也將步入後塵。

「電話,沒找到。餐廳、談話室裏應該不可能有吧?」

首先,必須先搭救椿先生。但瘦弱無力的我,是否太不自量力?突然,視線裏某個角落吸引了我。彷彿在說:請使用我。鮮紅色的東西,那是——

我也循聲望去——只知道有個人在那兒。

「本莊小姐!你沒事吧?」

「就再忍一忍吧!還是乖乖別妄動。」

——咦?那是什麼?

「不去看看啊?也許又發生什麼意外呢!」若真的發生,還真恐怖。

椿先生拼了命在廊道上奔跑,一路追向機車,我見狀,也跟着他跑了起來。沒錯,這時候可不能再恍神發呆了。希望織田能排除兩個擋在管狀通道上的障礙,順利突破大門。

來到走道上一看,勤務室門前有騷動,只見手握電話筒的荒木被稻越壓制在地板上掙扎翻滾。剛纔望月與有棲川應該也是從旁經過的吧?一想到這裏,就立刻衝了出去。稻越仍和荒木糾纏在一起,只聽到他大喊的一聲「喂」,在身後廊道上回響。

「那就去看看吧!」

「別說是目擊了,身爲人類協會一員,應該身負完成重大任務的使命,得知他自殺,真是令人震驚。爲什麼會選在後院……」

我一定會獲勝!

「江神這個人會自己想辦法,我們先逃到外面再說。」

一個是腦滿腸肥男,另一個則是看似頗爲矯健的長髮男,兩人都顯得自信滿滿、從容不迫。這也難怪,就算順利躲開他們的阻擋,但也不太可能逃到〈街村〉去。因爲跑到廣場之前,大概就會被追回去了。即使現在高聲大喊「救命呀!」我想聲音也很難傳到〈街村〉上吧!有什麼其他妙計嗎?望月會經提過,但畢竟戰場上的拼鬥,講的還是比力量、比人頭的,耍耍小聰明要騙過他們應該是行不通。

「是呀!甚至只要能發出sos求救信號也行。」

「偷車賊,快住手!」制服男只是大喊,卻追不上機車,大概是扭傷了腳。只見他繞着機車轉,像是一場激戰即將展開。

2

恢復自由之身的荒木拼命伸直了握住電話機的手,對方想要搶下都無法得逞。「你們住手!」我拼命叫喊,只爲了要爭取更多時間。而且,針對追趕有棲川他們的那些追兵,我又再度使出「全倒特技」,結果這次無效,反而被彈了回來。

望月也走出房間,來到走廊上了。

「還是老實一點好,從來沒有人能逃出去的!」

「我看是不會過來了。他們到底有何打算?」

稻越與另兩個人邊喊邊往西翼跑去。我想,多多少少可以牽制他們一些時候吧!

「他死了?怎麼會這樣?」

「很怪。」

真懊悔!不,不該是懊悔惱怒的時候。荒木的行動雖然遭受限制,但我的行動還能自由來去。臨此混亂之際,正門的警衛該不會也放空城了吧?

可以感覺到腎上腺素正流竄全身。現在的我,可是下定決心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我也不知道,要一起去看看嗎?」

心中暗思:該如何使用呢?同時往柱子旁走去,取下滅火器。胖子男緊盯着我看,所以我也下定了決心。這滅火器很重也很堅硬,不太可能輕易揮舞,因此只好運用滅火器原有的使用方式了。右手握在握把上,左手將噴嘴往前伸出。

就算躲在樹叢裏,樹梢縫隙間還是可以看到我們身上襯衫的色彩,所以這裏不能繼續躲了。

「是真的很怪!」我說。

但是——

不見人影。這時間正好是電梯抵達塔上的時間,搭配得真好。我們返回館內,躲在附近的柱子後方,不像是有人會過來。

「別亂來,會傷了自己!」

「你們猜想弘岡自殺的理由大概會是什麼?」

吹雪在朝陽的照射下仰望高塔。

眼見他單槍匹馬一個人離開了,彷彿這件事沒那麼重要。

「麻里亞,讓開!」

他本想跟着上塔,但遭臼井制止,兩人正在推擠拉扯,不方便大聲向他高喊,說要他和我們一起逃走。

「是啊!不過,沒開門進去看看,也不知道是什麼房間。」

「別白費力氣了。」我不理會這個警告,拔腿就跑。只要穿過那條管狀通道,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雖然煩人,卻很懷念:平凡的花花世界,我回來了!

「另一邊是發生了什麼事?」胖子問。

臼井發出破鑼嗓子大喊道。大概是往電梯的方向過去了,由良也隨之折回館內。

織田在入口大廳催足了油門,環視打量,伺機而動。兩名警衛雖然想要上前制止,但如此一來,大門就要放空城了,於是又立刻跑回管狀通道里。這可不行。

「麻里亞,只有現在這個機會了!」

今天從早上開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世界是否就要解體了?或者是受到幽浮就要降臨的影響?不禁讓人想像起,再度降臨地球的培利帕利兩眼發出炯炯光芒,步出聖洞時的情景。

在移轉到視線可及的盡頭附近,通往前院的出入口是開啓的。接着,映入眼簾的是讓人懷疑的畫面。織田正跨騎在機車上,彷彿在駕馭一匹狂野的駿馬一般,奮力操控轟雷暴吼的機械。只見他右腳朝地面一蹬,將車頭方向轉朝我這裏。

「咦?發生了什麼事?」

織田雙手抱肘一臉呆然,整個人也被吸往館內去。

勝利,自由!

「江神他——」

「你們知道弘岡過世的消息嗎?」

在物理方面鬥不過他們,那就試試用言語心理來智取。

「我沒亂來,這是正當抵抗,是百姓起義!」

荒木依然奮力抵抗,形勢毫無逆轉的跡象。稻越要兩名會務人員過去幫忙壓制,其他兩人則一起去追有棲川他們。眼見稻越正要起身,我不加思索地立刻以身體衝撞他,沒想到加速衝撞的力道竟會如此之大,只見五個大男人像保齡球一樣,竟然都應聲彈開。

「喔?等一下!手槍是怎麼回事?那種東西應該不可能帶進館內呀!爲了防止刀槍進入,我們明明都做了萬全的檢查,可是……」

是因爲胖子男感受到了威脅嗎?見他趕忙從椿先生身邊躲開,而情緒高漲的我,仍握住噴嘴追着他跑。喔,不得了,現在那個長髮男的臉色顯得更兇狠了,正和椿先生立在那兒互掐頸子。兩人年齡相差近三十歲,這樣的格鬥場面對椿先生極爲不利。

我彎腰前傾,一邊窺視狀況一邊前行。在彎曲的廊道那一端,還無法確定發生了什麼事。

「別過來,請回去!」並非無人看守。眼前出現了兩個男子擋在那兒,就算化成火球突擊,大概也無法衝破突圍。〈街村〉明明就在管狀通道的另一端,但就是無法再前進一步。對此,我不禁嘿嘿嘿地笑了,有點不好意思,也有點難堪。

「那兩個訪客要跑掉了,快阻止!」

織田一直在爲突破管狀通道找出路,一邊催加油門一邊算計時機。由於衝力過猛,好不容易纔將翹起的前輪壓下,很喫力的樣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該想想其他點子纔行。

「好,和警方連上電話時,一定要大喊,有人要殺我!」

「幸運!」

正打算出手幫椿先生的時候,胖子男急轉回頭,往織田的方向跑去。心中大喊一聲:「發射」,右手隨即緊握滅火器把手,內容藥劑一噴出,立刻化成一片白煙濃霧。國中時學校會經體驗過消防訓練,正好派得上用場,也沒忘了要將噴嘴左右微幅擺動。只見對方以手掩面,直往大廳角落奔逃。

廊道彼端發出機械聲,彷彿積怨已久的怨氣一股腦兒地爆發出來,迴盪在整個空間。

壓在荒木背後的男子以勝利之姿,朝一屁股跌坐在地的我說道。

「那不是本莊小姐嗎?」

望月一臉的不滿。

「喔?真要這麼做嗎?但革命已經失敗了。西翼出口已封鎖,他們是甕中鱉了。我看還是老實回頭、乖乖就範吧!」

「真的是槍響?」

「出不去的話,就得靠電話了。什麼地方有電話?」

邊說邊往附近的房間奔去,我則進入他隔壁間。這兒果然是會務人員的起居室,應該是男寢室,很凌亂。牀上有脫下的內衣褲,小茶几被埋在書籍雜誌堆裏。若盼望培利帕利降臨之日到來而想更爲精進的話,至少還得在整理整頓上多下一些工夫。邊說邊翻找小茶几,沒發現想要的電話機,看來在其他房間尋找應該也是徒勞無功。

「這次冒這個險還算運氣好,那接下來呢?」望月環視周圍,「從塔上往底下看,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吧!」

東塔上,剛纔傳出尖銳的悲鳴。衆人的注意力,是否還在那件事上?塔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與望月和我的逃脫相比,那件事或許比較重要吧?無法理解。

可以推測,房門與房門的間隔,就是房間的空間大小。推測眼前這間應該是談話室,一踏入門,果然猜中了。刻意以不規則格局擺放了現代設計感十足的桌椅,固定書架上擺滿了書,似乎是用來當成娛樂室兼圖書室。大型窗戶灑落陽光,加上盆栽裏的觀葉植物,讓整個空間看起來很明亮,但就是沒發現有電話。這裏不是地球的中心嗎?暗自發了一陣脾氣,但一想到這是圖書室,或許真的不會有電話吧!恢復了情緒,下一個目標是餐廳。

回頭往東翼去時:心中不斷祈禱千萬不要出現其他人,也不要遇上任何人。結果,那些人沒有任何行動。

全身頓時發燙,接着便冒冒失失地只顧往前衝。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不待現在待何時?凡事試了才知道。

「唔……也許吧!」

他們也聽到了。

「赫!」伴隨着吶喊,只見椿先生朝那胖子腰部衝撞過去。這肯定會是精彩的一幕,兩人倒下之後還把長髮男絆倒,結果三人全滾在地板上,但長髮男迅速起身,從後方架住椿先生的雙手,只見椿先生雙手反扣到背後遭到制服。在管狀通道前,三個人就像一團球阻擋了去路,因此織田眼見無法突破,只好又掉頭繼續在大廳裏轉圈,四處立刻充滿了汽油味與紫色廢氣。

「別抱怨了,我們分頭去找電話吧!」

「他可能考慮到,在後院比較不會帶來麻煩吧!畢竟無法到外面去。」

——但那到底會是什麼?

雖然聽到他們說「怎麼還沒下來?」但不一會兒,電梯好像就已來到一樓了。趴嚏趴嚏進入電梯的腳步聲響起,一、二、三、四、五。大概就這人數吧!

兩人開始聊了起來。

心戰奏效了。他們一直在這兒守衛值勤,對弘岡的死訊毫無所悉並不讓人意外。我看就與他們分享一下關於弘岡疑似手槍自殺身亡的消息好了。

所以,必須趕在稻越他們抵達塔上之前先行動。廊道上或許已衝來了第二波追兵,沒時間再這樣磨磨蹭蹭了。把門開出一條細縫的望月——

本想藉此讓他們離開崗位,但遭到他們斷然拒絕。這讓我對自己的小聰明感到羞愧。

「現階段也不好隨便猜測,但或許與昨天發生的事有關……」

無論青田如何高喊,她就是沒有回應。本莊似乎想表達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來。似乎難耐杵在這兒沒什麼用,青田開始爬樓梯了。接着,有好幾個人也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面,如潮水退去一般,後院裏的人數瞬間騷減。

入口大廳附近變得很安靜,但兩側卻傳出吵雜聲響。聲音來自有棲川他們逃離的東塔西翼深處某個未知的角落,而另一個地方也傳來吵雜聲,彷彿館內同時有幾個地方在開派對。真想掀開〈城堡〉屋頂,搭上熱氣球,眺望一下到底是哪些角落發生了什麼事。

「快跑、快跑!」

「東塔似乎有事發生,本莊小姐的尖叫讓大家很緊張,紛紛往往塔上去了。」

「很熱心嘛!那我一個人去就好。」

「但他爲什麼想要死呢?」

難道他打算就這樣騎進館內?實在是太大膽了,讓我連恍神的時間都沒有。排氣音尖銳高亢,我慌慌張張地退到壁邊。整條弧狀彎曲的廊道,轉眼成了環狀賽車道。

「沒有,應該沒有。因爲他深信,培利帕利會導引人類往下一個階段前進。」

只剩下長髮男了,但高興的時間也不長,因爲將荒木帶回房間的那些人好像已經回來了,電梯門已經開啓。這些人也太勤快了,怎麼不在上面先抽根菸再下來。

「老伯,你這樣會受傷的!」這句話似乎燃起了前警官胸中之火,只見長髮男一把揪住椿先生的前襟往上提,而椿先生則立刻抓住長髮男的手腕,腰部一沉,站穩馬步,大斥一聲「看我的!」身體一扭,長髮男整個人隨即應聲被甩了出去。「我可是柔道三段啊!」彷彿溼毛巾捶擊的聲音迴盪耳際,年輕的一方喪失了戰鬥意志。

太厲害了!一邊說話還能一招斃命!不必任何說明,眼前勝負立判,但現在並不適合鼓掌叫好。

「發生了什麼事?」

從樓上下來的那些男子,把好不容易開啓的通道又再度封鎖了起來。其中一名男子架住了椿先生,但因爲我站立的位置不是很理想,無法施展身手。正想着稍後再動手,卻聽到織田大喊:

「坐上來,麻里亞!」

是來真的嗎——心念才一轉,立刻就回應「好!」同時轉身跨坐在窄小的機車後座,雙手環抱他的腰,機車排檔瞬間變換,油門全速加滿。其實我也不清楚,只是依照小說的描述方式排列出這些操作程式。

引擎發出欣喜的歡呼,直往管狀通道疾駛而去,對方餘黨之一,被激起了匹夫之勇,就衝過去擋在機車前方。彷彿只要有一方閃躲,就表示他是個懦夫。不要,我沒戴安全帽,可不想捲入這場競技。

我緊緊抱住織田,明明看不到,但總覺得他微微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而胸膛吶喊的聲音也穿透身軀傳遞到我耳中。

「別擋路!」

3

(k抵達時已是深夜,村子就躺在深雪中。)——卡夫卡在開始撰寫《城堡》一書時,年紀是三十九歲,也就是去世前兩年。雖然他會交代死後將所有草稿、筆記全都燒燬,但他的友人馬克斯·布洛德並未遵照他的遺願,而是在死後兩年開始出版這些作品。但也由於布洛德在文學史上留下的背信罪名,讓我們得以閱讀足以代表二十世紀的文學特殊名作。生前的卡夫卡出版過六本書,但每一本都只是數十頁的小書,因此幾乎所有作品都是在他過世之後纔出版發行的。《失蹤者》、《審判》、《城堡》三部長篇作品,全都是未完成的遺作,連書名都是布洛德訂出來的。受到城堡主人威斯特伯爵之託,土地測量員k來到了偏遠而又寒冷的村子——k化名爲約瑟夫,與另一部小說《審判》中的主角同名——讓人體驗到了完全不同風格的故事情節。

抵達村子隔天早晨,k卻找不到前往城堡的道路。大概情節就是:明明近在眼前,像是快接近了,卻又得繞好久,莫非故意把路造得彎彎曲曲。其實,離城堡並不遠,但還是難以接近。返回客棧,雖然收到了城堡辦公室主任克拉姆寄來的信,信中也載明瞭受僱於城堡之事,卻還是出了一些狀況,並不順利,k一直無法到達城堡,而且還與在酒店裏認識的女子芙莉妲閃電有了婚約,同時被村長任命爲當地小學校工,與原來的目的漸行漸遠,甚至嘗試好幾次要與唯一知情的克拉姆見面,結果也都沒有下文。無論是像雙胞胎一樣的助手、城堡信差巴納巴斯,或者是遭受無情迫害的家族等等,都與k發生了緊緊纏繞的關係;然而,故事卻像身陷大雪中的村子一樣停滯不前,盡是些唐突冒出來而又不怎麼熱鬧的場面。

爲了消弭家族受到的歧視,巴納巴斯的父親站在街道旁向城堡官員陳情的插曲,洋溢了頗具超現實主義的漂浮感,彷彿讀了春上村樹的短篇一般,但我不會因爲小說內容「有趣」而向別人推薦《城堡》。整部小說的調性是陰鬱的——夜晚的場景實在是太多了——要說是耐性測試,不如說這是一部很具吸引力的小說;幾乎就是一場銅版畫般細膩的惡夢——但還是省略了不少想讓人癡笑的情節。其中有幾個部分是最有可能的解釋。《城堡》這部小說,拒絕讓人解決它以小說型態所形成的謎團,也拒絕讓人解決它以文字所構築的迷宮,而這樣的光輝亦將持續下去。依布洛德所言,卡夫卡的構想是,k無法獲得來自城堡官方認可居住在村子裏的權利,但是當他接到許可通知時不久後,就因爲衰老而過世了。然而,這也是讓人難以理解的結局。乾脆這麼做怎麼樣?k很幸運地得以入城,而且也完成了任務,但自此卻再也無法踏出城堡一步。

……現在不該思考這個問題吧?無論是卡夫卡,或者他的《城堡》。現在的重點是,找出電話機。

不過,那部小說中常常會出現電話。k就會很感動,(在這樣的村子裏,竟然也有電話!)當初他到旅館時,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因爲他未獲得許可,所以被旅館拒絕投宿。其後的情節中,也數度出現電話的畫面,然而卻都沒有得到正面的回覆。因爲電話的設定,是在劇情中扮演溝通遭受挫折的角色。無法接觸到電話,還真會讓人感到焦躁啊!

別再想什麼卡夫卡了,夠了!

電話,電話在哪裏?

悄悄潛入研修中心般冷漠無情的餐廳,發現櫃檯有一具電話,於是欣喜若狂地握住話筒,電話模組應該與貴賓室的是同一組,難道連這一點他們都設想到了?如此的算計,還真讓人訝異。

在裹了一層神祕面紗的西翼,找不到任何電話。與東棟相距稱遠些則是頂棟與研究局所在的b棟,後者應該一定有電話,去找找看吧——廊道中段折回處,似乎有一座電梯。或許搭電梯上樓去,正好投入敵陣中,但如今已無退路。

雖然已是自身難保,但還是很擔心其他四個人的安危。剛纔入口大廳傳來麻里亞的聲音,現在安靜下來了,發生了什麼事?很想過去看看情況,但該不會是被他們捉回去了吧?然而,救出麻里亞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將〈城堡〉內發生的事傳達出去。不知江神與織田他們在東翼如何了?祈禱他們還能奮勇戰鬥下去。雖然沒看到望月,但也不知道他是否已達成了目的。如果電話撥通了,也就沒必要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了。游擊戰仍在持續中。

不知是否還太早,所有商店都依然拉下鐵門。咦?會是因爲禮拜天嗎?

他說話的對象是誰?這些談話與幽浮或培利帕利之間有任何連結嗎?

「每一個人都富裕了,地球上的人與物都不受到傷害,如此一來,這種無謂的浪費就會一直延續下去而不會終止,而能有如此理想的方法就只有一種。沒錯,就是seti與宇宙開發。不妨想想看,這不正是符合所有條件的理想事業嗎?如果宇宙開發事業能帶動全人類的百分之十八的話,那麼這個世界就會變得和平、富裕與美麗。日本擁有足夠的科學能力與經濟能力,然而日本政府卻是唯一未針對seti提出預算的國家,實在是令人感嘆!」

「大概是禮拜天吧!」才說完,接着又說,「但也未免太安靜了。」

我想起了小時候上幼稚園時嘗過的苦,每次玩捉迷藏時,我也很不會躲。

——織田,你真是太帥了!

壓抑着內心的恐懼問道:

「好不容易逃到這裏,沒想到還是得折返。如果讓對方知道我們逃不出〈街村〉,他們一定會展開搜索,甚至還可能放出獵犬追捕。」

街上應該有公用電話吧?記憶中只在天之川旅館的休息室見過。咖啡店裏應該也有,但現在還沒開門。

「哇!出現了、出現了!捉迷藏有幾年沒玩了?信長,你很擅長吧!」

眼皮感覺到一陣亮光,令人不禁張大了眼睛。

4

「就算發現了這麼做不對,還是無法阻止日本大興土木的無謂浪費,也無法停止美國引發的戰爭,因爲這麼做會阻斷金錢的循環流動。當然,其中也不全然是壞事。軍需產業的活躍可以帶出最新的科技,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正因爲蘇聯解體緩和了東西方對峙的緊張,會是美國軍方使用的網際網路技術,才得以釋出供民間日常使用,這是很棒的一件事。在日本也一樣,由於公共事業的發展,帶來了先進的土木建築技術。」

「荒木說了一些怪話,他說什麼以超seti進行eti——與地球外的文明溝通訊息?受神祕學影響的人,老愛發表這種荒誕的言論。還說什麼利用植物的神祕力量,我看他們是把seti與魔術搞混了。事實上,根本不需使用那種方法就可以把我們的訊息傳送到遙遠的星球上。有一種不具質量、不帶電荷的亞原子粒子,叫做微中子(neutrino),這種微中子具備能以光速飛行,同時可以穿透任何物質的特性。因此,若能開發出以雷射的方式發射微中子的技術的話,就可以將清晰的訊息傳遞至宇宙的盡頭,雖然現階段這種技術還只是夢想。或者是利用重力波的方法。這是在愛因斯坦發現一般性相對論之後所進行的研究,所以是一種驅使空間扭曲並以光速傳遞的波,而這也是當時以科學的手段觀測出來的,是得以運用在seti計劃上的方法。」

「再抱緊一點!」

如果依序查下去,應該會有結果纔是。重振精神後,正打算向下一個房間展開行動時,房門卻有人打開了,因此不得不在驚慌中停止動作。是派崔克芳賀,似乎還有人隨行。

一開門,眼前出現一排手持機關槍的男子等在那兒。雖然這是最糟的情況,但無論如何應該都不會出現這樣的畫面纔對。空無一人。好不容易纔從建築物的東側盡頭上來,但走廊似乎還是朝西側延伸過去。南側是整整一間大房間,北側則被分隔出好幾間。南側房間裏傳出有人走動的聲響,可能隨時都有人會出來。那我該躲進北側的哪一個房間纔好呢?

在雜誌上見到的那位女子,真的存在嗎?但既然有照片,應該就是真的了。然而,或許是與她之間的距離太遙遠,已經想不起她的長相了,如今只能將所有女性的臉龐拼湊起來,纔會浮出具體的想像畫面,而且已經克拉姆化了。對k而言,他無從辨識克拉姆的長相。儘管村民們也爲他各自描述了克拉姆,但那些描述都無法有一致的印象,因爲每一種描述似乎都是虛構的。不過,巴納巴斯的姊姊奧爾嘉對於目睹一事,甚至說:「克拉姆真正的樣貌因爲他經常改變而變到沒什麼差別。」除了衣着之外,克拉姆的外貌會因目睹者的心理狀態而有各種不同的變化。

織田才一衝出去,就立刻剎住了!食指抵在嘴脣上,示意要我注意一旁的屋子。窗簾半掀,傳來中年女子的聲音。

又開始說關西腔了。

「難道平常都這樣?實在是很安靜。」

目前這裏已是安全距離了嗎?車速逐漸慢了下來。上坡途中這樣停下速度妥當嗎?心中才這麼想,整輛機車已經完全停下了。我左腳踩在地面上,問道:

本來早該展開行動的,卻又一直找不到機會,所以被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想要前往城堡,畢竟他連再次走向城堡的腳步都不願邁開。換句話說,這位主違者根本就是胡說八道不可信賴的人,讓人無法理解原來的企圖是什麼。k只是單純的流浪漢?不,卡夫卡不是向讀者暗示了「搞不好還是更惡劣的壞蛋」嗎?如果相信k的身分是土地測量員的話,那就太對不起作者了。

織田說:

「但危險之處不僅是在這條路上,很可能他們早在旅館也設下埋伏!」

我體內的精力,瞬間虛脫。

「怎麼了?該不會引擎出了什麼問題……」

這不禁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竟然被捷足先登。此刻的我開始心生畏懼,而且也有一股強烈的想法,那就是我們絕對逃不出去。

「沒有。」

心中在想,是否先找地方打電話。

「在到達比良野之前,他們還會追過來嗎?我想,他們一定會騎機車或開車跟過來的。」

這也有道理,還是先逃出這個怪里怪氣的宗教都市比較妥當。本來打算回到旅館去借電話,向警方通報之後再與旅館的人談一談協會里面發生的事:但是,萬一稍不留神,很可能會讓會務人員有機會介入。因此,走出〈街村〉實爲明智之舉。我從來沒搭乘過機車,無論是前座或後座,所以對於繞行山路感到有些恐怖,不過,織田的技術應該是可以信賴的。接着,我們離開了具備熊井誓建築風格的〈街村〉,只要到了比良野就可以找到警察局駐在所。

「往前衝的時候要小心謹慎。」

似乎要往房門的方向走回去了。雖然我仍朝窗邊擠,但心中期盼他們就這樣走出去。

線索應該就隱藏於纏繞在主角k身上的謎團中。一開始,是他自己陳述自己的身分是土地測量員,但無法取信於村民們,而在城堡打來的電話中也未說過要找這樣的人,所以他的身分是不被承認的。所以,接聽電話的村民便斥責他:「什麼土地測量員根本就是騙人的,下流、說謊的流浪漢,搞不好還是更惡劣的壞蛋呢!」

由於無法在主要大街上昂首闊步,因此兩人轉入眼前一旁的岔路。躲在民居旁望向〈城堡〉,着實讓人嚇一跳。幾個身穿藍色制服的人,在廣場或街道上晃來晃去:東側出現一輛轎車和一臺機車。到了廣場則各自分向左右駛去,似乎已經正式展開追捕了。

「返回〈街村〉吧!回旅館看看。」

目前我們所處的現狀與k的處境之間是有相當的距離,但在某方面似乎也有類似之處。《城堡》這部小說描述的是,k前往位於山崗上從村子得以望見的一座城堡,但最後卻無法抵達的故事。k在一度迷惘之後,便不再探詢通往城堡的路徑了。原本計劃要與獨攬專權的城堡官員克拉姆見面,但不知何故,他始終無法如願。換句話說,所謂的《城堡》,與其說是描述一個人無法到達城堡的故事,不如說是想要見某個人卻始終見不到的故事,這種說法或許更恰當。在人類協會總部裏,同樣也有克拉姆的存在,那就是野坂公子。眼前這情況,其實已經不可能見到那位美麗的(女王)了。

他們將巴士當成路障,而車裏似乎空無一人。如果有人在這兒看守,此時應該可以聽到機車引擎接近的聲音。

「這裏的居民有九成是會員,就算不是會員,也幾乎與協會是同一個鼻孔出氣,所以想借電話很難,有了牽扯反而危險。」

「信長。」

「不是。」

原來他除了具備雙語能力之外,對日本國情現況竟然也知之甚詳。不過,昨晚他還對麻里亞大加讚揚日本的美好,而現在卻又對日本嚴加批判,真是厲害的雙面人!或者是因爲對祖父母的祖國愛之深、責之切?但無論怎麼說,經過這位將戰爭視爲公共事業的美國國民一說,就算言論正確,也沒人願意聽。

如果可能,也想將訊息傳遞給江神他們,告知他們救援就要來了,但又苦無良策去通知,真是急死人了!如果每一個人都有一部可攜式電話就好了。

我很清楚織田發出警告的理由,因爲接着便是連接廣場的下坡道。坡度雖然不是很陡,但由於速度過快,前後輪瞬間便浮起懸空,着地時人會猛力彈起。儘管如此,車體卻不至於搖晃,而是直線前進穿越廣場,往主要大街繼續奔馳。

「還有其他道路嗎?」

如今無論是有自信或笨拙,都已是局中人,無法脫身,只能像過河卒子,盡全力一搏。可能的話,或許好運會站在我們這一方。

「放心吧!我們領先很多,而且沒有比這臺srx400跑得更快的車了,再加上我的技術,那就更是所向無敵!咻——這輛機車傾斜度佳,騎乘感又輕,太棒了!」

由於又往裏面前進了幾步,因此我又往相反方向移動。

走下坡道,往〈街村〉前進。如果看到協會的車輛冒起的土塵向這裏接近,已做好了要逃進路旁樹林裏的打算,但到目前爲止都毫無徵兆,而且令人驚訝於眼前的悠閒氣氛。或許他們早就知道,我們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去吧!

十坪大小的房間,分別以隔板隔出四個隔間,每一隔間都有一張桌子,可能是分配給研究者的空間吧!如果有電話就好了,但顯然這個期待已經落空。因爲桌上除了電腦之外,就沒有其他通訊器材了。電腦是無法與外部聯繫的吧!雖然我猜想可能具備通訊功能,但又不知如何使用。

「雖然有這些額外的好處,但愚蠢的事仍然愚蠢,並無改變。如果能停止濫用預算,把金錢花費在更正確的事情上那就太好了。不這麼認爲嗎?然而,如果只把錢投注於社會福祉,就像水灑在沙漠中一樣,沒多大效益,不會產生多大的財富,而且沒多久,那些人又會面臨貧窮問題。那麼教育呢?這也是有限度的。如果超過了極限,那就是過度干擾,反而會把小孩給寵壞。濫用預算也無所謂,只要能增加工作機會,讓更多的人去驅動金錢的循環,就算濫用預算那也是好事一樁。但必須注意的是,那些工作機會不可以是從事武器的製造,以及以混凝土醜化國土的工作——嗯,這就是結論。」

雖然想說出口,但因爲太恐怖了而開不了口。如果雙手從他的腰際放開,一定會跌落地面摔死。一想到這裏,恐怖感又襲擊而來。

對自己的技術有自信是好事,但可不希望他興奮過了頭,畢竟我的性命掌控在他手上。

——還是第一次聽到名古屋口音呢!

將臉稍離織田的背,這樣就可以看到前方的景象,而且也可以享受風往臉龐吹襲的感覺。在主要大街盡頭左轉時,身體順着離心力移動,這樣的感覺很愉快。穿過老舊的房舍,上坡之後就是縣道了。我轉頭回視,向〈街村〉暫時道別。

至今毫無進展,卻又想不出其他辦法。

「大概也沒其他地方可去了!」

兩人同時下了機車。走近巴士的織田踩在保險桿上打探車內情況,嘆了一口氣說:「沒看到。」他本來打算如果裏面留有車鑰匙,就打破前車窗擋風玻璃強行進入,自己移動車位。但我卻也因爲沒有車鑰匙而感到欣慰。

「人類協會的巴士……?」

「車裏好像沒有人,可以繞開這輛……巴士前進嗎?」

必須想想辦法。如果沿着縣道徒步前往比良野,走不到五分鐘肯定就會被人類協會的車或機車追上了。沿途交通量稀少,所以不抱什麼希望,就算有前來神倉的車輛,相信很高的比率是與人類協會有關的人,這樣反而有不好的結果。那麼如果偏離道路進入山區的話,不僅可能遇上野熊,而且也無法辨識方向,同樣也是死路一條。

「該怎麼說……這時候寧可往壞處想,我認爲較妥當。」

這趟旅程可真短暫。助我們逃離〈城堡〉的機械之神,現在已是壽終正寢了。懷着感恩的心,拍了幾下機車座墊。

「好像是。那整個〈街村〉不都被封鎖了?」

「只要將目光投注到宇宙中,經濟也會隨之好轉;如此簡單的道理,爲什麼那些政客與經濟學者不明白?而且,這是擁有夢想的事業。我們爲何會在這裏?答案也就在這個夢想裏了,也就是與(他者)的會面。以人類這樣的種族與(他者)會面,這纔是所謂的eti,而目標就是與他們見面相遇。爲此,很希望在物質上能有豐厚的生活,而精神上也能很充實地活下去,兩者相容並蓄的生活方式就是我們所期待的——你說對不對,有棲川先生?」

「真的是太驚人了!日本在土木建設方面花費的金額,竟然遠比美國的國防預算還要多。而且,從事建設業的人數,幾乎接近勞動人口的百分之十,真是無法置信。就算山再多,河川水流再強勁,全國被大海所包圍,颱風、地震頻仍,但這現象還是很異常。只會蓋水壩,結果如何?打算把海岸與河岸全封上水泥強化?再這樣下去繼續破壞國土的話,肯定會變成全世界最醜陋的國家。太多人都太依賴國家事業了、包括政客、官僚、建設業者,只會蠶食鯨吞國土,只想着自己賺錢,這很惡劣!」

然而,不可靠的主違者k到底有何企圖,這問題至今仍不明朗。在扮演玩弄邏輯、奮不顧身的男子的同時,似乎也在想辦法策劃欠缺目的的陰謀、爲陰謀而陰謀的陰謀。若以這樣的角度來閱讀,就可以發現這是一部帶有些許惡趣的小說。爲陰謀而陰謀的故事,本身就是一種誘餌。當我們貼近k的觀點進入小說情境時,也許我們已被k或其他人觀察了。因此,小說本身似乎就是一項陰謀。

「可說是門徒了。」

耳朵貼近眼前這間房門,完全沒有聲音,應該不至於一衝進去卻發現有人在開會纔對,因此扭動門把。

若是步行的話,可以從巴士前後的樹林間穿越通過,但機車就無法通行了。真是氣死人,怎麼這樣停車呀!這輛巴士的駕駛,一定是個老練的高手。

「什麼事?」

關於卡夫卡,就此打住。

「這下該怎麼辦纔是?」

前方的民家可以借到電話嗎?織田想要博得同情心,但他的想法錯了。

不久,城堡裏的官員又來了更正電話,說前面那些話是錯誤的。讀者此時,對城堡方面就開始有了不信任感。然而,k並未攜帶工作上所需的工具,甚至也未曾實際測量過什麼。

穿過管狀通道後,終於來到〈城堡〉之外,頓時覺得太陽令人炫目。

那就是〈城堡〉中充滿了未解之謎,若是出現一位名偵探,是否真有辦法讓這個混亂的世界恢復原有的秩序?古今中外,應該沒有這麼無聊的人會去思考這個問題吧!但是,如果能試着去解決跨越多重解釋門檻的謎團,那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爲了不輸機車排氣管的聲音,音量提得很高。

「電話?想想這裏可能嗎?我看就騎車直接殺到比良野好了!」

「該從哪裏打電話?」

織田指着前方,因此我必須往一旁伸長脖子,原來有個龐大的障礙物。那是一輛小巴士,就橫停在道路上,而且完全堵住了去路。從未見過有人這樣停車,似乎完全是針對阻止我們逃亡而這麼停車的。仔細一看,藍色車體上印有幾個字樣:human species society。

5

「……是這樣沒錯。」

「所以說,旅館也回不去。天川先生他們對於協會的恩情可是很感激的。」

這時傳來怪異的機械聲,聽起來很像機車的排氣管發出來的墜首。

電梯停下來了。

「麻里亞你說的意思我也瞭解,我會注意的。但目前我們也只能去旅館試一試了,不是嗎?」

查無結果,隨即走出來,接着就沒將耳朵貼在房門上,而是立刻跳入隔壁房間。到這個節骨眼,我已有打算,那就是與其慎重行事,不如大膽出手、機敏行動。很幸運,此處無人。只見直達天花板的鐵格架子並列,這房間似乎是當成資料庫。窗邊長桌上似乎有電話,於是穿越鐵格架走進去,結果是沒有。

步出餐廳,走道上稍往西行,立刻抵達通往研究大樓的電梯前。在電梯廂下來之前,先躲到柱子後方等待較妥。枯等好一陣子感到索然煩膩時,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可能偶而也會有這樣的情況吧!我倒不認爲有何怪異之處。」

「有此可能,若真如此,那就無處可逃。該到哪裏打電話?」

電梯下來了,裏面空無一人。雖然是碰碰運氣,但也只能這樣賭下去拼輸贏了。用力按下(上)的按鈕。

「是的,兩個人在一起,是一男一女吧?就在我家附近,他們在觀察大街上的情況。啊?現在?」那女子露出臉來,與我們四目交會。「在這裏、在這裏,就在旁邊!」

他們就這樣站立不動,完全沒有移位。

「喔——那我就可以體諒。」

「當鬼抓人我是很有自信,但躲藏我就很笨拙了。」

他開始往右側深處的鐵格架走去,我則往左側中央的鐵格架附近移動。只聽到芳賀一個人說話,對方則是連吭一聲都沒吭聲——不過,他說的網際網路是怎麼回事?

「那這樣的話,大概就累人了。」

我們就像被皮鞭鞭打的馬匹一樣快速逃竄,與逃犯沒兩樣。會遇上這窘況,實在是沒道理。

散佈於〈街村〉的木造平房民宅,全都顯得很寂靜。就算是禮拜天,現在也將近八點鐘了。理應會有一些早起的人,但眼前卻是毫無人跡。剛纔疾駛而過的主要大街,也不見任何人影。

「但愚蠢的並非只有這個國家。美國製造業勞動人口中,約有百分之十的人與軍需產業有關。因此,美國這個國家就會在適當的一段時間裏,在某些地區引發一些戰爭,而這些創造出來的理由,對美國而言是必要的,所以美國面臨的現實遠比日本更加殘酷。日本人面對的,只是把自己國家搞得更醜一些罷了。真悲哀!知道美國、日本爲什麼要幹出如此愚蠢的事來嗎?爲的是要活絡經濟。事實上,愚蠢的國家也不只這兩個,幹出同樣愚蠢或其他類型的愚蠢國家多得是。就算不這麼做的國家,如果立場與美日兩國一樣的話,相信也會做出同樣的蠢事來。所以,我並非針對特定的國家做出幼稚的指責。」

「就算信仰不同,也許他們有不得與協會作對的理由。昨天協會說要變更我們的住宿規劃,改住在〈城堡〉裏,行李立刻就順利送到了。對這一點,我總感覺怪怪的。未徵得房客的意見,如此擅自搬動我們的行李,不覺得有異嗎?這不正是對協會唯命是從嗎?」

6

巷內的轉角像是有一棟空屋,像警戒中的刑警一樣,潛入其中躲藏。途中並未遇上藍色制服男,終於來到得以望見天之川旅館的位置。本來打算要巧妙躲避躲貓貓中的鬼角色,但有居民發現我的行蹤,或許已經向協會密報了,因此前途叵測。剛纔通電話的中年女子,會是會員嗎?或者是協會的擁護者?如果只是一般的交情,應該不會如此自動通報纔對。

那位女子與我們四目交會時,露出的是驚愕的表情,同時還帶有畏怯之色。也許關於我們的來歷,早就已經在村裏流傳四布了。果真如此的話,想要化解誤會,恐怕是比登天還難。

「旅館老闆、老闆娘還有晃子,會相信我們吧?」

「相信?這話怎麼說?」

「當初一見到我們,他們好像就已經向協會方面聯絡了。」該不會是爲了領取獎金吧!「當然,天川先生他們事前應該已經受到叮囑。我們如果就這樣糊里糊塗現身,或許根本就是飛蛾撲火。」

「都到這裏了,難道還要再縮回去?」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還是我先一個人去試探?如果真如預期那樣遭到綁架,麻里亞就一個人逃走!」

我沒辦法那麼冷酷無情,而且留下我一個人只會讓我感到更不安。

「先靠近一點再說,也許可以更瞭解狀況。」

目光先是掃了四周一遍,然後身子弓得像?n蠖蟲一樣緩緩前進。由於準備隨時要衝出去,因此必須降低想像力的刻度。否則的話,腦子裏將全都是遭到夾擊的畫面,一幅又一幅地出現,不會終止。

旅館斜前方的隱密處,有一條理想中的小巷,從那個位置正好可以清楚看到旅館玄關的狀況,老闆娘與晃子在休憩室裏。只見她們一邊清掃一邊低聲交談,完全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麼。後來,老闆娘獨自一人上了二樓,晃子繼續拿着掃帚掃地。

如果她值得信賴,現在正是出面的好機會。萬一又能借到電話的話,只需十幾秒鐘就能解決問題了。因爲只要撥打一一?。然後告知「人類協會本部發生殺人事件,請立刻過來調查」即可。

「走吧!」

繼續猶豫下去令人很難受,因此很想開始行動,但織田卻出聲制止,這讓我更心急。

「再等一下!」

「爲什麼還要再等?待在外面萬一被那些傢伙發現了,一切希望都將破滅。」

不知不覺間,我們兩人都把人類協會的人員稱爲那些傢伙,敵意顯然已萌生了。

「麻里亞說的沒錯,走吧!」

這時,老闆從屋子裏面出現了,手上拿着報紙,似乎就攤開在休憩室的沙發上。

雖然想前進,但無法如願,因爲小徑前方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同時夾雜着交談。「可能分成兩路了。」「不,應該不可能吧!」是那些傢伙。樹林間一晃一晃地可以看見藍色制服。

「……很不好意思,這時候還問你這些瑣碎的事。」

但是,我們的腳步也同時戛然而止,因爲老闆做出了怪異的肢體語言,只見他將右手從報紙下方伸出來,做出扇動扇子的動作。這個意思是說,要我們到一旁去?

「在這兒吧?」

腳步聲折返的聲音,這次是一個人。會是來找我們的嗎?腳步放得很慢,的確是朝這兒走來。

「去借電話吧!」

「這裏可能有埋伏。」

「真遇上了,我可以輕鬆就解決他們,而且隨着經驗值的提升,拿手的項目可能也增加。」

織田用力拉住我的手。確實不妙。因爲旅館老闆在警告我們別靠近,看來協會的手已經伸進旅館。

安全抵達蕈菇栽培溫室的位置,從這裏順着小徑,可以往〈城堡〉的方向走去。這條唯一的通道,讓我的腦海充滿了遭到夾擊的畫面,人也不禁畏怯了起來。

「好!」織田回應後立刻站到前方走出巷子,但我們明明沒發出聲響,旅館老闆卻同時從報紙後方探出頭來。爲何如此?這讓我們嚇了一跳,大概協會已經把我們列爲通緝犯。然而,行蹤既然已暴露,就沒有猶豫不前的空間。於是直接往玄關走去——

「因爲他和我一樣,大學生活是在沒有計劃的情況下度過的,現在面臨煩惱是當然的事——我喜歡關西,雖然很想進入京都或大阪的公司,但今年春天以來,我父母親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母親因此很擔心,還要我可能的話,希望我返回名古屋去。因爲姊姊已經嫁出去了,所以身爲長男的我,就成了他們的依靠。我真的很迷惘,如果進入我期待的大公司,因爲職務需要而調職的話,還不知道會調到什麼地方去呢!目前已是非做出抉擇不可的階段了,而我卻依然不知該如何選擇。」

「是在這裏面吧?」

「不妙了!」

「那附近是有幾間破房子,但躲到那地方可以避開搜索嗎?嗯,或許是不錯的藏匿點。現在這樣,很快就會被發現。這愈來愈像躲貓貓了。」

言語中帶了一些名古屋腔。

「真可惜啊!應該沒錯,但再過一陣子,應該會有車輛進入這村子纔對。不知是否值得期待呀!」

「有人走過來了。」

「爲何不想再過?這不是很刺激、很有趣嗎?都讓我想加入自衛隊了!那我是不是該重新考慮未來的出路?」

目光往上一抬,是一張欣喜的臉。

眼前有三個選擇。一、想盡辦法在〈街村〉撥打電話。二、向來自村外的人員求助。三、沿着縣道徒步而行,前往比良野。之前已經放棄第三選項了,所以就剩下一與二的選擇。由於第二項太消極,所以只能選擇第一項。而且,電話就近在眼前。

儘管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但逃亡者的心理自然會想到人煙較爲稀少的方向,也就是東側那片山區。只是因爲遠離主要大街,住戶稀疏,要藏身似乎也不容易。還是別亂跑較安全,找個地方躲起來好了。

「唔,這對心臟不好,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周圍沒有足以隱藏匿蹤的草叢,所以只好慌慌張張躲進塑膠棚搭的蕈菇栽培溫室。溫室呈半透明,若只是躲藏未遮掩,從外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於是我們繞到以並字形堆起的??木後方蹲下。真是驚險一瞬間!兩個男子的聲音正好通過塑膠棚溫室旁。「應該還沒離開村子吧!」「我想也是。」

已經站在塑膠棚前了。現在走進來了。走進來的這個人,莫非是想趁機敲詐我們?他就在??木之間走來走去。

「如果是員警過來巡邏那是最棒的,但可能嗎?進來的車輛幾乎都與協會有關係吧!非會員的觀光人潮,大概要到連休假日纔會出現。就算今天有人預約要來參觀〈城堡〉或投宿,那些傢伙一定也會取消這些預約。」

「要當國際律師啊?那也不錯!你到了國外穩定之後我會去找你玩,到時候可要通知我。再怎麼說,我都很怕冷,希望你能到南方一點,南方的食物比較美味——怎麼樣?準備好了吧?」

他爲什麼知道我們在這裏?感覺好像被透視了,我們明明已經縮成一團,而且也藏匿得很好。現在只能眼睜睜看着老人的影子往我們這兒接近,而我們卻只能束手無策。

「是早報。」織田低語,「報紙都是從村外送進來的,送報車可以進出這個村子。協會應該是在放行送報車之後才封鎖村子的。但畢竟此地並非絕海孤島或暴雨山莊,所以除了報紙,人員也會進出。況且那輛巴士不可能就一直停在那個地方,否則當地的巴士要如何通行?」

「信長學長,求職活動是怎樣的情形?爲什麼只要一提到這個話題,望月就會很迷惘?」

爲了找回日常的感覺,就來問問與現在這個場合無關的問題。

「送報車應該是在八點之前出去的,出去之後就封鎖起來。」

「是在這兒吧?」

「沒必要道歉的——這時候聊一聊個人的私事,不是很像戰爭電影裏的情節嗎?可惜的是,沒看到主角一邊凝視相片一邊說出『我的愛人』這類的畫面。」

「發生密室事件那屋子再過去一點的地方怎麼樣?要去試試嗎?」我提議。

「還沒決定,但會想過要到國外去工作。」

令人意外,是個老人聲音,並非剛纔那兩個人。

話說到一半,突然覺得很幼稚。不僅說法籠統,而且也太癡人說夢了,很想把剛纔說的話收回來。

不,還沒準備好。

「算是一種固定模式吧!就像在懸疑劇中,赴宴遲到的賓客,最後不是嫌犯就是被害者,這一點倒也有異曲同工之妙——麻里亞,你畢業後有何打算?」

「是在這兒吧?」

「沒出現算是幸運的。如果看着相片說『戰爭結束後,我們就要在故鄉結婚』的話,那麼說這句話的人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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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神二郎系列 1 月光遊戲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殺人遊戲之夜
  4. 04第二章 驚愕之清晨
  5. 05第三章 恐怖之夜
  6. 06第四章 疑惑之日
  7. 07第五章 下山之時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分別的黎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二卷江神二郎系列 2 孤島之謎

  1. 01出場人物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拼圖
  4. 04第二章 密室之謎
  5. 05第三章 自行車之謎
  6. 06第四章 莫埃人像之謎
  7. 07第五章 自殺之謎
  8. 08給讀者的挑戰
  9. 09第六章 拼圖遊戲
  10. 10終章

第三卷江神二郎系列 3 雙頭惡魔

  1. 01序章 麻里亞
  2. 02第一章 夏森村——有棲
  3. 03第二章 訂婚之夜——麻里亞
  4. 04第三章 黑澤明式——有棲
  5. 05第四章 雨中來訪者——麻里亞
  6. 06第五章 獻給黑夜的供物——麻里亞
  7. 07第六章 切斷——有棲
  8. 08第七章 黑暗房間之死——有棲
  9. 09第八章 繆斯的迷宮——麻里亞
  10. 10第九章 密會的結局——有棲
  11. 11第十章 斧與錘——麻里亞
  12. 12給讀者的第一次挑戰
  13. 13第十一章 未被投遞之信——有棲
  14. 14給讀者的第二次挑戰
  15. 15第十二章 狩獵者之名——麻里亞
  16. 16第十三章 被邀請者——有棲
  17. 17第十四章 死亡標本——麻里亞
  18. 18第十五章 遺物——有棲
  19. 19第十六章 迷宮出口——麻里亞
  20. 20給讀者的第三次、亦是最後的挑戰
  21. 21第十七章 失樂之香——麻里亞
  22. 22終章 有棲/麻里亞
  23. 23後記

第四卷江神二郎系列 4 女王國之城

  1. 01第二章 入境
  2. 02第三章 村裏的事件
  3. 03第四章 天川之下
  4. 04第五章 急轉直下
  5. 05第六章 某個天晴的午後
  6. 06第七章 培利哈
  7. 07第八章 封閉的城堡
  8. 08第九章 星艦
  9. 09第十章 c棟之夜
  10. 10第十一章 s&w
  11. 11第十二章 自由正在閱讀
  12. 12第十三章 混沌
  13. 13第十四章 聯合與離散
  14. 14第十五章 可思議城堡裏的愛麗絲
  15. 15第十六章 討論
  16. 16第十七章 衝出黑暗
  17. 17第十八章 秩序
  18. 18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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