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騎龍競速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1.2萬 字
“莎莎拉公主夫婿選考會”決賽當天。
卡佳•馮塔納從大清早開始就心神不寧的。
在曼德佩因貴賓館的一間房間中,她一直用充滿着焦躁感的視線瞪着自己的父親漢桑。
麗莎雖然從旁投來了「不要擺出這張臭臉,好不好?」的和事佬般的眼神,但是卡佳把她給無視了。
漢桑則裝着因爲朝陽而眯細了眼睛,眺望着窗外風景,根本不理睬卡佳焦躁的視線。
給嚇跑了。
在迎來最終日的今天,從一清早開始,包圍着漢桑、麗莎、還有卡佳的氛圍,就是如此粗糙、沉重。
如果艾普斯坦在夫婿的選考會中做小動作的話,就無法置之不理。因爲他們是一幫卑鄙之徒,在得到了王族這一立場之後會幹些什麼事,不用想都知道。
肯定是仗勢欺人,狐假虎威。
王國的人民,一定會對艾普斯坦的所作所爲充滿不滿的。
一開始只不過是小小的污點,他們的下作行爲會被王家的威光所遮掩,甚至無法誇示其存在感。
但是,小小的蛀蟲也能毀壞整棵大樹。
根部被啃食殆盡,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抓住大地的力量漸漸衰弱,更有甚者開枝散葉的力量也被剝奪,到醒悟過來的時候便已無可挽回。
更加重要的是,莎莎拉和艾普斯坦結婚什麼的……,根本都不肯去想象。
卡佳的視線散佈出了大量的刺針,投向了漢桑的側臉。一個勁地投去。不住地投去。死皮賴臉地投去。
漢桑明明注意到了還在眺望着風景。他知道自己的女兒怒火中燒,卻還是打算裝作一無所知。
火大死了。
「外邊有什麼勞父親大人您如此關注的事情嗎?」
衝了他一句。
這時,漢桑終於把臉扭了過來。他誇張地聳聳肩做給卡佳看,一副深謀遠慮的模樣「呼」地嘆了口氣,表示他「我自己也正愁着喲?」。
「似乎是騎龍競速。」
「抱歉,請你馬上去春日身邊……嗯?」
雖然很不甘心,但自己並沒有阻止父親的力量。所以,就想要直接和莎莎拉見面把這些話都告訴她。
理刀和裘特等人一起,在充滿着獸腥味的龍舍中前進着。
「海提山?」
「哎呀,好嚇人。」
正因爲這樣,才覺得對不住她。
忽然聽到了敲門聲。因爲既沒有腳步聲又沒有氣息,所以馬上就知道是誰在敲門了。
卡佳不停地用高壓的視線投向佯作不知眺望着窗外的漢桑。
誰都,一動不動。
因爲在『傀儡操縱』的支配領域之內,所以用不了透視術式。因此,想要確認走廊中人的身形,除了開門以外本應別無他法……
想要和理刀在一起,這是莎莎拉的心意。
「關於騎龍,可以從曼德佩因的龍舍中挑選中意的。」
是在絕對獲勝的自信之上,審視對方的出招的。
兩人的想法相合的結果,便是召開了大會。
漢桑再次將目光移向了朝陽投下的窗外。
因爲理刀和小妹妹們都早已出發了,所以有可能被他們發現的這一期待都沒可能。
「那是自然。不過,在讓春日獲勝之後,您打算怎麼辦?難道說,就順理成章地……」
理刀沒有把「我覺得就算不用這麼緊張也不會有事的吧」這句話說給她們聽。
因爲剛剛聽說了今天的競技就是最後的了,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打起了精神。雖說能得到馮塔納家的支援,但是疏忽大意是大忌。
卡佳氣得咬牙切齒。但是,憤怒並未化爲語言。
和女兒們爭辯幾句也好,三女兒朝自己撒嬌也好,對於他來說都是值得莞爾一笑的事吧。
誰都…………,出不出去了。
光線也好聲音也好都無法通過的半透明的牆壁,在房間的六面上形成。
「春日他能騎上龍嗎?」
卡佳向着毒舌丸、麗莎、漢桑分別看了一眼。
「似乎是距離曼德佩因最近的山。直線距離在二十公里左右。聽聞只要拔出插在山中腹地聖廟旁巨石上的寶劍格威尼斯就能獲勝。開始是在三小時之後。」
「……這樣啊。」
裘特等人也爲了保護理刀四散開來,一邊警戒着周圍一邊跟着來了。
「格威尼斯嗎。那不是曼德佩因第一的寶劍嘛。」
就算是門突然被撞破,湧入了大量手持武器的集團,也能將所有襲擊者一網打盡還綽綽有餘的戰鬥力,現在正齊聚在這間房中。
麗莎雙手捂着額頭,撲進了漢桑懷中。
因爲她現在,正熱戀着理刀這名『混沌實在』的能力者……,如果他被選爲夫婿的話,肯定會毫不迷茫地……
歸根結底,讓他爲了莎莎拉去參加夫婿選考會是漢桑的提議。
「好痛~~~~~~。父親大人,卡佳姐姐大人好過分!」
莎莎拉被困在封印樹中期間,得到了理刀的大力協助。也給他添了麻煩。不但受了他大恩,也決定遲早要還上這份恩情。
「不得而知。不過,既然春日理刀先生是『混沌實在』的能力者,與龍的相性應該不差。」
這一點實在於心不安。
明明如此,卻還是利用了理刀。
妹妹們也同樣,對他抱有不少的好意。
「進來。」
把魔導具扔進來的人,恐怕是艾普斯坦的手下。
漢桑也同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明明現狀實在是讓人微笑不起來……
「喂喂卡佳,姐妹之間要和睦相處。」
漢桑抱住麗莎,撫摸着她的頭,高興地放鬆了表情。
卡佳瞪了一眼做出悠閒評論的麗莎。
早就知道了。所以,卡佳對於讓理刀戰鬥並不反對。因爲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艾普斯坦獲勝。
門被打開一道縫,有一樣東西忽然扔了進來,是個小箱子。
卡佳將注意力投向門外。
因爲沒有注意到艾普斯坦這條蛀蟲混了進來,纔會變成現在這副慘狀。
這是馮塔納家的過失。
想要踢飛箱子的時候,捕獲用魔導具就已經發動了。
卡佳將視線從毫無緊張感的妹妹移到了毒舌丸身上,問道。
漢桑和麗莎也是一副「哪裏?」的表情等待着毒舌丸的說明。
「卡佳,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毒舌丸好像也已經注意到了。
因爲馮塔納家的人,都是任性的,自說自話的,以自我爲中心的……包括自己在內就是了。
「我已詢問到決賽的競技內容,前來報告。」
在無法使用魔法的現在,沒有能突破這牆壁的辦法。雖然如果莎莎拉注意到了的話回來搭救的,但是現在她的意識全集中在了大會上面。注意力應該是不會遠遠落到貴賓館上面來的。
誰都……,一動不動。
漢桑雙手抱胸。
如果,結果是讓理刀獲勝的話,剩下來的事還要看莎莎拉自己的心意不過……
麗莎一臉「對不起~」的表情縮了縮脖子,抿緊了嘴脣。
麗莎微微挑起眉毛。
「這下怎麼辦啊。艾普斯坦要變成莎莎拉的夫婿了?」
漢桑雖然嘴上說過「不會結婚的」這樣的話,但並不是對紋章起誓。恐怕,不對他肯定是言不由衷的吧。
卡佳對於麗莎招人恨的話,甚至連發火的力氣都沒了。
咚咚。
漢桑溫柔地撫摸着在這狀況下都篤悠悠的三女兒的銀髮。就算是魔界的大公爵,想要解開現狀也是不可能的。除了把無力的手放在喜愛的女兒的腦袋上之外,就什麼事都做不了了。
所以,才大意了。
想要把理刀從愛女身邊支開,這是漢桑的想法。
毒舌丸大概也明白這一點,她就直直地瞪着虛掩的門一動不動。
麗莎也將臉從父親的胸前拿開,轉向了門口。
因爲毒舌丸缺乏表情,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一概保持沉默,,所以她纔不會表達什麼不滿或者是聽她說有這種意思的話。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關在這裏面……
和她說,這不對的吧?
曼德佩因的東側,有數座山峯連成一片。只要不是本地魔族,也不會清楚每一座山的名字的吧。
雖然很焦躁,但該做什麼早已決定好了。
「辛苦了。那麼,要比什麼?」
理刀現在,正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來到了龍舍。
但是,爲了不讓艾普斯坦那骯髒的手把握住勝利,也不能失去春日理刀這顆棋子。
毒舌丸紋絲不動地開了口。
但是在場四人,全都擅長不用魔法的戰鬥術。而且,每個人又都誇示着自己遠超達人領域的實力。
因爲她作爲裘特和甜甜的侍者在人間界生活,漢桑又招呼不打一聲就把妹妹們帶走了,她只好追蹤着痕跡急忙趕回了魔界。然後剛確認了裘特等人平安無事之後沒多久,就又被命令要支援理刀,在暗中幫助他。
「從曼德佩因的中央廣場,一直跑到海提山。」
卡佳只用眼睛看着毒舌丸。
「沒關係嗎?」
麗莎雖然一臉「高興一點吧,好嗎?」的表情站在身旁,卡佳還是無視她了。
「糟糕!」
「做最壞打算,我就算不擇手段也會讓所有參賽者棄權。」
「是在傳達將寶劍獻給成爲丈夫的男性的信息嗎?」
「在哪裏比賽?」
瞬間,房間就變成了堅不可摧的牢籠。因爲這是卡佳本人在封住強大的幻獸時偶然會用到的魔導具,所以已經很熟悉了。
中招了。
已經晚了。
因爲是騎龍競速,所以請選擇喜歡的龍。
她也是,被馮塔納家瞎折騰的犧牲者之一。
找不到泄憤的方向。
不能讓艾普斯坦獲勝。
因爲麗莎開口又不經過大腦了,所以卡佳大步走近她之後,咚!地拿腦袋頂了她一下。
卡佳一眼就看出那是個魔導具了。
卡佳粗魯地說了一聲,門便靜靜地打開了。進來的人是毒舌丸。
卡佳無視了把臉埋在父親胸口的麗莎,再次面朝毒舌丸。
卡佳側眼看着毒舌丸輕嘆一口氣。
雖然聽工作人員這麼說了,但是理刀又不知道該選什麼樣子的龍。
複賽中,能夠巧妙地操縱隨從是過關的條件。決賽的話,能否完美地騎乘奔龍就是勝負的關鍵了。
想要成爲王族,理所當然區區騎龍應該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工作人員是這麼說的。
挑選奔龍什麼的……,明明都是頭回見到。
大小大概和馬差不多,前足細小後足粗大的奔龍,大概就像是總是擺出前傾姿勢的迷你霸王龍吧。如果被它們用粗壯的尾巴抽中一下的話,單單如此骨頭大概就散架了。不過在此之前,被咬上一口的話就一擊必殺就是了。
理刀眺望着拍成一排的奔龍。
在進入這裏之前,隨處都能看到長約三百米的龍舍。總共有多少頭奔龍啊。
就算要選,則數量也實在太多了大概會頭疼的吧。濃厚到能沾在衣服上的腥味,也讓人搖搖欲墜了。
在決賽中留下來的選手,大概在十名前後。最終,因爲負傷或是各種理由出現了退賽的人,所以才變成了這個數字。
別的出場者們在這個時候,也在各處龍舍中聚精會神地繞圈子,尋找着適合自己的奔龍吧。
「大家好像都很無聊誒。」
希爾蒂開始啪、啪、啪地挨個拍着奔龍們的鼻頭。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奔龍們也同樣,一副很親切的樣子探出了冷酷的腦袋。
「讓小希來選怎麼樣?」裘特靈光一閃,拍了下手。
「你的意思是,讓龍選龍?」甜甜不住地微微點頭。
「原來如此。讓小希選一頭老實的龍的話,也比較好騎呢。」黑媛表示。
「但是但是,既然是競速,我覺得比起老實的孩子選精神的孩子才更好哦?不能健步如飛的怎麼行。」百香抱住了姐姐的胳膊。
「說的對。因爲是競技,說不定選氣勢強的龍比較好。」巴也同意。
理刀傾聽着女孩子們的意見思考起來。
確實,大家說的話都有道理。因爲希爾蒂是始祖龍,應該比奔龍高上好幾個等級,所以應該有挑出優秀奔龍的眼光。
跑得快、照顧騎手、氣勢強的精神的龍。就用這條件來挑吧。
「εκξΧΩ……怎麼回事啊小姐,講這麼奇怪的語言。別妨礙我工作呀。我想快點把這傢伙處理掉回家啊。今天是公主殿下挑老公大會的最後一天,我要去看直播啊。」
能和它搞好關係嗎?
裘特、甜甜、黑媛、巴、百香五人,也和理刀聚成一團奔跑着。
塞爾臉上浮現出了完全破壞了端正外貌的,卑劣至極的笑容。
就只有希爾蒂,儘管身處奔龍的牙齒隨時都能咬到的地方,還是一動不動。
「那條龍,能讓給我們嗎?」
「這條龍啊,很厲害的喲。從剛剛起,就一直在精神地叫“你這混蛋”啦~,“放馬過來”啦~之類的呢。」
裏面的希爾蒂正和一名大力士一樣的魔族對峙着。在他身邊,有一頭全身纏滿鎖鏈的奔龍正齜牙咧嘴地低吼着。
仔細一看,地面上到處可見黑色的污漬。應該……,是血吧。
塞爾拍打着突然停下來的奔龍的腦袋。就算這樣還是沒讓它動起來。
從家畜處理場帶回龍舍的費斯特老實得不得了。在安上鞍和繮繩的時候,也沒露出很牴觸的樣子。
百香和巴異口同聲地發出了悲鳴。
「啾!」「呀!」「呀嗯—」
因爲裘特她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纔會這樣子來給自己加油。理刀也說着「太危險了」所以叮囑女孩子們不要跟過來。
表情僵硬的裘特挨近了理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巴也一樣。
「與其說是厲害,不如說是想找跑得快的啦。」
甜甜、黑媛、巴、百香的眼神也有點不善。
「要找厲害的龍嗎?」
裘特等人無言地聚在了費斯特周圍。就好像擺出了少女防衛隊似的樣子。
「多謝。」
希爾蒂的臉色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大葛格,是大名人呢~」
塞爾抱怨了幾句之後,再次向理刀投去了污穢的視線。
理刀拼命忍耐着拉下臉來的衝動,把頭扭過去。
希爾蒂抱住了費斯特的大腦袋。
「?怎麼啦,再往前進一點,喂。」
希爾蒂將手伸向了奔龍。
很快就對上了語言,流利地講起了日語的大力士魔族,剛纔正要砸死眼前的奔龍。
理刀隨便回了句。
大力士魔族把話嚥下肚子。在自己眼前,一名小個子少女正在撫摸着兇暴的龍的脖子。換了誰都會喫驚的吧。
裘特、甜甜、黑媛、巴、百香五人都一言不發。唯獨「小心一點」的心意傳遞了過來。
「我就是競速的參加者。想騎這頭龍出戰。」
「厲害的龍呢,就在那邊。」
「「呀啊啊!」」
「怎麼回事啊,你們這麼好事。不過啊,這事光我說了不算。特別是現在,公主殿下不正在開大會挑老公嗎?你們大概不知道,最終決賽就是騎龍競速喲。所以說,今天城裏的奔龍都不能放出來。要殺龍的話倒是兩碼事了。因爲是慶功用的肉。諷刺吧?居然請騎龍競速的優勝者喫龍肉料理。」
希爾蒂自說自話地走進了開着的入口。
獨眼的奔龍「咕嚕嚕嚕」地低吼着,拿僅剩的眼睛瞪着大力士魔族。
突如其來的咆哮把理刀嚇了一大跳。
Guaaaaaaaaaa!
理刀等人自然也沒停步。
「KEΨψξκβ!」
身穿一套貼身的紅色衣服的塞爾,騎在一頭一身滑稽打扮的黑色奔龍身上靠近過來。就好像是,騎在一棵裝飾過多了的聖誕樹上面的紅色連者一般。
理刀輕輕握住了繮繩,重新調整了一下坐在鞍上面的腰部的位置,靜靜地等待着發令槍響。巨大的歡呼聲,漸漸地和微風的聲音同化了。
希爾蒂也很高興。
「哈?你在說什……誒!?啊,難、難道說,第一名通過預賽的人類,就是你啊?好強!仔細看看,臉和映像裏是一樣的啊!好強!原來是大名人啊!我啊,都在城裏的龍舍幹了八年了,現在都沒親眼見到過公主殿下啊。好強!能先見到老公候補一面,今天真是好日子。」
雖然高不大清楚狀況,不過似乎讓他挺高興的。
大力士魔族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瞪着希爾蒂。
理刀馬上握住了希爾蒂的手。
有漢桑、卡佳、麗莎、毒舌丸的支援的話,獲勝是毫無疑問的。拜此所賜,雖然是頭一回騎龍競速,但理刀心情還是很輕鬆。
在作爲決賽出發點的廣場上,理刀慢慢讓呼吸平穩下來。
百香則緊緊抱住了黑媛。
「看來,這裏和家畜處理場一樣的呢。」
「真是條髒兮兮的龍啊?不過,和你倒挺襯的。」
「不行!」
「這孩子,很想奔馳的喲。」
「希爾蒂,你看得出來跑得快有精神的龍嗎?」
已經聚集了和複賽相同的,甚至尤有過之的觀衆,還擺出了衆多小喫攤,四處都設置了像是電視攝像機一樣的道具,熱鬧得彷彿空氣和地面都在搖晃似的。
Gugooooooo!
「不能做,這麼過分的事情的!」
裘特在聽到聲音的幾乎同時就沉下臉來了。
「競速完了就宰了你喫肉。所以說奔龍才討厭。」
「喂、喂,危……」
誒嘿嘿~,希爾蒂發自心底地笑着,指向龍舍的入口。
「小姐,這傢伙可兇着哪?它都弄傷了關在一起的十五頭龍了啊。因爲不管怎麼馴它都不肯聽話,所以除了殺掉喫肉就沒別的用了啊。我啊,幹這行都二十多年了,這麼暴躁的龍還是頭回見到。」
甜甜和黑媛也同樣,表情很僵硬。
裘特她們,也用尖銳的視線投向了毫不改變嫌惡表情的塞爾。
理刀追趕着小跑着奔出龍舍的希爾蒂。
費斯特也開始「咕嚕嚕嚕嚕」地低吼起來。獨眼冒出了兇光。
「不能做這麼過分的事情的。」
忽然,塞爾的奔龍停下了腳步,刷的一下把視線移開了。一上來氣勢上就落了下風。它的心情倒是可以理解……
理刀有意識地從雙肩上放鬆。總之先放鬆一點。完全沒有令人不安的要素。因爲漢桑他們應該正在私下裏活動着。
「怎、怎麼?」
就只有希爾蒂,正在稍遠處挨個撫摸着奔龍們。
費斯特寬大的背脊坐着很舒服,也幾乎用不着去擔心邁步起來時的搖晃。
希爾蒂看向了理刀。
嗚哇,那貨來了。
在建造了一間間龍舍地區一角,建起了一座毫無裝飾的小屋。那是一座彷彿正散發着陰鬱氣氛的建築物。說是小屋,那也只是和其他龍舍比起來看起來小而已,靠近了的話就會發現它也有海岸邊的倉庫的大小。
不知道怎麼回事,看到被鎖鏈捆住的龍眼淚就好像要湧出來了。不清楚是什麼理由。不過,只覺得被捆住的龍的不甘好像傳遞給了自己似的。
「希爾蒂夏普,被拜託了?」
希爾蒂發着小脾氣,生氣地仰望着大力士魔族。
「還帶着女人?小子膽子不小嘛。」
「那邊。」
奔龍再次咆哮。接着,又開始狂暴掙扎打算擺脫粗大的鎖鏈。
現在,裘特等人正仰頭望着騎在費斯特身上的理刀。
百戰勇者,或者是穿越重重死地的老兵的銳氣,正從它生長着灰褐色鱗片的全身不住散發出來。
本該已經習慣了這場面的大力士魔族,也微微退後。
危險……,理刀並沒有這麼想。
理刀和裘特等人交換一下視線。
既然就挨在龍舍旁,那麼一無所知被帶來這裏的龍,已經有無數頭……
等下等下,現在競速都還沒開始。不要走神。都不知道會有什麼陷阱在等着喲。
既然大家的眼神都透露着同一個意思,那麼只要答應下來,付諸實行就好了。
「它的名字啊,叫做費斯特來着。費斯特是最喜歡奔跑的喲。是不能被抓起來的。它說,想要在外面盡情地奔跑。還說,絕對不要死在這種地方。要死的話,就要死在縱情狂奔之中,還說,想要以此作爲自己生存過的證明。」
裘特、百香、巴三人,就好像說好了一般齊齊一縮身體。
忽然,不客氣又刺耳的聲音投來。
理刀的話,就是一身襯衫加牛仔褲的簡單打扮。費斯特也一樣,就只安上了鞍配上了繮繩。精於心,簡於形。
理刀繃緊了放鬆下來的弦。
「在開賽之前,告訴你樁好事。」
右眼是一道十字傷疤。剩下來的左眼,也異樣地銳利。不僅如此,比之前在龍舍中看到的奔龍打上一圈的身體上,四處都是細窄的傷疤。
甜甜繃緊了表情。
「嗯,就只能拜託希爾蒂了。」
聽了理刀的話,大力士魔族臉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一下。
是不是該想想獲勝感言比較好啊?是不是該向家畜處理場的那位大力士魔族傳達什麼感謝的訊息比較好啊?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不能獲勝的。今天的勝利,是我和爲我加油的同伴們共同獲得的,這麼說是不是太普通啦?
大力士魔族一邊很低沉地似乎說着什麼,一邊瞪着希爾蒂。在魔族的手上,正握着一把頭上尖削的巨大榔頭。
就只有名爲費斯特的傷痕累累的獨眼奔龍,還在「咕嚕嚕嚕」地低吼着。
用鎖鏈封鎖住行動的奔龍,該怎麼說呢……,好厲害。
「?」
「你們以爲有馮塔納的公爵大人撐腰就穩贏老子啦?因爲馮塔納家三公主裏面,還有兩個幫自己,就能放心啦?還相信如果有危險,『疾風』就回來救駕?」
理刀微微皺起眉頭。
塞爾注意到漢桑的存在了。還有卡佳和麗莎、毒舌丸也都注意到了。注意到了,又這麼從容到底是……
「你到底做了……」
就在裘特打算開口的時候,
「好好掂掂自己的斤兩。」
塞爾露出了冷氣一般淺薄的微笑,繼續說下去。
「他們這會兒,就是隻能在籠子裏叫喚的沒用小鳥罷了。春日理刀,老子會好好收拾你的喲?就算涕淚交加跪在地上,老子也要狠揍你一頓喲?直到老子玩膩了爲止,會一直扁你的。」
「肯、肯定是在騙人的啦。你就想這麼說,來動搖理刀的精神的吧?被看穿了呢。」
裘特氣憤地挑起纖細的眉毛。
塞爾一臉卑賤的笑容,接下了她的視線。
「告訴你們鳥籠的位置也無妨,不過那得等到這次競速結束之後。因爲不能讓他們礙事。好好看看周圍,你的老爹人呢?姐姐呢?『疾風』呢?你還以爲是騙你的話也隨便。直到競速結束,就悠閒地等着吧。」
庫庫、庫、庫庫庫,在發出了一串彷彿在撓着鼓膜的難聽笑聲之後,塞爾拉着奔龍的繮繩離開了。
「籠中鳥,難道說……父親大人他們……真不敢想呢。」裘特瞪圓了眼睛抬頭看着理刀。
「因爲卑劣的手段就像是艾普斯坦的家傳一樣的……那種自信,還是認爲是真的比較好呢。」
甜甜用冰冷的眼神投向漸行漸遠的塞爾的背影。
「那麼事情就簡單了。只有我們來想點法子了。」黑媛掃視着在場所有人。
「我、我也會,加油的。」巴靜靜地鼓起了幹勁。
「只能做做看了呢!」百香在胸前攥起了右拳。
腳程快的甜甜和黑媛兩人,已經混入人羣中找不到了。
「真要警備強化,在城堡周圍強化就足夠了吧!」
工作人員推着巴的後背和臀部,硬是把她塞到了理刀身後。或者說,是巴自己飛上來的,這樣的感覺才更貼切……
「黑媛姐姐,百香也……」
「百香!」
現在轉彎,應該能通到鄰街上去的……,是不是能抄點近道呢?大概,是可以的吧。這麼覺得。拐彎會近點,應該。
騎龍競速,已經開始了。
就算這樣,理刀也握緊了繮繩。能和『謎』在一起真是讓人放心。
「理、理刀君,加、加加、加油吧,好嗎。」
就在百香這麼想着的時候,黑媛從奔龍的背上出聲道。
「抱歉啊,這也是工作。」
「啾——————!理刀、巴,千萬不要勉強啊!」
跑着的時候,忽然靈光一閃。
再爭論下去就太浪費時間了。裘特只好原路返回。
黑媛和百香兩人,也好不容易將視線從理刀身上挪開跑走了。
工作人員抓住的,是巴的手腕。
「我、我纔沒有這麼說啊。但是,這些龍是莎莎拉公主的……」
「誒!?」
「很危險的,你就安安靜靜在這裏等着吧。接下來,肯定………………總之,你就等在這裏。」
「誒?」
「呃,稍等,那位不是希爾蒂……」
「小姐,這裏再往前就禁止通過了,繞個路吧。」
「啊,黑媛姐姐,稍微等一下,我馬上就選好龍……」
「呃,但是啊,就算是馮塔納家的小姐……」
駐龍場,還遠着呢。
雖然很擅長騎馬……駕龍的方法是不是有點像的啊?
「飛龍嗎!?好辦法呢!明白了,小心點!」
要快點趕到臨時龍舍,駕着奔龍追上理刀纔行。
百香不知道她想說什麼,喫驚地抬頭看着黑媛。
裘特叫完,改變了奔跑方向。
確實,雖然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能快就快!能早就早!只有一點點也要往前!
「請儘快。馬上就要出發了。」
甜甜馬上跑出了賽道外。
只有上了!
工作人員用平穩的視線看着裘特和甜甜。
這時,不經意間看了眼橫道。
「沒時間了。我們也騎上奔龍追上去吧。」
「啾——————!什麼失去資格,明明是你擅自把巴……」
「一旦坐上奔龍,從那個時間點開始便已參賽。在出發地點,或者是賽道中確認到落龍的話,便當場失去比賽資格,請注意。那麼,距離出發已進入讀秒階段。各位請離開賽道。」
「巴,咱們打倒一切吧!」
工作人員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嗯~,這可說不準。不過,明明正在競速,你爲什麼要這麼急趕去城堡啊?」
「啾!這種事我怎麼沒聽說過!」
就在裘特跑過了微微彎曲的小道,正要踏上大街前一瞬間,有一名啤酒肚的大叔張開雙手,攔住了裘特的去路。
「喂,你讓開啦!我正趕時間呢!」
跑着、跑着、跑着,被人羣惹煩了還在一個勁地跑着,一邊避開人羣一邊跑着……,總之裘特在不停地跑。
就在這時。女性工作人員走到了奔龍身旁。
浪費了好多時間。
「這可使不得。因爲莎莎拉公主也要親臨觀戰啊。不注意點街道治安可不行。直到決出夫婿爲止,都要好好注意可疑人物。」
「那麼,請當心不要受傷。」
工作人員這麼說完,也離開了賽道。
「請住嘴!」
爲了早點趕上理刀。
「你去告訴甜甜和黑媛,就說我騎飛龍去追理刀。」
「比賽還有六十秒開始,請參加者以外的各位離開賽道。春日理刀先生,希爾蒂夏普小姐,祝兩位旗開得勝。」
「你想說我像是可疑人物嗎?」
不快點的話,就追不上去了。要在理刀受傷前追上,支援他纔行……
爲了到開賽前也能換騎奔龍,有十幾頭優質奔龍在這裏待命。當然,鞍和繮繩都配好了。
「你的意思是,你對馮塔納家的大名不服氣嗎?」
「百香……」
「百香也是,你小心點啊!」
如果大聲呼叫的話……,就在理刀深吸一口氣的時候,
果然還是騎奔龍比較好吧?就算有這樣的想法滑過腦海的一角,還在執着地跑着。
讓甜甜她們在地面上支援,自己就從天上。
在和工作人員爭辯着的甜甜一旁,黑媛早就飛跨上一頭奔龍了。
「誒?那、那個,呀!」
好,我也來!百香迅速環顧着牽起來的奔龍。
胸口壓在了背上……,熱度也傳過來了……,連呼吸也……
該騎哪一頭啊?太大了的話有點嚇人,呃,不管哪一頭都好大看起來臉也好凶。雖然沒有到費斯特那地步……
「啾——!」
裘特也馬上跑出去了。
「我明白了。就說是爲了那位莎莎拉公主,我纔要來借走這些奔龍的。沒有時間再和你爭論下去了。如果怪罪下來,你就這麼說好了。『甜甜•馮塔納擅自騎走了奔龍』。這樣可以了吧?」
「我要去駐龍場騎飛龍啦!真的是很急的,讓我過去啦!現在馬上!」
接着,歡呼聲咚地一下子爆發開來。
「我是馮塔納家的女兒,甜甜•馮塔納。事出有因請出借這條龍一用。這並不是偷盜,我就向馮塔納的紋章起誓吧。」
「啾,希爾蒂人呢?」
「嗯,什麼事啊!?」
理刀急忙找起了希爾蒂。咦?人不在……去哪兒了……
在開賽前,半是好奇地過來看了一眼真是幫大忙了。雖然,實在想象不到之後自己竟然也會來騎就是了……
「你就在這裏等着吧。」
「……不在呢。現在,就只有讓美美津小姐暫代了。」
要跑得再快一些。更快一些。
不管裘特用多嚇人的眼神瞪,大叔都是一臉從容的表情。因爲對方是個小姑娘,所以完全小看裘特了。
嗡——————————————————————————,這一沉重的聲響響徹了天空。
停駐飛龍的地方雖然比臨時龍舍遠了些,但是隻要能飛慢了多少應該都能爭取回來的。因爲飛龍的翅膀,要比奔龍的腳快好幾倍了。
裘特一邊跑着,一邊向着百香的後背叫道。
裘特在腦中展開了地圖。
把臉壓在理刀右邊肩胛骨附近的她,發出了細若蚊蚋的聲音。
啾—————————————————————————————!
接着沿大街跑下去的話,到達駐龍場還要花上五、六分鐘吧。
確實,我真想了個好辦法。
和奔龍比起來,飛龍要快多了。
甜甜正向着一名剛上了年紀的男性怒喝道。這名男性大概是龍舍的工作人員吧。
百香雖然搞不太明白,但是「馮塔納」這個名字,在魔界好像有很強的發言權。直到,也是不容龍舍的工作人員說三道四的程度。
亞威百香喘着粗氣,跑進了臨時龍舍。
「百香,在這裏等我們的好消息吧。」
百香正跑在裘特的前頭。
巴馬上就用手臂環住了理刀的腰,抱住了他。
裘特她們也環顧着四周。因爲是個小女孩,所以往奔龍和人羣裏一鑽就看不到了。
就在裘特這麼想着的時候,已經毫不減速地拐過街角了。
攔路的大叔讓人生氣。還有馬虎大意挑了這條路的自己也一樣。
裘特現在,跑出了騎龍競速起跑處的廣場,向着臨時的龍舍全力奔跑。
「因爲今天是莎莎拉公主的選婿大會決賽嘛,警備強化了。」
裘特一心一意這麼想着,拼命奔跑。
不知道什麼時候騎上了奔龍的甜甜,也來聲援黑媛。
雖然無法接受……,但因爲從姐姐的話語中,聽出來了很嚴肅和深刻的感情……
「裘特小姐說,她要騎飛龍追過去……」
百香剛說了這麼一句,就撅起了嘴脣。
這是在表示,自己不願意乾等在這裏。
「百香。」
被黑媛用有點強硬的語氣叫了一聲名字,百香纔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這是在表示,我會等在這裏的。
間不容髮地,黑媛和甜甜就駕着奔龍跑出去了。
百香呆呆地望着氣勢洶洶從龍舍中跑出去的兩頭奔龍,
「啊~,真走了啊。這下該怎麼辦啊……」
百香把大叔的聲音拋在身後,離開了龍舍。
儘管有『世界樹的一葉』這個異名,還是拿自己當小孩子。
小學五年級是不是小孩子,雖然是……,雖然是這樣的……
理刀現在,正在和巴一起比賽。
黑媛和甜甜,闖入了比賽中。
裘特則是從天上參加了比賽。
要是跟着裘特就好了吧……,百香考慮着這些事,長嘆了一口氣。
好無聊。就留下我一個人……
嗯?就一個人?話說回來,小希人呢?在競速開始前就不見人了,那之後呢?
這是什麼啊?
百香從襯衫胸口掏出了掛在脖子下的水鏡,凝視着它。
百香手中握着水鏡,向着尖塔狀建築物跑去。
假定未來試試看。
映照在水鏡中的,是吊起眼角揮起匕首的可可拉爾的身影。在她的另一隻手上,正攥着一把粉色的頭髮。因爲小希的身影跑到水鏡外面了所以看不到。
過了三秒鐘左右,映像又消失了。
「這個人……」
三秒鐘左右,映像就溶解消失了。修行還遠遠不足。
「小希……」
小希危險了!?
小希和可可拉爾一起鑽進了小巷子,有種不好的預感。
首先,百香看中了距自己一百米左右的尖塔形建築物。外壁也是硃紅色的。
百香環顧着四周。魔界的建築物雖然大同小異,但是從那牆壁的硃紅色的鮮豔程度看來,大概是新建的。從這裏看到的很漂亮的建築物,就是那個吧?
看到她拐進一條小道里了。
彷彿獲得了質量的不安感,開始在胸中激盪。
浮現出來的,是小希可愛的亂糟糟的粉發。
「如果,去找小希的話會怎麼樣?」
在映像裏見到的建築物是……
又假定了未來一次。
走在小希身邊的人是……
「如果,去那家的話?」
是昨天,和塞爾在一起的女人。捲曲的茶發,眼神兇惡……,好像,是叫做可可拉爾的。